第207章 愛徒點破借怒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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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術法驚嚇凡人,令其在沙灘糞尿亂排。

  這真是人能琢磨出的法子啊?

  即便早有預料,其他島礁會針對螢照嶼做一些壞事。

  卻沒想,他們的手段竟卑劣到了這份上,專挑凡人下手,嚇得對方屎尿橫流。

  到底是何等壞透了心的人,才會把這種齷齪事當成能擺上檯面的功績,四處炫耀吹噓?

  硬要說的話,陳根生是屬於這種人。

  劉青此刻不知說什麼才好,她比誰都明白凡人生活的不易。

  因為她也是螢照嶼凡人生下的後代,只不過這一些年隱藏極好。

  螢照嶼的凡人,命里就纏著化不開的鹹濕。

  落地是娘胎的溫濡,長大後浸著漁鹽的澀味,臨終前聞著海風的痛苦。

  無盡海常遇颱風,她出生就沾著海霧,日子也跟著黏糊糊。

  三歲時打翻魚粥挨罵,油漬滲進船板縫。

  十歲就跟著爹補漁網,手指被麻繩勒出血,躲進船艙哭。

  十八歲少女年華,攜碎銀闖坊市,擠在修士聘凡役的雜屋間,竟有人說她有靈根。

  二十五歲,嫁了漁郎,才知他像曬不透的舊漁網,性子沉鬱頹喪。

  三十歲,孩子染海風症求醫無門,她居然成鍊氣修士,救了孩子性命。

  四十歲,送走漁郎。

  五十歲送老父,老父一輩子顛簸漁船,靈堂舊帆布被海潮泡軟,漁獲字跡暈成灰。

  八十歲,她築基有成,兒子剛修的避浪石屋,被無盡海罕見暴風連根吹走。

  臨終時,那垂老的兒子守在床前,輕聲說。

  「娘,您愛潔不讓我灘頭大小解,是厭這鹹濕天嗎?娘,用火球術焚我,兒走得乾爽。」

  劉青對灘頭解手的執念,是從這時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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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渾身發顫,覺得對方面目可憎,兒子的模樣又翻湧上來。

  穩了心神,驟然取出十張頂尖火龍符籙,十道火龍柱嗤嗤竄出,將這人燒得片痕不留。

  坊市中央,焦臭瀰漫。

  她在坊市里,當著上百人的面將一個外島修士燒成了灰。

  趙盼兒趕忙拉住劉青。

  「劉管事。」

  「我們去那邊說。」

  他指了指坊市角落一個無人的貨攤。

  劉青此刻心亂如麻,下意識地便跟著這個孩子走了過去。

  圍觀的人群用複雜的眼神目送著他們。

  到了角落,趙盼兒才鬆開手,緩緩開口。

  「劉管事,你懂凡人的苦,我也懂。」

  「你殺他,我一點也不意外。」

  不料趙盼兒話鋒一轉。

  「但是你中計了。」

  「什麼?」

  劉青一愣。

  「他們是故意派這個人來送死的。」

  趙盼兒的語氣平淡。

  「這種爛人,在哪個島都是禍害,荷風嶼的島主巴不得他死。」

  「你當眾殺了他,正好遂了他們的願。」

  趙盼兒搖了搖頭,唉聲嘆氣。

  「他們要的就是這個結果。可以藉此宣揚說我們螢照嶼表里不一,說李夫人和島主看似仁慈,手下卻皆是濫殺無辜的。」

  「那些想要投靠咱們的築基修士,看到今天這一幕,會覺得這裡規矩不嚴,管事說殺人就殺人,沒有半點保障。」

  「你殺了一個該死的,嚇跑了一百個我們真正需要的人。」

  劉青順著趙盼兒的視線望去,看到坊市里那些外來修士臉上,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戒備與疏離。

  完了。

  自己活了八十多年,到頭來,竟還沒有一個十來歲的孩子看得通透。

  「你怎麼會懂這些?」

  趙盼兒咧嘴一笑。

  「無能者常以憤怒哀嚎,真強者卻善用他人之怒謀事,多思辨,多敬畏。」

  「不過,劉管事,你也別太擔心。」

  「現下該做的,是把禍水引向未出面的陳島主,省得外人多嘴影響招人,至於那被你燒死的,仗著本事欺負凡人,本就咎由自取。」

  劉青開始去做這事。

  而趙盼兒似乎覺得沒有那麼簡單,又回去了那沙灘邊。

  海浪一波波地湧上來,又無奈地退下去,在沙地上留下一道道濕痕。

  趙盼兒熟門熟路地走到了那塊半人高的礁石下。

  他先左右看了看,確認四下無人,才小心翼翼地坐了下來,後背靠著冰涼的礁石。

  「師尊。」

  「弟子又學到了一招。」

  趙盼兒稚嫩的臉上浮現出一絲不確定。

  「您要不要說說,我把這事的輿論引向島主,是對不對的?」

  「我其實也不確定這麼做,到底好不好。」

  「如果弟子做錯了,您就收回我的食血蚊,弟子絕無怨言。」

  蜚蠊師尊,一年內賜下機緣已五次,定然是無所不能的神仙人物,想必也能聽見自己的心聲。

  如果他做對了,師尊或許會有所表示。

  如果做錯了,收回那些食血蚊,也算是斷了他繼續錯下去的念想。

  時間一點一滴地過去。

  只見一群新的食血蚊,不知何時已從黑暗中飛出,如一團暗紅色的雲霧,盤旋在他頭頂。

  它們齊齊落在了濕潤的沙灘上,各自用口器銜起了一截細小的枯枝敗葉。

  在沙地上劃出一道道精準筆畫。

  一行字,出現在沙灘上。

  「做得對,計劃仍依上半年所囑。待島內儘是修士,師尊就來見你,贈你高階靈蟲。」

  趙盼兒看完,趕忙伸出手,將沙灘師尊的字跡抹去,不留半點痕跡。

  做完這一切,他站起身,望向遠處十七座島礁。

  師尊的愛,竟這般毫無緣由,自己大抵是他唯一的傳人。

  他轉身便回。

  又覺得渾身燥熱,血液都在沸騰。

  忽然想起了什麼,腳步一頓,又跑回了那片沙灘。

  他再次跪倒在那塊礁石前,神情虔誠,像是在對一位嚴厲的師長匯報功課。

  「師尊!弟子今日還發現了一件事!」

  「劉青管事……好像也是凡人出身,她對凡人的苦,感同身受。」

  「弟子想,或許……或許可以利用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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