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老蚌贈珠照魂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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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蚌殼之內,光陰仿佛停滯。

  蚌珠灑落的柔光將這片封閉空間映得通透,卻也映得孤寂。

  陳根生自他鑽入此地,已一月有餘。

  這一個月,他哪也沒去。

  玄匣內,豐汁樹依舊繁茂,新收的十一隻金絲玉蟬蛹被他丟在樹下,正啃食著滴落的汁液,似乎比在外面活得更滋潤。

  萬餘只玄青木骸蜂在樹冠上盤旋,數量雖少了十倍,凶煞之氣卻因那一戰的血腥洗禮,反倒更凝練了。

  蜂群之下,木骸靈蜜已積了小小一窪,青黑分明,散發著生與死的奇妙韻味。

  而陳根生本人,則在修行。

  《初始經》第三層,神魂歸寂。

  此法不修神識之廣,不煉靈力之純,唯煉神魂之堅。

  將自身神魂,千錘百鍊,鍛打得如磐石,如精金。

  此刻,他六條手臂皆垂於身側,神魂沉入一片幽暗的識海,一柄無形之錘,正對著他的魂體,一錘一錘地砸下。

  「小輩。」

  「你到底想怎麼樣?」

  「老夫這腹中之地,雖說不小,卻也經不起你這般長住。你莫非是打算在此安家落戶,與老夫做個鄰居不成?」

  陳根生並未睜眼。

  「前輩此言差矣。」

  「非是晚輩不願出去,實乃身不由己。」

  那蒼老神識冷哼。

  「身不由己?你這小蟲兒,吃光老夫的口糧,如今倒說起身不由己了?」

  陳根生睜開了那對巨大複眼,望著頭頂那顆巨大的蚌珠,嘆了口氣。

  幾分蕭索,幾分無奈,活脫脫一個走投無路的悲情英雄。

  「晚輩這一生,可謂玄之又玄,妙不可言。」

  他緩緩坐起身,一條蟲足盤起,另幾條隨意地伸展著,擺出一個極為舒坦的姿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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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界強敵環伺,皆是五大宗有頭有臉的人物,個個都恨不得將晚輩挫骨揚灰,寢皮食肉。」

  「我雖有幾分薄力,可雙拳難敵四手,好漢架不住人多,被追殺得上天無路,入地無門,這才慌不擇路,闖入前輩這方洞天,實屬無奈之舉。」

  那蒼老神識沉默片刻,似是在消化這番話。

  「既是避禍,一月也盡夠了。如今風頭已過,你自可離去。」

  陳根生又是一嘆。

  「前輩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要命的是,晚輩總覺腦中空空,似忘何等天大要事。」

  「每至夜闌人靜,便心緒不寧七上八下。」

  「這般滋味,前輩活了數千年,必能領會吧?恰似分明記曾藏一處寶藏,卻死活想不起藏於何處,抓心撓肝,食不甘味,夜不能寐。」

  那巨蚌的神識果然起了波瀾。

  「你這小蟲兒,能有什麼天大的要事?」

  「這便是癥結所在了!」

  陳根生一拍蟲腿,居然愣住了。

  「我不知究竟忘了何事,只覺此事若不能憶起,宛如前路蒙著千層迷霧。」

  「此地靜謐安寧,水元充沛,隔絕外界一切紛擾。晚輩於此靜修,神魂前所未有的安寧!」

  「怕是再有個十年八載,晚輩便能勘破迷障,屆時心結一去,金丹可期!」

  那懸浮於空的巨大蚌珠,光華劇烈地閃爍了幾下,顯然是被這番無恥之言氣得不輕。

  「你這小輩,莫要在此裝瘋賣傻,你那點心思,老夫一眼便能看穿!」

  陳根生聞言,非但不惱,反倒將幾條蟲足盤得更愜意了些。

  「晚輩這點微末道行,在前輩這等活了數千年的大能面前,確實不夠看。」

  「可晚輩這心病,也是實打實的。」

  「您若是有法子,能讓晚輩早日憶起前塵,晚輩自當感激不盡,立刻拍拍屁股走人,絕不多叨擾一刻。」

  那顆巨大的蚌珠,光芒明滅不定,似是在做著極為艱難的權衡。

  良久,那道蒼老的神識才再度響起,語氣裡帶著幾分妥協與無奈。

  「你這小輩雖說面目可憎,心眼也忒多,倒也算是個有趣的。」

  「老夫這顆本命蚌珠,伴我三千年,聚水月精華,其光可照徹魂海,滌盪心塵。」

  蒼老的聲音里,透出一股古老的韻味。

  「你若真想憶起什麼,便盤坐於珠前,凝神靜觀三日三夜。」

  「三日之後,你那魂海深處,是龍是蛇,是金是石,自有分曉。」

  陳根生那對碩大的複眼,微微一亮。

  還有這等好事?

  他原本只是胡謅個由頭,好在此地安穩修行,避開外頭那些要命的傢伙,卻不想歪打正著,這老蚌竟真有解決之法。

  正當他準備開口應下,那蒼老神識話鋒一轉,語氣凝重。

  「不過,老夫得先提點你一句,後生,你可曾想過,有些事,為何會忘?」

  「並非所有遺忘,皆是無心之失。」

  「此話何意?」

  「有些遺忘,是人為的。」

  那蒼老的聲音,在空曠的蚌殼內迴蕩。

  「有大能者,手段通天,一念便可抹去他人一段記憶,如拂去桌上塵埃,不留半點痕跡。」

  「你那樁所謂的天大要事,若真是被人強行從你魂海中抽離……」

  「你此番強行窺探,便等同於在向那位大能者挑釁。」

  「後果,你自己掂量。」

  自己這一路走來,殺人奪寶,靠的就是一手陰險狡詐,心思縝密。

  可他從未想過,自己會不會也是別人棋盤上的一顆棋子。

  若真有這麼一個存在,能在他毫無察覺的情況下,篡改他的記憶,那該是何等恐怖的境界?

  那個視青州五宗如蠱蟲,視門下天驕如草芥的赤生魔。

  會不會是祂?

  陳根生一時沒了主意。

  那巨蚌見他沉默,也不再言語,只靜靜地懸浮在那裡。

  如何抉擇,全看陳根生自己。

  「呵……」

  陳根生忽然低笑一聲。

  他站起身走到了那顆巨大的蚌珠之前。

  低頭,審視著自己那幾隻猙獰的蟲手。

  「我這一生,只信自己。旁人予的,隨時可收;旁人抹去的,我便親手奪回!我倒要看看,是誰敢在我腦中動手腳!」

  話音落下,他就地盤膝而坐,蟲首高高昂起。

  將全部心神,沉入了身前那顆散發著柔和光暈的蚌珠之中。

  也就在他心神沉入蚌珠的剎那。

  那道蒼老的神識,仿佛一聲嘆息。

  「那等抹除記憶的神通偉力,老夫曾在靈瀾一位結丹大圓滿修士身上感受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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