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0章 一言徹曉萬年身
人心中，總得存一份志氣。
陳根生一路劫難不休，屢次被白玉京追殺。如今抵達這方不見白玉京蹤跡的位面，若是依舊無法邁入煉虛，他不知何以自處。
大道前行，不能停滯不前……
怨氣撐開了陳根生神魂。
他不再拘泥於虛無。
「還不夠。」
黑氣將他淹沒，一層疊一層。
凡俗修士打坐，吸納天地靈氣，吐出五穀濁氣，求的是長生清淨。
陳根生此刻卻盡數吞咽凡塵穢物。
他陷入了久久的沉睡當中。
……
初始陸的光陰再次動了起來。
江河倒灌，洪峰拍碎兩岸堤壩。
千百艘漁船傾覆在浪濤之中，
江畔上，逃難的人群踩踏推搡，一團身形緩緩凝實， 是個身著赤紅寬袍的中年人。
人們獨他立足三尺範圍，盡數避開。
「好狠的手段……」
「這般貧瘠下界，竟也有人不惜心力，抽乾位面氣運？」
他於星海漂泊數百年，本欲尋一處安寧地界暫且棲身。
這處偏僻，本不入他眼。
誰知今日剛落腳，便逢著有人這般……
「不知是哪方位面流竄出來的散修。罷了，我褚遂權當湊個熱鬧結個善緣。」
原本狂暴倒灌的江水，竟頓住。
停了。
江面平滑。
那些倒傾的漁船，穩穩正正地落回水面。
落水的人被一股柔風捲起，安安穩穩扔回船艙。
褚遂邁開步子，走在江面上。
他幾步走到最大的一艘漁船前，上了甲板。
漁民們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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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船老大哆嗦著身子，撲通一聲跪下磕頭。
「仙人……多謝仙人救命之恩……」
褚遂伸手虛扶。
「不必多禮，起來吧。」
褚遂聲音渾厚。
「此等天災，本是難逃的劫數。」
「遇上了，便是遭災。」
「不過有我在，便沒關係了。」
船老大抹著眼淚，帶著哭腔訴苦。
「這水本來順風順水，往年正是魚汛的好時候。」
「今天早晨，江底就像翻了個身一樣，直接倒撲過來。」
「要不是仙人出手，我們這幾千口子，今天全得去見龍王爺了啊！」
褚遂點點頭，看了看天色，語氣隨意。
「這水脈中樞被人抽空了靈機，水元失衡，自然要反噬翻覆。」
「我已施法將這方江水定住，你們開船靠岸，各自回家去吧。」
漁民們千恩萬謝，再次磕頭。
褚遂腳下發力，身形騰空而起，直奔內陸飛去。
中午時分。
凡人城池裡慘狀連連。
米鋪里的糧食全部化作飛灰，乞丐身上長滿黑斑，瘟疫順著街道蔓延。
大地隱隱震顫，城牆倒塌大半。
百姓們在廢墟里哀嚎，官府的差役六神無主，亂作一團。
城南的菜市口，幾個囚犯被壓塌的刑台砸斷了腿，獄卒顧不上管，各自逃命。
褚遂落在城頭。
他看向城中那些染了瘟疫的乞丐，眉頭皺起。
「奪氣運便奪氣運，連凡俗生機的根本都要斷絕。」
「好狠。」
褚遂赤紅色的真元從他體內湧出，落在城中每一個角落。
那些染上瘟疫的乞丐，身上的黑斑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
倒在地上抽搐的人平息下來，呼吸恢復順暢。
空蕩蕩的米鋪里，原本化作飛灰的糧食，在真元滋養下，憑空生出一堆堆散發著藥香的靈土。
飢腸轆轆的災民抓起靈土塞進嘴裡，腹中飽脹，精神大振。
接著，褚遂單腳在城頭一踏。
即將斷裂的地脈被一股巨力強行續接。
震顫的大地徹底安靜下來。
城中的太守帶著一眾鄉紳，跌跌撞撞跑到城牆下，齊齊跪拜。
「仙長慈悲！救我滿城百姓！」
褚遂背負雙手，看著下方。
「老夫遊歷星海，途經此界。」
「恰逢惡人作祟，生出這等禍端。」
「今日老夫既然管了，便會管到底。」
太守激動得語無倫次，讓差役端來僅存的金銀財寶。
「仙長法力無邊，那作祟的惡人，定不是您的對手啊！」
「這些俗物不成敬意，還望仙長笑納。」
褚遂看都沒看那些金銀一眼。
「你們拿去變賣，多買些吃食藥材。」
太守連連稱是，擦著額頭的冷汗退下。
褚遂看著這滿城凡人，心思活絡起來。
初始陸的天地靈氣稀薄得可憐，什麼時候這般昌盛了。
褚遂打定主意，轉身對太守吩咐。
「搭棚施粥，安撫百姓。」
「老夫在此，出不了岔子。」
太守領命，趕緊招呼人手去辦。
夜裡。
城外的災民聚攏過來。
官府在城牆根下支起大鍋，熬煮著米湯和靈土的混合物。
柴火發出噼啪的響聲。
亂世天災，能吃上一口熱的，便是天大的福分。
幾千號人蹲在城牆底下，端著破碗，吃得滿頭大汗。
一個小女孩端著半碗米湯，壯著膽子走到城牆台階下，仰起頭往上看。
「仙長爺爺，您以後就留在這裡不走了嗎？」
褚遂坐在城牆上，聽到聲音，低下頭溫和回應。
「不走，老夫留下護你們周全。」
災民們聽見這話，紛紛放下手裡的碗。
低低的誦念聲響起。
許多人對著城牆上那抹赤紅色的身影磕頭祈禱。
香火願力雖然微弱，卻源源不斷地朝著褚遂匯聚。
褚遂閉著眼睛，感受著這股香火願力的滋養，十分受用。
「這下界的生靈，倒也懂得感恩。」
「等我收拾了那個不長眼的散修，便把這方天地好好經營一番，勝過在星海中四處漂泊。」
周圍的風又停了。
大鍋底下正燒得旺盛的火苗，立在柴火上。
蹲在地上喝湯的災民，嘴巴張著，湯汁在嘴邊掛著一滴，偏偏就是掉不下來。
一時間，周遭剩下安靜。
褚遂睜開眼。
鋪開神識，朝著四面八方席捲出去。
神識掃過，全城皆是靜物。
世界空了。
褚遂把神識集中向正前方的城樓上方。
明明什麼都沒有，連灰塵都無
可是肉眼看去。
城樓飛檐上，站著個頭生雙角的怪人。
渾身上下覆蓋著灰鱗。
這怪人正居高臨下俯瞰著他。
肉眼能真真切切看到，神識卻完全感知不到分毫。
褚遂雙手抱拳，恭敬道。
「這位道友。」
「在下褚遂，一介散修，長年遊歷星海……」
話音未落，那生有牛角的怪人陡然蹲在了城樓飛檐之上，雙臂搭著膝蓋，身體前傾。
開口便將他打斷。
「你叫褚遂，壽元一萬三千載，修為大乘。出身梧桐位面一方凡俗地界，悟道之前，是山中採藥的藥戶。你育有二子四女，另有一名私生子士……」
它的視線落在褚遂身上，無悲喜。
褚遂開始流汗了。
陳根生一路劫難不休，屢次被白玉京追殺。如今抵達這方不見白玉京蹤跡的位面，若是依舊無法邁入煉虛，他不知何以自處。
大道前行，不能停滯不前……
怨氣撐開了陳根生神魂。
他不再拘泥於虛無。
「還不夠。」
黑氣將他淹沒，一層疊一層。
凡俗修士打坐，吸納天地靈氣，吐出五穀濁氣，求的是長生清淨。
陳根生此刻卻盡數吞咽凡塵穢物。
他陷入了久久的沉睡當中。
……
初始陸的光陰再次動了起來。
江河倒灌，洪峰拍碎兩岸堤壩。
千百艘漁船傾覆在浪濤之中，
江畔上，逃難的人群踩踏推搡，一團身形緩緩凝實， 是個身著赤紅寬袍的中年人。
人們獨他立足三尺範圍，盡數避開。
「好狠的手段……」
「這般貧瘠下界，竟也有人不惜心力，抽乾位面氣運？」
他於星海漂泊數百年，本欲尋一處安寧地界暫且棲身。
這處偏僻，本不入他眼。
誰知今日剛落腳，便逢著有人這般……
「不知是哪方位面流竄出來的散修。罷了，我褚遂權當湊個熱鬧結個善緣。」
原本狂暴倒灌的江水，竟頓住。
停了。
江面平滑。
那些倒傾的漁船，穩穩正正地落回水面。
落水的人被一股柔風捲起，安安穩穩扔回船艙。
褚遂邁開步子，走在江面上。
他幾步走到最大的一艘漁船前，上了甲板。
漁民們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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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船老大哆嗦著身子，撲通一聲跪下磕頭。
「仙人……多謝仙人救命之恩……」
褚遂伸手虛扶。
「不必多禮，起來吧。」
褚遂聲音渾厚。
「此等天災，本是難逃的劫數。」
「遇上了，便是遭災。」
「不過有我在，便沒關係了。」
船老大抹著眼淚，帶著哭腔訴苦。
「這水本來順風順水，往年正是魚汛的好時候。」
「今天早晨，江底就像翻了個身一樣，直接倒撲過來。」
「要不是仙人出手，我們這幾千口子，今天全得去見龍王爺了啊！」
褚遂點點頭，看了看天色，語氣隨意。
「這水脈中樞被人抽空了靈機，水元失衡，自然要反噬翻覆。」
「我已施法將這方江水定住，你們開船靠岸，各自回家去吧。」
漁民們千恩萬謝，再次磕頭。
褚遂腳下發力，身形騰空而起，直奔內陸飛去。
中午時分。
凡人城池裡慘狀連連。
米鋪里的糧食全部化作飛灰，乞丐身上長滿黑斑，瘟疫順著街道蔓延。
大地隱隱震顫，城牆倒塌大半。
百姓們在廢墟里哀嚎，官府的差役六神無主，亂作一團。
城南的菜市口，幾個囚犯被壓塌的刑台砸斷了腿，獄卒顧不上管，各自逃命。
褚遂落在城頭。
他看向城中那些染了瘟疫的乞丐，眉頭皺起。
「奪氣運便奪氣運，連凡俗生機的根本都要斷絕。」
「好狠。」
褚遂赤紅色的真元從他體內湧出，落在城中每一個角落。
那些染上瘟疫的乞丐，身上的黑斑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
倒在地上抽搐的人平息下來，呼吸恢復順暢。
空蕩蕩的米鋪里，原本化作飛灰的糧食，在真元滋養下，憑空生出一堆堆散發著藥香的靈土。
飢腸轆轆的災民抓起靈土塞進嘴裡，腹中飽脹，精神大振。
接著，褚遂單腳在城頭一踏。
即將斷裂的地脈被一股巨力強行續接。
震顫的大地徹底安靜下來。
城中的太守帶著一眾鄉紳，跌跌撞撞跑到城牆下，齊齊跪拜。
「仙長慈悲！救我滿城百姓！」
褚遂背負雙手，看著下方。
「老夫遊歷星海，途經此界。」
「恰逢惡人作祟，生出這等禍端。」
「今日老夫既然管了，便會管到底。」
太守激動得語無倫次，讓差役端來僅存的金銀財寶。
「仙長法力無邊，那作祟的惡人，定不是您的對手啊！」
「這些俗物不成敬意，還望仙長笑納。」
褚遂看都沒看那些金銀一眼。
「你們拿去變賣，多買些吃食藥材。」
太守連連稱是，擦著額頭的冷汗退下。
褚遂看著這滿城凡人，心思活絡起來。
初始陸的天地靈氣稀薄得可憐，什麼時候這般昌盛了。
褚遂打定主意，轉身對太守吩咐。
「搭棚施粥，安撫百姓。」
「老夫在此，出不了岔子。」
太守領命，趕緊招呼人手去辦。
夜裡。
城外的災民聚攏過來。
官府在城牆根下支起大鍋，熬煮著米湯和靈土的混合物。
柴火發出噼啪的響聲。
亂世天災，能吃上一口熱的，便是天大的福分。
幾千號人蹲在城牆底下，端著破碗，吃得滿頭大汗。
一個小女孩端著半碗米湯，壯著膽子走到城牆台階下，仰起頭往上看。
「仙長爺爺，您以後就留在這裡不走了嗎？」
褚遂坐在城牆上，聽到聲音，低下頭溫和回應。
「不走，老夫留下護你們周全。」
災民們聽見這話，紛紛放下手裡的碗。
低低的誦念聲響起。
許多人對著城牆上那抹赤紅色的身影磕頭祈禱。
香火願力雖然微弱，卻源源不斷地朝著褚遂匯聚。
褚遂閉著眼睛，感受著這股香火願力的滋養，十分受用。
「這下界的生靈，倒也懂得感恩。」
「等我收拾了那個不長眼的散修，便把這方天地好好經營一番，勝過在星海中四處漂泊。」
周圍的風又停了。
大鍋底下正燒得旺盛的火苗，立在柴火上。
蹲在地上喝湯的災民，嘴巴張著，湯汁在嘴邊掛著一滴，偏偏就是掉不下來。
一時間，周遭剩下安靜。
褚遂睜開眼。
鋪開神識，朝著四面八方席捲出去。
神識掃過，全城皆是靜物。
世界空了。
褚遂把神識集中向正前方的城樓上方。
明明什麼都沒有，連灰塵都無
可是肉眼看去。
城樓飛檐上，站著個頭生雙角的怪人。
渾身上下覆蓋著灰鱗。
這怪人正居高臨下俯瞰著他。
肉眼能真真切切看到，神識卻完全感知不到分毫。
褚遂雙手抱拳，恭敬道。
「這位道友。」
「在下褚遂，一介散修，長年遊歷星海……」
話音未落，那生有牛角的怪人陡然蹲在了城樓飛檐之上，雙臂搭著膝蓋，身體前傾。
開口便將他打斷。
「你叫褚遂，壽元一萬三千載，修為大乘。出身梧桐位面一方凡俗地界，悟道之前，是山中採藥的藥戶。你育有二子四女，另有一名私生子士……」
它的視線落在褚遂身上，無悲喜。
褚遂開始流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