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欠債之人 灶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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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艹啊!」緊張了大半個晚上的張燁城,又一次繃緊了心弦,他幾乎是原地彈起,帶起的風捲動陶爐下方的篝火。

  明火搖曳,老陳頭的身子那若隱若現的狀態便也越發的明顯。

  張燁城的體溫驟然上升,幾乎就要顯化異相,一邊手也迅速的摸到了身後的廚刀。

  對於眼前之事,他心中何止一兩句臥槽了得。邊軍追查的兇徒讓他碰上還坑死了,那無非突發之事。

  眼前的老陳居然貌似鬼魂,那他之前豈不是跟這樣的玩意,睡在了同一個屋子好幾天。

  「嗬…長得挺快,都能觀幽了是吧,就是…不算機靈。」

  張燁城咬緊牙關,面對著依然雲淡風輕的端著陶碗,安靜喝湯的老陳,心中警鈴大作。

  卻不知為何,十情觀還是能冷靜自如的發動:「覺得好笑…同時惆悵不甘,卻又釋然?這是什麼鬼狀態?」

  如先前推理劉向心思那時的,古怪的冷靜狀態再次出現,十情關起了作用,讓他冷靜的判斷起了現在的情況。

  「老陳這狀態,是鬼魂嗎…平時居然一點都看不出來,鎮上那麼多人都跟他有交情,他還能正常的在白天出門,隨便觸碰東西,甚至打魚做飯……這到底是什麼鬼情況。

  話說他就一直待在這破廟裡,難道跟這裡有關係?」

  張燁城思索著,開始回憶:「詹王…陳朝人,從隋文帝一直服侍到唐太宗的御廚,廚藝高超,傳說眾多。

  據說最後因觸怒皇帝而被斬首。如老陳所說真是廚祖級的人物,我這種不怎麼讀書的都聽過。

  老陳一直待在這裡…

  還有他那鍋湯,不像是下了什麼東西,好像是真的做的好喝。難道他也是什麼落魄的厲害廚子?還是說…詹王姓什麼來著?」

  他依稀記得,詹王是最後被處死之後,皇帝給他追封的封號,源自於他生前的別稱,詹鼠,但他本名並不是這個。

  「陳志龍?你是詹王?」

  張燁城能梳理出來這些,還有一個極為重要的依據。

  他在這個邊鎮待這麼久,專為找回灶王命,還記得這東西的質換記錄:「陳朝年間,借與一鬱郁無志之人……」

  「借出價:半生福運、富貴、權利…」

  「好,能這麼快琢磨明白其中關竅,倒也還算不錯,這才有點掌柜的樣子。」老陳頭說著,又給自己盛了一碗湯:「而且一驚一乍的,也沒浪費糧食,這一點我很喜歡。」

  張燁城被他這麼一打岔,才注意到,也許是自己的穿堂步練得越發的好了,剛才那一下從地上彈起來,手中的湯居然基本沒撒。

  當然他現在根本沒空管這個:「你…您就是當年換走灶王命的人?」

  詹王少時困苦,據說在其揭榜入宮之前,隋文帝曾大肆誅殺御廚,廚師們人人自危,他也曾為了躲避殺身之禍,東躲西藏、隱姓埋名,甚至遁入山野,這才有了詹鼠的外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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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至入宮成名,一直到了太宗時期,才被下令除死,確實只有半生的風光,名氣。

  再加上他剛才管自己叫掌柜的,張燁城基本可以確定,他就是那個讓自己苦找了這麼多天的

  「是,灶君下世,一朝成名啊…」老陳乾脆利落地承認了,言語感慨而有些懷念:「看你剛才的模樣,你應該已經練成了吧,廚灶童子。

  天賦不錯呀,只用那麼些灶王命,便這麼快做到了這個程度。」

  張燁城聽著他的這些話,心中激盪難平:「您當年也是…」

  「當然是,灶王命便是走上灶王修行路的叩門石,若非如此,最後被斬了,又如何能來到此處。」

  張燁城這才記起來,老陳剛才說詹王的事的時候,哪裡不太對勁。按詹王的傳說,他應該是直接被皇帝下令斬了的,可老陳卻說他被貶了。

  「所以您當年真的受斬了,只是沒死…」

  「是,灶王怎麼斬的死,太宗皇帝下這個令。就是變相的貶我走而已。」老陳感慨萬千,同時轉頭揮了揮手:「別站著了,我現在根本傷不了你。」

  張燁城姑且又在他的對面坐下,只是比起先前,不知是敬畏還是警惕,總歸還是坐得遠了些。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詹王的名號實在太大,層級一下拔得極高,聽他聊起當年的事,張燁城的心緒當時變幻:「所以這個世界的宮廷…果然也是厲害的手藝修行者的世界。」

  同時追問:「那原因呢…難道真是如傳說中說的一樣,您回答皇帝鹽乃五味之首,便被皇帝斬了,然後皇帝因為長期不吃鹽,身體萎靡,這才追憶起了您,給了您封號?」

  「這自然就是民間傳說了,不過有些說法是對的,我是勸聖人莫要迷信藥石,切要好好盡膳,才被貶的。

  當然,你應該知道我當年換走灶王命的條件吧,背後是你質命行的運作也說不定。」

  張燁城聽到這話,立刻想到太宗晚年,也沉迷尋仙問藥,最後因此一命嗚呼的事情。

  「在這個世界,道門藥石應該也是有作用的吧,也許背後還有什麼更深層的糾葛?」

  這終究不是他如今可以接觸的層次,隨口問了一兩句,他便說起了正事:「那現如今,灶王命…」

  老陳說著無奈搖頭:「這也就是我要說的了…你雖是新掌柜,應當出世不久,涉世不深,但也應該知道,聖人乃官門之首。」

  張燁城姑且點了點頭。

  天下十三門,職業有優劣,其他的尚有爭議,官門,從來就是天下共主為首。

  「那就對了,聖人當初下旨,名斬實貶,我雖已是灶王,水平卻尚不如他,因此,身不由己,縱使我想要尋質命行還物,也只得在不斷外貶的路上尋找…」

  老陳惆悵的說著當年的往事,望著那頭髮蓬亂皺紋滿面的模樣,張燁城仿佛還能看見他當年以罪官之身,從中原一路向外的模樣。

  「最終我失敗了,就在這邊鎮附近,身死業滅。」老陳說到這裡,十分鄭重地表示:「灶王命,也就隨之遺失。」

  張燁城聞言,立刻皺起了眉頭。

  老陳則接著說道:「此處廟宇,如我先前所說,是我當年行至此處,用最後的力氣,救了幾個難民之後,由他們所建,甚至要早於那邊的烽火台,和後來的鎮上的所有建築。

  憑著那時的香火供奉,我的魂才被拘在了這裡,沒有散去。但灶王命很大程度上是與我的身體相連,其中大部分,自然也就隨著我的屍首消失。」

  「您的屍首?您不知道去哪兒了?」張燁城聽到這話,立刻追問道。

  老陳搖了搖頭:「人死燈滅,我那時的狀態是真正的油盡燈枯,那可不是說笑的。

  在這裡救了人之後,我還需要繼續往外貶呢,所以我不是死在鎮上的,而是曝屍在由此向西北的荒野中,之後魂才被香火拘了回來。

  至於我的屍首,興許是讓什麼野獸吞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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