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骨相
第83章 骨相
陸沉再一次的出現在了心門裡，他睜開眼睛，等視野恢復清晰後，血紅占據了全部。
上次來，牆壁上的血肉是柔軟浮動的，而這一次稜角分明，猶如刀劈斧鑿。
立柱從地面長到穹頂，每一個都猶如千年古樹，表面光滑，仿佛是精心打磨過的玉石。
腳踩在地上，凹陷感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類似鼓面那種緊張又富有彈性的觸感。
他抬起頭，穹頂上一個個猙獰或淡然的怨魂想要掙脫束縛。
這些都是他殺過的老料，走過的路。
陸沉收回目光，往前看去。
四面八臂神像坐在神台之上。
一隻腿屈膝踩著地面，一隻腿盤在身前，其中一隻手呈拳狀，托著下巴。
三張嘴同時張開。
「你來了。」
從三個方向同時傳來，匯聚成一道不同音調的話。
陸沉點頭。
祂開懷大笑，仿佛十分期待後面發生的事情。
「那就開始吧。」
八條手臂同時抬起，在身前合十。
啪。
仿佛兩塊玉牌拍在一起，清亮得能穿透一切。
這一刻，從合十的手掌處開始，一道道波紋向外蕩漾，濺起血色琉璃般的透明水花。
波紋遊蕩到哪，哪裡就在褪色，嘩。
一聲輕響，陸沉眼前所有的景象猶如畫布一般被扯掉。
接著，他發現心中之神消失了，神台上坐著另外一個陸沉，他能感受得到那具身體的任何感受，如上次一般的一魂雙體。
變化接踵而至，台上陸沉脖頸兩側鼓起一個包，裡面的東西頂破皮膚，露出一顆白骨骷髏頭，另外一邊也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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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息後，兩顆骷髏頭生長完畢，一邊是白骨獠牙的豬頭，另一邊則是尖牙利嘴，面目猙獰的魔臉。
八條手臂也全部長出。
這時，一旁出現光點，越來越多，最後匯聚交織成一副畫軸。
畫軸緩緩向下打開。
上面畫著一片波濤洶湧的血海，掀起一個個浪頭。
海面上一尊阿修羅盤膝而坐，八臂向外伸去，手肘微微彎曲。
每一隻手都做著不同的手勢，掌心向上、掌心向下、手指拈花..
整尊阿修羅是由線條構成的，那些線條就是要雕刻的神紋。
血煞阿修羅圖。
但陸沉現在沒有刀，該如何進行雕刻？此時，他的手指頭上傳來一陣異樣感覺。
他低頭看去，指甲已經變成暗紅色，銳利如刀。
什麼都有了，那就開始吧。
指甲劃破皮膚的瞬間，他宛如被雷劈中，疼到了靈魂深處。
他咬緊牙關，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一縷縷血液混著唾液從牙縫裡流出。
指甲繼續往下劃，皮膚剝開，剜心剔肉，雪白晶瑩的白骨顯露出來。
現在要開始在上面刻神紋。
指甲劃在骨頭上。
吱...
仿佛把一萬隻老鼠塞進腦子裡讓它們同時尖叫，陸沉的視野開始發黑，耳朵里嗡嗡作響，五竅出血。
第二刀、第三刀、第四刀...
他青筋暴起，牙齒因咬得太用力碎了一顆，但心中一股執念讓他繼續下去。
「疼嗎？」
聲音來自神龕，來自心中之神。
「疼成這樣，還要繼續？」
「嗚嗚嗚嗚...
「」
陸沉沒有回答，白骨上又一道神紋成形。
「你知道你為什麼要受這個罪嗎？因為你吃得太多了，書生，商人，老屠夫，藥房管事....你把他們吞下去的時候，以為它們就沒了，但它們一直都在，藏在你的骨頭裡、血里.....在身體每一個角落裡。」
骨刺從脊背上長出來，斬斷，繼續銘刻。
「現在它們要出來了，你能怎麼辦？一刀刀把它們砍回去？你砍得完嗎？」
「疼成這樣，它們還在長，你砍一根，就長兩根，你一個人能砍多少？」
穹頂上的怨魂飄到陸沉身旁，它們在空中來回飄蕩，臉上掛著似笑非笑的表情。
它們在等陸沉崩潰、放棄，徹底成為它們。
「放棄吧，不要再繼續下去了，那樣你能變得更強，豬頭給你嗅覺，魔臉給你力量，骨刺給你武器，你會變成這世上最強的怪物，沒人敢惹你，更沒人能殺你。」
語氣溫柔得像母親的低語。
陸沉深吸一口氣。
「疼是我的事。」
「放不放棄，是我的選擇。」
「跟你有關係嗎？」
他只知道一件事，那就是神紋還沒刻完。
心中之神沉默了。
不知過了多久。
一天？兩天？三天？
最後一刀落下。
最後一道神紋成形。
骨頭上刻滿了神紋，層層疊疊，從脊椎刻到四肢百骸，把那些想長出來的東西全鎖在裡面。
它們被刻進了骨頭裡，成為陸沉的一部分。
陸沉頭半仰著，一口濁氣吐出，飄散在神龕里。
他嘴角上揚，笑了起來。
疼，但值得。
心中之神不滿地說道：「沒意思...
「9
那聲音消失了。
陸沉站了起來，從這一刻起，他擁有了一樣東西。
不管發生什麼，不管再吞多少東西，不管再被逼到什麼樣的絕境，他知道未來的命運是由自己掌握的。
這就夠了。
【恭喜宿主，成功就職刻骨師】
【獲得技能，骨相LV1（0/100）】
【技能介紹：心中之神擁有了骨架，可召喚刻有神紋的骷髏真身作戰】
陸沉閉上眼。
再睜開時，他出現在了血池裡。
白屠站在池邊，靜靜看著陸沉從血池裡走上來，背後血池的紅光落在他的身上，把他走過的每一步都照得發亮。
兩人隔著一丈距離。
白屠那張布滿刀痕的臉上綻放笑意，「你知道你心裡那尊東西，叫什麼嗎？」
陸沉：「阿修羅。」
白屠的眉頭揚起，往上挑了挑。
「知道的人不多，敢走這條路的人，幾乎沒有。」
話落，一道四面八臂的神像在他背後站起，擁有真正的血肉之軀，煞紅色的皮膚，虬結的肌肉，每一塊都稜角分明。
不過這是一尊殘缺的神像。
左邊四條手臂齊肘而斷，斷口處露出森森白骨。
四張臉都是阿修羅該有的模樣，凶神惡煞、獠牙外翻，表情一模一樣，沒有慈悲嘲弄，和陸沉那尊區別很大。
因為刻骨失敗後，那些本該長出來的東西，再也長不出來了。
這尊阿修羅所散發的氣息，讓血池水面往下陷了三寸，空氣都變得粘稠起來。
這才是站在屠夫行當頂峰該有的氣勢。
「我是殘缺的，已經到了極限，而你是完整的。」
「完整的阿修羅，我活了這麼多年，除了那位，就是你了。」
「你知道出去以後會有多少人盯著你嗎？那群醫師，三姨太的人，想要進入這一行的白家子弟。」
「知道。」
「那又如何。」陸沉淡淡道。
白屠愣住了，隨即笑道：「也是阿修羅之道，懦弱者不配踏上。」
他話鋒一轉，說起了三獸之一的豬獾，「他以前不是這樣的，自從刻骨失敗後，就變了個人。」
「愛接觸外人，聽外人的話，拿外人的好處，好像這樣能證明，他還有價值。」
「可這屠夫院姓什麼，他忘了。」
「姓白，老爺的白，不是什麼三姨太、羅家，他們居然敢把爪子伸進來。」
「正好，我也想見識見識，什麼是阿修羅。」
「我的同類。」
陸沉淡淡微笑，「那就殺了他。」
白屠愣了一下，旋即，他放聲大笑。
笑聲在血池裡迴蕩，震得池水翻滾不止。
「好！」
「那就殺！」
兩人離開了這裡。
外界已經過去了五天，此刻正是下午。
豬獾蹲在地上，手裡捏著肉乾，嚼得滿嘴油光。
豺狗站在陰影里，老鬼坐在石階上，手裡拿著根木棍，在地上比劃著名，不知在想些什麼。
遠處，還有十幾個看熱鬧的屠夫，他們下工後就會來到血池外等候消息，周先和孟錢雲也在其中。
豬獾把肉乾全部塞進嘴裡，往血池入口瞄了一眼。
他在等陸沉，到底是死，是活。
然而，下一秒，他看見一道身影走了出來。
全身毫髮無損，渾身上下乾乾淨淨，連一滴血都沒沾，餘暉落在他身上，整個人猶如一塊玉髓。
「你....你怎麼...
「7
他的話卡在喉嚨里，陸沉身上的氣勢壓得他難受。
如果說之前的陸沉是一把藏在鞘里的刀，那麼現在，這把刀已經出鞘了，要見血。
豬獾站起身來，剛剛的情緒立馬被他拋去，他是刻骨師，殺過的異化豬堆成山，陸沉再強，也只是剛進入刻骨師的新人。
此刻是最弱的時候，神紋還沒穩固，骨相不適應，力量沒有融會貫通。
而且，三姨太那邊說過，只要殺了這個人，把消息遞進去，往後好處還少得了嗎？
白屠站在兩人中間，「有仇有怨，現在就報，兩位意下如何？」
「好。」×2
豬獾率先向前邁出一步。
他的氣息暴漲，一尊神像從他身體裡浮現出來。
四顆野豬頭擠在一具人身上，從左到右並排著長，每一顆頭都缺了左耳，斷口處長著黑痂，黑痂上還有稀疏的硬毛。
四顆頭，八隻眼，全都盯著陸沉。
而軀體上只有寥寥幾道神紋，仿佛小孩塗鴉亂畫。
這就是他刻骨失敗留下的爛攤子，是豬獾的懦弱之舉。
「小子，讓你看看什麼叫真正的強者！」
它們發出嘶吼，聲浪化作實質，朝著陸沉席捲而去，地上碎石塵土亂飛。
豬獾的拳頭勢大力沉，砸了下來，這一拳裡帶著不甘、憤怒、咆哮。
拳風所過之處，響起一陣陣連環爆響。
陸沉站在原地，一隻手臂抬了起來，白骨附著在上面。
五指張開，掌心向前。
砰！
拳掌相撞的瞬間，一股氣浪從兩人之間炸開，地面開裂，裂紋像蛛網般朝著四面八方蔓延，一直延伸到牆根才停下。
豬獾臉色劇變，他的全力一擊就被如此輕描淡寫的擋了下來？！
他緩緩抬起頭，一尊神像站在陸沉身後，四張臉同時俯視著他，眼睛裡沒有憤怒，更沒有殺意，只有一種東西....
無趣。
實在太無趣了。
仿佛是在看一隻螞蟻爬過腳邊，連抬腳都懶得抬。
豬獾的四顆豬頭同時僵住，剛才還在嘶吼的嘴巴，此刻發不出一點聲音。
「這、這是什麼..
」
那尊神像的氣息濃郁得凝成實質，猶如一座大山壓在他的頭上，全身骨頭都在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
遠處，豺狗癱坐在地上。
他的鼻子瘋狂抽動，「就是這個味..
，這種完整，就是他尋找了一輩子的氣味，從此刻開始，他會將這種氣味永遠刻在骨頭裡。
他抬起頭，不讓眼眶裡流下的血淚落在地上。
老鬼坐在石階上，望著這尊完整的神像，釋懷地笑了，仿佛把他這輩子做錯事的悔恨都給釋放了。
當年他也是一個想成為大俠的人，為何變成了這樣..
入錯行，一輩子就毀了。
豬獾被一拳打穿胸口，趴在地上再也起不來。
心中之神耷拉著腦袋，如同被霜打蔫的瓜果。
眼睛裡全是恐懼，再沒有了剛才的囂張。
陸沉在他面前停下。
低頭，俯視。
豬獾嘴唇哆嗦著：「你...
」
話到嘴邊就再也說不出來了，如果當初的他對自己狠一點，再咬牙堅持一會，會不會結果就不一樣了。
許久。
陸沉平靜地說道：「人可以變成豬，但再也變不回人。」
說完，轉身離去。
身後，豬獾趴在血泊里，大口喘氣，血液從胸口的大洞裡湧出來，怎麼捂都捂不住。
他用盡最後一點力氣翻身，平躺在地面上，望著天空，眼中的光，慢慢消逝。
落日的餘暉照在豬獾的身上，遠處，看熱鬧的屠夫也離去。
豺狗嘴裡一直念叨著，「好味兒...
老鬼眼神複雜，猶如一鍋熬了幾十年的藥湯。
白屠來到陸沉身邊。
「感覺怎麼樣？」
「和殺豬一樣。」
白屠笑道：「那就對了，在真正的屠夫眼裡，人也好，豬也好，妖也罷，都是料子，區別只在於好殺、不好殺。」
他轉身朝屠夫院深處走去，「下次來的時候，帶上你的刀。」
「現在不行？」
「現在你還不配，等你什麼時候長出皮肉後再來。」
「外面那些人，會像聞見血腥味的豺狼一樣撲過來，但你記住...
」
他停下腳步，看向陸沉。
「阿修羅，從不畏懼圍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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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沉再一次的出現在了心門裡，他睜開眼睛，等視野恢復清晰後，血紅占據了全部。
上次來，牆壁上的血肉是柔軟浮動的，而這一次稜角分明，猶如刀劈斧鑿。
立柱從地面長到穹頂，每一個都猶如千年古樹，表面光滑，仿佛是精心打磨過的玉石。
腳踩在地上，凹陷感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類似鼓面那種緊張又富有彈性的觸感。
他抬起頭，穹頂上一個個猙獰或淡然的怨魂想要掙脫束縛。
這些都是他殺過的老料，走過的路。
陸沉收回目光，往前看去。
四面八臂神像坐在神台之上。
一隻腿屈膝踩著地面，一隻腿盤在身前，其中一隻手呈拳狀，托著下巴。
三張嘴同時張開。
「你來了。」
從三個方向同時傳來，匯聚成一道不同音調的話。
陸沉點頭。
祂開懷大笑，仿佛十分期待後面發生的事情。
「那就開始吧。」
八條手臂同時抬起，在身前合十。
啪。
仿佛兩塊玉牌拍在一起，清亮得能穿透一切。
這一刻，從合十的手掌處開始，一道道波紋向外蕩漾，濺起血色琉璃般的透明水花。
波紋遊蕩到哪，哪裡就在褪色，嘩。
一聲輕響，陸沉眼前所有的景象猶如畫布一般被扯掉。
接著，他發現心中之神消失了，神台上坐著另外一個陸沉，他能感受得到那具身體的任何感受，如上次一般的一魂雙體。
變化接踵而至，台上陸沉脖頸兩側鼓起一個包，裡面的東西頂破皮膚，露出一顆白骨骷髏頭，另外一邊也是如此。
讀小說就上 TW 看書網，𝗌𝗁𝗎.𝗍𝗐超順暢
五息後，兩顆骷髏頭生長完畢，一邊是白骨獠牙的豬頭，另一邊則是尖牙利嘴，面目猙獰的魔臉。
八條手臂也全部長出。
這時，一旁出現光點，越來越多，最後匯聚交織成一副畫軸。
畫軸緩緩向下打開。
上面畫著一片波濤洶湧的血海，掀起一個個浪頭。
海面上一尊阿修羅盤膝而坐，八臂向外伸去，手肘微微彎曲。
每一隻手都做著不同的手勢，掌心向上、掌心向下、手指拈花..
整尊阿修羅是由線條構成的，那些線條就是要雕刻的神紋。
血煞阿修羅圖。
但陸沉現在沒有刀，該如何進行雕刻？此時，他的手指頭上傳來一陣異樣感覺。
他低頭看去，指甲已經變成暗紅色，銳利如刀。
什麼都有了，那就開始吧。
指甲劃破皮膚的瞬間，他宛如被雷劈中，疼到了靈魂深處。
他咬緊牙關，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一縷縷血液混著唾液從牙縫裡流出。
指甲繼續往下劃，皮膚剝開，剜心剔肉，雪白晶瑩的白骨顯露出來。
現在要開始在上面刻神紋。
指甲劃在骨頭上。
吱...
仿佛把一萬隻老鼠塞進腦子裡讓它們同時尖叫，陸沉的視野開始發黑，耳朵里嗡嗡作響，五竅出血。
第二刀、第三刀、第四刀...
他青筋暴起，牙齒因咬得太用力碎了一顆，但心中一股執念讓他繼續下去。
「疼嗎？」
聲音來自神龕，來自心中之神。
「疼成這樣，還要繼續？」
「嗚嗚嗚嗚...
「」
陸沉沒有回答，白骨上又一道神紋成形。
「你知道你為什麼要受這個罪嗎？因為你吃得太多了，書生，商人，老屠夫，藥房管事....你把他們吞下去的時候，以為它們就沒了，但它們一直都在，藏在你的骨頭裡、血里.....在身體每一個角落裡。」
骨刺從脊背上長出來，斬斷，繼續銘刻。
「現在它們要出來了，你能怎麼辦？一刀刀把它們砍回去？你砍得完嗎？」
「疼成這樣，它們還在長，你砍一根，就長兩根，你一個人能砍多少？」
穹頂上的怨魂飄到陸沉身旁，它們在空中來回飄蕩，臉上掛著似笑非笑的表情。
它們在等陸沉崩潰、放棄，徹底成為它們。
「放棄吧，不要再繼續下去了，那樣你能變得更強，豬頭給你嗅覺，魔臉給你力量，骨刺給你武器，你會變成這世上最強的怪物，沒人敢惹你，更沒人能殺你。」
語氣溫柔得像母親的低語。
陸沉深吸一口氣。
「疼是我的事。」
「放不放棄，是我的選擇。」
「跟你有關係嗎？」
他只知道一件事，那就是神紋還沒刻完。
心中之神沉默了。
不知過了多久。
一天？兩天？三天？
最後一刀落下。
最後一道神紋成形。
骨頭上刻滿了神紋，層層疊疊，從脊椎刻到四肢百骸，把那些想長出來的東西全鎖在裡面。
它們被刻進了骨頭裡，成為陸沉的一部分。
陸沉頭半仰著，一口濁氣吐出，飄散在神龕里。
他嘴角上揚，笑了起來。
疼，但值得。
心中之神不滿地說道：「沒意思...
「9
那聲音消失了。
陸沉站了起來，從這一刻起，他擁有了一樣東西。
不管發生什麼，不管再吞多少東西，不管再被逼到什麼樣的絕境，他知道未來的命運是由自己掌握的。
這就夠了。
【恭喜宿主，成功就職刻骨師】
【獲得技能，骨相LV1（0/100）】
【技能介紹：心中之神擁有了骨架，可召喚刻有神紋的骷髏真身作戰】
陸沉閉上眼。
再睜開時，他出現在了血池裡。
白屠站在池邊，靜靜看著陸沉從血池裡走上來，背後血池的紅光落在他的身上，把他走過的每一步都照得發亮。
兩人隔著一丈距離。
白屠那張布滿刀痕的臉上綻放笑意，「你知道你心裡那尊東西，叫什麼嗎？」
陸沉：「阿修羅。」
白屠的眉頭揚起，往上挑了挑。
「知道的人不多，敢走這條路的人，幾乎沒有。」
話落，一道四面八臂的神像在他背後站起，擁有真正的血肉之軀，煞紅色的皮膚，虬結的肌肉，每一塊都稜角分明。
不過這是一尊殘缺的神像。
左邊四條手臂齊肘而斷，斷口處露出森森白骨。
四張臉都是阿修羅該有的模樣，凶神惡煞、獠牙外翻，表情一模一樣，沒有慈悲嘲弄，和陸沉那尊區別很大。
因為刻骨失敗後，那些本該長出來的東西，再也長不出來了。
這尊阿修羅所散發的氣息，讓血池水面往下陷了三寸，空氣都變得粘稠起來。
這才是站在屠夫行當頂峰該有的氣勢。
「我是殘缺的，已經到了極限，而你是完整的。」
「完整的阿修羅，我活了這麼多年，除了那位，就是你了。」
「你知道出去以後會有多少人盯著你嗎？那群醫師，三姨太的人，想要進入這一行的白家子弟。」
「知道。」
「那又如何。」陸沉淡淡道。
白屠愣住了，隨即笑道：「也是阿修羅之道，懦弱者不配踏上。」
他話鋒一轉，說起了三獸之一的豬獾，「他以前不是這樣的，自從刻骨失敗後，就變了個人。」
「愛接觸外人，聽外人的話，拿外人的好處，好像這樣能證明，他還有價值。」
「可這屠夫院姓什麼，他忘了。」
「姓白，老爺的白，不是什麼三姨太、羅家，他們居然敢把爪子伸進來。」
「正好，我也想見識見識，什麼是阿修羅。」
「我的同類。」
陸沉淡淡微笑，「那就殺了他。」
白屠愣了一下，旋即，他放聲大笑。
笑聲在血池裡迴蕩，震得池水翻滾不止。
「好！」
「那就殺！」
兩人離開了這裡。
外界已經過去了五天，此刻正是下午。
豬獾蹲在地上，手裡捏著肉乾，嚼得滿嘴油光。
豺狗站在陰影里，老鬼坐在石階上，手裡拿著根木棍，在地上比劃著名，不知在想些什麼。
遠處，還有十幾個看熱鬧的屠夫，他們下工後就會來到血池外等候消息，周先和孟錢雲也在其中。
豬獾把肉乾全部塞進嘴裡，往血池入口瞄了一眼。
他在等陸沉，到底是死，是活。
然而，下一秒，他看見一道身影走了出來。
全身毫髮無損，渾身上下乾乾淨淨，連一滴血都沒沾，餘暉落在他身上，整個人猶如一塊玉髓。
「你....你怎麼...
「7
他的話卡在喉嚨里，陸沉身上的氣勢壓得他難受。
如果說之前的陸沉是一把藏在鞘里的刀，那麼現在，這把刀已經出鞘了，要見血。
豬獾站起身來，剛剛的情緒立馬被他拋去，他是刻骨師，殺過的異化豬堆成山，陸沉再強，也只是剛進入刻骨師的新人。
此刻是最弱的時候，神紋還沒穩固，骨相不適應，力量沒有融會貫通。
而且，三姨太那邊說過，只要殺了這個人，把消息遞進去，往後好處還少得了嗎？
白屠站在兩人中間，「有仇有怨，現在就報，兩位意下如何？」
「好。」×2
豬獾率先向前邁出一步。
他的氣息暴漲，一尊神像從他身體裡浮現出來。
四顆野豬頭擠在一具人身上，從左到右並排著長，每一顆頭都缺了左耳，斷口處長著黑痂，黑痂上還有稀疏的硬毛。
四顆頭，八隻眼，全都盯著陸沉。
而軀體上只有寥寥幾道神紋，仿佛小孩塗鴉亂畫。
這就是他刻骨失敗留下的爛攤子，是豬獾的懦弱之舉。
「小子，讓你看看什麼叫真正的強者！」
它們發出嘶吼，聲浪化作實質，朝著陸沉席捲而去，地上碎石塵土亂飛。
豬獾的拳頭勢大力沉，砸了下來，這一拳裡帶著不甘、憤怒、咆哮。
拳風所過之處，響起一陣陣連環爆響。
陸沉站在原地，一隻手臂抬了起來，白骨附著在上面。
五指張開，掌心向前。
砰！
拳掌相撞的瞬間，一股氣浪從兩人之間炸開，地面開裂，裂紋像蛛網般朝著四面八方蔓延，一直延伸到牆根才停下。
豬獾臉色劇變，他的全力一擊就被如此輕描淡寫的擋了下來？！
他緩緩抬起頭，一尊神像站在陸沉身後，四張臉同時俯視著他，眼睛裡沒有憤怒，更沒有殺意，只有一種東西....
無趣。
實在太無趣了。
仿佛是在看一隻螞蟻爬過腳邊，連抬腳都懶得抬。
豬獾的四顆豬頭同時僵住，剛才還在嘶吼的嘴巴，此刻發不出一點聲音。
「這、這是什麼..
」
那尊神像的氣息濃郁得凝成實質，猶如一座大山壓在他的頭上，全身骨頭都在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
遠處，豺狗癱坐在地上。
他的鼻子瘋狂抽動，「就是這個味..
，這種完整，就是他尋找了一輩子的氣味，從此刻開始，他會將這種氣味永遠刻在骨頭裡。
他抬起頭，不讓眼眶裡流下的血淚落在地上。
老鬼坐在石階上，望著這尊完整的神像，釋懷地笑了，仿佛把他這輩子做錯事的悔恨都給釋放了。
當年他也是一個想成為大俠的人，為何變成了這樣..
入錯行，一輩子就毀了。
豬獾被一拳打穿胸口，趴在地上再也起不來。
心中之神耷拉著腦袋，如同被霜打蔫的瓜果。
眼睛裡全是恐懼，再沒有了剛才的囂張。
陸沉在他面前停下。
低頭，俯視。
豬獾嘴唇哆嗦著：「你...
」
話到嘴邊就再也說不出來了，如果當初的他對自己狠一點，再咬牙堅持一會，會不會結果就不一樣了。
許久。
陸沉平靜地說道：「人可以變成豬，但再也變不回人。」
說完，轉身離去。
身後，豬獾趴在血泊里，大口喘氣，血液從胸口的大洞裡湧出來，怎麼捂都捂不住。
他用盡最後一點力氣翻身，平躺在地面上，望著天空，眼中的光，慢慢消逝。
落日的餘暉照在豬獾的身上，遠處，看熱鬧的屠夫也離去。
豺狗嘴裡一直念叨著，「好味兒...
老鬼眼神複雜，猶如一鍋熬了幾十年的藥湯。
白屠來到陸沉身邊。
「感覺怎麼樣？」
「和殺豬一樣。」
白屠笑道：「那就對了，在真正的屠夫眼裡，人也好，豬也好，妖也罷，都是料子，區別只在於好殺、不好殺。」
他轉身朝屠夫院深處走去，「下次來的時候，帶上你的刀。」
「現在不行？」
「現在你還不配，等你什麼時候長出皮肉後再來。」
「外面那些人，會像聞見血腥味的豺狼一樣撲過來，但你記住...
」
他停下腳步，看向陸沉。
「阿修羅，從不畏懼圍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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