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天外心魔
天外心魔
白三把鋪子門板合上，領著陸沉拐進一條巷子裡。
「琅琊府的蛐蛐有別於其他地方，這裡的蛐蛐性子猛烈，鬥起來不死不休，就算斷了腿還繼續往前沖。」
「待會讓你開開眼。」
巷子盡頭是一棵大樹，樹冠遮天蔽日，底下擺著十幾張矮桌，每張桌邊都圍著人。
蛐蛐的鳴叫聲從人群中傳出，尖銳有力。
「這是百姓鬥蛐蛐的地方。」
白三帶著陸沉看了多處類似這樣的地方，最後兩人在一蔭涼處停下，手中捧著咸豆花，慢慢吃著。
「劉疤臉死了？」
「嗯。」
輕鬆愉悅的氣氛，急轉直下，周圍只剩呼呼的風聲和吃豆花發出的吸溜聲。
白三吃完了豆花，用手背抹了一下嘴巴，長嘆道：「這人心硬起來，什麼都不怕，什麼都能做得出來，可一旦心軟了，老會想起過去的種種。」
他轉頭看向靠在牆上的陸沉。
「你肩膀上的那頭多聞鳥，是出自公輸家吧？」
「是。」
白三也沒有多問，換了個話題，「你這次來琅琊府是要做什麼？」
「崇賢儒院裡面有一塊天外隕鐵，我要得到它。」
白三嫌蹲著累，於是平坐在了地上，「儒院裡確實有這麼一個東西，不過這東西可不好拿。」
「那塊鐵是天外來的，落在儒院後山的竹林里，砸出一個三丈深的坑。」
「儒院對此也很大方，說自己是暫時保管，誰能拿得走，就是誰的。」
「拿不走呢？」陸沉舀了一勺豆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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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不走就拿不走，儒院不攔你，也不幫你，全看自己本事。」
白三繼續說道：「鐵里住著一尊天外心魔，專門蠱惑心智，你靠近它，它就鑽進你腦子裡，把你最怕的東西、最不敢想的東西全翻出來，意志稍有不堅，當場心魔入體。」
「死了好幾個，瘋了的更多，後來敢試的人越來越少，這些年幾乎沒人去了。」
陸沉把空碗放在地上，「我去。」
阿修羅正是他心中最恐懼的東西所化，任憑心魔翻找。
白三沒有勸解，他知道陸沉的性子，認準一件事就要做到底。
他站起來拍掉了屁股上的土，「明日午時，我和你一同進入，萬一你瘋了，好把你拖回來。」
兩人約定了時間，各自離開了。
次日。
午後的陽光毒辣，路面上隱隱可見一層緩緩浮動的空氣。
陸沉和白三並肩進入儒院。
他們躲著陽光，走在迴廊的陰影下，兩邊樹葉耷拉著，連蟬鳴都有氣無力。
「這天氣沒人願意出來。」白三指著不遠處的廂房，透過半掩的門窗，能看見橫七豎八的身影。
「儒院的規矩寬鬆，外來客想進就進，想出就出，沒人攔著，就算是講堂，只要安靜
趴在窗邊，也沒人趕。」
陸沉點頭示意。
儒院的做法看似鬆散隨意，實則高明。
把經書典籍敞開給人看、把學問隨便讓人聽，能聽得懂的，學得會的，永遠是那一小撮人。
大部人看兩眼就覺得枯燥乏味，聽幾句就會大瞌睡，到最後還是會自己離開，並且對這東西去魅。
這種做法，反倒讓崇賢儒院落了個好名聲。
就算是陸沉自己，對於學習讀書也是一竅不通，讓他去儒院裡讀那四書五經，還不如多殺幾頭豬，來得好呢。
兩人穿過迴廊，眼前出現一片竹林。
竹葉密密匝匝，風從其中穿過，沙沙作響。
「就在裡面。」
白三指著竹林深處，「你往前走就能看見天外隕石，我在這裡等你，那東西邪性，我就不進去了。」
陸沉邁步走入竹林。
越往深處走，竹子愈發密集，陽光從一大片變為稀稀鬆松。泥土也變得鬆軟，腳踩在上面會微微下陷。
空氣中的熱意被過濾掉，取而代之的是舒適的涼意。
走了一會，眼前頓時豁然開朗。
高粗的竹子圍成一個大圈，中間空地上立著一塊黑色的鐵塊，表面隱隱泛著如星空般的光澤。
大約半人高，形狀不規則，稜角分明。
陽光照射在上面，便消失不見，仿佛被吞噬了一般。
陸沉緩緩靠近。
忽然，腳底傳來膈應感，隨之而來的是一聲脆響。
順著聲音來源看去，原來踩到了一塊人體髕骨。
在它的邊緣還散落著幾具骸骨，有的還算完整，有的七零八落，骨頭表面顏色發灰發暗，仿佛被吸走精華。
白三說的沒錯，意志不堅的人靠近它，要麼瘋，要麼死。
並且，這塊石頭給人的感覺很怪異，像是那種姜太公釣魚願者上鉤，毫不掩飾自己是陷阱。
陸沉深吸一口氣，邁出最後一步。
那一剎那。
竹葉停在半空中，不再飄落，時間仿佛被一隻手掐住了脖子，動彈不得。
腳下沒有了地面，頭頂沒有了天空。
上下左右，四面八方，全是灰濛濛的虛無。
唯有那塊隕鐵還懸浮在虛無的中央，旋即，一道黑霧從隕鐵里涌了出來。
迅速擴散、蔓延、吞噬一切光亮。
黑霧翻滾扭曲，漸漸凝聚成一個沒有固定形態的輪廓。
「又來了一個。」
「讓我看看.....嘖嘖嘖，這身體不錯，血氣方剛，結實硬挺，不錯不錯。」黑霧翻滾，仿佛是在舔嘴唇。
陸沉站在原地感受它的氣息，發現它不在五行之中，沒有一絲天地靈氣波動。
只有在熵道才有過這樣的體驗。
「你害怕的東西還挺多。」
「怕變成怪物，怕被人當成豬宰，怕身邊的人一個一個死去.....到頭來，自己什麼都改變不了。」
它繞到陸沉身後，又繞回來，「不過這些都無所謂了，我可以幫你，讓你進入第九大關，成為這世間最強的人，你想殺誰就殺誰。」
「只要你.......讓我進去。」這話仿佛是貼在耳朵上說的。
陸沉呼吸急促，眼神渙散，哆嗦著吐出幾個含混不清的字：「真....真的嗎？」
「真的，比這世間任何東西都真。」
「來....來吧....」陸沉張開雙手。
黑霧猛地收縮，從一個龐大的霧團壓縮成一縷細絲，快如閃電，鑽進了心口。
陸沉嘴角微微上揚，露出計謀成功的表情，強如化畜之眼都沒能在他腦海之中討得好處。
更何況現在心門裡，有大眼和長出血肉的阿修羅，更不用害怕了。
心門裡，那縷黑霧愣在了空中，停止浮動。
它原本以為會看到一個雜亂無章、四處漏風的地方，一個可以被它隨意揉捏、肆意改造的靈魂居所。
可眼前的一切，都和它的幻想不一樣。
整個神龕像是一頭巨獸的胸腔，所有的血肉都在有序地運轉，心臟在跳動，肺葉在張合，血液在流淌。
這時，一個比它還要奇異的肉體出現。
一顆肉瘤漂浮在半空中，觸手向四面八方伸展，每根觸手的末端都長著一隻眼睛。
此刻，那些眼睛全部睜著，從不同角度盯著它。
豎瞳里所散發的情緒讓黑霧都感到陌生。
貪婪。
赤裸裸、不加掩飾的貪婪。
「居然有人.....送餐上門。」大眼壓抑不住自己的興奮。
「你知道我等了多久嗎？從化畜池出來到現在，我吃的不是丹藥就是屍體。」
「天外心魔.....嘖嘖，這可是大補。」
黑霧猛地往後退了一截，它吞噬過無數人的心智，玩弄過無數人的恐懼，從來都是它吃別人，從來沒有人敢把它當成食物。
「你是什麼東西？！」
大眼伸出觸手，如一張正在收攏的網，它要把眼前這個天外心魔吞入肚子中，美美飽餐一頓。
就在這時，整個心門猛地一沉。
神台上，血肉阿修羅站了起來。
八條手臂從身體兩側展開，肌肉在皮膚下滾動，宛如蟒蛇在皮囊里遊走。
「這個————是我的食物。」聲如洪鐘，迴蕩在神龕里，震得黑霧的身形一抖一抖的。
魔面咧開嘴，露出兩排尖銳的牙齒，口水從齒縫間滴落。
「你搶我的東西？」
這可是天外心魔，對於魔面來說，可是大補之物。
黑霧終於意識到一件事。
自己被外面那個人類欺騙了，它自投羅網了。
「不....不可能....
黑霧聲音發抖，這是它從來沒有過的體驗，從來都是它高高在上，從來沒有人能讓它感到恐懼。
「你們.....你們到底是什麼東西？！」雖然死死不願意承認，但事實就擺在眼前。
不。
它不能就這樣認輸，還有底牌。
天外心魔之所以能橫行無忌，靠的不是蠻力，它們最擅長擾亂心智。
翻出獵物內心深處最隱秘的恐懼，放大、扭曲、具象化，讓獵物在自己的恐懼中崩潰o
每一個人都有恐懼。
沒有人例外。
黑霧不再試圖逃跑，將全部力量集中在一點，進入記憶深處，它要找這個人類最害怕的東西。
一幅幅畫面從黑霧眼前掠過，它越翻越快，越翻越急。
沒有。
沒有。
還是沒有。
黑霧開始在記憶里橫衝直撞，試圖用蠻力翻出點什麼來。
「恐懼呢？！」
「這傢伙的恐懼到底在哪裡？！」
它撕開一層，看見陸沉跪在劉疤臉身邊，手裡攥著信。
這是憤怒。
它又看見陸沉站在刀堂的廢墟里，手裡握著顧七的殘刀，雨水沖刷著石階上的血。
那是離別，是孤獨。
「不對！不對！」
黑霧瘋狂地攪動著，它已經分不清自己是在找恐懼，還是在宣洩自己的恐懼了。
「你在找什麼？」阿修羅已經來到了它的面前。
「你......你到底是什麼東西？！」
佛面那雙半闔的眼睛裡映出黑霧扭曲的倒影，「你在找恐懼？」
「在這呢。」
話音落下的瞬間，四張嘴同時張開。
從祂們的喉嚨深處，湧出一股濃烈的血腥氣，扑打在黑霧身上，讓它的形體劇烈顫動。
黑霧終於明白了。
眼前這尊恐怖如斯的傢伙就是恐懼所化。
祂就是恐懼本身。
「不......不！」
黑霧的尖叫聲在神龕里迴蕩，尖銳刺耳。
大眼興奮得渾身發抖，觸手末端的眼睛全部瞪得滾圓，「叫吧叫吧，叫破喉嚨也沒人來救你。」
雖然它吃不了，但是枯燥的生活里，總要找一些樂趣。
【吞海】
黑霧感覺到一股巨大的吸力，把它扯入阿修羅口中。
「你們會後悔的....我是天外來的...你們不知道我背後有什麼..
「我背後...有比你們更可怕的東西....
阿修羅合上嘴巴，黑霧消失了，化為了祂的養料。
與此同時，嘴角邊漏出一縷霧氣，不知是無意的，還是故意的。
大眼觸手瞬間鉤住，塞進了自己的嘴裡。
它滿足地打了個嗝，只要有得吃，它就開心。
「嗯...有點苦，後勁還挺大。」
在心門裡發生的事情，全部被陸沉看在眼裡。
心魔這種東西，就是一個大號的經驗寶寶。
他伸手扣住隕鐵底部。
沉。
天外隕鐵看上去，三四百斤頂天了，實際上像一座小山一樣。
全身肌肉緊繃，血煞之氣湧出，血肉使得肉身強度在這一刻顯露無遺。
陸沉將隕鐵放在肩膀上，扛著走了出去。
竹林外。
儒生們從廂房裡三三兩兩的走了出來，午休時間已過，他們要去講堂學習了。
一陣沉重的腳步聲傳來，吸引了儒生的目光。
他們看見一個年輕人扛著一塊黝黑的鐵石走了出來。
「那是天外隕鐵？！」
最靠近的一個儒生，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張著，下巴都快要掉到胸口。
「不可能吧？那不是放在竹林里幾百年年沒人動過的東西嗎？」
「誰扛出來的？那人是誰？」
「沒見過，不是儒院的人。」
竊竊私語像漣漪一樣擴散開來，越來越多人朝這邊看過來。
當陸沉從他們身邊走過時，儒生們自動讓開一條路。
那股濃烈的血腥氣充斥著他們的鼻腔。
「好濃的血腥味，」有個儒生穩不住身形，「這人到底殺了多少生靈？」
「你聞到的不只有血。」
旁邊一個年紀稍長的儒生按住他的肩膀，「還有煞氣，殺孽太重，煞氣已經滲進骨頭裡了，這種人，殺過的人比我們讀過的書還多。」
瘦高儒生咽了口唾沫，再也沒有發聲，不過他還是一直看著眼前這道身影，或許這會成為他難以忘記的一個回憶。
陸沉也不想這麼高調，實在是需要血煞之氣才能把這塊天外隕鐵搬出來。
白三就站在不遠處，他的手裡多出一個西瓜，還有一根木勺，「還真讓你拿出來了。」
在白家的時候，他就知道這小子不一般，當初離開的時候，還向白二推薦過陸沉呢。
現在看來，他沒有看錯。
他把西瓜遞給旁邊看傻了眼的小儒生，「幫我把這個扔了，謝謝。」
兩人一前一後離開了儒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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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三把鋪子門板合上，領著陸沉拐進一條巷子裡。
「琅琊府的蛐蛐有別於其他地方，這裡的蛐蛐性子猛烈，鬥起來不死不休，就算斷了腿還繼續往前沖。」
「待會讓你開開眼。」
巷子盡頭是一棵大樹，樹冠遮天蔽日，底下擺著十幾張矮桌，每張桌邊都圍著人。
蛐蛐的鳴叫聲從人群中傳出，尖銳有力。
「這是百姓鬥蛐蛐的地方。」
白三帶著陸沉看了多處類似這樣的地方，最後兩人在一蔭涼處停下，手中捧著咸豆花，慢慢吃著。
「劉疤臉死了？」
「嗯。」
輕鬆愉悅的氣氛，急轉直下，周圍只剩呼呼的風聲和吃豆花發出的吸溜聲。
白三吃完了豆花，用手背抹了一下嘴巴，長嘆道：「這人心硬起來，什麼都不怕，什麼都能做得出來，可一旦心軟了，老會想起過去的種種。」
他轉頭看向靠在牆上的陸沉。
「你肩膀上的那頭多聞鳥，是出自公輸家吧？」
「是。」
白三也沒有多問，換了個話題，「你這次來琅琊府是要做什麼？」
「崇賢儒院裡面有一塊天外隕鐵，我要得到它。」
白三嫌蹲著累，於是平坐在了地上，「儒院裡確實有這麼一個東西，不過這東西可不好拿。」
「那塊鐵是天外來的，落在儒院後山的竹林里，砸出一個三丈深的坑。」
「儒院對此也很大方，說自己是暫時保管，誰能拿得走，就是誰的。」
「拿不走呢？」陸沉舀了一勺豆花。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解書荒，𝒔𝒉𝒖.𝒕𝒘超全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拿不走就拿不走，儒院不攔你，也不幫你，全看自己本事。」
白三繼續說道：「鐵里住著一尊天外心魔，專門蠱惑心智，你靠近它，它就鑽進你腦子裡，把你最怕的東西、最不敢想的東西全翻出來，意志稍有不堅，當場心魔入體。」
「死了好幾個，瘋了的更多，後來敢試的人越來越少，這些年幾乎沒人去了。」
陸沉把空碗放在地上，「我去。」
阿修羅正是他心中最恐懼的東西所化，任憑心魔翻找。
白三沒有勸解，他知道陸沉的性子，認準一件事就要做到底。
他站起來拍掉了屁股上的土，「明日午時，我和你一同進入，萬一你瘋了，好把你拖回來。」
兩人約定了時間，各自離開了。
次日。
午後的陽光毒辣，路面上隱隱可見一層緩緩浮動的空氣。
陸沉和白三並肩進入儒院。
他們躲著陽光，走在迴廊的陰影下，兩邊樹葉耷拉著，連蟬鳴都有氣無力。
「這天氣沒人願意出來。」白三指著不遠處的廂房，透過半掩的門窗，能看見橫七豎八的身影。
「儒院的規矩寬鬆，外來客想進就進，想出就出，沒人攔著，就算是講堂，只要安靜
趴在窗邊，也沒人趕。」
陸沉點頭示意。
儒院的做法看似鬆散隨意，實則高明。
把經書典籍敞開給人看、把學問隨便讓人聽，能聽得懂的，學得會的，永遠是那一小撮人。
大部人看兩眼就覺得枯燥乏味，聽幾句就會大瞌睡，到最後還是會自己離開，並且對這東西去魅。
這種做法，反倒讓崇賢儒院落了個好名聲。
就算是陸沉自己，對於學習讀書也是一竅不通，讓他去儒院裡讀那四書五經，還不如多殺幾頭豬，來得好呢。
兩人穿過迴廊，眼前出現一片竹林。
竹葉密密匝匝，風從其中穿過，沙沙作響。
「就在裡面。」
白三指著竹林深處，「你往前走就能看見天外隕石，我在這裡等你，那東西邪性，我就不進去了。」
陸沉邁步走入竹林。
越往深處走，竹子愈發密集，陽光從一大片變為稀稀鬆松。泥土也變得鬆軟，腳踩在上面會微微下陷。
空氣中的熱意被過濾掉，取而代之的是舒適的涼意。
走了一會，眼前頓時豁然開朗。
高粗的竹子圍成一個大圈，中間空地上立著一塊黑色的鐵塊，表面隱隱泛著如星空般的光澤。
大約半人高，形狀不規則，稜角分明。
陽光照射在上面，便消失不見，仿佛被吞噬了一般。
陸沉緩緩靠近。
忽然，腳底傳來膈應感，隨之而來的是一聲脆響。
順著聲音來源看去，原來踩到了一塊人體髕骨。
在它的邊緣還散落著幾具骸骨，有的還算完整，有的七零八落，骨頭表面顏色發灰發暗，仿佛被吸走精華。
白三說的沒錯，意志不堅的人靠近它，要麼瘋，要麼死。
並且，這塊石頭給人的感覺很怪異，像是那種姜太公釣魚願者上鉤，毫不掩飾自己是陷阱。
陸沉深吸一口氣，邁出最後一步。
那一剎那。
竹葉停在半空中，不再飄落，時間仿佛被一隻手掐住了脖子，動彈不得。
腳下沒有了地面，頭頂沒有了天空。
上下左右，四面八方，全是灰濛濛的虛無。
唯有那塊隕鐵還懸浮在虛無的中央，旋即，一道黑霧從隕鐵里涌了出來。
迅速擴散、蔓延、吞噬一切光亮。
黑霧翻滾扭曲，漸漸凝聚成一個沒有固定形態的輪廓。
「又來了一個。」
「讓我看看.....嘖嘖嘖，這身體不錯，血氣方剛，結實硬挺，不錯不錯。」黑霧翻滾，仿佛是在舔嘴唇。
陸沉站在原地感受它的氣息，發現它不在五行之中，沒有一絲天地靈氣波動。
只有在熵道才有過這樣的體驗。
「你害怕的東西還挺多。」
「怕變成怪物，怕被人當成豬宰，怕身邊的人一個一個死去.....到頭來，自己什麼都改變不了。」
它繞到陸沉身後，又繞回來，「不過這些都無所謂了，我可以幫你，讓你進入第九大關，成為這世間最強的人，你想殺誰就殺誰。」
「只要你.......讓我進去。」這話仿佛是貼在耳朵上說的。
陸沉呼吸急促，眼神渙散，哆嗦著吐出幾個含混不清的字：「真....真的嗎？」
「真的，比這世間任何東西都真。」
「來....來吧....」陸沉張開雙手。
黑霧猛地收縮，從一個龐大的霧團壓縮成一縷細絲，快如閃電，鑽進了心口。
陸沉嘴角微微上揚，露出計謀成功的表情，強如化畜之眼都沒能在他腦海之中討得好處。
更何況現在心門裡，有大眼和長出血肉的阿修羅，更不用害怕了。
心門裡，那縷黑霧愣在了空中，停止浮動。
它原本以為會看到一個雜亂無章、四處漏風的地方，一個可以被它隨意揉捏、肆意改造的靈魂居所。
可眼前的一切，都和它的幻想不一樣。
整個神龕像是一頭巨獸的胸腔，所有的血肉都在有序地運轉，心臟在跳動，肺葉在張合，血液在流淌。
這時，一個比它還要奇異的肉體出現。
一顆肉瘤漂浮在半空中，觸手向四面八方伸展，每根觸手的末端都長著一隻眼睛。
此刻，那些眼睛全部睜著，從不同角度盯著它。
豎瞳里所散發的情緒讓黑霧都感到陌生。
貪婪。
赤裸裸、不加掩飾的貪婪。
「居然有人.....送餐上門。」大眼壓抑不住自己的興奮。
「你知道我等了多久嗎？從化畜池出來到現在，我吃的不是丹藥就是屍體。」
「天外心魔.....嘖嘖，這可是大補。」
黑霧猛地往後退了一截，它吞噬過無數人的心智，玩弄過無數人的恐懼，從來都是它吃別人，從來沒有人敢把它當成食物。
「你是什麼東西？！」
大眼伸出觸手，如一張正在收攏的網，它要把眼前這個天外心魔吞入肚子中，美美飽餐一頓。
就在這時，整個心門猛地一沉。
神台上，血肉阿修羅站了起來。
八條手臂從身體兩側展開，肌肉在皮膚下滾動，宛如蟒蛇在皮囊里遊走。
「這個————是我的食物。」聲如洪鐘，迴蕩在神龕里，震得黑霧的身形一抖一抖的。
魔面咧開嘴，露出兩排尖銳的牙齒，口水從齒縫間滴落。
「你搶我的東西？」
這可是天外心魔，對於魔面來說，可是大補之物。
黑霧終於意識到一件事。
自己被外面那個人類欺騙了，它自投羅網了。
「不....不可能....
黑霧聲音發抖，這是它從來沒有過的體驗，從來都是它高高在上，從來沒有人能讓它感到恐懼。
「你們.....你們到底是什麼東西？！」雖然死死不願意承認，但事實就擺在眼前。
不。
它不能就這樣認輸，還有底牌。
天外心魔之所以能橫行無忌，靠的不是蠻力，它們最擅長擾亂心智。
翻出獵物內心深處最隱秘的恐懼，放大、扭曲、具象化，讓獵物在自己的恐懼中崩潰o
每一個人都有恐懼。
沒有人例外。
黑霧不再試圖逃跑，將全部力量集中在一點，進入記憶深處，它要找這個人類最害怕的東西。
一幅幅畫面從黑霧眼前掠過，它越翻越快，越翻越急。
沒有。
沒有。
還是沒有。
黑霧開始在記憶里橫衝直撞，試圖用蠻力翻出點什麼來。
「恐懼呢？！」
「這傢伙的恐懼到底在哪裡？！」
它撕開一層，看見陸沉跪在劉疤臉身邊，手裡攥著信。
這是憤怒。
它又看見陸沉站在刀堂的廢墟里，手裡握著顧七的殘刀，雨水沖刷著石階上的血。
那是離別，是孤獨。
「不對！不對！」
黑霧瘋狂地攪動著，它已經分不清自己是在找恐懼，還是在宣洩自己的恐懼了。
「你在找什麼？」阿修羅已經來到了它的面前。
「你......你到底是什麼東西？！」
佛面那雙半闔的眼睛裡映出黑霧扭曲的倒影，「你在找恐懼？」
「在這呢。」
話音落下的瞬間，四張嘴同時張開。
從祂們的喉嚨深處，湧出一股濃烈的血腥氣，扑打在黑霧身上，讓它的形體劇烈顫動。
黑霧終於明白了。
眼前這尊恐怖如斯的傢伙就是恐懼所化。
祂就是恐懼本身。
「不......不！」
黑霧的尖叫聲在神龕里迴蕩，尖銳刺耳。
大眼興奮得渾身發抖，觸手末端的眼睛全部瞪得滾圓，「叫吧叫吧，叫破喉嚨也沒人來救你。」
雖然它吃不了，但是枯燥的生活里，總要找一些樂趣。
【吞海】
黑霧感覺到一股巨大的吸力，把它扯入阿修羅口中。
「你們會後悔的....我是天外來的...你們不知道我背後有什麼..
「我背後...有比你們更可怕的東西....
阿修羅合上嘴巴，黑霧消失了，化為了祂的養料。
與此同時，嘴角邊漏出一縷霧氣，不知是無意的，還是故意的。
大眼觸手瞬間鉤住，塞進了自己的嘴裡。
它滿足地打了個嗝，只要有得吃，它就開心。
「嗯...有點苦，後勁還挺大。」
在心門裡發生的事情，全部被陸沉看在眼裡。
心魔這種東西，就是一個大號的經驗寶寶。
他伸手扣住隕鐵底部。
沉。
天外隕鐵看上去，三四百斤頂天了，實際上像一座小山一樣。
全身肌肉緊繃，血煞之氣湧出，血肉使得肉身強度在這一刻顯露無遺。
陸沉將隕鐵放在肩膀上，扛著走了出去。
竹林外。
儒生們從廂房裡三三兩兩的走了出來，午休時間已過，他們要去講堂學習了。
一陣沉重的腳步聲傳來，吸引了儒生的目光。
他們看見一個年輕人扛著一塊黝黑的鐵石走了出來。
「那是天外隕鐵？！」
最靠近的一個儒生，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張著，下巴都快要掉到胸口。
「不可能吧？那不是放在竹林里幾百年年沒人動過的東西嗎？」
「誰扛出來的？那人是誰？」
「沒見過，不是儒院的人。」
竊竊私語像漣漪一樣擴散開來，越來越多人朝這邊看過來。
當陸沉從他們身邊走過時，儒生們自動讓開一條路。
那股濃烈的血腥氣充斥著他們的鼻腔。
「好濃的血腥味，」有個儒生穩不住身形，「這人到底殺了多少生靈？」
「你聞到的不只有血。」
旁邊一個年紀稍長的儒生按住他的肩膀，「還有煞氣，殺孽太重，煞氣已經滲進骨頭裡了，這種人，殺過的人比我們讀過的書還多。」
瘦高儒生咽了口唾沫，再也沒有發聲，不過他還是一直看著眼前這道身影，或許這會成為他難以忘記的一個回憶。
陸沉也不想這麼高調，實在是需要血煞之氣才能把這塊天外隕鐵搬出來。
白三就站在不遠處，他的手裡多出一個西瓜，還有一根木勺，「還真讓你拿出來了。」
在白家的時候，他就知道這小子不一般，當初離開的時候，還向白二推薦過陸沉呢。
現在看來，他沒有看錯。
他把西瓜遞給旁邊看傻了眼的小儒生，「幫我把這個扔了，謝謝。」
兩人一前一後離開了儒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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