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奴僕
第119章 奴僕
離開白蕊的院子，陸沉朝著沐轅一帶他去過的那個療傷小院走去。
距離有些遠，需要走好一會。
趁著這段時間，他決定問大眼一些事情。
心門之中，響起一道震耳欲聾的聲音。
「大眼。」
大眼此時正生無可戀的躺在骨板上。
先前在神龕里，已經嘗試了無數種方法，想要跑出去，可每當把觸手伸出神龕大門，就有一道無形之力把它彈回來。
力道一次比一次大，讓它狼狽不堪。
索性不再嘗試，接受了當下的情況。
可還是閒不住，開始數穹頂上有多少個怨魂，骨柱上有多少道細微裂痕。
數了一遍又一遍。
這時，聽到了那道呼喊聲，觸手猛地往骨板上一按，肉瘤身體彈了起來。
「終於可以出去了嗎？！」
「不可以。」
它怒吼道：「我受夠了！這裡除了骨頭還是骨頭，那尊多手怪，坐在那一動不動，跟死了一樣。」
這段時間它嘗試著和骨相阿修羅套近乎，可祂連眼皮子都懶得抬，一直靜坐著，如老僧入定一般。
大眼在空中翻了個跟頭，觸手胡亂揮舞，發泄著積攢了一夜的怨氣。
「我在化畜池裡，好歹還有料子陪我，時不時我還能拉下一個人類吃一吃。這裡呢？
什麼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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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沉靜靜聽著它抱怨，讓它發泄個痛快。
果不其然，大眼罵了許久，自己就停了下來。
「還沒到時候，現在還在白家，你出去會暴露的，那時我們都得死。」
大眼仿佛失去了全身力氣，一下子摔落在骨板上，似皮球般在地面上彈了兩下。
「那你叫我做什麼？」
「化畜之眼叫你出來做什麼。」
「找能破壞化畜池的法器。」事已至此，它也不再隱瞞，有什麼說什麼。
「祂說得倒是輕巧，這樣的器具哪有那麼好找到，從萬怪洞裡出來後，祂的法器遺失在各地。」
「整個白家的建築都是有規律的，它們都是為了萬靈化龍陣」而生。」
陸沉問道：「此話怎講？」
大眼重新漂浮在空中，兩根觸手放在肉瘤下，竟是做起了仰泳。
「除去陣眼的化畜池子，其餘的建築，如祠堂、磨坊、豬公院、殺豬場.....全部都是陣點。」
「這些建築里都有一個法器或者「怪」來給陣法供能。」
「祠堂是靈性入口，化畜池提取靈性，豬公院培養靈性，殺豬場屠宰抽掉靈性的料子，血肉全部交給磨坊製造血粉，用來操控外界的力量，順便從那些官員身上抽取氣運.....」
「殺孽如此之重的地方都會誕生出一尊驚天邪魔，而佛堂里的藥師佛和那佛修，就是來鎮壓這一切的。」
「你在血池裡面泡過吧？」
「泡過。」陸沉說道。
「那東西也是用來給陣法供能的，要不然你真以為是給白家小輩分修煉的啊？」
陸沉聽完沉思許久，原來白家是這樣運轉的，一切疑惑迷亂，仿佛都有了聯繫。
可萬怪洞又在哪裡，來這個世界也有一段時間了，從來沒有聽過。
大眼繼續說道：「萬怪洞是主體誕生之地。」
「那裡沒有天、沒有地，到處都是裂縫和深淵，怪」在裡面打架、交配、吞噬，不斷死去，又不斷誕生出更強的。」
「祂們比妖魔更加瘋狂、邪惡。」
「佛道儒三教祖師，覺得怪」這種東西太邪門了，於是三家聯手，把萬怪洞放逐於這座世間之外。」
「主體在被放逐前，從裡面逃了出來，可還是被三教的人發現了，為了逃命什麼手段都使出來了，法器也全部遺失了，其中就包括一個名為天玄針」的法器。」
「而我能察覺到這些法器的大概位置。」
「所以，趕緊出白家，那些法器就全是你的了。」
「嗯？」
周圍一片安靜，「怎麼沒有聲息了？」
大眼把觸手變成拳頭狀，轟擊骨板，「有事就來找我，沒事理都不理，我好歹是化觸之眼的一縷分魂，見過多少大場面，這是把我當成妓女了？！」
砰砰聲，怒罵聲，在神龕里此起彼伏。
忽然，它的動作停了下來，聲音也消失不見。
因為背後不知從何時起，變得痒痒濕濕的。
大眼緩緩轉過去，佛面和它之間的距離不到一尺。
嚇得它連滾帶爬地往後退去。
「我閉嘴。」
聽到這句回復，骨相阿修羅又重新回到了神台上，恢復靜坐。
而大眼又回到了舒適區，那處角落。
到了。
陸沉停在一座院子外，院中有一顆參天大樹，巨大的樹冠冒出院牆。
苦澀的藥香和咕嚕冒泡的沸水聲，迎接他的到來。
進入院中，白髮老者坐在樹根之上。
背靠樹幹，閉眼休息。
「又來做什麼？」
陸沉走到樹前，躬身拱手，「打聽點事。」
老者睜開眼睛，「上次是縫皮肉，這次又是什麼事？」
「內院藥房的掌事是誰，什麼來路？」
老者渾濁的眼中冒出一絲難以捕捉的精光。
「打聽這個做什麼？」
「替小姐辦事，也替自己辦事。」
老者如樹人，又如老龜般，久久才開口道：「有得必有失，想從我這裡得到消息，就
得付出代價。」
「您想要什麼？」陸沉很直接，這是白家或者說是這世間的道理。
「聽說羅家老宅出現一個第五關的醫師，被辰龍活生生打死了？」
「是，我親眼看見的。」
老者點了點頭，語出驚人，「我也姓羅。」
「名仆，僕人的仆。」
他看著面前的年輕男子臉上沒有露出一點驚訝神色。
「你早就知道了？」
陸沉開啟了嘗人間百味，「不知道，但您是小姐的人，姓羅又何妨。」
「喝喝...」羅仆乾笑兩聲。
「我娘是羅家的下人，有著一副好皮囊，溫柔似水的品性。」
提起他娘的時候，羅仆聲音都變得柔軟，眼神中儘是懷念以及悲傷。
「可對於僕人來說，這些比毒藥還毒。」
「她被當時的家主看上了，生下了一對雙生子，以為生活就此好轉，事實卻非如此，愈加惡劣了。」
「明面上，背地裡，所有人都在指責辱罵她，為什麼不讓老爺帶魚鰾，為什麼不喝避子湯。」
「每日都要干很多活，回來還要奶孩子，帶孩子，連月子都沒有做過，還是把我和我哥帶到了五歲。」
「她死的那一天，羅家家主也沒有出現，屍體裹上草蓆丟在了亂葬崗。」
院子安靜了下來，蟲子仿佛也感受到了老者的悲傷，停止了鳴叫。
直到雀兒從枝頭飛起，撲稜稜的揮翅聲響起，老者才繼續說道：「後來我成為了僕人，伺候嫡公子，跟著學醫術，他不愛學，只愛吃喝玩樂，逛青樓、玩女人，可我愛學，拼命的學。」
「醫道上的天賦，比他們強十倍。」
「一路暢通無阻，而立的年紀進入了第三大關，可迎來的不是讚美支持，而是死亡。」
「運氣好，撿回來一條命。」
「我們兄弟二人的命運不同，我哥成為了羅家紅人，而我....呵呵....」羅仆淡淡一
笑。
「為什麼？」陸沉問道。
「僕人的孩子，一個比一個耀眼，主家不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殺掉有威脅、不聽話的，留下聽話的。」
他的聲音平平無波，但在看不見的地方，手掌已經握成了拳頭。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年輕的我不懂這個道理。」
「誰動得手？」
羅仆盯著一片飄然落下的枯葉，仿佛一點都不在乎的說道：「羅雲琴她娘。」
他轉頭看向陸沉：「你和其他人不一樣，手裡沾著羅家人的血。」
「所以，你為何而來？」
陸沉站在樹下，陽光從樹葉的縫隙間鑽過，落在他的肩膀上。
「想要殺一頭飛在天上的鳥，很難。」
「要有眼力、弓法，天公還要作美，天時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而斬斷鳥的翅膀，它飛不上天，只能在地上用爪子走路，這時，就有很多種方法可
以殺掉這頭鳥。」
羅仆愣怔一瞬，隨即發自肺腑地大笑，他好久沒有這樣笑過了。
「好一個飛鳥斷翅！」
「內院藥房掌事名為羅奴，我的雙胞胎哥哥。」
「一個娘胎里出來的，可走的路卻是兩個極端。」
他的目光看向了遠方天空，仿佛是在回憶當初。
「他是羅家這一輩子最出彩的弟子，也是最憋屈的弟子，醫師行當第五關，放在別的地方已經可以稱霸一方，可生在羅家，只能給三姨太當狗。」
「把持著內院所有藥材進出，是羅雲琴的錢袋子，底下最核心的人物。」
他嗤笑道：「在殺母仇人底下做事，你說好笑不好笑。」
「無恥。」
羅仆猛地站了起來，一腳踢飛藥罐，砸在牆上，陶瓷落了一地。
胸口猛烈起伏，口中不停罵道。
許久。
陸沉見他平復下來，開口問道：「羅老，前段時間，三姨太從豬公院裡調走了一批藥引子，你知道是用來幹嘛的嗎？」
老者背著手，來回踱步。
「我在白家待了幾十年，雖說不了解實際情況，但也能猜出個一二來。」
「白家內外院藥房實際上是羅雲琴的私人藥房，外院藥房現在被小姐把控，她手中只剩下了內院藥房。」
「而羅家是醫藥世家，最出名的便是煉丹手藝，用蘊含著靈性的藥引子，煉製出來的丹藥，非常受歡迎。」
「這些靈丹藥可以送給官員、世家、宮裡的人。」
「為的就是她那寶貝兒子。」
陸沉接上這句話，「白宣文。」
羅仆微點下頜，「看來你也沒少下功夫，連這個也知道。」
他現在對陸沉愈發滿意了。
「官員負責說好話，世家負責鋪路，宮裡的人負責盯風。」
「這批藥引子的規模比往日三次調出的藥引子還要多，明顯是白宣文遇到麻煩了，而羅雲琴不忍看見她的寶貝兒子這樣，著急了。」
「所以這一批對她來說很重要，你要能劫下，那對於她來說是毀滅性的打擊。」
「也能進一步打擊羅家的勢力，失去外頭那些藥房，不痛不癢，唯有在白家內打擊，是最痛的。」
說完這些，羅仆重新坐回了樹根上，原本挺直的脊背，又彎了下去，重新恢復老人模樣。
「該說的都說了，你可以走了。」
陸沉躬身拱手，轉身離去。
剛剛羅仆所說皆為事實，嘗人間百味所傳來的味道是清冽乾淨、越品越穩的味道。
這是誠實的味道。
既然如此，陸沉便可以放手大膽幹了。
回到殺豬場後。
花娘已經不在屋子裡了，桌子上擺著一桌菜，是她臨走前做的。
陸沉坐下拿起筷子吃起來。
飯菜雖涼，卻勝似熱菜。
吃完後，躺在床上歇息，消化方才所聽到的信息。
三姨太也就是羅雲琴，她手底下的核心是羅奴，只要他還在，羅家外圍那些生意都可以東山再起，三姨太依舊是那個三姨太。
什麼變化都沒有。
斗轉星移。
時間來到了晚上，夜深人靜時。
陸沉穿著一身夜行衣，腰上繫著一口黑袋，臉上戴著血淚面具，心中默念。
「大眼。」
「又做什麼？」
「掩蓋我的氣息，我要出去一趟。」
「終於肯用我了。」
一縷肉色光芒閃出，宛如一層油脂，把陸沉全身包裹。
「只要不遇到第六關以上的人，都感應不到你。」
陸沉推開屋門，月亮被雲層遮住，院子裡黑沉沉的。
他沒有帶任何武器，因為那樣會暴露身份。
悄無聲息的走出掌事院，沒入黑暗之中。
所過之處，皆無人發現。
他專門挑奴僕所走的夾道，一路避開所有可能會有威脅的地方。
半個時辰後。
一座高牆大院出現在眼前。
藥房。
陸沉繞道東側的圍牆。
如今這二丈高的院牆，對他來說沒有一點難度，隨便進入。
他現在所處的地方是藥材種植園。
這裡畦壟整齊，種著各種名貴草藥。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藥香，蓋住了所有味道，要是嗅覺靈敏的人或者動物來到這裡，保准失靈。
PS：還有一章。
離開白蕊的院子，陸沉朝著沐轅一帶他去過的那個療傷小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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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著這段時間，他決定問大眼一些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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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眼。」
大眼此時正生無可戀的躺在骨板上。
先前在神龕里，已經嘗試了無數種方法，想要跑出去，可每當把觸手伸出神龕大門，就有一道無形之力把它彈回來。
力道一次比一次大，讓它狼狽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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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還是閒不住，開始數穹頂上有多少個怨魂，骨柱上有多少道細微裂痕。
數了一遍又一遍。
這時，聽到了那道呼喊聲，觸手猛地往骨板上一按，肉瘤身體彈了起來。
「終於可以出去了嗎？！」
「不可以。」
它怒吼道：「我受夠了！這裡除了骨頭還是骨頭，那尊多手怪，坐在那一動不動，跟死了一樣。」
這段時間它嘗試著和骨相阿修羅套近乎，可祂連眼皮子都懶得抬，一直靜坐著，如老僧入定一般。
大眼在空中翻了個跟頭，觸手胡亂揮舞，發泄著積攢了一夜的怨氣。
「我在化畜池裡，好歹還有料子陪我，時不時我還能拉下一個人類吃一吃。這裡呢？
什麼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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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大眼罵了許久，自己就停了下來。
「還沒到時候，現在還在白家，你出去會暴露的，那時我們都得死。」
大眼仿佛失去了全身力氣，一下子摔落在骨板上，似皮球般在地面上彈了兩下。
「那你叫我做什麼？」
「化畜之眼叫你出來做什麼。」
「找能破壞化畜池的法器。」事已至此，它也不再隱瞞，有什麼說什麼。
「祂說得倒是輕巧，這樣的器具哪有那麼好找到，從萬怪洞裡出來後，祂的法器遺失在各地。」
「整個白家的建築都是有規律的，它們都是為了萬靈化龍陣」而生。」
陸沉問道：「此話怎講？」
大眼重新漂浮在空中，兩根觸手放在肉瘤下，竟是做起了仰泳。
「除去陣眼的化畜池子，其餘的建築，如祠堂、磨坊、豬公院、殺豬場.....全部都是陣點。」
「這些建築里都有一個法器或者「怪」來給陣法供能。」
「祠堂是靈性入口，化畜池提取靈性，豬公院培養靈性，殺豬場屠宰抽掉靈性的料子，血肉全部交給磨坊製造血粉，用來操控外界的力量，順便從那些官員身上抽取氣運.....」
「殺孽如此之重的地方都會誕生出一尊驚天邪魔，而佛堂里的藥師佛和那佛修，就是來鎮壓這一切的。」
「你在血池裡面泡過吧？」
「泡過。」陸沉說道。
「那東西也是用來給陣法供能的，要不然你真以為是給白家小輩分修煉的啊？」
陸沉聽完沉思許久，原來白家是這樣運轉的，一切疑惑迷亂，仿佛都有了聯繫。
可萬怪洞又在哪裡，來這個世界也有一段時間了，從來沒有聽過。
大眼繼續說道：「萬怪洞是主體誕生之地。」
「那裡沒有天、沒有地，到處都是裂縫和深淵，怪」在裡面打架、交配、吞噬，不斷死去，又不斷誕生出更強的。」
「祂們比妖魔更加瘋狂、邪惡。」
「佛道儒三教祖師，覺得怪」這種東西太邪門了，於是三家聯手，把萬怪洞放逐於這座世間之外。」
「主體在被放逐前，從裡面逃了出來，可還是被三教的人發現了，為了逃命什麼手段都使出來了，法器也全部遺失了，其中就包括一個名為天玄針」的法器。」
「而我能察覺到這些法器的大概位置。」
「所以，趕緊出白家，那些法器就全是你的了。」
「嗯？」
周圍一片安靜，「怎麼沒有聲息了？」
大眼把觸手變成拳頭狀，轟擊骨板，「有事就來找我，沒事理都不理，我好歹是化觸之眼的一縷分魂，見過多少大場面，這是把我當成妓女了？！」
砰砰聲，怒罵聲，在神龕里此起彼伏。
忽然，它的動作停了下來，聲音也消失不見。
因為背後不知從何時起，變得痒痒濕濕的。
大眼緩緩轉過去，佛面和它之間的距離不到一尺。
嚇得它連滾帶爬地往後退去。
「我閉嘴。」
聽到這句回復，骨相阿修羅又重新回到了神台上，恢復靜坐。
而大眼又回到了舒適區，那處角落。
到了。
陸沉停在一座院子外，院中有一顆參天大樹，巨大的樹冠冒出院牆。
苦澀的藥香和咕嚕冒泡的沸水聲，迎接他的到來。
進入院中，白髮老者坐在樹根之上。
背靠樹幹，閉眼休息。
「又來做什麼？」
陸沉走到樹前，躬身拱手，「打聽點事。」
老者睜開眼睛，「上次是縫皮肉，這次又是什麼事？」
「內院藥房的掌事是誰，什麼來路？」
老者渾濁的眼中冒出一絲難以捕捉的精光。
「打聽這個做什麼？」
「替小姐辦事，也替自己辦事。」
老者如樹人，又如老龜般，久久才開口道：「有得必有失，想從我這裡得到消息，就
得付出代價。」
「您想要什麼？」陸沉很直接，這是白家或者說是這世間的道理。
「聽說羅家老宅出現一個第五關的醫師，被辰龍活生生打死了？」
「是，我親眼看見的。」
老者點了點頭，語出驚人，「我也姓羅。」
「名仆，僕人的仆。」
他看著面前的年輕男子臉上沒有露出一點驚訝神色。
「你早就知道了？」
陸沉開啟了嘗人間百味，「不知道，但您是小姐的人，姓羅又何妨。」
「喝喝...」羅仆乾笑兩聲。
「我娘是羅家的下人，有著一副好皮囊，溫柔似水的品性。」
提起他娘的時候，羅仆聲音都變得柔軟，眼神中儘是懷念以及悲傷。
「可對於僕人來說，這些比毒藥還毒。」
「她被當時的家主看上了，生下了一對雙生子，以為生活就此好轉，事實卻非如此，愈加惡劣了。」
「明面上，背地裡，所有人都在指責辱罵她，為什麼不讓老爺帶魚鰾，為什麼不喝避子湯。」
「每日都要干很多活，回來還要奶孩子，帶孩子，連月子都沒有做過，還是把我和我哥帶到了五歲。」
「她死的那一天，羅家家主也沒有出現，屍體裹上草蓆丟在了亂葬崗。」
院子安靜了下來，蟲子仿佛也感受到了老者的悲傷，停止了鳴叫。
直到雀兒從枝頭飛起，撲稜稜的揮翅聲響起，老者才繼續說道：「後來我成為了僕人，伺候嫡公子，跟著學醫術，他不愛學，只愛吃喝玩樂，逛青樓、玩女人，可我愛學，拼命的學。」
「醫道上的天賦，比他們強十倍。」
「一路暢通無阻，而立的年紀進入了第三大關，可迎來的不是讚美支持，而是死亡。」
「運氣好，撿回來一條命。」
「我們兄弟二人的命運不同，我哥成為了羅家紅人，而我....呵呵....」羅仆淡淡一
笑。
「為什麼？」陸沉問道。
「僕人的孩子，一個比一個耀眼，主家不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殺掉有威脅、不聽話的，留下聽話的。」
他的聲音平平無波，但在看不見的地方，手掌已經握成了拳頭。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年輕的我不懂這個道理。」
「誰動得手？」
羅仆盯著一片飄然落下的枯葉，仿佛一點都不在乎的說道：「羅雲琴她娘。」
他轉頭看向陸沉：「你和其他人不一樣，手裡沾著羅家人的血。」
「所以，你為何而來？」
陸沉站在樹下，陽光從樹葉的縫隙間鑽過，落在他的肩膀上。
「想要殺一頭飛在天上的鳥，很難。」
「要有眼力、弓法，天公還要作美，天時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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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仆愣怔一瞬，隨即發自肺腑地大笑，他好久沒有這樣笑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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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院藥房掌事名為羅奴，我的雙胞胎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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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看向了遠方天空，仿佛是在回憶當初。
「他是羅家這一輩子最出彩的弟子，也是最憋屈的弟子，醫師行當第五關，放在別的地方已經可以稱霸一方，可生在羅家，只能給三姨太當狗。」
「把持著內院所有藥材進出，是羅雲琴的錢袋子，底下最核心的人物。」
他嗤笑道：「在殺母仇人底下做事，你說好笑不好笑。」
「無恥。」
羅仆猛地站了起來，一腳踢飛藥罐，砸在牆上，陶瓷落了一地。
胸口猛烈起伏，口中不停罵道。
許久。
陸沉見他平復下來，開口問道：「羅老，前段時間，三姨太從豬公院裡調走了一批藥引子，你知道是用來幹嘛的嗎？」
老者背著手，來回踱步。
「我在白家待了幾十年，雖說不了解實際情況，但也能猜出個一二來。」
「白家內外院藥房實際上是羅雲琴的私人藥房，外院藥房現在被小姐把控，她手中只剩下了內院藥房。」
「而羅家是醫藥世家，最出名的便是煉丹手藝，用蘊含著靈性的藥引子，煉製出來的丹藥，非常受歡迎。」
「這些靈丹藥可以送給官員、世家、宮裡的人。」
「為的就是她那寶貝兒子。」
陸沉接上這句話，「白宣文。」
羅仆微點下頜，「看來你也沒少下功夫，連這個也知道。」
他現在對陸沉愈發滿意了。
「官員負責說好話，世家負責鋪路，宮裡的人負責盯風。」
「這批藥引子的規模比往日三次調出的藥引子還要多，明顯是白宣文遇到麻煩了，而羅雲琴不忍看見她的寶貝兒子這樣，著急了。」
「所以這一批對她來說很重要，你要能劫下，那對於她來說是毀滅性的打擊。」
「也能進一步打擊羅家的勢力，失去外頭那些藥房，不痛不癢，唯有在白家內打擊，是最痛的。」
說完這些，羅仆重新坐回了樹根上，原本挺直的脊背，又彎了下去，重新恢復老人模樣。
「該說的都說了，你可以走了。」
陸沉躬身拱手，轉身離去。
剛剛羅仆所說皆為事實，嘗人間百味所傳來的味道是清冽乾淨、越品越穩的味道。
這是誠實的味道。
既然如此，陸沉便可以放手大膽幹了。
回到殺豬場後。
花娘已經不在屋子裡了，桌子上擺著一桌菜，是她臨走前做的。
陸沉坐下拿起筷子吃起來。
飯菜雖涼，卻勝似熱菜。
吃完後，躺在床上歇息，消化方才所聽到的信息。
三姨太也就是羅雲琴，她手底下的核心是羅奴，只要他還在，羅家外圍那些生意都可以東山再起，三姨太依舊是那個三姨太。
什麼變化都沒有。
斗轉星移。
時間來到了晚上，夜深人靜時。
陸沉穿著一身夜行衣，腰上繫著一口黑袋，臉上戴著血淚面具，心中默念。
「大眼。」
「又做什麼？」
「掩蓋我的氣息，我要出去一趟。」
「終於肯用我了。」
一縷肉色光芒閃出，宛如一層油脂，把陸沉全身包裹。
「只要不遇到第六關以上的人，都感應不到你。」
陸沉推開屋門，月亮被雲層遮住，院子裡黑沉沉的。
他沒有帶任何武器，因為那樣會暴露身份。
悄無聲息的走出掌事院，沒入黑暗之中。
所過之處，皆無人發現。
他專門挑奴僕所走的夾道，一路避開所有可能會有威脅的地方。
半個時辰後。
一座高牆大院出現在眼前。
藥房。
陸沉繞道東側的圍牆。
如今這二丈高的院牆，對他來說沒有一點難度，隨便進入。
他現在所處的地方是藥材種植園。
這裡畦壟整齊，種著各種名貴草藥。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藥香，蓋住了所有味道，要是嗅覺靈敏的人或者動物來到這裡，保准失靈。
PS：還有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