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見證儀式
參加本次普利希尼大公舉辦宴會的賓客，依次在前廳那本銀頁名冊前停下，寫下姓名、爵位與來意。
司禮官隨後在樂聲暫歇的空隙展開名帖，向大公夫婦與王儲逐一宣讀。
這套令人疲憊的程序被許多外國賓客視作王國血脈對舊時代的留戀。
康拉德十六歲接受冠誓教育之前，也把這套當成一本昂貴簽到簿，後來他才明白其中玄機。
姓名由本人寫下，承認自己以此進入銀鍾宮；司禮官公開宣讀，王室授予承認；大公一系接受覲見，則讓這段關係得到國家儀式的見證。
同樣的儀式重複數代，便在王室與臣屬之間結成一條看不見的繩索——冠誓之印。
大公擁有最完整的一份，利奧波德身上的痕跡來自繼承法、公開冊立和無數次王儲禮儀。瑪蒂爾達今晚要在名冊首頁留下見證簽名，那是她第一次得到整個宮廷公開的承認。
司禮官宣讀沒完沒了的冗長名帖，康拉德則看見利奧波德向自己投來一個帶著笑意的目光，顯然記得他在側廳里的抱怨。
康拉德舉杯致意，表示自己承認司禮官今晚確實付出了勞動。
沒有人注意到，那本名冊用的幾瓶墨水早在送入宮廷前就被人替換了一部分。
黑色筆跡落在銀頁上，邊緣會浮出極淡的藍灰色，莫名的聯繫由世界表皮之下流向宴會廳地底。
宣讀仍在進行，一名侍從於側門快步走到大公身後，遞上一隻封著火漆的文件夾。
康拉德看見侍從長只讀了第一頁，臉上的神情便發生變化。
文件很快轉到大公手中，利奧波德也被叫到近前。
三人交談時刻意壓低聲音，康拉德仍從其中捕捉到了軍用鐵路、氯氣、燃料和疏散幾個詞。
很快，大公把宴會交給利奧波德，帶著兩名供奉和一隊護衛匆匆離宮。
大公妃留下安撫賓客，樂隊重新奏響，一切看起來只是延誤了一點。
接下來的一個鐘頭，康拉德品嘗了他不得不品的一環——婚姻暗示、貿易試探、還有一位市長希望借王室名義為賭場開業致賀。
宴會另一側傳來的爭執反而讓康拉德有了精神。
兩名來自小成員邦的年輕貴族圍住一名負責送酒的女僕，要求她帶他們去只有宮廷人員才能進入的露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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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僕幾次解釋自己還有工作，兩人卻把拒絕當成取樂，旁邊幾名賓客似乎注意到了動靜卻又熟視無睹。
他走過去時，其中一個年輕人正在嘲笑普利希尼宮廷的僕人缺少教養。
「您對宮廷教養的見解很有意思。」康拉德從女僕手中接過酒盤，遞給旁邊趕來的侍者，「普利希尼歡迎客人，但不會把侍者當成宴會贈品。」
「我們只是想請她跳支舞，殿下沒有必要為了一個女僕把事情說得如此難聽。」
其中一名貴族喝了不少酒，伸手便想把康拉德推開。
「要跳舞，樂隊席前有的是空位。」康拉德握住那人伸來的手，臉上笑意不變，「這條通道只有一條通往醒酒室的近路，需要我送你過去嗎？」
對方想抽回手，康拉德的五指卻緩緩收緊，直到他疼得彎下腰。兩人很快被送去醒酒室，女僕低聲道謝，卻又欲言又止。
瑪蒂爾達恰好經過，把人帶到一旁：「受了委屈就說出來，沒人會因此責怪你。」
女僕這才說，自己先前在東側服務通道，看見一個穿著後勤制服的陌生人推車運送密封酒桶。
她隨口問是不是送給沃爾納主管，對方卻答，哈伯先生已經同意用舊升降梯。
瑪蒂爾達看向康拉德：「哈伯先生半年前就退休了。」
「我去看看，你留在母親身邊。」康拉德叫來三名侍衛便往東側走。
東側走廊只亮著一排黃銅壁燈。康拉德經過第一處轉角時，看見前方出現了一個本不該在這裡的人。
剛才被送往醒酒室的高個貴族正跪在一扇地下門前。他渾然不顧右手已經鮮血淋漓，指甲不斷抓撓門板，嘴裡重複著含混不清的詞句。
聽到腳步聲後，他緩慢轉過頭，臉上帶著一種異常滿足的笑意。
三名侍衛立即上前控制。年輕貴族的力氣遠超醉酒者應有的程度，掙扎時幾乎撞翻其中一人。
康拉德從側面扣住他的手臂，以膝蓋壓住腰背，又用「仁善之風」的銀色微光掃過其後頸。
異常力量迅速衰退，年輕貴族咳出幾口帶灰色泡沫的酒液，隨即昏死過去。
門框上覆著一層薄灰，邊緣散發淡淡魚油味。康拉德以劍戳刺，頃刻剝落的塗層下露出連成一片的符文。
他感應到一道聯繫沿牆腳匯聚，向走廊深處延伸。
隨行侍衛搖了幾次內線電話，聽筒里只有起伏的雜音。
康拉德讓年紀最輕的侍衛原路返回，把這裡的情況報給利奧波德，自己帶著另兩人繼續沿潮線追查。
那名侍衛的腳步聲很快消失在轉角後，但幾秒後遠處傳來身體撞上牆面的悶響，隨後又有金屬落地的聲音。
康拉德立即追出幾步，卻只看見空蕩走廊。壁燈仍在燃燒，地面沒有留下明顯拖拽痕跡，派出去的侍衛已經不見了。
他沒有再耽擱，拔劍帶著剩下兩人往深處走，先後清理了兩處藏在壁燈和送餐升降梯後的符文節點。
每破壞一處，頭頂傳來的樂聲就會短暫失真。
處理完第二處，康拉德忽然停下腳步：「我們現在返回宴會廳，剩下的交給增援。」
三人沿原路折返，推開通往上層的木門，門後卻依舊是剛剛走過的那條通道——倒地的醉鬼、牆上的劍痕、地上的血跡，全都分毫不差。
一名侍衛轉身推開旁邊一扇儲藏室門，想換條路試試。門後同樣是這條通道，只是他們的位置從另一頭出現，站在醉鬼旁邊。
兩人又試了剩下幾扇門，壁燈、血跡和石屑的位置分毫不差，無論選哪個方向，最後都會走回這裡。
「殿下，我們是不是走錯了？」那名侍衛的聲音發緊。
康拉德用劍尖在牆上劃出一道新的斜痕，示意留意標記。
而頭頂石層深處傳來一聲槍響，讓三人同時抬頭。
緊接著宴會廳方向的樂聲驟然中斷，只剩銅管樂器的混亂雜音，隨後連那點聲音也被人群的驚呼吞沒。
康拉德握緊佩劍，再次推開面前的門。
門後仍是那條壁燈昏黃、血跡未乾的通道，所有出口都把他送回同一個位置。
司禮官隨後在樂聲暫歇的空隙展開名帖，向大公夫婦與王儲逐一宣讀。
這套令人疲憊的程序被許多外國賓客視作王國血脈對舊時代的留戀。
康拉德十六歲接受冠誓教育之前，也把這套當成一本昂貴簽到簿，後來他才明白其中玄機。
姓名由本人寫下，承認自己以此進入銀鍾宮；司禮官公開宣讀，王室授予承認；大公一系接受覲見，則讓這段關係得到國家儀式的見證。
同樣的儀式重複數代，便在王室與臣屬之間結成一條看不見的繩索——冠誓之印。
大公擁有最完整的一份，利奧波德身上的痕跡來自繼承法、公開冊立和無數次王儲禮儀。瑪蒂爾達今晚要在名冊首頁留下見證簽名，那是她第一次得到整個宮廷公開的承認。
司禮官宣讀沒完沒了的冗長名帖，康拉德則看見利奧波德向自己投來一個帶著笑意的目光，顯然記得他在側廳里的抱怨。
康拉德舉杯致意，表示自己承認司禮官今晚確實付出了勞動。
沒有人注意到，那本名冊用的幾瓶墨水早在送入宮廷前就被人替換了一部分。
黑色筆跡落在銀頁上，邊緣會浮出極淡的藍灰色，莫名的聯繫由世界表皮之下流向宴會廳地底。
宣讀仍在進行，一名侍從於側門快步走到大公身後，遞上一隻封著火漆的文件夾。
康拉德看見侍從長只讀了第一頁，臉上的神情便發生變化。
文件很快轉到大公手中，利奧波德也被叫到近前。
三人交談時刻意壓低聲音，康拉德仍從其中捕捉到了軍用鐵路、氯氣、燃料和疏散幾個詞。
很快，大公把宴會交給利奧波德，帶著兩名供奉和一隊護衛匆匆離宮。
大公妃留下安撫賓客，樂隊重新奏響，一切看起來只是延誤了一點。
接下來的一個鐘頭，康拉德品嘗了他不得不品的一環——婚姻暗示、貿易試探、還有一位市長希望借王室名義為賭場開業致賀。
宴會另一側傳來的爭執反而讓康拉德有了精神。
兩名來自小成員邦的年輕貴族圍住一名負責送酒的女僕，要求她帶他們去只有宮廷人員才能進入的露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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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僕幾次解釋自己還有工作，兩人卻把拒絕當成取樂，旁邊幾名賓客似乎注意到了動靜卻又熟視無睹。
他走過去時，其中一個年輕人正在嘲笑普利希尼宮廷的僕人缺少教養。
「您對宮廷教養的見解很有意思。」康拉德從女僕手中接過酒盤，遞給旁邊趕來的侍者，「普利希尼歡迎客人，但不會把侍者當成宴會贈品。」
「我們只是想請她跳支舞，殿下沒有必要為了一個女僕把事情說得如此難聽。」
其中一名貴族喝了不少酒，伸手便想把康拉德推開。
「要跳舞，樂隊席前有的是空位。」康拉德握住那人伸來的手，臉上笑意不變，「這條通道只有一條通往醒酒室的近路，需要我送你過去嗎？」
對方想抽回手，康拉德的五指卻緩緩收緊，直到他疼得彎下腰。兩人很快被送去醒酒室，女僕低聲道謝，卻又欲言又止。
瑪蒂爾達恰好經過，把人帶到一旁：「受了委屈就說出來，沒人會因此責怪你。」
女僕這才說，自己先前在東側服務通道，看見一個穿著後勤制服的陌生人推車運送密封酒桶。
她隨口問是不是送給沃爾納主管，對方卻答，哈伯先生已經同意用舊升降梯。
瑪蒂爾達看向康拉德：「哈伯先生半年前就退休了。」
「我去看看，你留在母親身邊。」康拉德叫來三名侍衛便往東側走。
東側走廊只亮著一排黃銅壁燈。康拉德經過第一處轉角時，看見前方出現了一個本不該在這裡的人。
剛才被送往醒酒室的高個貴族正跪在一扇地下門前。他渾然不顧右手已經鮮血淋漓，指甲不斷抓撓門板，嘴裡重複著含混不清的詞句。
聽到腳步聲後，他緩慢轉過頭，臉上帶著一種異常滿足的笑意。
三名侍衛立即上前控制。年輕貴族的力氣遠超醉酒者應有的程度，掙扎時幾乎撞翻其中一人。
康拉德從側面扣住他的手臂，以膝蓋壓住腰背，又用「仁善之風」的銀色微光掃過其後頸。
異常力量迅速衰退，年輕貴族咳出幾口帶灰色泡沫的酒液，隨即昏死過去。
門框上覆著一層薄灰，邊緣散發淡淡魚油味。康拉德以劍戳刺，頃刻剝落的塗層下露出連成一片的符文。
他感應到一道聯繫沿牆腳匯聚，向走廊深處延伸。
隨行侍衛搖了幾次內線電話，聽筒里只有起伏的雜音。
康拉德讓年紀最輕的侍衛原路返回，把這裡的情況報給利奧波德，自己帶著另兩人繼續沿潮線追查。
那名侍衛的腳步聲很快消失在轉角後，但幾秒後遠處傳來身體撞上牆面的悶響，隨後又有金屬落地的聲音。
康拉德立即追出幾步，卻只看見空蕩走廊。壁燈仍在燃燒，地面沒有留下明顯拖拽痕跡，派出去的侍衛已經不見了。
他沒有再耽擱，拔劍帶著剩下兩人往深處走，先後清理了兩處藏在壁燈和送餐升降梯後的符文節點。
每破壞一處，頭頂傳來的樂聲就會短暫失真。
處理完第二處，康拉德忽然停下腳步：「我們現在返回宴會廳，剩下的交給增援。」
三人沿原路折返，推開通往上層的木門，門後卻依舊是剛剛走過的那條通道——倒地的醉鬼、牆上的劍痕、地上的血跡，全都分毫不差。
一名侍衛轉身推開旁邊一扇儲藏室門，想換條路試試。門後同樣是這條通道，只是他們的位置從另一頭出現，站在醉鬼旁邊。
兩人又試了剩下幾扇門，壁燈、血跡和石屑的位置分毫不差，無論選哪個方向，最後都會走回這裡。
「殿下，我們是不是走錯了？」那名侍衛的聲音發緊。
康拉德用劍尖在牆上劃出一道新的斜痕，示意留意標記。
而頭頂石層深處傳來一聲槍響，讓三人同時抬頭。
緊接著宴會廳方向的樂聲驟然中斷，只剩銅管樂器的混亂雜音，隨後連那點聲音也被人群的驚呼吞沒。
康拉德握緊佩劍，再次推開面前的門。
門後仍是那條壁燈昏黃、血跡未乾的通道，所有出口都把他送回同一個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