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死生繪夢】死生共繪
在骨笛沉默後，墓園的混亂愈演愈烈。
失去主人的食屍鬼群在短暫僵滯後，爆發出了比先前更加瘋狂的暴戾。
它們不再有組織地圍攻，而是憑藉著本能中的嗜血渴望四散撲擊，獠牙與利爪在月光下劃出凌亂的弧線。
星劍的軍刀在第一隻食屍鬼的胸腔里擰了半圈才拔出來，黑血順著血槽湧出。他來不及擦拭刀鋒，第二隻已經從左側的墓碑陰影中撲出。
「該死。」激流單手持刀格開一隻撲面的怪物，仍在滲血的傷口將袖管染成了深紅色，「沒有指揮反而更難對付了。」
星劍一腳踹開了被他削掉半邊臉的食屍鬼，目光快速掃過戰場。
「不要戀戰，往理想國那邊靠！」
他嘴上說著，手中軍刀卻不得不再次劈出。
三隻食屍鬼同時從不同方向撲來，他只能側身用刀背格開最近的一記爪擊，同時用左肘撞向第二隻的面部。
第三隻的爪子從他的右側肋部擦過，撕開了外套和襯衫，幸好星劍及時退了半步。
而埃德蒙這邊，海因里希臨死前灌輸進來的靈界見聞仍然在他的意識中奔涌。
那些景象無疑是美的。生與死的邊界是一條灰色的河流，屍骨眼窩中燃燒的磷火如同深海中無窮無盡的星辰，圍繞著那輪圓滿的月亮。
埃德蒙的手指微微顫抖，一種刻骨銘心的嚮往油然而生。
生者皆為死亡吸引，好奇、畏懼、思辨...如果它就在眼前現形，真實不虛，那會帶來怎樣的感動？
海因里希·皮克在臨死前將自己最珍貴的記憶原封不動地交了出來，這是一個真摯而險惡的邀請。
放棄自我，匯入那片遼闊而完美的死寂之中。不再有孤獨、恐懼，不再有在異世界孤身一人、借用著他人軀體與面孔的痛苦...
埃德蒙竭力克制自己不得鬆手，這時他感應到另有一人具備類似的渴求與迷狂——萊恩·霍爾。
他的存在反而讓埃德蒙猛然清醒過來。
海因里希·皮克，那怪物說過什麼來著？「謹慎如我並沒有失去自我，我依然是海因里希·皮克。」
它真的還是『我』嗎？一個從墳墓里爬出來的人形生物對著自己的爪子說「我依然是我」，這未免有些自欺欺人。
海因里希顯然迷失在了這一誘惑中，已經分不清真實了。
如果現在順著這股心境畫下去，畫出來的東西只會是第二個海因里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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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德蒙深吸了一口氣，將注意力從那片遼闊的死亡之美上硬生生地拽了回來，轉而將注意力投向了腦海角落裡另一個意識。
「萊恩，聽著，我們需要談談。」
那個意識又蜷縮回去了。
「在那艘不太體面的船上我說過，會帶著你的眼睛繼續看這個世界。」埃德蒙儘量讓這次對話以友善而坦然的基調展開。
「現在你已經來到了之前將你拉入深淵的路口，但現在你有了第二次機會，真正實現你最初想法的機會。」
顫抖的意識碎片似乎微微放鬆了一點。
埃德蒙趁熱打鐵：「來吧夥計，這個機會理應屬於你，這一次不用為了你老師和同學而揮筆，只需要為你自己。」
他在意識深處做出了一個從未做過的動作：主動退後了一步。
「萊恩·霍爾先生，十五分鐘內文藝女神將無限眷顧於你——讓藝術大師登場吧。」
沉默片刻，埃德蒙感覺到自己的右手動了。
他的意識仍然能感受到指尖觸感、膝蓋下墓碑的冰涼、夜風中海的鹽味，但右手的動作不再由他主導，
萊恩·霍爾跳過了定型，直接拿起畫筆開始上色。
食指第一節那塊長年握筆留下的繭此刻像一枚印章，證明著這雙手曾經千百次地在畫布上留下痕跡。
埃德蒙在一旁安靜地觀看，感應到萊恩的手在顫抖，他傳遞了一些鼓勵的意念過去。
一個被關在黑暗中太久的人重新站在陽光下時，面對過於明亮的世界產生本能的顫抖，這是很正常的。
「來吧萊恩，用你的技藝在紙上描繪那條奇偉的河流，要知道最困難的部分已經度過了。」
萊恩的手頓了一下，然後畫筆開始以更自信的速度移動，並且仍在加速。
「不錯，很不錯。」埃德蒙感覺自己像在老朋友畫架旁閒聊，「有沒有可能加一些銀灰色？」
飽蘸顏料的畫筆在畫布上落下，灰藍色的海面在月色下泛著冷冽的光澤。
介於鉛灰與磷光之間的色調，讓那輪皎潔的月輪凍結了整片海洋。
「很好。」埃德蒙繼續低聲說道，「也許我們應該增加一些象徵靈性的元素。你知道的，代替那些亡者...」
萊恩似乎聽取了這一意見，他的手腕帶動畫筆，在畫面右上方開始勾勒那無數的天使。
一串串由光影構成的影子相互疊壓並向虛空延伸，筆觸輕盈而自由。
埃德蒙的意識向外延伸，瞥了一眼戰場：「很好的想法，最好儘快，別讓這種自由的感覺溜走。」
墓園的戰鬥已近白熱。星劍的呼吸已明顯粗重，激流更是狼狽，單手持刀砍翻一隻食屍鬼的同時，腳下卻被另一隻亡靈絆住。
激流大喝一聲，將匕首刺入怪物的眼眶，將自己從地上撐起。她流血的傷口染紅了身下的泥土。
包圍圈縮小了，距離埃德蒙所在墓碑的距離不到五米。
「萊恩，讓我們完成它。」埃德蒙克制住自己的急切，「往上畫，向月亮進發！」
萊恩的頭顱微微後仰，仿佛在用眼睛直接望向那輪懸浮於靈魂視野之上的月亮。
畫筆猛地向上一挑，一連串銀白色的筆觸在畫面中躍然成型，天使們形成連接河流與星空的天梯。
又一隻食屍鬼突破了防線，朝埃德蒙的方向衝來。它四肢交替著地，奔跑的姿態畸形而可怖，像一隻掙脫了牢籠的瘋狗。
激流從側面飛撲而來，用完好的那隻手掄起鐵支架，在半空中砸中了怪物的脊柱。
食屍鬼被砸得橫飛出去，撞在一塊墓碑上翻滾了兩圈。
但激流自己也被慣性帶倒，單膝跪地。
她抬頭看了一眼，還有兩隻食屍鬼正在朝埃德蒙的方向逼近。
而星劍被三隻怪物纏住，根本脫不了身。
「理想國——！」
失去主人的食屍鬼群在短暫僵滯後，爆發出了比先前更加瘋狂的暴戾。
它們不再有組織地圍攻，而是憑藉著本能中的嗜血渴望四散撲擊，獠牙與利爪在月光下劃出凌亂的弧線。
星劍的軍刀在第一隻食屍鬼的胸腔里擰了半圈才拔出來，黑血順著血槽湧出。他來不及擦拭刀鋒，第二隻已經從左側的墓碑陰影中撲出。
「該死。」激流單手持刀格開一隻撲面的怪物，仍在滲血的傷口將袖管染成了深紅色，「沒有指揮反而更難對付了。」
星劍一腳踹開了被他削掉半邊臉的食屍鬼，目光快速掃過戰場。
「不要戀戰，往理想國那邊靠！」
他嘴上說著，手中軍刀卻不得不再次劈出。
三隻食屍鬼同時從不同方向撲來，他只能側身用刀背格開最近的一記爪擊，同時用左肘撞向第二隻的面部。
第三隻的爪子從他的右側肋部擦過，撕開了外套和襯衫，幸好星劍及時退了半步。
而埃德蒙這邊，海因里希臨死前灌輸進來的靈界見聞仍然在他的意識中奔涌。
那些景象無疑是美的。生與死的邊界是一條灰色的河流，屍骨眼窩中燃燒的磷火如同深海中無窮無盡的星辰，圍繞著那輪圓滿的月亮。
埃德蒙的手指微微顫抖，一種刻骨銘心的嚮往油然而生。
生者皆為死亡吸引，好奇、畏懼、思辨...如果它就在眼前現形，真實不虛，那會帶來怎樣的感動？
海因里希·皮克在臨死前將自己最珍貴的記憶原封不動地交了出來，這是一個真摯而險惡的邀請。
放棄自我，匯入那片遼闊而完美的死寂之中。不再有孤獨、恐懼，不再有在異世界孤身一人、借用著他人軀體與面孔的痛苦...
埃德蒙竭力克制自己不得鬆手，這時他感應到另有一人具備類似的渴求與迷狂——萊恩·霍爾。
他的存在反而讓埃德蒙猛然清醒過來。
海因里希·皮克，那怪物說過什麼來著？「謹慎如我並沒有失去自我，我依然是海因里希·皮克。」
它真的還是『我』嗎？一個從墳墓里爬出來的人形生物對著自己的爪子說「我依然是我」，這未免有些自欺欺人。
海因里希顯然迷失在了這一誘惑中，已經分不清真實了。
如果現在順著這股心境畫下去，畫出來的東西只會是第二個海因里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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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德蒙深吸了一口氣，將注意力從那片遼闊的死亡之美上硬生生地拽了回來，轉而將注意力投向了腦海角落裡另一個意識。
「萊恩，聽著，我們需要談談。」
那個意識又蜷縮回去了。
「在那艘不太體面的船上我說過，會帶著你的眼睛繼續看這個世界。」埃德蒙儘量讓這次對話以友善而坦然的基調展開。
「現在你已經來到了之前將你拉入深淵的路口，但現在你有了第二次機會，真正實現你最初想法的機會。」
顫抖的意識碎片似乎微微放鬆了一點。
埃德蒙趁熱打鐵：「來吧夥計，這個機會理應屬於你，這一次不用為了你老師和同學而揮筆，只需要為你自己。」
他在意識深處做出了一個從未做過的動作：主動退後了一步。
「萊恩·霍爾先生，十五分鐘內文藝女神將無限眷顧於你——讓藝術大師登場吧。」
沉默片刻，埃德蒙感覺到自己的右手動了。
他的意識仍然能感受到指尖觸感、膝蓋下墓碑的冰涼、夜風中海的鹽味，但右手的動作不再由他主導，
萊恩·霍爾跳過了定型，直接拿起畫筆開始上色。
食指第一節那塊長年握筆留下的繭此刻像一枚印章，證明著這雙手曾經千百次地在畫布上留下痕跡。
埃德蒙在一旁安靜地觀看，感應到萊恩的手在顫抖，他傳遞了一些鼓勵的意念過去。
一個被關在黑暗中太久的人重新站在陽光下時，面對過於明亮的世界產生本能的顫抖，這是很正常的。
「來吧萊恩，用你的技藝在紙上描繪那條奇偉的河流，要知道最困難的部分已經度過了。」
萊恩的手頓了一下，然後畫筆開始以更自信的速度移動，並且仍在加速。
「不錯，很不錯。」埃德蒙感覺自己像在老朋友畫架旁閒聊，「有沒有可能加一些銀灰色？」
飽蘸顏料的畫筆在畫布上落下，灰藍色的海面在月色下泛著冷冽的光澤。
介於鉛灰與磷光之間的色調，讓那輪皎潔的月輪凍結了整片海洋。
「很好。」埃德蒙繼續低聲說道，「也許我們應該增加一些象徵靈性的元素。你知道的，代替那些亡者...」
萊恩似乎聽取了這一意見，他的手腕帶動畫筆，在畫面右上方開始勾勒那無數的天使。
一串串由光影構成的影子相互疊壓並向虛空延伸，筆觸輕盈而自由。
埃德蒙的意識向外延伸，瞥了一眼戰場：「很好的想法，最好儘快，別讓這種自由的感覺溜走。」
墓園的戰鬥已近白熱。星劍的呼吸已明顯粗重，激流更是狼狽，單手持刀砍翻一隻食屍鬼的同時，腳下卻被另一隻亡靈絆住。
激流大喝一聲，將匕首刺入怪物的眼眶，將自己從地上撐起。她流血的傷口染紅了身下的泥土。
包圍圈縮小了，距離埃德蒙所在墓碑的距離不到五米。
「萊恩，讓我們完成它。」埃德蒙克制住自己的急切，「往上畫，向月亮進發！」
萊恩的頭顱微微後仰，仿佛在用眼睛直接望向那輪懸浮於靈魂視野之上的月亮。
畫筆猛地向上一挑，一連串銀白色的筆觸在畫面中躍然成型，天使們形成連接河流與星空的天梯。
又一隻食屍鬼突破了防線，朝埃德蒙的方向衝來。它四肢交替著地，奔跑的姿態畸形而可怖，像一隻掙脫了牢籠的瘋狗。
激流從側面飛撲而來，用完好的那隻手掄起鐵支架，在半空中砸中了怪物的脊柱。
食屍鬼被砸得橫飛出去，撞在一塊墓碑上翻滾了兩圈。
但激流自己也被慣性帶倒，單膝跪地。
她抬頭看了一眼，還有兩隻食屍鬼正在朝埃德蒙的方向逼近。
而星劍被三隻怪物纏住，根本脫不了身。
「理想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