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行商浪人真的只想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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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5章 行商浪人真的只想休息

  已經修好的旗艦克里斯蒂娜號旗艦上,羅德坐在自己位置上,正盤算著下一步的資源分配計劃,人族的攻城坦克和維京戰機已經順利通過了帝國方面的驗證,星靈基地的生產線也在穩步運轉————

  「阿嚏—

  「」

  毫無徵兆地,羅德打了個響亮的噴嚏,震得他手裡的數據板差點脫手飛出去。

  他揉了揉鼻子,狐疑地摸了摸自己的額頭,並沒有感冒。

  「有人罵我?」

  羅德嘀咕了一句,隨即把這個念頭甩到腦後,重新低頭看向星圖,思考著下一步該去哪,系統也沒有發布希麼任務。

  艦橋側方的電梯門滑開,一個紅色的腦袋探了進來。

  莉芮爾靠在門框上,懷裡抱著一袋不知道從艦上哪個儲藏室順來的蜜餞果乾,嘴裡還叼著一顆,含含糊糊地開口。

  「老闆,我有個提議。」

  「說。」

  「咱去克雷格恩放個假唄?」

  莉芮爾把嘴裡的果乾嚼完咽下去,順手從袋子裡又摸出一顆果乾丟進嘴裡。

  「巢都世界克雷格恩,那裡上巢區的服務遠近聞名,吃的喝的玩的應有盡有,我聽說那邊新開了一家————

  」

  羅德終於抬起頭,給了她一個白眼。

  他當然記得這個地名,克雷格恩,莉芮爾第一次在黑翼港,準備逃跑的目的地就是這顆巢都世界。

  結果被他當場抓獲,這位紅髮女騙子的逃跑技巧在收割者面前也無濟於事。

  「你就直說你自己想去不就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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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莉芮爾倒是一點也不尷尬,反而咧嘴笑了起來,露出一口白牙:「但老闆你自己也該歇歇了吧,上一次享受生活是什麼時候來著?我聽那板凳臉說好像是在埃斯佩蘭?然後您就被一群混沌教徒堵在房間裡喝了三天悶酒。」

  她伸出一根手指,煞有介事地晃了晃:「再這麼下去,行商浪人可能會因為勞累出問題的。」

  羅德張了張嘴,發現自己居然沒法反駁。

  他確實累了。從埃斯佩蘭的混沌叛亂開始,到黑翼港,到莫爾達克斯,再到現在和塞恩審判官的數輪交鋒,中間還穿插著蟲族基地的建設、STC的布局————這幾個月他的神經就沒有真正放鬆過。

  上一次他真正意義上的「享受生活」,還是在埃斯佩蘭那間高級套房裡抿那瓶清酒的時候。然後那瓶酒還沒喝完,窗戶外就傳來了爆炸聲。

  「————你確定克雷格恩適合度假?」

  莉芮爾的眼睛瞬間亮了,但她很聰明地沒有表現得太明顯,而是裝作漫不經心地掏出自己的個人終端翻了翻:「當然,而且那處巢都世界的治安特別好,從來沒有什麼暴民,就連下巢治安都比一些世界要好,產出豐富,從不拖欠什一稅。」

  「你對玩的地方倒是門清。」

  「我一直想去的嘛。」莉芮爾毫不臉紅。

  羅德看了看一旁的阿麗婭,對方也點點頭,覺得他最近忙太久了。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把數據板往旁邊一丟,對著艦橋的通訊頻道說了一句。

  「設定航線,目標克雷格恩。」

  莉芮爾在門口無聲地握拳歡呼了一下,然後迅速恢復了那副吊兒郎當的表情,叼著果乾晃晃悠悠地走了。

  羅德盯著她離開的背影,忽然想起一件事,這女人當初在黑翼港騙他那筆路費,說的數目夠買不知道多少張頭等艙船票了,在那裡玩樂多久了。

  江湖騙子的報價果然都是虛高的。

  克雷格恩。

  從太空中俯瞰,這顆巢都世界就像一顆表面布滿灰褐色疤痕的鉛球,整顆星球的地表除了層層疊疊的巢都結構,都不適宜生存,數百億人口像蟻群一樣塞在這些鋼鐵與混凝土澆築的巨型蜂巢之中。

  從軌道上看,克雷格恩的夜面比晝面更加壯觀,無數燈火匯聚成一張密不透風的光網,覆蓋了巢都區域表面,沒有一寸黑暗的縫隙。

  那些光芒來自上巢區的霓虹廣告牌、中巢區永不熄滅的工業照明、以及下巢區深處那些閃爍不定的劣質化學燈管。數百億人的生活痕跡,就這樣被壓縮成了一層薄薄的光膜,貼在這顆鋼鐵星球的表皮上。

  克里斯蒂娜號沒有停靠在軌道船塢的主泊位上,而是選擇了一處偏僻的私人泊位。羅德沒有打算聲張自己行商浪人的身份,他是來度假的,不是來談生意的。

  他只帶了莉芮爾還有幾名護衛便下了船,阿麗婭主動請纓留在艦上,來處理日常事務,羅德也就由著她了。

  接待他的是克雷格恩行星總督派出的一支小型使團,總共不到十個人,領頭的是個中年文官,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深灰色制服,胸口別著一枚低調的行政徽章,態度恭敬但不諂媚。


  文官微微欠身,引導羅德一行人登上了一架外觀低調但內飾奢華的封閉式懸浮車。車身塗裝是不起眼的深灰色,和克雷格恩上巢區常見的行政用車沒什麼區別,但車門一打開,裡面的內飾就暴露了它的真實定位。

  懸浮車穿過了數十層巢都結構的垂直通道,一路來到了上巢區的目的地。

  和下巢那種連呼吸都帶著死亡味道的地獄相比,上巢區簡直是另一個世界。寬闊的廊道兩側是真正的石材立面,不是那種噴塗了石紋塗料的合成板,而是從其他星球運來的天然大理石,每一塊的紋路都不重複。

  建築內的穹頂上,全息投影模擬著藍天白雲,甚至還有幾隻飛鳥的影像在「天空「中盤旋,投影的精度高到如果不仔細看,幾乎分辨不出真假。

  空氣中能聞到某種花卉的香氣,雖然數量比不上農業世界,但在一顆連自然土壤都不存在的星球上,這已經算是極致的奢侈了。莉芮爾深吸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了一種近乎陶醉的表情,然後被羅德用眼神制止了。

  「別丟人。」

  「我沒有。」

  翡冷翠套房占據了上巢區一座尖塔的整個頂層,面積大得離譜,光是主廳就能停下一架穿梭機。地面鋪的是某種深色的硬木地板,在巢都世界用真正的木材鋪地,這個奢侈程度大概相當於在沙漠裡用淡水洗車。

  房內到處都是鍍金的鷹徽浮雕和繁複的哥德式拱券,牆上掛著幾幅據說是某位上巢貴族收藏的油畫真跡,畫的內容囊括了各種題材,從人像到景象,應有盡有。

  角落裡還擺著一座半人高的帝皇微縮雕像,純銀打造,底座上刻著一行高哥特語的銘文,意思是「帝皇護佑此處安寧」。

  羅德不得不承認,這裡的服務確實是一流的。

  這裡的管事是個五十多歲的老頭,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穿著一身黑色的禮服,說話的聲音低沉而平穩,像是經過了專業訓練。他在十分鐘內就把套房內所有設施的使用方法介紹了一遍,從儲酒櫃三百多瓶藏酒的產地年份,到浴室里那套據說能模擬不同星球景象的淋浴系統,事無巨細但絕不囉嗦。

  晚宴被安排在套房內的私人餐廳里。

  長桌上鋪著雪白的亞麻桌布,銀質餐具在燭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每一副刀叉的擺放角度都像是用尺子量過的。桌面中央擺著一個低矮的水晶花瓶,裡面插著幾枝不知名的乾花,散發出一股淡淡的木質香氣。

  菜品是克雷格恩在其他農業世界專屬的區域裡,培育出來的新鮮菜類與肉類。每一道菜端上來的時候,旁邊都附著一張小卡片,上面用花體字寫著菜品名稱、食材產地、烹飪方式和主廚簽名。

  頭道是一份薄切的醃漬獸脊肉,肉片切得極薄,幾乎透明,在盤中呈扇形排列,表面撒著幾粒粗鹽和一縷切得極細的香草絲。入口的瞬間,肉片在舌尖上化開,帶著一股淡淡的煙燻香氣和微微的酸甜,醃漬的時間拿捏得恰到好處,既去除了獸肉本身的膻味,又保留了肉質的鮮嫩。

  第二道是一碗濃稠的骨湯羹,用某種大型牲畜的腿骨熬了整整十二個小時,湯色呈乳白色,表面漂著幾滴金黃色的油花,喝一口下去,濃郁的骨髓香味從喉嚨一路暖到胃裡。

  主菜是整塊慢烤的肋排,足有成年人小臂那麼長,外皮烤得焦脆,表面刷了一層蜂蜜和香料混合的醬汁,在燈光下泛著誘人的琥珀色光澤。刀切下去的時候,能聽到外皮發出細微的脆響,內里的肉汁順著紋理滲出來,在盤底匯成一小灘。搭配的醬汁據說用了三種不同星球產的香料調製,味道層次分明,辛辣中帶著一絲甜。

  甜品是一份口感綿密的焦糖布丁,頂部那層焦糖殼薄得像一層琥珀色的玻璃,用勺子輕輕一敲就碎開了,露出下面細膩柔滑的蛋奶凍。

  當然,羅德等目光在看到一隻禽類菜品,還有卡片上面的原產地埃斯佩蘭時,還是愣了一下。

  過來蹭飯的莉芮爾吃得兩眼放光,完全沒有了平時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埋頭苦幹的架勢像是要把這幾個月吃的艦上標準口糧全補回來。她甚至破天荒地沒有說話,因為嘴一直沒空著。

  羅德自己也吃得很舒服。他平時不算挑嘴,在旗艦和領地上吃的食物也是最高水準,但在航行過程中,資源不可能永遠充足。

  再配著一瓶年份相當不錯的上巢特供麥酒,整個人難得地放鬆了下來,肩膀上那根繃了幾個月的弦終於鬆了幾分。

  飯後他在套房的觀景台上站了一會兒,俯瞰著上巢區那些燈火通明的尖塔和廊橋。遠處的全息穹頂正在模擬日落的景象,橘紅色的光芒灑在鋼鐵森林的表面上,給那些冰冷的金屬結構鍍上了一層暖色,幾乎能讓人產生一種身處真正星球地表的錯覺。

  一陣帶著花香的微風從通風系統中吹來,撩動了羅德額前的碎發。

  「還行。」

  羅德給出了一個相當吝嗇的評價,但嘴角的弧度出賣了他的真實想法。

  「值了吧?」

  她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得意。

  「別得寸進尺。」

  「那明天再去新開的那家————?」

  「再說吧。」

  莉芮爾端著酒杯晃晃悠悠地回了自己的房間。她在這方面的分寸感一向拿捏得很好,知道什麼時候該推一把,什麼時候該收手,這也是她當騙子時練出來的本事。

  夜深了。

  套房裡安靜得只剩下通風系統低沉的嗡鳴聲,和遠處上巢區偶爾傳來的、被隔音層削弱到幾乎聽不見的機械運轉聲。

  羅德沐浴過後,換了一身寬鬆的便服,半躺在主臥那張大得誇張的床上,翻著數據板上阿麗婭發來的每日簡報。床墊的軟硬度恰到好處,枕頭裡填充的不知道是什麼材料,蓬鬆得像是躺在雲上。

  簡報上沒什麼大事,莫爾達克斯的人族基地生產線運轉正常,塞恩審判官看來也不打算繼續找他們的麻煩了,大概還在消化攻城坦克和維京戰機帶給他的心理衝擊。

  羅德翻著翻著,眼皮開始打架。麥酒的後勁上來了,加上一整天旅途的疲憊和一頓豐盛晚餐帶來的飽腹感,困意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但他又有點饞了了。

  他伸手按下床頭的服務呼叫鍵,點了一份宵夜,翡冷翠的廚房是全天候運轉的,這也是高級套房的特權之一。他隨口點了一份濃湯和點心,不需要太複雜,墊墊肚子就行。

  幾分鐘後,房門的提示燈亮了。

  「進來吧。」羅德的聲音帶著一絲慵懶的鼻音。

  門滑開,一名穿著標準服務制服的年輕人端著托盤走了進來,步態沉穩,面帶職業性的微笑。制服是上巢區統一的深藍色款式,左胸口繡著翡冷翠套房的徽標。

  羅德的目光懶洋洋地掃了過去,半醉的狀態讓他的注意力有些渙散。托盤上是一碗熱氣騰騰的濃湯和幾塊糕點,濃湯的表面撒著幾粒黑胡椒和一小撮切碎的香草,糕點切成了整齊的三角形,賣相十分不錯。

  他正準備隨口說一句放桌上就行,目光卻在侍者低頭放置托盤的瞬間,無意間掠過了對方的額頭。

  侍者低頭的動作讓他的額發自然地垂落到兩側,露出了髮際線下方的一小片皮膚。

  就在那片皮膚上,幾片細小的骨質凸起從表面微微隆起,每一片大概只有指甲蓋的三分之一大小,顏色和膚色幾乎完全一致,邊緣圓潤,不仔細看的話,很容易被當成普通的皮膚瑕疵。

  如果不是在床頭那盞暖色壁燈的側光照射下,這些凸起投下了幾道極其細微的陰影,羅德絕對不會注意到它們的存在。

  他的手指停在了數據板的屏幕上。

  大腦在酒精的迷霧中艱難地運轉了兩秒。

  額頭上細小的骨質凸起,幾乎看不出來的,這讓他想起了什麼。

  不是什麼遙遠的記憶,而是就在幾天前,和塞恩審判官打交道時反覆見到的那個標誌,審判庭的徽記,一個字母,中間嵌著一顆頭骨。

  那顆頭骨代表的是純潔的人類。

  為什麼審判庭要用顱骨的標誌標誌里強調純潔的人類?

  因為有一種東西,它們通過一代又一代的基因滲透,將自己的血脈混入人類的種群之中。第一代是純粹的異形怪物,第二代還能看出明顯的非人特徵,第三代已經和人類非常接近了。

  而到了第四代,就和純種人類幾乎完全一致。五官、體型、膚色、聲音,所有的外在特徵都是人類的。

  唯一的不同,可能就是額前那幾片細微的、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骨質凸起。

  羅德體內的酒意在這一瞬間蒸發得乾乾淨淨,瞳孔也驟然收縮。

  那名侍者將托盤穩穩地放在床邊的小桌上,動作標準而流暢,每一個細節都符合上巢區高級服務人員的培訓規範。他直起身,朝羅德禮貌地點了點頭,臉上的微笑恰到好處一不過分熱情,也不過分冷淡,就是那種讓客人感到舒適但不會留下深刻印象的職業笑容。

  「請慢用,先生。如果還有需要,隨時呼叫。」

  羅德扯出一個懶洋洋的笑容,抬手擺了擺:「嗯。

  聲音里還帶著那股半醉的慵懶勁兒,像被美食和好酒伺候得心滿意足,正準備吃完宵夜就沉沉睡去。

  侍者再次微微欠身,轉身朝門口走去。和普通的侍者沒什麼區別。

  房門在他身後滑合,而羅德則一動不動地盯著那扇關上的門。

  度假。

  雞賊。

  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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