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無路可逃
第112章 無路可逃
羅德盯著投影里那些紅色光點，腦子裡飛速運轉。
七十二小時。
這個時限如同達摩克斯之劍，懸在他頭頂，隨時都有可能往下掉。
他第一個念頭是跑。克里斯蒂娜號作為行商浪人的旗艦，同時也是一艘月級軍商兩用艦船，戰鬥力自然也夠看。
但對面可是一支泰倫蟲群艦隊，讓他只用一艘旗艦就去打，是不是太看得起他了？
只要能跳進亞空間，泰倫蟲族的亞光速艦隊根本追不上他。
但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自己掐滅了。
因為他想起了一個要命的東西。
亞空間陰影。
泰倫蟲巢意志是整個泰倫種族的格式塔集體意識，那玩意可不僅僅只是什麼單一的思想體，還是由無數泰倫生物的意識匯聚而成的龐大聚合體，擁有深不可測的噩夢智能。
而這個聚合意識散發出的靈能壓力，會像洪水一樣從蟲群中向外擴散，浸透艦隊周圍數光年的亞空間。
在這片靈能洪流的覆蓋範圍內，亞空間會被嚴重扭曲，艦船無法進行亞空間航行，星語者無法發送或接收任何星語訊號，就算已經身處亞空間的艦船也會偏離航線，陷入極易迷失的危險中。
換句話說，只要在活躍的蟲巢艦隊附近，克里斯蒂娜號的亞空間引擎就是一堆廢鐵。
他被困住了。
不是像之前一樣，被困在某個房間裡，某棟建築里，而是被困在了這一整片太空之中。
羅德閉上眼睛，重新感受了一下靈能網絡的狀態。那股之前感受到的飢餓感餘韻又出現了，就像是夏日夜晚煩人的嗡鳴，雖然微弱，但持續不斷。
這說明蟲巢意志的靈能輻射已經開始影響這片區域了，現在還只是輕微的不適，但隨著艦隊的靠近，這種影響會越來越強。到最後，整顆星球上的普通人都會陷入無法驅趕的本能性恐懼，噩夢纏身，精神崩潰。
而靈能者受到的影響會更加嚴重，頭痛、尖叫、雙目流血、失去知覺，甚至直接被無法治癒的瘋狂吞噬。
理論上來說，與蟲巢意志的接觸等同於精神錯亂和死亡，只有極為強大的靈能者才有可能承受那種可怕的靈能壓力。
羅德很確定自己不算「極為強大的靈能者」，但至少目前為止，系統賦予他的靈能網絡似平在某種程度上隔絕了蟲巢意志的直接衝擊。他能感受到那股飢餓感，但沒有被它吞
噬，就像隔著一層玻璃看洪水，你知道它很危險，但它也淹不到你。
可這改變不了他被困在克雷格恩軌道上的事實。
「阿麗婭，克里斯蒂娜號的亞空間引擎現在還能正常啟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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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麗婭沉默了兩秒。
「導航員報告說，亞空間航道的靈能讀數在過去一小時內出現了異常波動，已經無法進行正常的亞空間航行，而且波動幅度正在增大增大。」
她頓了頓，補充道：「不僅如此，那名導航員還報告，說他從未見過這種詭異兇險的亞空間風暴，簡直就像黑洞一樣，他差點也迷失在了其中。」
已經被徹底封鎖了。
在泰倫蟲群的艦隊甦醒的那一刻起，這片星系就已經失去了亞空間航行的資格。
也就是說，他剛剛還在計算的逃跑時間窗口，如何處理克雷格恩巢都的善後工作，把能帶走的東西全部搬上旗艦，同時還要考慮這顆星球上剩餘的人口怎麼辦，現在都變成了毫無意義的計劃。
現在的他無路可退，只能等到泰倫蟲族的艦隊降臨，然後開啟廝殺。
通常來說，在一顆普通的巢都世界發生這樣的事，往往只會有一個無法避免的結局。
那個結局不需要想像，泰倫蟲族的作戰流程是固定的，先用孢子礦投射清除軌道防禦，然後釋放黴菌孢子污染大氣層，接著投放地面部隊收割一切生物質，最後連海洋和大氣都不會放過，整顆星球會被啃得只剩一顆光禿禿的岩石球。
羅德睜開眼睛，看著投影里那些還在緩慢移動的紅色光點。
接下來該怎麼辦？
這個問題的答案其實很簡單。
他可以接受這看起來幾乎必敗的局面，把克雷格恩的人口、資源、剛剛建立的蟲群基地，全部放棄，然後讓克里斯蒂娜號啟動推進，用最原始的辦法，通過不知道要花費多少時間的亞光速航行，來躲避身後的泰倫蟲群艦隊，反正對方只想吃東西，吃完那顆星球上的生物質，它們就會自行離開。
也就是說，只要跑的夠快夠狼狽，就能撿回一條命，雖然可能要花上幾年時間。
但羅德可不是那種人。
不是說他有多高尚，而是他咽不下這口氣。
克雷格恩是他目前最重要的資源產地，剛剛花了這麼大力氣從基因竊取者手裡奪過來，蟲群的菌毯已經鋪滿了三層巢都，進化腔和孵化場都在運轉。
放棄克雷格恩，不僅等於放棄他目前的戰略資源，也等於給對手提供刀刃。
誰知道泰倫蟲族如果吞噬了異蟲的產物，又會進化出什麼樣的妖魔鬼怪。
之前在血斧氏族那顆星球上時，羅德對於這種事情的態度就已經很明確了，在他的掌控範圍內，他想整什麼花活都行，但絕不能把這些危險的東西交給不可控的敵人。
與其逃跑，不如在這裡打一仗。
至少他現在有蟲群，有克里斯蒂娜號，還有剛剛繳獲的整座巢都的產能與資源。
而從數量級上看，對面也不是完整的蟲巢艦隊。
羅德深吸了一口氣，做出了決定。
克雷格恩星系外圍。
艦隊在加速。
那艘超過十公里長的蟲巢母艦已經完全甦醒，它的體表覆蓋著的幾丁質甲殼在推進器噴射的生物質餘暉下泛著暗沉的紫紅色光澤。數以百計的氣孔全部張開，不斷地吞吐著代謝氣體，整艘生物艦就像一頭剛從冬眠中醒來的巨獸，正在活動自己僵硬了太久的身體。
母艦的內部，數十個巨大的生物質池正在不斷翻湧。
那些半透明的生物質液體內，可以看到密密麻麻的泰倫生物正在快速發育。刃蟲、槍蟲、各種地面作戰生物在營養液中蜷縮著，它們的肢體還沒有完全展開，但甲殼已經開始硬化，利爪已經成型。
休眠期間，艦隊為了降低消耗，將大部分作戰生物體回收成了生物質儲備。現在獵食開始了，這些生物質正在被重新轉化為戰鬥單位。
母艦周圍，那些護衛級和巡洋級生物艦也在進行同樣的工作。每一艘生物艦的腹部都掛滿了正在膨脹的孵化囊，像是一串串即將成熟的果實。
在艦隊的最前方，三艘體型較小的生物艦正在充當先鋒。它們的外形更加流線，速度也更快，頭部長著一排密集的感覺觸鬚，不斷地向前方發射生物聲吶脈衝，探測航路上的一切障礙物。
它們是艦隊的眼睛和鼻子。
而在它們的感知範圍內，克雷格恩的方向正在變得越來越「香「。
那顆星球上豐富的生物質信號，就像是黑暗中的一盞燈，對這些永遠飢餓的捕食者來說，那是一頓豐盛到令人發狂的晚餐。
艦隊的陣型也在航行中逐漸調整。
母艦居中，巡洋級生物艦在兩翼展開，護衛級生物艦散布在外圍，形成了一個鬆散但覆蓋面極廣的錐形陣列。能最大限度地擴大感知範圍，同時確保艦隊在遭遇抵抗時能迅速收縮成密集防禦陣型。
蟲巢意志的靈能輻射也在隨著艦隊的甦醒而增強。
那股無形的壓力像漣漪一樣從艦隊中心向外擴散，所過之處，亞空間的結構開始出現細微的扭曲。這種扭曲目前還很輕微，但隨著艦隊的靠近，它會越來越強。
到那時候，這顆星球上的一切，都淪為泰倫蟲群的食物。
與此同時，距離克雷格恩星系三個亞空間航段之外。
一艘帝國海軍的艦船正在亞空間航道中緩慢行進。
這艘戰艦的艦體上沒有任何所屬艦隊的標識，艦橋的通訊陣列經過了特殊改裝，能夠在不暴露自身位置的情況下截獲方圓數個星系內的大部分通訊信號。
艦橋內的燈光被調得很暗，只有各個工作站的全息投影散發著幽藍色的光芒。
一名身穿深色長袍的人影站在艦橋中央的戰術投影台前，雙手背在身後，一動不動地盯著投影中的星圖。
他的面容隱藏在兜帽的陰影下，但從他站立的位置和周圍艦員刻意保持的距離來看，這艘戰艦上的每一個人都清楚他的身份，以及惹怒他的後果。
投影台上顯示的是附近星系的實時態勢圖。
這份數據來源很雜，有帝國海軍的常規巡邏報告，有星語者傳來的片段訊息，也有他
自己安插在那片星域的眼線傳回的情報。
而在克雷格恩巢都世界上發生的事情，他已經猜到了大概。
基因竊取者教派的叛亂，行商浪人的平叛，還有一些來路不明，比上次看到的異形還要異形的東西。
他的手指在投影台上輕輕划過，調出了一份加密檔案。檔案的封面上印著一個他已經盯了很久的名字，以及那個名字背後的家族徽記。
凡德雷克王朝。
這個徽記讓他看起來都覺得窩火，那個行商浪人就差把和異形勾結的行為拿個喇叭喊出來了，但最後他偏偏沒有證據，該還拉著帝國海軍和死亡守望吃了個啞巴虧。
而更讓他感到矛盾的是，就在他準備撤退的時候，那名行商浪人還讓他去給星界軍帶去兩份技術圖紙。
一份是某種可變形重型戰鬥機的完整設計方案，另一份是一種全新的攻城坦克的生產藍圖。
兩份圖紙都經過了嚴格的技術驗證，性能數據令人瞠目，而且完全兼容帝國現有的工業體系，可以直接投入量產。
星界軍的軍械部門對這兩份圖紙如獲至寶，據說已經在好幾個鍛造世界開始了試生產。
而這兩份圖紙的來源，也是那個和異形勾結的行商浪人。
一個可能和異形有染的行商浪人，轉頭就給帝國送上了兩份足以改變局部戰場格局的武器圖紙。
這讓他怎麼判斷？
是敵是友？是叛徒還是功臣？
他在這個問題上糾結了很久，最終決定繼續觀察。不是因為他放下了懷疑，而是因為他需要更多的證據，無論是定罪還是做別的什麼，都需要更多的證據。
所以他一直在跟蹤。
從血斧事件之後，他就沒有讓那個行商浪人離開過自己的視線。克雷格恩巢都世界上發生的一切，他都在遠處竊聽著。
他自然也在這個過程中發現了上面的基因竊取者教派，還有內部爆發的叛亂。
只是基因竊取者教派的覆滅速度讓他感到意外，那個行商浪人手裡的掌握力量比他預估的要強得多。
而且那些武裝力量的來源依然成謎，他雖然沒有親眼見到行商浪人是用什麼引發的叛亂，但從偶爾傳出的通訊片段和慘叫中，他就覺得不像是一個安分守己，老實本分的帝國公民應該擁有的東西。
但這些現在都不是讓他現在皺眉的原因。
讓他皺眉的，是星圖上另一組信號。
克雷格恩星系外圍，那片被標註為低價值小行星帶的區域裡，出現了一組正在移動的大型生物信號。
這組信號是他的艦船在例行掃描中偶然捕捉到的。信號很微弱，如果不是他的通訊陣列經過了特殊改裝，根本不可能在這個距離上探測到。
但就是這組微弱的信號，讓他審判官的直覺直接警鈴大作。
因為那些生物信號，他曾經見過。
那場災難吞噬了好幾顆世界，數百億人口化為虛無。
他永遠不會忘記那種移動模式，以及那種讓所有掃描設備都會產生誤判的生物信號。
他的手停在了投影台上，隨後馬上招招手，喚來了一旁的侍從。
「把這組信號的數據單獨提取出來，用最高優先級加密，準備發送。」
「發送給誰，大人？」
他沉默了幾秒。
「附近所有的帝國海軍，還有星界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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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德盯著投影里那些紅色光點，腦子裡飛速運轉。
七十二小時。
這個時限如同達摩克斯之劍，懸在他頭頂，隨時都有可能往下掉。
他第一個念頭是跑。克里斯蒂娜號作為行商浪人的旗艦，同時也是一艘月級軍商兩用艦船，戰鬥力自然也夠看。
但對面可是一支泰倫蟲群艦隊，讓他只用一艘旗艦就去打，是不是太看得起他了？
只要能跳進亞空間，泰倫蟲族的亞光速艦隊根本追不上他。
但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自己掐滅了。
因為他想起了一個要命的東西。
亞空間陰影。
泰倫蟲巢意志是整個泰倫種族的格式塔集體意識，那玩意可不僅僅只是什麼單一的思想體，還是由無數泰倫生物的意識匯聚而成的龐大聚合體，擁有深不可測的噩夢智能。
而這個聚合意識散發出的靈能壓力，會像洪水一樣從蟲群中向外擴散，浸透艦隊周圍數光年的亞空間。
在這片靈能洪流的覆蓋範圍內，亞空間會被嚴重扭曲，艦船無法進行亞空間航行，星語者無法發送或接收任何星語訊號，就算已經身處亞空間的艦船也會偏離航線，陷入極易迷失的危險中。
換句話說，只要在活躍的蟲巢艦隊附近，克里斯蒂娜號的亞空間引擎就是一堆廢鐵。
他被困住了。
不是像之前一樣，被困在某個房間裡，某棟建築里，而是被困在了這一整片太空之中。
羅德閉上眼睛，重新感受了一下靈能網絡的狀態。那股之前感受到的飢餓感餘韻又出現了，就像是夏日夜晚煩人的嗡鳴，雖然微弱，但持續不斷。
這說明蟲巢意志的靈能輻射已經開始影響這片區域了，現在還只是輕微的不適，但隨著艦隊的靠近，這種影響會越來越強。到最後，整顆星球上的普通人都會陷入無法驅趕的本能性恐懼，噩夢纏身，精神崩潰。
而靈能者受到的影響會更加嚴重，頭痛、尖叫、雙目流血、失去知覺，甚至直接被無法治癒的瘋狂吞噬。
理論上來說，與蟲巢意志的接觸等同於精神錯亂和死亡，只有極為強大的靈能者才有可能承受那種可怕的靈能壓力。
羅德很確定自己不算「極為強大的靈能者」，但至少目前為止，系統賦予他的靈能網絡似平在某種程度上隔絕了蟲巢意志的直接衝擊。他能感受到那股飢餓感，但沒有被它吞
噬，就像隔著一層玻璃看洪水，你知道它很危險，但它也淹不到你。
可這改變不了他被困在克雷格恩軌道上的事實。
「阿麗婭，克里斯蒂娜號的亞空間引擎現在還能正常啟動嗎？」
TW 看書網超好用，𝐬𝐡𝐮.𝐭𝐰等你讀
阿麗婭沉默了兩秒。
「導航員報告說，亞空間航道的靈能讀數在過去一小時內出現了異常波動，已經無法進行正常的亞空間航行，而且波動幅度正在增大增大。」
她頓了頓，補充道：「不僅如此，那名導航員還報告，說他從未見過這種詭異兇險的亞空間風暴，簡直就像黑洞一樣，他差點也迷失在了其中。」
已經被徹底封鎖了。
在泰倫蟲群的艦隊甦醒的那一刻起，這片星系就已經失去了亞空間航行的資格。
也就是說，他剛剛還在計算的逃跑時間窗口，如何處理克雷格恩巢都的善後工作，把能帶走的東西全部搬上旗艦，同時還要考慮這顆星球上剩餘的人口怎麼辦，現在都變成了毫無意義的計劃。
現在的他無路可退，只能等到泰倫蟲族的艦隊降臨，然後開啟廝殺。
通常來說，在一顆普通的巢都世界發生這樣的事，往往只會有一個無法避免的結局。
那個結局不需要想像，泰倫蟲族的作戰流程是固定的，先用孢子礦投射清除軌道防禦，然後釋放黴菌孢子污染大氣層，接著投放地面部隊收割一切生物質，最後連海洋和大氣都不會放過，整顆星球會被啃得只剩一顆光禿禿的岩石球。
羅德睜開眼睛，看著投影里那些還在緩慢移動的紅色光點。
接下來該怎麼辦？
這個問題的答案其實很簡單。
他可以接受這看起來幾乎必敗的局面，把克雷格恩的人口、資源、剛剛建立的蟲群基地，全部放棄，然後讓克里斯蒂娜號啟動推進，用最原始的辦法，通過不知道要花費多少時間的亞光速航行，來躲避身後的泰倫蟲群艦隊，反正對方只想吃東西，吃完那顆星球上的生物質，它們就會自行離開。
也就是說，只要跑的夠快夠狼狽，就能撿回一條命，雖然可能要花上幾年時間。
但羅德可不是那種人。
不是說他有多高尚，而是他咽不下這口氣。
克雷格恩是他目前最重要的資源產地，剛剛花了這麼大力氣從基因竊取者手裡奪過來，蟲群的菌毯已經鋪滿了三層巢都，進化腔和孵化場都在運轉。
放棄克雷格恩，不僅等於放棄他目前的戰略資源，也等於給對手提供刀刃。
誰知道泰倫蟲族如果吞噬了異蟲的產物，又會進化出什麼樣的妖魔鬼怪。
之前在血斧氏族那顆星球上時，羅德對於這種事情的態度就已經很明確了，在他的掌控範圍內，他想整什麼花活都行，但絕不能把這些危險的東西交給不可控的敵人。
與其逃跑，不如在這裡打一仗。
至少他現在有蟲群，有克里斯蒂娜號，還有剛剛繳獲的整座巢都的產能與資源。
而從數量級上看，對面也不是完整的蟲巢艦隊。
羅德深吸了一口氣，做出了決定。
克雷格恩星系外圍。
艦隊在加速。
那艘超過十公里長的蟲巢母艦已經完全甦醒，它的體表覆蓋著的幾丁質甲殼在推進器噴射的生物質餘暉下泛著暗沉的紫紅色光澤。數以百計的氣孔全部張開，不斷地吞吐著代謝氣體，整艘生物艦就像一頭剛從冬眠中醒來的巨獸，正在活動自己僵硬了太久的身體。
母艦的內部，數十個巨大的生物質池正在不斷翻湧。
那些半透明的生物質液體內，可以看到密密麻麻的泰倫生物正在快速發育。刃蟲、槍蟲、各種地面作戰生物在營養液中蜷縮著，它們的肢體還沒有完全展開，但甲殼已經開始硬化，利爪已經成型。
休眠期間，艦隊為了降低消耗，將大部分作戰生物體回收成了生物質儲備。現在獵食開始了，這些生物質正在被重新轉化為戰鬥單位。
母艦周圍，那些護衛級和巡洋級生物艦也在進行同樣的工作。每一艘生物艦的腹部都掛滿了正在膨脹的孵化囊，像是一串串即將成熟的果實。
在艦隊的最前方，三艘體型較小的生物艦正在充當先鋒。它們的外形更加流線，速度也更快，頭部長著一排密集的感覺觸鬚，不斷地向前方發射生物聲吶脈衝，探測航路上的一切障礙物。
它們是艦隊的眼睛和鼻子。
而在它們的感知範圍內，克雷格恩的方向正在變得越來越「香「。
那顆星球上豐富的生物質信號，就像是黑暗中的一盞燈，對這些永遠飢餓的捕食者來說，那是一頓豐盛到令人發狂的晚餐。
艦隊的陣型也在航行中逐漸調整。
母艦居中，巡洋級生物艦在兩翼展開，護衛級生物艦散布在外圍，形成了一個鬆散但覆蓋面極廣的錐形陣列。能最大限度地擴大感知範圍，同時確保艦隊在遭遇抵抗時能迅速收縮成密集防禦陣型。
蟲巢意志的靈能輻射也在隨著艦隊的甦醒而增強。
那股無形的壓力像漣漪一樣從艦隊中心向外擴散，所過之處，亞空間的結構開始出現細微的扭曲。這種扭曲目前還很輕微，但隨著艦隊的靠近，它會越來越強。
到那時候，這顆星球上的一切，都淪為泰倫蟲群的食物。
與此同時，距離克雷格恩星系三個亞空間航段之外。
一艘帝國海軍的艦船正在亞空間航道中緩慢行進。
這艘戰艦的艦體上沒有任何所屬艦隊的標識，艦橋的通訊陣列經過了特殊改裝，能夠在不暴露自身位置的情況下截獲方圓數個星系內的大部分通訊信號。
艦橋內的燈光被調得很暗，只有各個工作站的全息投影散發著幽藍色的光芒。
一名身穿深色長袍的人影站在艦橋中央的戰術投影台前，雙手背在身後，一動不動地盯著投影中的星圖。
他的面容隱藏在兜帽的陰影下，但從他站立的位置和周圍艦員刻意保持的距離來看，這艘戰艦上的每一個人都清楚他的身份，以及惹怒他的後果。
投影台上顯示的是附近星系的實時態勢圖。
這份數據來源很雜，有帝國海軍的常規巡邏報告，有星語者傳來的片段訊息，也有他
自己安插在那片星域的眼線傳回的情報。
而在克雷格恩巢都世界上發生的事情，他已經猜到了大概。
基因竊取者教派的叛亂，行商浪人的平叛，還有一些來路不明，比上次看到的異形還要異形的東西。
他的手指在投影台上輕輕划過，調出了一份加密檔案。檔案的封面上印著一個他已經盯了很久的名字，以及那個名字背後的家族徽記。
凡德雷克王朝。
這個徽記讓他看起來都覺得窩火，那個行商浪人就差把和異形勾結的行為拿個喇叭喊出來了，但最後他偏偏沒有證據，該還拉著帝國海軍和死亡守望吃了個啞巴虧。
而更讓他感到矛盾的是，就在他準備撤退的時候，那名行商浪人還讓他去給星界軍帶去兩份技術圖紙。
一份是某種可變形重型戰鬥機的完整設計方案，另一份是一種全新的攻城坦克的生產藍圖。
兩份圖紙都經過了嚴格的技術驗證，性能數據令人瞠目，而且完全兼容帝國現有的工業體系，可以直接投入量產。
星界軍的軍械部門對這兩份圖紙如獲至寶，據說已經在好幾個鍛造世界開始了試生產。
而這兩份圖紙的來源，也是那個和異形勾結的行商浪人。
一個可能和異形有染的行商浪人，轉頭就給帝國送上了兩份足以改變局部戰場格局的武器圖紙。
這讓他怎麼判斷？
是敵是友？是叛徒還是功臣？
他在這個問題上糾結了很久，最終決定繼續觀察。不是因為他放下了懷疑，而是因為他需要更多的證據，無論是定罪還是做別的什麼，都需要更多的證據。
所以他一直在跟蹤。
從血斧事件之後，他就沒有讓那個行商浪人離開過自己的視線。克雷格恩巢都世界上發生的一切，他都在遠處竊聽著。
他自然也在這個過程中發現了上面的基因竊取者教派，還有內部爆發的叛亂。
只是基因竊取者教派的覆滅速度讓他感到意外，那個行商浪人手裡的掌握力量比他預估的要強得多。
而且那些武裝力量的來源依然成謎，他雖然沒有親眼見到行商浪人是用什麼引發的叛亂，但從偶爾傳出的通訊片段和慘叫中，他就覺得不像是一個安分守己，老實本分的帝國公民應該擁有的東西。
但這些現在都不是讓他現在皺眉的原因。
讓他皺眉的，是星圖上另一組信號。
克雷格恩星系外圍，那片被標註為低價值小行星帶的區域裡，出現了一組正在移動的大型生物信號。
這組信號是他的艦船在例行掃描中偶然捕捉到的。信號很微弱，如果不是他的通訊陣列經過了特殊改裝，根本不可能在這個距離上探測到。
但就是這組微弱的信號，讓他審判官的直覺直接警鈴大作。
因為那些生物信號，他曾經見過。
那場災難吞噬了好幾顆世界，數百億人口化為虛無。
他永遠不會忘記那種移動模式，以及那種讓所有掃描設備都會產生誤判的生物信號。
他的手停在了投影台上，隨後馬上招招手，喚來了一旁的侍從。
「把這組信號的數據單獨提取出來，用最高優先級加密，準備發送。」
「發送給誰，大人？」
他沉默了幾秒。
「附近所有的帝國海軍，還有星界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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