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4章 取養入帳,舊牌猶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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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84章 取養入帳,舊牌猶在

  門上封記撤去。

  趙聞溪和年輕陣員這才重新進來。

  趙聞溪先看了一眼已經封好的案袋:

  「陣房這邊怎麼落?」

  葉霄道:

  「陣房驗頁只記高階舊紋節點。」

  「九器身份按鎮城使批頁隨案封存。」

  「器屬未定。」

  趙聞溪點頭:

  「明白。」

  年輕陣員站在旁邊,目光在桌角原本壓著驗錄的位置停了一瞬,到底沒問。  ……

  葉霄回到外間,沒有立刻催下一批帳冊,而是先抽出一張公牒:

  「掌案。」

  「在。」

  「發天淵城鎮城司。」

  筆尖落下。

  協查請調。

  下面只寫兩個名字。

  杜玄照。

  盧行舟。

  掌案司吏看了一眼:

  「案由?」  「舊案交叉核驗。」

  葉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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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具體案情,入王城以後按本案權限另開。」

  副使印落下。

  啪。

  公牒封好,走鎮城司驛線。

  葉霄又取了一張素箋。這一次沒蓋官印,封面只寫:

  娘、小雪親啟。

  兩封東西分開放好。

  「這一封走民驛。」

  「送天淵城星辰閣。」

  「林硯代收。」  掌案司吏應聲:

  「明白。」

  話音剛落,門外已經有人抱著第二批帳冊進來。

  這一回不是床錢藥錢,而是陣材、換件和接取器具,全部單獨列冊。

  撥付方——司徒氏產業房。

  按季撥付。

  每一批東西,從領料人、維護人到換件日期,都記得很清楚。

  掌案司吏順著編號往下對,很快發現其中幾類換件規格,正好能和後房接口留下的拆換痕跡接上。

  看到第三組編號時,他筆尖停了一下,重新翻回現場記錄。

  磨損最重的幾個接口。

  恰好也是換件最勤的幾個位置。

  他沒說什麼,只把兩冊東西往葉霄面前推近了一寸。  再往後。

  還有另一套用冊。

  前面只記批次。

  繼續翻,才漸漸露出用途。

  溫養根骨。

  修補陳年骨損。

  其中數筆領用記錄,去向欄寫著——高階武者調養。

  周放原本還在記批次。

  看到這裡,筆已經慢了。

  再往下一欄。

  緩解肉身衰損。

  這一次,筆徹底停住。  掌案司吏也沒繼續翻頁。

  屋裡只剩紙張攤開的聲音。

  周放把前面幾頁重新壓到一起,又看了一遍最後那一欄。

  「下面那批傷錄,已經見了骨底虧損。」

  他擡頭:

  「這裡的用途,卻寫著緩肉身衰損?」

  沒人立刻說話。

  周放低頭重新核了一遍批次。

  還是那幾個字。

  葉霄把這一頁單獨抽出來:

  「先對批次。」

  「再對領用人。」  「證據到哪,說到哪。」

  周放盯著那一欄看了兩息,重新落筆:

  「明白。」

  這一筆明顯比前面重。

  掌案司吏已經把兩邊帳冊併到一處。

  左邊是床藥帳。

  右邊是陣材、維護和接取器具的支出。

  只看右邊一季花掉的錢,就已經遠過前面那些從傷者身上扣出來的藥錢、床錢。

  周放翻過兩頁,沉默片刻:

  「院裡扣的那些藥錢……」

  他看向右邊厚厚的帳冊:

  「連這裡的零頭都算不上。」  掌案司吏沒接話,只把原本壓在最上面的床藥帳往旁邊移開了一點。

  葉霄已經翻到下一本。

  篩選冊。

  前面只是姓名、工籍、傷情。

  翻到中段。

  他的手停住。

  陶成山。

  工籍號就在其中。

  名字旁邊沒有藥錢,也沒有欠帳。

  只有一行很短的批註。

  骨底厚。

  回生快。  可久留。

  周放剛落下去的筆又停了。

  再往右。

  三次留養批示。

  家屬繳費只占了角落一欄。

  最後一筆:

  家屬持續繳費,可續留養。

  桌邊,還放著上午那張差點被陶小禾按下去的承接契。

  右下角本該落下家屬指印的位置,依舊空著。

  葉霄把兩張紙併到一起。

  左邊篩選冊。

  骨底厚。  回生快。

  可久留。

  右邊承接契。

  家屬指印處空白。

  上午那個十四歲的少年伸手去按朱泥時,只問過一句:

  「我簽了,我爹還能繼續治嗎?」

  周放盯著那塊空白,喉結動了一下。

  「這張契……」

  他又看向左邊那三個字。

  可久留。

  停了兩息。

  「是拿來留人的。」  掌案司吏低聲道:

  「欠著帳,家裡就會一直送錢。」

  「再落承接,人也更難接出去。」

  葉霄沒接,只把篩選冊繼續往後翻。

  一個名字。

  又一個名字。

  傷勢不同。

  工種也不同。

  石匠、地下老工、搬運陣材的低階武者都有。

  可名字後面反覆出現的東西,卻越來越像。

  骨底。

  回生。  長養。

  周放一路跟著翻。

  第五個。

  一樣。

  第七個。

  還是一樣。

  到了第九個。

  他終於擡頭:

  「所以他們是在挑人?」

  葉霄抽出其中幾頁:

  「把同類批註全挑出來。」

  「對工籍。」  「對傷錄。」

  「對留養批次。」

  「先看是不是同一類人。」

  「是。」


  掌案司吏也把另一邊的總冊拉了過來。

  一頁頁對下去。

  桌角很快多出一摞。

  被反覆留養的人,漸漸顯出共同點。

  骨底不差。

  氣血回得快。

  傷後仍有繼續長養的能力。  而且多數不止一次被批過留養。

  掌案司吏從裡面抽出一份:

  「這個傷得比陶成山還重。」

  「骨底差,三個月就接走了。」

  又抽一份。

  「這個傷反而輕些。」

  「骨底好,留了十一個月。」

  周放臉色終於變了。

  再看「骨底厚、回生快、可久留」幾個字時,意思已經完全不同。

  葉霄沒有替他們往下定,只把幾項圈出來:

  「按骨底、回生、留養批次重新核。」

  周放點頭:  「明白。」

  這一次,沒再問為什麼。

  葉霄合上篩選冊:

  「後房舊紋另封。」

  「傷工案照舊。」

  掌案司吏擡頭。

  葉霄把最初十七人的總目拉到最前面:

  「誰騙印。」

  「誰改離役。」

  「誰領走傷殘銀。」

  「繼續從原案往下查。」

  「九器這條線,按鎮城使批下來的範圍走。」  他把兩冊卷宗左右分開。

  九器舊紋。

  十七舊案。

  「兩條線。」

  「別混。」

  掌案司吏看了一眼左右兩冊,又看葉霄。

  這一次,沒再提醒案子已經夠大。

  「是。」

  周放伸手,把十七人的總目重新壓平。

  ……

  前院藥房還亮著燈。

  門外又來了人。  這一次是個四十多歲的婦人,身邊跟著一個二十歲上下的年輕人。

  年輕人已經長得比她高出半頭,肩膀也寬,走路卻總慢半步,懷裡緊緊抱著一個舊布包。

  婦人在門口站了許久,才把一疊發黃的收條和一張折得發白的舊回頁遞過去:

  「我男人以前也在廣源養過傷。」

  「聽說這裡在查舊帳。」

  她聲音有些發緊:

  「十幾年前的。」

  「還能查嗎?」

  守門司衛側開身:

  「進來。」

  司吏接過東西:

  「姓名。」  「秦大河。」

  「工籍號?」

  婦人愣了一下。

  身邊的年輕人卻忽然開口:

  「三七六一四。」

  司吏擡頭。

  周放也看了過來。

  年輕人又重複了一遍:

  「三七六一四。」

  說得很慢。

  一個數字都沒含糊。

  說完,像怕別人不信,他趕緊解開懷裡的舊布包。  裡面沒有錢。

  只有一塊磨得發亮的舊工牌。

  他小心把牌放到案上:

  「我爹的。」

  「他說過。」

  「做工的牌,不能丟。」

  婦人碰了碰他的胳膊:

  「小滿。」

  秦小滿立刻不說話了,只站在那裡,眼睛仍盯著那塊工牌。

  司吏核了一遍牌號。

  三七六一四。

  一個數字沒差。  周放伸手翻舊冊。

  幾頁之後。

  動作停住。

  真有。

  十七年前。

  左腿重傷。

  深養十一個月。

  出院時寫的是——

  傷勢轉好。

  可復輕役。

  周放盯著那一行看了兩息。

  葉霄擡頭:  「後來呢?」

  婦人沉默了一會兒。

  「頭兩年還能幹點輕活。」

  「後來越來越不經摔。」

  「傷一次,就得躺很久。」

  「再後來,冬天也越來越熬不住。」

  她抿了抿嘴:

  「五年前就徹底幹不了了。」

  「前年開始,半袋米都提不動。」

  停了一下。

  「去年冬天。」

  「人沒熬過去。」  屋裡沒人說話。

  周放手邊,還壓著剛剛篩出來的那摞名單。

  骨底。

  回生。

  長養。

  三欄都在那裡。

  他的目光從那些字,慢慢移到秦大河的舊回頁。

  沒有開口。

  秦小滿一直低著頭。

  忽然伸手,把桌上的舊工牌往自己這邊拉了一點。

  沒有哭。

  只很認真地問:  「這個還給我嗎?」

  掌案司吏原本已經伸手。

  動作停住,只取了一張拓紙:

  「拓號就行。」

  牌號拓下。

  舊工牌重新推了回去。

  「原物你拿著。」

  秦小滿立刻把牌收回布包,包好,重新抱進懷裡。

  葉霄看向那張舊回頁:

  「工籍號。」

  「深養床號。」

  「後續病休。」  「退工。」

  「死亡年份。」

  「全部另列。」

  掌案司吏提筆:

  「死因呢?」

  「先不寫。」

  葉霄道:

  「只記後來發生過什麼。」

  「別替證據往暗陣上定。」

  掌案司吏頓了一下,重新低頭:

  「明白。」

  秦小滿看了葉霄一會兒,沒說話,又低頭摸了摸懷裡的布包,跟著母親去了外廊。  腳步漸遠。

  周放仍看著秦大河那張舊回頁。

  過了兩息。

  才重新落筆。

  ……

  後房封記重新落下。

  原管院的人全部退出後廊。

  馮定川把封鑰交給許成安。

  許成安核過封記,當場記進值守冊。

  掌案司吏又拿來一份薄冊:

  「主院只是一個點。」

  「另外七處復役、靜養、轉養點,帳和人還沒完全對上。」  他停了一下:

  「目前只能確認人有往來。」

  「不能把那七處都算成主紋點。」

  葉霄把七個編號拉到面前:

  「缺什麼?」

  「人。」

  掌案司吏道:

  「還有時間。」

  「列給我。」

  ……

  第二日。

  第四處長案上多了七張調冊清單。  最厚的一張展開以後,幾乎鋪掉半邊桌面。

  掌案司吏把最後一行補齊:

  「總行歷年傷損、轉養、出院、賠付,都得取。」

  「舊工程也得對。」

  「先近後遠。」

  葉霄翻過兩頁:

  「多久?」

  掌案司吏看了一眼桌上的人手單:

  「一個月未必能結。」

  周放抱卷經過:

  「早年的工頭換了地方。」

  「有些醫舍已經關門。」  「幾處工地如今都成街了。」

  「人還在不在王城,也得重新找。」

  許成安把值守單放下來。

  主院轉出的傷者要守。

  現有急案不能停。

  最初十七份要重核。

  另外七處還得拆人去查。

  第四處的人不少,可真正能繼續抽到這條線上的人手,已經不多了。

  偏偏案角還壓著一封陣房回信。

  馮定川替葉霄問的兩批地下舊圖,已經可以調看。

  其中一批。

  恰好和第四處剛報上來的一宗地基異響案,落在同一片舊工程範圍。  葉霄展開回信。

  兩個圖號都被圈了出來。

  掌案司吏看了一眼:

  「這宗還在總值房待排。」

  「您若想親自接,現在還來得及。」

  葉霄沒有說話。

  從三倉之後。

  他一直在找一個能夠名正言順接近現行脈務的機會。

  地下舊圖。

  舊工程。

  地基異響。

  這宗案未必真能碰到龍脈。  但只要親自進去。

  就有機會順著現行脈務,再往下看一步。

  掌案司吏又道:

  「不過這邊若繼續往十七份舊案里加人。」

  「您這幾日怕是抽不開身。」

  「總值房也不會一直空著主辦。」

  「真讓別人先接了,後面再進去,就得按協查走。」

  「還未必能有這機會。」

  葉霄指腹停在那兩個圖號上。

  片刻後。

  把回信壓到案角。

  沒有收進卷架。  掌案司吏看了一眼,也沒有催。

  只把另一張紙推過來:

  「廣源這邊。」

  「眼下其實已經可以收一輪了。」

  「人救出來一批。」

  「主院暗陣封了。」

  「騙印、假帳、侵吞賠付的直接經手,也夠辦。」

  「錢繼續追。」

  「後房舊紋單獨封著。」

  他說到這裡,看向葉霄:

  「做到現在。」

  「已經是一場大功。」  「真要結案,也夠了。」

  屋裡安靜了一瞬。

  葉霄擡眼:

  「規矩不許繼續?」

  掌案司吏搖頭:

  「不。」

  「許。」

  葉霄把最初十七份舊卷拉到面前:

  「那這十七份。」

  「證據夠不夠正式重核?」

  掌案司吏把早已準備好的重核呈推過去:

  「夠。」  「傷退、離役、賠付、去向,各續各的。」

  「原案已經查清的部分不亂翻。」

  「十七份,全要重新落主辦責任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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