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4章 萬藥樓倒,回勢初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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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74章 萬藥樓倒,回勢初顯

  長史神色一凜:

  「屬下明白。」

  九皇子重新低下眼,翻過手裡的外脈水冊:

  「還有一件事。」

  長史停步。

  「查另一邊。」

  「西南外脈?」

  「嗯。」

  九皇子指尖落在冊頁一角:

  「府里按例能調到的抄檔,往前翻半年。巡核簽、封口記錄、改線報備,一份別漏。」

  長史略作遲疑:  「因為葉副使?」

  九皇子沒有馬上回答。

  風穿過水榭,池面盪開一層細紋。

  片刻後,他才道:

  「他今日問的是規矩。」

  「至於是不是另有打算。」

  「現在看不出來。」

  九皇子指尖落在「西南」二字上:

  「三倉又正好在這一邊。」

  「核一遍。」

  「乾淨,就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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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史問:  「若不乾淨?」

  九皇子擡眼:

  「那本王也想知道,誰的手伸到了這裡。」

  「是。」

  長史轉身欲走。

  「還有。」

  他回頭。

  九皇子已經重新看向水冊:

  「只查脈務,只看府里該看的東西。」

  「葉霄那邊,不要伸手。」

  長史微微一頓,拱手:

  「明白。」  這一次,他沒有再問。

  腳步聲漸漸遠去。

  九皇子端起已經有些涼的茶,目光掠過對面。

  葉霄那一盞還剩大半。

  他看了兩眼,笑了一聲:

  「一杯都沒喝完。」

  「帳倒算得清楚。」

  ……

  皇子府外。

  葉霄翻身上馬,沿長街往鎮城司去。

  這一趟沒白來。

  護脈之後,還有皇城脈務。  副使印開不到最深處。

  但怎麼往裡走,他已經摸到了。

  印開不了的門。

  就讓案卷先走到門前。

  至於更深處那些鑰匙現在握在誰手裡,不急。

  馬蹄踏過青石。

  葉霄腦中又閃過臨走前那一句——

  西南外脈巡核。

  這個名字。

  他從沒說過。

  九皇子卻直接點了出來。

  還特意提醒他,眼下別碰。  葉霄把這件事在腦中過了一遍,便收住念頭。

  九皇子知道多少。

  為什麼知道。

  那道黑簽後面又牽著什麼。

  現在都沒有答案。

  沒有證據,再往深處想也只是猜。

  何況九皇子同樣不知道,他真正要找的是什麼。

  長街盡頭,皇城高牆層層疊起。

  葉霄擡眼看了一瞬。

  大胤龍脈。

  真正的主脈還藏在王城深處。

  具體在哪,不知道。  怎麼碰到,也還差得遠。

  但比起剛進王城時,至少有一件事已經清楚。

  門,要從案里開。

  葉霄收回目光。

  馬蹄繼續向前。

  ……

  接下來數日,萬藥樓西牆翻出的舊帳陸續拆開。

  三家藥行、兩處舊倉、數名早已離任的驗貨人先後被牽了出來。證據坐實的起卷,證據不足的封檔,牽到其他案房的直接轉送。

  樓主一直押著。

  幾條最大的藥路也接連斷掉。

  最先變的,是樓後的車流。

  以往天還沒亮透,兩條巷子裡便擠滿送藥、收藥的車架。如今外圍封條撤了大半,牌匾照樣掛著,真正往裡送貨的車卻一天比一天少。  有車到了巷口,遠遠看見門邊還留著的鎮城司封記,車夫便勒住韁繩,和掌柜低聲說上幾句,再原路趕走。

  還有些人連巷子都不進。

  直接繞路。

  封條撤下那日,街對面幾間藥鋪照常開門。

  往萬藥樓方向看的人,卻比買藥的還多。

  有人站在櫃邊看了半晌,仍有些不敢信:

  「真就這麼倒了?」

  旁邊掌柜正撥著算盤,頭也沒擡:

  「不然呢?」

  「牌子不是還掛著?」

  啪。

  算盤珠停住。  掌柜這才擡眼:

  「樓主還押著,幾條最大的藥路全斷了。以前給它送貨的,現在從門口過都繞著走。」

  「牌子掛著有什麼用?」

  「貨都送不進來了。」

  那人頓時沒話了。

  隔壁藥商湊過來,聲音也壓低幾分:

  「我原先還以為封上幾日,查幾本帳,最後總能再開起來。」

  「萬藥樓在王城做了這麼多年,生意能鋪到這個份上,藥路、人情、銀錢,哪一樣能簡單?」

  旁邊有人接了一句:

  「所以才嚇人。」

  幾人同時看過去。

  那人望著街對面仍舊高懸的牌匾:  「這種樓,又不是開兩天就能做大的。」

  「多少人從它手裡拿貨,多少人靠它往外出貨,外頭又有多少門路,誰摸得清?」

  他頓了頓:

  「結果第四處那位新副使進王城才多久?」

  「說封就封。」

  「說拆帳就拆帳。」

  「連西牆裡壓了那麼久的舊東西,都給翻出來了。」

  有人下意識道:

  「夠狠。」

  先前那掌柜卻搖頭:

  「光狠,沒這麼麻煩。」

  幾人一靜。  掌柜把算盤往櫃裡一推:

  「外頭這些天都在猜,萬藥樓把生意做到這麼大,總該有些門路。」

  「可那位葉副使從頭到尾,根本沒跟著這些話走。」

  「卷里有什麼,他辦什麼。」

  「查到哪,他就辦到哪。」

  掌柜朝對面揚了揚下巴:

  「這才難辦。」

  有人皺眉:

  「誰的面子都不給?」

  掌柜看了他一眼:

  「你還是沒聽明白。」

  「他根本沒沖誰去。」  「你沒事,他不會硬往你頭上扣。」

  說到這裡,他聲音低了些:

  「可你的帳真進了卷——」

  「誰來都不好使。」

  旁邊有人聽得牙疼:

  「這還不如專挑軟柿子的。」

  掌柜嗤了一聲,重新撥動算盤:

  「專挑軟柿子的,好歹知道他盯誰。」

  「這位不挑人。」

  「帳乾淨,他懶得看你。」

  「帳真有問題,你躲到誰後面都沒用。」

  櫃邊安靜了一瞬。  先前還在看熱鬧的幾個人,再望向萬藥樓那塊牌匾時,眼神已經變了。

  有人甚至下意識想起自家帳房裡那些陳年舊冊。

  臉上的笑意也跟著淡了。

  等第四處撤下最後一批外圍封條時,萬藥樓仍舊叫萬藥樓。

  可王城裡做藥材生意的人都知道——

  那個萬藥樓,已經沒了。

  後面的舊帳,也不需要葉霄再一筆一筆盯。

  哪份能起卷,哪份只能封檔,哪條線該轉去其他案房,第四處的人已經會自己辦。

  這日下午,老司員抱著最後一疊回簽進門,往案上一放:

  「總算能喘口氣了。」

  葉霄翻完最後一頁,把回簽推給掌案司吏:

  「你們喘。」  老司員一愣:

  「您呢?」

  「陣房。」

  年輕司衛下意識問:

  「又有案子?」

  「沒有。」

  葉霄起身:

  「看點東西。」

  年輕司衛還想再問,老司員已經樂了:

  「周放。」

  「你膽子見長啊。」

  「葉副使去哪,還得先跟你報一聲?」  屋裡頓時響起幾聲低笑。

  周放臉上一熱:

  「成安叔,我哪是這個意思。」

  「我這不是怕又來一宗三倉麼……」

  許成安笑眯眯看著他:

  「怕?」

  「三倉那次,也沒見你往後躲。」

  「那能一樣嗎?」

  周放忍不住辯了一句:

  「那時候誰知道後面能牽出這麼多東西。」

  許成安嗤了一聲:

  「所以現在葉副使一出門,你先問有沒有案子?」  周放被堵得沒話,憋了半天:

  「我就是問一句。」

  笑聲更大了些。

  葉霄已經走到門口,聞言腳步沒停:

  「真來了。」

  「你跟不跟?」

  周放幾乎沒想:

  「跟。」

  話一出口。

  他自己先怔了一下。

  屋裡的笑聲也停了半拍。

  換作以前,這個問題,他未必答得這麼快。  掌案司吏看了周放一眼,沒有說什麼,只把手裡的回簽重新理齊。

  許成安笑罵了一句:

  「出息。」

  葉霄已經出了門。

  ……

  陣房裡還是那股熟悉的味道。

  陣墨、鐵砂、舊紙,再混著一點銅器烘熱後留下的澀氣。

  這裡和第四處不一樣。

  陣房不歸四處中的任何一處。

  鎮城司里的驗陣、測脈、破禁、封印覆核,最後都得由他們自己落簽。

  各處辦案,可以請人、調圖、催案,卻沒人能替陣師改一筆驗定。

  所以陣房的人見官有禮。  到了陣上,只認自己的眼睛。

  長案後,頭髮半白的老陣師正校著一根測脈針。

  旁邊兩名年輕陣員各自整理拓圖,一個壓紙,一個歸筒。

  門一響。

  靠外那人先擡起頭。

  看見葉霄,他手裡的陣尺頓了一下,隨即放下:

  「葉副使。」

  另一人也跟著站直。

  老陣師擡眼,看清來人,將測脈針擱回軟布,這才起身拱手:

  「葉副使。」

  禮數周全。

  神色卻沒有第四處那些年輕司衛見主官時的拘謹。  葉霄還禮:

  「叨擾。」

  「葉副使客氣。」

  老陣師往他身後看了一眼。

  沒見第四處的人,眼裡反倒多了幾分興致:

  「三倉的陣,還有東西沒完?」

  「陣本身不用再驗。」

  葉霄直接道:

  「我要六號、九號、十三號三張拓圖。」

  「再加倉區方位圖。」

  老陣師看了他一眼:

  「趙聞溪。」  靠里那名年輕陣員立刻起身:

  「馮師,我去拿。」

  「不用。」

  老陣師已經轉身往後方卷架走:

  「三張拓圖我來。」

  「你拿方位圖。」

  「是。」

  馮定川親自從卷架上取下三隻薄筒。

  沒多久。

  六號、九號、十三號三張拓圖在長案上一字鋪開。

  收紋。

  轉折。  反扣。

  幾處已經驗定的位置都留著硃筆圈記。

  趙聞溪指了指最醒目的那處:

  「葉副使,是反扣還有問題?」

  「反扣沒問題。」

  葉霄連朱圈都沒看。

  三倉的陣。

  他都親眼看過。

  六號倉的收紋。

  九號倉地下那一折。

  十三號倉最後壓住的反扣。

  三座陣分在三處,單看一座,看不出三陣之間完整的方位關係。  如今三張圖擺到一起,現場記下的那些細節,立刻一處處對了上來。

  葉霄伸手,把六號倉拓圖轉了半圈。

  再是九號。

  最後十三號。

  三張圖依著三座倉在倉區裡的真實位置和朝向重新擺正。

  方位圖壓在最下面。

  葉霄指尖從六號倉起勢划過。

  九號。

  十三號。

  「三陣取氣,都在廢支這一端。」

  「可另一頭的余勢沒散。」

  指尖停住。  三道原本彼此獨立的陣紋,此刻全朝著同一個方向。

  城內。

  葉霄道:

  「回勢。」

  屋裡靜了一瞬。

  馮定川眼神終於變了。

  他沒有急著接話,只伸手拿起陣尺。

  六號倉。

  九號。

  十三號。

  三道引氣紋被他依次向外延出。

  最後。  三條線全指城內。

  陣尺停住。

  馮定川擡起頭:

  「對。」

  只有一個字。

  趙聞溪和旁邊那名年輕陣員同時低下頭,重新去看那三張圖。

  趙聞溪盯著看了好幾息:

  「真是回勢……」

  馮定川道:

  「三倉前面驗陣,要查的是私陣從哪裡取氣。」

  「所以我們盯的是同式、同源,還有反扣。」

  陣尺依次點過三座陣的取氣端:  「這一層,已經驗清楚了。」

  隨後,陣尺轉向另一側。

  「葉副使現在看的,是這些陣取氣以後,還留下了什麼。」

  趙聞溪順著陣尺看去。

  馮定川道:

  「三座陣的脈氣已經引進來了。」

  「可陣勢沒有完全收死。」

  「三處都留著一股往外延的余勢。」

  「單獨看一座,只能記住它朝哪邊走。」

  陣尺從三張圖間划過:

  「現在把三座陣放回原來的位置——」

  三股余勢。  全朝城內。

  趙聞溪終於明白了:

  「所以這三股回勢,能反推廢支原來的走向?」

  「對。」

  馮定川只答了一個字。

  趙聞溪沉默了一下:

  「可這三張圖在陣房擺了好幾日。」

  馮定川瞥了他一眼:

  「前面的驗定有錯?」

  「沒有。」

  「同源有錯?」

  「沒有。」  「那就不是圖沒看明白。」

  陣尺輕輕敲了一下方位圖:

  「前面的問題,已經答完了。」

  「葉副使今天問的是另一個問題。」

  趙聞溪不說話了。

  圖沒變。

  陣紋也沒變。

  換了一個問題,原來那幾張圖里便又露出一條路。

  長案另一邊。

  葉霄已經把三道回勢重新過了一遍。

  六號倉的起勢。

  九號倉地下那一折。  十三號倉那道已經淡得幾乎看不見的殘紋。

  全和他當日在現場記下的東西一一對上。

  葉霄道:

  「方向沒錯。」

  馮定川擡眼:

  「葉副使在三倉時就留意過這些余勢?」

  「看過。」

  葉霄指尖依次點過三張圖:

  「六號有。」

  「九號有。」

  「十三號也有。」

  「三座陣分在三個地方,當時只能各自記下朝向。」  他的手最後落到倉區方位圖上。

  「現在放到一起——」

  指尖停住。

  「三股余勢,指的是同一個方向。」

  城內。

  屋裡徹底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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