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8章 主泉生變，真鳳守泉
第548章 主泉生變，真鳳守泉
金燦燦笑了：「這話聽著順耳。」
她沒再理裴知岳，轉身一步落進主泉。
清水迅速漫過腰際。
中央石台四周的白紋隨之亮起，一圈圈向內匯攏，最後接到她身下。
第一股返照泉勢入體。
主泉至此有了人。
裴知岳看了一眼。
沒再多說，帶著灰衣護行轉向第二圈。
三口次泉里，先前那名半步宗師已經搶先坐進一口。
泉紋沿著石台亮到他身下，第一股返照泉勢接入體內。原本還往那邊靠的兩道人影見狀，當即換了方向。
裴知岳離得最近。
認輸以後，他轉身便切向左側另一口次泉。
三步。
人已經落進泉心。
長劍歸鞘。
泉眼下的白紋隨即亮起，一路接到他身下。
第二口也有了人。
只剩最後一口。
幾乎同時。
先前另一名從主泉前退下的半步宗師已經動了。
目標同樣是第二圈。
七皇子看了一眼中央。
主泉泉紋已經接到金燦燦身下。
這一輪，那裡已經沒有他的機會。
而第二圈最後一口次泉，就在幾步之外。
他沒有遲疑：「第二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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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臨先動。
雙方幾乎同時切向最後一口泉。
那名半步宗師半步不讓。
腳下一踏，掌前罡氣轟然推出。
泉台上的淺水頓時向兩側卷開。
梁臨橫進一步，屈臂橫架。
砰！
掌勢正撞在前臂上。
兩人腳邊的淺水同時炸開。
梁臨上身微晃，前腳卻釘在原地。
就在對方掌力還沒收盡的一瞬，他肩肘同時向前一送，架住掌勢的手臂順勢外推。
那股掌力當場被帶偏。
餘下罡氣擦過梁臨身側，轟進後方淺水，掀起大片白浪。
那名半步宗師眼神微變。
這一次。
真正看向了梁臨。
兩人都沒說話。
第二步已經同時踏出。
就在這時。
那名半步宗師身後的護行突然從側面切入，直撲最後那口泉心。
七皇子親自迎了上去。
袖口一翻。
一掌遞出。
砰！
兩股罡氣迎面撞開。
那名護行腳下連退兩步。
七皇子借著這一碰繼續往前。
一步。
兩步。
直接落入泉心。
身形坐下的同時，泉眼下的白紋驟然亮起。
一道。
兩道。
一路接到他身下。
第一股返照泉勢入體。
那名半步宗師原本已經再次抬起的手，停住了。
泉紋已經接人。
這口次泉的爭奪，到這裡便結束了。
返照未接以前，誰都能爭。
一旦泉勢真正入體，本輪便只認這一名持令人。
後來者再強，也接不走。
除非坐在裡面的人自己承接失敗，這口泉才會重新空出來。
那名半步宗師看了一眼已經閉目接泉的七皇子。
又看了眼梁臨。
沒再出手。
外圈還有泉位。
雖說比不上主泉與次泉，可還是有些效果。
為了已經鎖定的次泉繼續耗在這裡，沒有意義。
他掌前罡氣散去：「慢了一步。」
梁臨收臂：「承讓。」
那人沒有糾纏，帶著護行直接轉向外圈。
三口次泉。
至此全部落位。
第一口，是先前退下主泉的半步宗師。
第二口，是裴知岳。
最後一口。
七皇子。
四周原本還盯著第二圈的幾道目光，也跟著移開。
泉位已經接人。
再看也沒用了。
梁臨收回手，退到七皇子身側。
七皇子已經閉上眼。
泉紋穩定下來。
梁臨便守在泉前。
最內圈。
金燦燦已經承接了幾股泉勢。
返照泉沿著周天脈路一遍遍走過。
她眉頭卻漸漸皺起。
片刻後，金燦燦睜眼：「少了。」
葉霄走近：「確定？」
「確定。」
金燦燦低頭看著泉水：「主泉不該只有這點分量。」
葉霄沿著主泉外緣走了半圈。
琉璃骨清感鋪開。
泉水、石層、一道道引槽里的細微震動，同時映入感知。
左側的水在走。
前方兩道也通。
更細的幾股支流繞過石台，最後同樣能匯回主泉。
可這些水全都加起來，主泉的分量還是少了一截。
葉霄腳步漸漸放慢。
最後停在主泉後方最低的一條引槽前。
這裡的震動不一樣。
更慢。
也更重。
一下接著一下，從厚厚石層下面傳回來。
像有更大的一股水，被壓在深處，始終頂不上來。
葉霄看了片刻。
上面的明流都通。
缺掉的那一截，只可能還在下面。
他抬眼：「下面還有主流。」
金燦燦問：「堵住了？」
「多半是。」
「能開嗎？」
「得下去看。」
葉霄看向泉心四周正在緩緩變暗的白紋：「還能撐多久？」
金燦燦閉目感受片刻：「一炷香左右。」
「最後那道泉紋一滅，我這一輪返照就算失敗。」
「到時候主泉會重新空出來。」
金燦燦這兩句話聲音不高。
第二圈邊緣，卻有兩道目光重新落了過來。
其中一人原本已經選好外圈一口泉，此刻卻停下了腳步。
他看了一眼金燦燦。
沒有靠近。
只盯著那一寸寸變暗的主泉白紋。
另一邊，也有人把邁向外圈的腳步慢了下來。
葉霄自然看見了。
卻沒理。
他只看主泉四周越來越暗的白紋：「那就一炷香。」
金燦燦重新閉上眼：「我不能離泉心。」
「主流真接回來，第一下我得在這裡接住。」
葉霄道：「下面交給我。」
「嗯。」
葉霄走到那條最低的引槽前。
沉黑長刀出鞘。
刀尖沿石蓋邊緣一道細縫切下。
嗤。
鋒刃沒入。
手腕一壓。
咔！
石蓋從中裂開。
碎石尚未落下，一股潮濕水氣已經從下面撲了出來。
一道斜向下的暗槽藏在泉台之後。
裡面一片幽暗。
更深處的水聲一陣陣往上撞。
葉霄剛要下去。
金燦燦忽然開口：「真不行就回來。」
葉霄回頭。
她眼睛仍閉著：「別為了這口泉把命搭進去。」
「你的玉髓還沒拿到。」
葉霄笑了一下：「知道。」
他翻身落進暗槽。
身影很快被黑暗吞沒。
第二圈。
裴知岳睜開眼。
中央主泉的泉勢，明顯比它該有的分量弱了一截。
而葉霄剛剛劈開暗槽，下去了。
灰衣護行盯著那道幽暗槽口看了片刻，低聲問：「要不要跟下去？」
「不用。」
裴知岳目光沒動。
灰衣男人道：「金燦燦這一輪若是斷了，主泉可就重新空出來了。」
「那更不用去。」
裴知岳淡淡道：「葉霄開不回來，她自然會斷。」
「真開回來了，主泉這一輪也還是她的。」
他頓了一下，道：「現在下去攔他？」
「把水路打壞，然後等著搶一口廢泉？」
「沒這個道理。」
灰衣男人點了點頭。
過了一會兒，卻還是忍不住又看向暗槽：「你覺得他真能開回來？」
這次裴知岳沉默得稍久。
「不看好。」
三個字。
灰衣男人反而笑了一下：「我也是。」
裴知岳沒有接他的笑，只平靜道：「他能這麼快看出問題在下面，眼力已經不差。」
「可看出哪裡有問題，和把問題解決，是兩回事。」
他抬眼看了一下正在變暗的主泉白紋。
「這裡是照骨墟。」
「舊圖都沒有那條水路。」
「下面塌成什麼樣，誰也不知道。」
「他第一次進去，又沒多少時間。」
說到這裡，裴知岳便停了。
剩下的話已經不必再說。
灰衣男人卻替他說了出來：「十有八九趕不回來。」
附近有人聽見，低低笑了一聲。
「十有八九？」
外圈一名持令人抱著兵器，看向暗槽：「我看他能活著從下面爬出來，就已經算本事。」
旁邊那名半步宗師聞言，也朝那邊掃了一眼。
「倒也別說得這麼滿。」
那人笑道：「怎麼，你看好他？」
「我只是覺得，他能找到下面，確實有點本事。」
半步宗師頓了頓。
隨後才道：「不過「找到一條沒記在舊圖上的暗槽，就想在時限內把主泉重新接回來。」
他搖了搖頭。
「哪有這麼便宜的事。」
另一人嗤了一聲：「如果他真的聰明，就該下去做做樣子趕緊上來，免得真死在下面。」
幾人都笑了笑。
沒人覺得這話刻薄。
因為這才是常理。
照骨墟多年才開一次。
地勢、水路每次都可能變化。
如今主泉突然出了無人知曉的異常。
下面究竟是堵了一塊石頭，塌了一段水道，還是整條主脈都已經錯位，誰也不知道。
鎮罡圓滿。
第一次下去。
還要在這麼短的時間裡，把一條連舊圖都沒有記下來的主流重新接回來。
換誰來聽，都不會覺得容易。
更何況。
主泉四周的白紋還在不斷變暗。
每暗一寸，留給他的時間就少一分。
於是原本已經準備去外圈的幾個人，腳步都慢了下來。
沒有靠近。
也沒人出手。
只是遠遠看著。
有人甚至乾脆停在原地。
等。
等金燦燦這一輪自己斷掉。
到時候。
主泉重新空出來。
才輪得到他們重新算帳。
第二圈。
裴知岳已經重新閉上眼。
「先吃自己的。」
「真空了，再過去。」
灰衣男人點頭。
退回次泉外沿。
最內圈。
金燦燦仍坐在泉心。
四周白紋一寸寸向內暗去。
那些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她當然感覺得到。
有人在等她失敗。
更準確地說。
是在等葉霄失敗。
金燦燦沒有回頭，左手緩緩按入泉水，繼續承接返照。
一寸。
又一寸。
白紋還在往泉心退。
她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撐住。
撐到葉霄回來。
暗槽一路向下。
幾十丈後，才真正併入一條狹窄水道。
葉霄落地時，清水剛沒過腳背。
越往前，水越深。
兩側石壁布滿極淡的白色水紋，一道道細流沿著舊槽穿行。
前方的水聲也越來越亂。
有水往上。
有水往右。
更深處，則一直傳來沉悶撞擊。
一下。
又一下。
像有大量積水堵在那裡，始終沖不過去。
葉霄順水向前。
走出幾十丈以後，前方驟然收窄。
一塊巨大的黑色岩石斜插在水道中央。
後方大量清水被它攔住。
只有幾股細水從底下勉強滲過。
岩石右側還有一道天然裂溝，泄出來的水大半都被引向了別處。
葉霄停下。
琉璃骨清感鋪開。
水流快慢。
石層回震。
舊槽之間彼此承接的位置。
一道道細微變化，同時映入感知。
他沒有立刻出刀。
這不是先前左路那種單純擋路的石頭。
眼前這塊黑岩，後面壓著的是整條主流。
一刀劈碎並不難。
難的是碎了以後，水還得按照原來的路往上走。
葉霄沿著黑岩兩側走了一圈。
很快看清了三個地方。
左下方，一塊突出的石舌斜斜卡進黑岩底部。
黑岩被它咬住，後方水壓再重，也只能頂著岩門，沒法真正把它抬起來。
右邊的裂溝，則在不斷泄掉後方水壓。
至於最裡面。
黑岩背後還有一道天然石扣，死死卡住整塊岩石。
葉霄看了一會兒。
順序很快清楚。
第一步。
先斷掉左下那處卡點。
只要黑岩鬆開，後面的水壓自然會往上頂。
再封住右側泄水，把後面的水壓重新逼回來。
最後，才是打開那道真正鎖住黑岩的石扣。
順序一旦錯了。
黑岩只會越壓越死。
葉霄拔刀。
刀鋒沒有斬向黑岩。
而是貼著那塊石舌與黑岩咬合的位置切下。
咔！
石舌應聲斷開。
下一瞬。
失去左下卡點的黑岩，被後方積水猛地向上頂起一線。
轟隆！
水道隨之一震。
主泉台上。
金燦燦眼睫微動。
身下原本越來越薄的泉勢，忽然重了一絲。
最外一圈正在變暗的泉紋，也重新亮回少許。
她沒有睜眼。
只將左手緩緩按入水中。
找對了。
第二圈。
裴知岳同樣察覺到了變化。
他看了一眼主泉。
隨後重新閉眼。
還沒斷。
那就繼續等。
地下。
左下支點一松，黑岩後方的水壓隨之改變。
更多積水開始向右側裂溝涌去。
泄得更快了。
葉霄目光一掃，很快從水裡挑出一塊三角斷石。
他俯身抓起。
對準裂溝最窄的位置，斜著楔了進去。
砰！
積水迎頭撞上斷石。
石塊猛地一顫。
眼看就要被急水衝出裂溝。
金燦燦笑了：「這話聽著順耳。」
她沒再理裴知岳，轉身一步落進主泉。
清水迅速漫過腰際。
中央石台四周的白紋隨之亮起，一圈圈向內匯攏，最後接到她身下。
第一股返照泉勢入體。
主泉至此有了人。
裴知岳看了一眼。
沒再多說，帶著灰衣護行轉向第二圈。
三口次泉里，先前那名半步宗師已經搶先坐進一口。
泉紋沿著石台亮到他身下，第一股返照泉勢接入體內。原本還往那邊靠的兩道人影見狀，當即換了方向。
裴知岳離得最近。
認輸以後，他轉身便切向左側另一口次泉。
三步。
人已經落進泉心。
長劍歸鞘。
泉眼下的白紋隨即亮起，一路接到他身下。
第二口也有了人。
只剩最後一口。
幾乎同時。
先前另一名從主泉前退下的半步宗師已經動了。
目標同樣是第二圈。
七皇子看了一眼中央。
主泉泉紋已經接到金燦燦身下。
這一輪，那裡已經沒有他的機會。
而第二圈最後一口次泉，就在幾步之外。
他沒有遲疑：「第二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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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臨先動。
雙方幾乎同時切向最後一口泉。
那名半步宗師半步不讓。
腳下一踏，掌前罡氣轟然推出。
泉台上的淺水頓時向兩側卷開。
梁臨橫進一步，屈臂橫架。
砰！
掌勢正撞在前臂上。
兩人腳邊的淺水同時炸開。
梁臨上身微晃，前腳卻釘在原地。
就在對方掌力還沒收盡的一瞬，他肩肘同時向前一送，架住掌勢的手臂順勢外推。
那股掌力當場被帶偏。
餘下罡氣擦過梁臨身側，轟進後方淺水，掀起大片白浪。
那名半步宗師眼神微變。
這一次。
真正看向了梁臨。
兩人都沒說話。
第二步已經同時踏出。
就在這時。
那名半步宗師身後的護行突然從側面切入，直撲最後那口泉心。
七皇子親自迎了上去。
袖口一翻。
一掌遞出。
砰！
兩股罡氣迎面撞開。
那名護行腳下連退兩步。
七皇子借著這一碰繼續往前。
一步。
兩步。
直接落入泉心。
身形坐下的同時，泉眼下的白紋驟然亮起。
一道。
兩道。
一路接到他身下。
第一股返照泉勢入體。
那名半步宗師原本已經再次抬起的手，停住了。
泉紋已經接人。
這口次泉的爭奪，到這裡便結束了。
返照未接以前，誰都能爭。
一旦泉勢真正入體，本輪便只認這一名持令人。
後來者再強，也接不走。
除非坐在裡面的人自己承接失敗，這口泉才會重新空出來。
那名半步宗師看了一眼已經閉目接泉的七皇子。
又看了眼梁臨。
沒再出手。
外圈還有泉位。
雖說比不上主泉與次泉，可還是有些效果。
為了已經鎖定的次泉繼續耗在這裡，沒有意義。
他掌前罡氣散去：「慢了一步。」
梁臨收臂：「承讓。」
那人沒有糾纏，帶著護行直接轉向外圈。
三口次泉。
至此全部落位。
第一口，是先前退下主泉的半步宗師。
第二口，是裴知岳。
最後一口。
七皇子。
四周原本還盯著第二圈的幾道目光，也跟著移開。
泉位已經接人。
再看也沒用了。
梁臨收回手，退到七皇子身側。
七皇子已經閉上眼。
泉紋穩定下來。
梁臨便守在泉前。
最內圈。
金燦燦已經承接了幾股泉勢。
返照泉沿著周天脈路一遍遍走過。
她眉頭卻漸漸皺起。
片刻後，金燦燦睜眼：「少了。」
葉霄走近：「確定？」
「確定。」
金燦燦低頭看著泉水：「主泉不該只有這點分量。」
葉霄沿著主泉外緣走了半圈。
琉璃骨清感鋪開。
泉水、石層、一道道引槽里的細微震動，同時映入感知。
左側的水在走。
前方兩道也通。
更細的幾股支流繞過石台，最後同樣能匯回主泉。
可這些水全都加起來，主泉的分量還是少了一截。
葉霄腳步漸漸放慢。
最後停在主泉後方最低的一條引槽前。
這裡的震動不一樣。
更慢。
也更重。
一下接著一下，從厚厚石層下面傳回來。
像有更大的一股水，被壓在深處，始終頂不上來。
葉霄看了片刻。
上面的明流都通。
缺掉的那一截，只可能還在下面。
他抬眼：「下面還有主流。」
金燦燦問：「堵住了？」
「多半是。」
「能開嗎？」
「得下去看。」
葉霄看向泉心四周正在緩緩變暗的白紋：「還能撐多久？」
金燦燦閉目感受片刻：「一炷香左右。」
「最後那道泉紋一滅，我這一輪返照就算失敗。」
「到時候主泉會重新空出來。」
金燦燦這兩句話聲音不高。
第二圈邊緣，卻有兩道目光重新落了過來。
其中一人原本已經選好外圈一口泉，此刻卻停下了腳步。
他看了一眼金燦燦。
沒有靠近。
只盯著那一寸寸變暗的主泉白紋。
另一邊，也有人把邁向外圈的腳步慢了下來。
葉霄自然看見了。
卻沒理。
他只看主泉四周越來越暗的白紋：「那就一炷香。」
金燦燦重新閉上眼：「我不能離泉心。」
「主流真接回來，第一下我得在這裡接住。」
葉霄道：「下面交給我。」
「嗯。」
葉霄走到那條最低的引槽前。
沉黑長刀出鞘。
刀尖沿石蓋邊緣一道細縫切下。
嗤。
鋒刃沒入。
手腕一壓。
咔！
石蓋從中裂開。
碎石尚未落下，一股潮濕水氣已經從下面撲了出來。
一道斜向下的暗槽藏在泉台之後。
裡面一片幽暗。
更深處的水聲一陣陣往上撞。
葉霄剛要下去。
金燦燦忽然開口：「真不行就回來。」
葉霄回頭。
她眼睛仍閉著：「別為了這口泉把命搭進去。」
「你的玉髓還沒拿到。」
葉霄笑了一下：「知道。」
他翻身落進暗槽。
身影很快被黑暗吞沒。
第二圈。
裴知岳睜開眼。
中央主泉的泉勢，明顯比它該有的分量弱了一截。
而葉霄剛剛劈開暗槽，下去了。
灰衣護行盯著那道幽暗槽口看了片刻，低聲問：「要不要跟下去？」
「不用。」
裴知岳目光沒動。
灰衣男人道：「金燦燦這一輪若是斷了，主泉可就重新空出來了。」
「那更不用去。」
裴知岳淡淡道：「葉霄開不回來，她自然會斷。」
「真開回來了，主泉這一輪也還是她的。」
他頓了一下，道：「現在下去攔他？」
「把水路打壞，然後等著搶一口廢泉？」
「沒這個道理。」
灰衣男人點了點頭。
過了一會兒，卻還是忍不住又看向暗槽：「你覺得他真能開回來？」
這次裴知岳沉默得稍久。
「不看好。」
三個字。
灰衣男人反而笑了一下：「我也是。」
裴知岳沒有接他的笑，只平靜道：「他能這麼快看出問題在下面，眼力已經不差。」
「可看出哪裡有問題，和把問題解決，是兩回事。」
他抬眼看了一下正在變暗的主泉白紋。
「這裡是照骨墟。」
「舊圖都沒有那條水路。」
「下面塌成什麼樣，誰也不知道。」
「他第一次進去，又沒多少時間。」
說到這裡，裴知岳便停了。
剩下的話已經不必再說。
灰衣男人卻替他說了出來：「十有八九趕不回來。」
附近有人聽見，低低笑了一聲。
「十有八九？」
外圈一名持令人抱著兵器，看向暗槽：「我看他能活著從下面爬出來，就已經算本事。」
旁邊那名半步宗師聞言，也朝那邊掃了一眼。
「倒也別說得這麼滿。」
那人笑道：「怎麼，你看好他？」
「我只是覺得，他能找到下面，確實有點本事。」
半步宗師頓了頓。
隨後才道：「不過「找到一條沒記在舊圖上的暗槽，就想在時限內把主泉重新接回來。」
他搖了搖頭。
「哪有這麼便宜的事。」
另一人嗤了一聲：「如果他真的聰明，就該下去做做樣子趕緊上來，免得真死在下面。」
幾人都笑了笑。
沒人覺得這話刻薄。
因為這才是常理。
照骨墟多年才開一次。
地勢、水路每次都可能變化。
如今主泉突然出了無人知曉的異常。
下面究竟是堵了一塊石頭，塌了一段水道，還是整條主脈都已經錯位，誰也不知道。
鎮罡圓滿。
第一次下去。
還要在這麼短的時間裡，把一條連舊圖都沒有記下來的主流重新接回來。
換誰來聽，都不會覺得容易。
更何況。
主泉四周的白紋還在不斷變暗。
每暗一寸，留給他的時間就少一分。
於是原本已經準備去外圈的幾個人，腳步都慢了下來。
沒有靠近。
也沒人出手。
只是遠遠看著。
有人甚至乾脆停在原地。
等。
等金燦燦這一輪自己斷掉。
到時候。
主泉重新空出來。
才輪得到他們重新算帳。
第二圈。
裴知岳已經重新閉上眼。
「先吃自己的。」
「真空了，再過去。」
灰衣男人點頭。
退回次泉外沿。
最內圈。
金燦燦仍坐在泉心。
四周白紋一寸寸向內暗去。
那些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她當然感覺得到。
有人在等她失敗。
更準確地說。
是在等葉霄失敗。
金燦燦沒有回頭，左手緩緩按入泉水，繼續承接返照。
一寸。
又一寸。
白紋還在往泉心退。
她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撐住。
撐到葉霄回來。
暗槽一路向下。
幾十丈後，才真正併入一條狹窄水道。
葉霄落地時，清水剛沒過腳背。
越往前，水越深。
兩側石壁布滿極淡的白色水紋，一道道細流沿著舊槽穿行。
前方的水聲也越來越亂。
有水往上。
有水往右。
更深處，則一直傳來沉悶撞擊。
一下。
又一下。
像有大量積水堵在那裡，始終沖不過去。
葉霄順水向前。
走出幾十丈以後，前方驟然收窄。
一塊巨大的黑色岩石斜插在水道中央。
後方大量清水被它攔住。
只有幾股細水從底下勉強滲過。
岩石右側還有一道天然裂溝，泄出來的水大半都被引向了別處。
葉霄停下。
琉璃骨清感鋪開。
水流快慢。
石層回震。
舊槽之間彼此承接的位置。
一道道細微變化，同時映入感知。
他沒有立刻出刀。
這不是先前左路那種單純擋路的石頭。
眼前這塊黑岩，後面壓著的是整條主流。
一刀劈碎並不難。
難的是碎了以後，水還得按照原來的路往上走。
葉霄沿著黑岩兩側走了一圈。
很快看清了三個地方。
左下方，一塊突出的石舌斜斜卡進黑岩底部。
黑岩被它咬住，後方水壓再重，也只能頂著岩門，沒法真正把它抬起來。
右邊的裂溝，則在不斷泄掉後方水壓。
至於最裡面。
黑岩背後還有一道天然石扣，死死卡住整塊岩石。
葉霄看了一會兒。
順序很快清楚。
第一步。
先斷掉左下那處卡點。
只要黑岩鬆開，後面的水壓自然會往上頂。
再封住右側泄水，把後面的水壓重新逼回來。
最後，才是打開那道真正鎖住黑岩的石扣。
順序一旦錯了。
黑岩只會越壓越死。
葉霄拔刀。
刀鋒沒有斬向黑岩。
而是貼著那塊石舌與黑岩咬合的位置切下。
咔！
石舌應聲斷開。
下一瞬。
失去左下卡點的黑岩，被後方積水猛地向上頂起一線。
轟隆！
水道隨之一震。
主泉台上。
金燦燦眼睫微動。
身下原本越來越薄的泉勢，忽然重了一絲。
最外一圈正在變暗的泉紋，也重新亮回少許。
她沒有睜眼。
只將左手緩緩按入水中。
找對了。
第二圈。
裴知岳同樣察覺到了變化。
他看了一眼主泉。
隨後重新閉眼。
還沒斷。
那就繼續等。
地下。
左下支點一松，黑岩後方的水壓隨之改變。
更多積水開始向右側裂溝涌去。
泄得更快了。
葉霄目光一掃，很快從水裡挑出一塊三角斷石。
他俯身抓起。
對準裂溝最窄的位置，斜著楔了進去。
砰！
積水迎頭撞上斷石。
石塊猛地一顫。
眼看就要被急水衝出裂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