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8章 名動府城,北赴王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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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夜。

  靖王府,書房。

  燈火只留兩盞。

  長案上攤著幾封剛送回來的外務回呈。靖王看完最後一頁,提筆在末尾落下幾字,門外恰好傳來腳步。

  很輕。

  隨後房門推開。

  一名灰袍男人走進來。四十上下,相貌尋常,衣擺還沾著山間夜露。

  靖王沒有抬頭:

  「回了?」

  「回了。」

  灰袍宗師在案前停下。

  靖王把筆擱回筆架:

  「看清了?」

  灰袍宗師自然知道他問的是什麼。

  「還不能定。」

  靖王這才抬眼。

  灰袍宗師道:

  「玄衡山這一刀,比昨日城南看清楚。」

  「但要我現在就把絕巔兩個字釘死——」

  他搖了搖頭:

  「還差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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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靖王看了他兩息:

  「所以?」

  「昨日只是猜。」

  灰袍宗師道:

  「今日再看,可能更大。」

  靖王點了下頭。

  沒追問。

  武意位格這種東西,本來也不是遠遠看兩刀,就能下死論的。

  他問:

  「玄衡宗呢?」

  灰袍宗師停了一息:

  「蘇涉江死了。」

  靖王這才真正有了反應。

  「葉霄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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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

  灰袍宗師道:

  「一個人登山,山門問武,只問鎮罡,半步宗師不入場。」

  「借的是陸家的青鞘上品寶器。」

  「蘇涉江百疊戰刀、執先、神威破天刀都用了。」

  「還是死在青石場上。」

  靖王神色沒有太大變化。

  葉霄能殺蘇涉江,不算出乎意料。

  他真正停了一下的,是前面那句。

  「借的刀?」

  「嗯。」

  灰袍宗師道:

  「上山前才從陸家拿到手。」

  靖王指尖在桌面輕輕點了一下:

  「之後呢?」

  「玄衡宗鎮罡沒人再下。」

  灰袍宗師道:

  「葉霄也沒立刻走。」

  「他把當年玄衡宗留給他的那句話,還了回去。」

  「哪句?」靖王問。

  灰袍宗師道:

  「他若醒來,安分活著便罷。」

  「若還敢記恨玄衡宗——」

  他聲音頓了一下。

  「按死就是。」

  靖王眼神微沉:「後來?」

  灰袍宗師繼續道:

  「葉霄站在青石場上,當著整個玄衡宗問了一句。」

  「現在我來了玄衡宗。」

  「你們誰敢來按?」

  書房裡安靜了一瞬。

  靖王問:

  「然後?」

  灰袍宗師看著他。

  「玄衡宗主下階。」

  這一次,靖王神色真正有了變化:

  「進場了?」

  「差一步。」

  灰袍宗師道:

  「玄衡老祖先叫了聲站住。」

  「玄衡宗主停下,沒退。」

  「第二句是回來。」

  「這才轉身。」

  靖王沒有說話。

  灰袍宗師又道:

  「葉霄下山前,說今日利息收完了。」

  「等他入第七境,還會再來。」

  「下一次,不問武。」

  靖王抬起眼:

  「玄衡宗怎麼回?」

  「玄衡宗主說,下一次不會再有山卷,也不會再顧忌元武山。」

  灰袍宗師停了一息。

  「葉霄只回了兩個字。」

  「正好。」

  書房安靜下來。

  窗外風過庭樹,枝影從窗紙上一晃而過。

  「但我還是覺他這一步太險。」

  灰袍宗師皺眉:

  「膽子大是一回事。」

  「玄衡宗主那一步若真落進青石場,葉霄擋不住。」

  他頓了一下。

  「玄衡老祖再晚開口一息,我就要下去了。」

  靖王端起手邊的茶:

  「所以才讓你跟這一趟。」

  「昨日世子才當眾認輸。」

  「今日葉霄若死在府城外,兇手是誰還沒查清,話就能先落到王府頭上。」

  灰袍宗師沒有接話。

  靖王繼續道:

  「他如今又是鎮岳峰百席。」

  「真把事情鬧到元武山,王府還真正動手的人解釋。」

  他喝了一口茶。

  已經涼了。

  「這種麻煩,本王沒興趣替別人擔。」

  灰袍宗師看了靖王一眼。

  過了片刻,忽然明白了什麼:

  「王爺的意思是——」

  「他知道我在暗中?」

  靖王抬眼看他:

  「你認為呢?」

  灰袍宗師幾乎沒有猶豫:

  「不可能。」

  靖王沒說話。

  灰袍宗師道:

  「我走的就是藏息隱蹤一路。」

  「只要我不主動露氣,同境宗師若不是專門搜我,也無法隔著那麼遠把我找出來。」

  「葉霄還只是鎮罡。」

  「他發現不了。」

  靖王問:

  「這麼確定?」

  「確定。」

  灰袍宗師道:

  「從府城到玄衡山,他一次都沒回過頭。」

  「也沒試探過身後。」

  靖王看了他兩息,最後只笑了一下:

  「也是。」

  「本王隨口一問。」

  灰袍宗師也沒往深處想。

  靖王放下茶盞。

  「這一趟,辛苦你了。」

  灰袍宗師眉頭微動,反倒笑了一聲:

  「王爺什麼時候跟我客氣上了?」

  靖王也笑了笑:

  「該說還是要說。」

  他頓了一下:

  「葉霄那邊,接下來我會讓其他人繼續看著。」

  「你不用再親自跟。」

  灰袍宗師點了下頭:

  「行。」

  靖王道:

  「回去歇著吧。」

  灰袍宗師轉身走到門前,又停了一步:

  「那口武意若真是絕巔呢?」

  靖王提起筆:

  「那就棘手些。」

  筆尖落下。

  「不過是以後的事。」

  「現在,人還沒長成。」

  灰袍宗師想了想,笑了一聲:

  「也是。」

  門開。

  又合上。

  書房重新安靜下來。

  靖王取過下一封外務回呈,翻開第一頁。

  提筆。

  繼續批。

  ……

  五日後。

  葉霄的名字已傳遍臨淵府。

  城南問武原本就足夠府城談上很久。

  靖王世子親口認輸,問武台附近那幾道刀痕至今還留著,每日都有人過去看。

  有人站到世子當日停刀的位置,比著最後那點距離,爭葉霄那一刀若真出盡,世子究竟還能不能接。

  這邊還沒爭完,玄衡宗的消息便進了城。

  葉霄獨自登山。

  同境問武。

  蘇涉江戰死。

  前一日世子認輸,後一日蘇涉江身死。

  原本各自壓在臨淵府年輕一代最前面的兩個名字,就這樣被擺到了同一個人身後。

  另一件被問多的,是玄衡山門那柄青鞘長刀。

  消息傳到第三日,已經有人猜是極品寶器。還有人說陸家做了這麼多年買賣,庫里說不定真壓著一柄真正的靈器。

  陸家最後被問煩了。

  只回四個字。

  上品制式。

  這四個字傳出去,議論反而更盛。

  刀的價下去了。

  拿刀的人,更讓人忌憚。

  那柄青鞘長刀早已歸還陸家武庫。

  外面鬧熱的時候,葉霄一直沒有露面。

  陸家客院。

  午後日光從半開的窗邊斜進來,沉黑長刀橫在案上。

  王府那枚黑殘片融進去已經五日。

  這幾日,葉霄每日都會以清感走一遍刀內罡路。最初新舊黑痕相接的位置還會牽住一線罡氣,到了今日,最後一點滯澀終於散了。

  葉霄握住刀柄,將罡氣送入柄芯。

  嗡。

  沉黑長刀低低一震。

  清感隨罡氣鋪進刀身。

  柄芯。

  刀腹。

  刀脊。

  新添黑痕已經徹底伏進原有罡路。

  罡氣一路穿過。

  順。

  葉霄繼續加力,一直推到平日催動神威破天刀前慣用的強度。

  刀身只傳回一線低鳴。

  他手腕一轉,讓罡氣走盡刀身,再順勢收回。

  同樣一份罡,散掉的更少。

  再走一遍,結果一樣。

  仍是半靈器。

  器靈未生,變化卻落在刀本身。

  承罡更穩,行罡更順,損耗更少。

  葉霄對這把刀太熟。

  別人未必摸來。

  到了他手裡,每一點變化都會落到下一刀上。

  葉霄握住刀柄,拇指輕輕一推。

  鏘。

  沉黑刀鋒滑出三寸。

  日光擦過鋒線,很快隱進那片沉色。

  哢。

  長刀歸鞘。

  這一枚同源殘片,沉黑長刀接住了。

  窗外恰好起了一陣風,樹影從窗欞上晃過。

  葉霄抬眼看了一瞬。

  從府城到玄衡山,再到回程,清感邊緣始終綴著一道若有若無的異常。

  距離太遠,人找不出來。

  可有一點,他早就確定。

  宗師。

  臨淵府的宗師本就不多。

  又是在他剛剛打贏靖王世子的第二日,一路遠遠跟著,不靠近,也不出手。

  葉霄當時第一個想到的,就是靖王府。

  理由也不難猜。

  他若剛贏完世子,轉頭便死在府城外,不管是誰下的手,王府都免不了被人說道。

  再加上那一戰里暴露出來的武意。

  靖王會想繼續看,也很正常。

  那人是靖王府的誰他不清楚。

  但對方為什麼跟著,他大致能猜到。

  也正因為如此,玄衡山那一趟,他不是只押玄衡宗會守規矩。

  山卷。

  元武山。

  玄衡宗自己的臉面。

  除了這些,那名大概率來自靖王府的宗師,也被他算在裡面。

  一層不夠。

  幾層疊在一起,夠他走上玄衡山。

  葉霄收回視線。

  門外正好響起腳步。

  顧昭衡推門進來,方背古劍照舊斜在身後。

  她第一眼便落在葉霄腰間重新掛好的沉黑長刀上:

  「順了?」

  「嗯。」

  「那就好。」

  她走到桌邊:

  「陸家這邊也收尾了。」

  葉霄看她:

  「準備回王城?」

  「本來就是要回。」

  顧昭衡道:

  「只是比預計多留了些日子。」

  她看了一眼沉黑長刀:

  「既然這邊也好了,該走了。」

  葉霄笑了一聲:

  「明早?」

  「我正要問。」

  「卯初,北門。」

  「行。」

  顧昭衡轉身往外走。

  葉霄也開始收拾桌上的東西。

  青黑薦牌入懷。

  那張畫著萬藥樓交割印的摺紙,也疊進內袋。

  玄衡宗的第一筆利息已經收了。

  真正那筆帳。

  等第七境再回去算。

  至於青黑薦牌。

  它不是為了讓葉霄進王城。

  城門容易進。

  真正難的,是城裡的那條龍脈。

  葉霄壓好衣襟。

  臨淵府能辦的事,已經辦完。

  下一步。

  王城。

  ……

  傍晚。

  葉霄與顧昭衡去前廳辭行。

  陸照庭早知道兩人要走。

  葉霄進門時,他第一眼還是看向那柄沉黑長刀:

  「真好了?」

  「好了。」

  陸照庭點頭,過了一會兒才道:

  「以後再借刀,先告訴我準備去哪。」

  葉霄看他:

  「說了還借?」

  「借。」

  陸照庭停了一息:

  「至少讓我先有個數,這刀還有沒有機會原樣回來。」

  顧昭衡偏過臉,沒忍住笑了一聲。

  葉霄也笑了:

  「人呢?」

  陸照庭看他一眼:

  「人最好也是。」

  葉霄拱手:

  「好。」

  陸照庭擺了擺手:

  「到了王城,方便的話捎句話回來。」

  「省一次又要從別人嘴裡聽見你幹了什麼。」

  翌日,卯初。

  臨淵府北門剛開。

  厚重門扇緩緩拉向兩側,城外一夜未散的涼氣順著門洞灌進長街。

  賣早食的剛揭開蒸籠,白汽裹著面香往外冒。

  幾輛趕早的貨車已經排到門前,車夫跳下來重新緊繩,換值的守城武者也從側門出來,靴底踩過青石上的薄露。

  馬蹄聲從街後傳來。

  一個年輕武者捧著熱湯,隨意抬頭看了一眼。

  目光已經移開。

  下一刻。

  又轉了回來。

  青鬃山駒。

  年輕人。

  腰間一柄沉黑長刀。

  他捧湯的動作慢了下來。

  旁邊同伴順著視線看過去,原本說到一半的話也停住:

  「葉霄?」

  聲音不高。

  附近幾個人卻一下都聽見了。

  青鬃山駒緩緩往前。

  這一次,再沒人把目光移開。

  賣早食的年輕夥計從蒸籠後探出半個身子。

  路邊幾個背刀佩劍的年輕武者也不自覺站直了些。

  有人眼裡帶著驚

  也有人明顯有些興奮。

  城南問武。

  玄衡山門。

  這幾日臨淵府說多的,就是這個名字。

  可傳聞聽多,終究只是傳聞。

  直到此刻,那個人真的騎馬從他們面前經過。

  很年輕。

  甚至比不少人想像中還要年輕。

  一個十七八歲的持刀少年盯著葉霄看了半晌,忍不住低聲道:

  「真是他。」

  旁邊年長些的武者笑了一聲:

  「還能有假?」

  少年沒接話。

  只是眼睛一直追著那道身影。

  周圍也沒人上前搭話。

  反倒是馬到近前,靠近道路的人自覺往兩旁讓開了些。

  有人忍不住多看兩眼。

  卻沒人上前攔。

  葉霄沒有停。

  青鬃山駒踏過長街,徑直進入高闊門洞。

  等人走遠了,方才那少年才輕輕吐出一口氣。

  旁邊有人笑他:

  「這麼想看,剛才怎麼不叫一聲?」

  少年臉一紅,隨即又梗著脖子道:

  「以後我若也能打到他那個份上,再叫不遲。」

  幾人頓時笑了起來。

  馬蹄聲已經在門洞深處盪開。

  很快。

  一人一馬出了北門。

  城外官道旁。

  顧昭衡已經騎馬等在那裡,行囊束在鞍後,方背古劍斜負身後。

  見葉霄出來,她撥轉馬頭:

  「走?」

  「走。」

  兩匹青鬃山駒併入北去官道,馬蹄由緩轉急。

  晨霧從蹄下向兩邊散開。

  臨淵府高大的城牆一點點落到身後。

  城裡還會繼續談城南問武。

  也還會繼續談玄衡山門。

  葉霄這個名字,大概還會在這座府城裡熱鬧很久。

  可那些聲音,已經追不上兩匹北去的馬。

  轉過第一處長彎。

  城門徹底消失在身後。

  葉霄沒有回頭。

  靖王府也好。

  玄衡山也罷。

  該做的,他已經做了。

  該收的帳,也暫時收到了這裡。

  沉黑長刀在腰。

  青黑薦牌在懷。

  前面的官道一路向北。

  臨淵府之後。

  是王城。

  而他真正要拿到的東西,也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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