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2章 黑片入手,舊線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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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32章 黑片入手,舊線再動

  白髮供奉伸手,將暗格里的黑木匣取了出來。

  匣子只有巴掌大小,四角包著暗銅,匣口重新壓著一道王府封蠟。

  葉霄認得這隻匣子。

  上一次。

  白髮供奉就是從這裡取出黑殘片,拿去靠近中央舊匣。

  距離一近。

  封砂下的暗紋便亮了起來。

  葉霄停在石台外側,右手搭著刀柄。

  上次進靖王府,他把沉黑長刀留在陸家,只帶了一把借刀。

  今天不同。

  刀就在腰間。

  白髮供奉的拇指剛搭上封蠟,葉霄掌心已經送出一縷罡氣與武意。

  咔。

  蠟印裂開。

  匣蓋掀起。

  深色軟布中央,一枚指節大小的黑色殘片露了出來。

  邊緣殘缺。

  斷口極舊。

  燈火落在上面,只映出一層極淡的暗光。

  葉霄掌下一震。

  很輕。

  刀內幾道黑痕剛被牽起,他五指微收,罡氣與武意順著原有刀路一轉,那股牽動便收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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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刀鞘貼在腰側。

  紋絲未動。

  葉霄目光落在黑殘片上。

  大小。

  斷口。

  都與上次一致。

  白髮供奉將木匣往前送了一寸:「契紙核過了。」

  「東西歸你。」

  葉霄左手接住。

  白髮供奉托在匣底的手停了一瞬,才慢慢鬆開。

  木匣徹底落進葉霄手裡。

  他扣回匣蓋,收入懷中。

  直到這時。

  搭在刀柄上的右手才稍稍鬆開。

  陶禎收起石台上的契紙。

  石壁暗格還開著。

  裡面已經空了。

  白髮供奉看了一眼,抬手按回機關。

  咔。

  暗格緩緩合攏。

  石壁恢復如初。

  葉霄轉身前,目光從中央石台掠過。

  舊匣仍固定在那裡。

  灰白封砂未動。

  他只看了一眼,便轉身出了舊庫。

  王府外院。

  夜色已經落下。

  府門外的熱鬧卻還沒散,隔著高牆,遠處仍有人在談下午那場問武。

  「葉霄勝了!」

  聲音隨著夜風,斷斷續續傳進王府。

  陶禎一路將葉霄送到府門前。

  青黑大門緩緩開啟。

  葉霄正要邁出去,身後傳來陶禎的聲音:「葉霄。」

  他停步。

  陶禎道:「今日賭約,到這裡算清。」

  葉霄回頭看了他一眼:「嗯。」

  隨即邁過門檻。

  街上的燈火從左肩掠過。

  衣袍裂口還在。

  懷裡的黑木匣貼著胸口。

  街口茶攤里,有人正伸手比著下午最後那一刀:「就差半寸!」

  旁邊頓時響起一陣議論。

  葉霄腳步沒停。

  沿著長街往陸家方向走去。

  青黑府門在身後緩緩合攏。

  陶禎站在門內,看著那道背影消失在街角。

  檐角上方,一輪月已經升起。

  月光越過高牆,落在青石地上。

  一半在門外。

  一半在王府。

  片刻後,陶禎收回目光,轉身往內院走去。

  王府內院。

  書房裡的燈還亮著。

  靖王坐在長案後。

  案上沒有奏牘,只有今日那張問武契紙的副本。

  世子已經換過衣袍。

  右臂重新包紮,虎口纏著窄布,邊緣隱隱透出一點血色。

  長劍橫放在手邊。

  陶禎進門時,白髮供奉已經先一步回來。

  靖王抬眼:「交了?」

  陶禎道:「按契交了。」

  靖王點頭,目光隨即落到世子身上:「最後怎麼輸的?」

  書房靜了下來。

  世子右手搭在膝上,沉默片刻:「有幾處,我到現在還沒想明白。」

  靖王看著他。

  世子道:「最後那一輪之前,封途四關都還在。」

  「他肩上也中了劍。」

  「那股退勢已經起來了。」

  「再退半步,我後面的劍勢就能接上。」

  說到這裡。

  世子停了一息。

  「可就在那時候。」

  「我的武意震了一下。」

  白髮供奉猛地抬眼。

  靖王指尖也停在案面:「武意?」

  「嗯。」

  世子道:「很輕。」

  「只有一瞬。」

  「封途沒散,四關也沒破。」

  「可本該接上的後勢,斷了。」

  白髮供奉盯著他:「確定是武意本身?」

  世子點頭:「我自己的東西。」

  「不會認錯。」

  書房安靜下來。

  過了幾息。

  白髮供奉才低聲道:「絕巔?」

  陶禎目光驟然一凝。

  靖王沉默片刻:「有這個可能。」

  白髮供奉聲音也壓低了些:「元武山明面上,也只有兩位。」

  「葉霄怎麼可能————」

  靖王看了他一眼:「所以只是猜。」

  「這句話留在屋裡。」

  陶禎與白髮供奉同時應聲:「是。」

  靖王重新看向世子:「還有呢?」

  世子抬起右手。

  虎口窄布下已經洇出一小片暗紅。

  「他的罡。」

  「同境之中,我一直不覺得自己的罡會輸給誰。」

  「今天幾次硬碰下來————」

  他停了一下:「他的,比我更厚。」

  靖王問:「差很多?」

  「不多。」

  世子搖頭:「真差很多,前面幾次硬碰我就撐不住了。」

  「可每一次,都差那麼一點。」

  「我想卸,他還有餘力繼續壓。」

  「我想借勢拉開,他還能跟上來。」

  世子的目光落到手邊長劍:「後來他進到半臂。」

  「那一點差距,就一路壓到了最後。」

  「我再沒把劍距拿回來。」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劍還在,距離沒了,我施展不開。」

  靖王問:「最後那一劍呢?」

  世子沉默了一下:「我不覺得那條路錯了。」

  「會得多,本來就是我的路。」

  「最後那一劍,我也把能收進去的東西都收了進去。」

  「破了他的護體罡。」

  「也傷到了他。」

  他抬起頭:「可還是輸了。」

  「只能說,他比任何人預料的都強。」

  靖王看著他:「還想再打?」

  「想。」

  沒有猶豫。

  靖王又問:「現在再來一場。」

  「有辦法?」

  世子沉默很久。

  最後搖頭:「沒有。」

  「武意那一下為什麼會斷,我不知道。」

  「半臂以後,怎麼把劍距重新拿回來。」

  「也還沒有答案。」

  靖王看了他片刻:「還沒嘴硬不錯。」

  世子抬眼。

  靖王道:「既然還沒搞明白,那就別急著再給自己找個答案。」

  「傷養好。」

  「今天沒接住的地方,回去重新走。」

  「哪一天真有辦法了。」

  「再去找他。」

  世子沉默片刻:「好。」

  靖王擺手:「回去吧。」

  世子起身。

  剛走到門邊,身後又傳來靖王的聲音:「還有。」

  世子回頭。

  靖王目光落到案上的契紙:「今天最後那句認輸。」

  「認得不錯。」

  世子微怔。

  靖王抬眼看他:「靖王府的人可以輸。」

  「不能輸不起。」

  「一次落敗也不算什麼,這世上本就沒有戰無不勝的人,下次贏回來就行。」

  世子看了靖王片刻。

  拱手:「孩兒記下了。」

  房門重新合上。

  書房裡只剩靖王、陶禎和白髮供奉。

  過了一會兒。

  白髮供奉才開口:「王爺。」

  靖王抬眼。

  老人緩緩吐出一口氣:「那枚殘片,就這麼沒了,是否太過可惜?」

  「當年王府為了拿到它,花的代價不小。」

  「這些年外面的追索一直沒停,卻再也找不到第二片。」

  他頓了一下:「原想著能從葉霄手中,拿到第二片回來。」

  「兩枚一起靠近中央封物,看看還能不能多出些變化。」

  「結果新的沒拿到。」

  「手裡這一片,先輸了。」

  靖王指尖落在契紙上:「這回王府確實虧了。」

  「可契是王府自己簽的。」

  「鎮城司副使當眾見證。」

  「我兒也認了輸。」

  他抬起眼:「這殘片再重要。」

  「也沒重要到讓本王拿靖王府的臉去賴帳。」

  白髮供奉低頭:「是。」

  靖王靠回椅背:「重要,才配上桌。」

  「既然上了桌。」

  「就得輸得起。」

  白髮供奉沉默片刻:「那再來呢?」

  靖王道:「繼續找。」

  白髮供奉抬眼。

  靖王看著他:「葉霄拿走一枚。」

  「王府就只能圍著他手裡的東西轉?」

  白髮供奉沒有出聲。

  靖王繼續道:「至於他手上的,他現在不肯換。」

  「以後未必。」

  陶禎目光微動。

  靖王手指在案面輕輕點了一下:「人只要還往前走。」

  「想要的東西就會變。」

  「今日王府拿不出讓他點頭的東西。」

  「往後未必。」

  白髮供奉問:「若以後還是不肯呢?」

  靖王看了他一眼。

  片刻後。

  笑了一聲:「那就說明。」

  「換這條路走不通。」

  屋裡靜了一瞬。

  靖王端起茶盞:「可王府想拿一樣東西。」

  「什麼時候只有一條路了?」

  白髮供奉沒有再問,這句話已經夠了。

  靖王喝了一口已經涼下來的茶,隨即看向陶禎:「不過這段時間。」

  「誰都別碰。」

  「葉霄之後要去王城本司覆核,是明面上的行程。」

  陶禎拱手:「是。」

  靖王又道:「記住,誰都別伸手。」

  陶禎點頭:「明白。」

  靖王這才看向白髮供奉:「把追索卷拿來。」

  白髮供奉轉身出去。

  不多時。

  一本封皮已經磨得發白的舊卷被抱進書房。

  靖王接過,手指一撥,直接翻到中段幾處折角。

  紙頁上留著已經褪色的朱圈。

  有的記著最後見到殘片的地方。

  有的留著經手人的名字。

  還有幾條。

  追到一半便斷了。

  靖王指尖從第一處移到第三處:「這幾條。」

  「重新接。」

  白髮供奉低頭看去:「是。」

  靖王又翻過一頁。

  目光落在另一處多年未動的舊記上。

  片刻後。

  他拿起今日那張問武契紙,沿著原有摺痕折好,放在追索卷旁。

  葉霄手裡那一枚。

  已經有了主人。

  可這卷上。

  還有別的。

  靖王指尖落在其中一處朱圈。

  「他拿走一枚。」

  手指又移向下一處。

  「那就先把別的找回來。」

  陸家客院還亮著燈。

  葉霄回來時,陸照庭剛從帳房回來,手邊還壓著兩張沒看完的貨單。

  顧昭衡也在。

  她坐在另一側,面前攤著幾頁陸家的商路帳。

  聽見腳步,兩人同時抬頭。

  陸照庭先看見葉霄左肩裂開的衣袍。

  隨後,目光落到他懷裡那隻巴掌大小的黑木匣上。

  「拿到了?」

  葉霄將木匣放上桌面:「按契給了。」

  顧昭衡看了一眼:「那就好。」

  沒有多問。

  這東西究竟是什麼。

  為什麼值得葉霄跟靖王世子打一場。

  他們都不清楚。

  只知道靖王府看得很重。

  葉霄也一樣。

  「給你留的,吃吧。」陸照庭道。

  桌上的飯菜還溫著。

  一盅高階異獸肉湯壓在瓷蓋下面,蓋子揭開,濃郁肉香隨著白氣一同升起。

  葉霄坐下。

  他確實餓了。

  下午問武,隨後又去了靖王府。

  一路到現在,真正進肚子的東西一個沒有。

  黑木匣就放在手邊。

  陸照庭重新低頭看自己的貨單。

  顧昭衡也翻過一頁帳。

  三個人各做各的。

  也沒人提下午那場問武。

  街上已經說得夠多了。

  誰退了。

  誰見了血。

  世子最後那一劍怎麼破罡。

  葉霄那一刀又停在什麼地方。

  隔著院牆,偶爾還能聽見遠處有人提到「半寸」兩個字。

  葉霄喝了半碗湯。

  高階異獸肉熬出的熱力落進腹中,很快散向四肢。

  白日連續交手、隨後一路奔波積下的飢餓感,也一點點退了下去。

  他又添了半碗飯。

  陸照庭看完手裡那張貨單,隨手壓到一旁。

  這才重新看向桌邊的黑木匣:「就是這個?」

  「嗯。」

  「今晚看?」

  葉霄夾起最後一塊肉:「嗯。」

  陸照庭笑了一聲:「那你自己研究。」

  顧昭衡頭也沒抬:「我還有兩筆帳。」

  陸照庭轉頭:「還沒對完?」

  「你們陸家的數對不上。」

  「什麼叫我們陸家的數對不上?」

  顧昭衡抬眼:「那你來?」

  陸照庭看了她兩息。

  重新拿起貨單:「算了。」

  「你繼續。」

  葉霄吃完最後一口飯,拿起黑木匣:「我回東院。」

  陸照庭擺手:「去吧。」

  頓了一下,又道:「別又看到後半夜。」

  葉霄已經轉身:「看完就睡。」

  陸照庭抬頭看著他的背影。

  顯然沒怎麼信。

  顧昭衡低頭翻過一頁帳,唇角輕輕動了一下。

  葉霄出了前廳。

  沿著迴廊回到東客院。

  門關上。

  前廳那點燈火與說話聲,也一起隔在了外面。

  屋裡只留了一盞燈。

  窗開著一線。

  夜風從縫裡鑽進來,案角的燈焰輕輕偏了一下。

  葉霄把黑木匣放到長案左側。

  又挪開茶具,鋪上一層軟布。

  鏘。

  沉黑長刀出鞘,橫在案上。

  刀柄落在右手邊,黑木匣在左。

  兩者之間。

  隔著兩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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