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覆罡見血,青紋浮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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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承淵收刀。

  刀鋒離開沉黑長刀。

  兩刀一分,問武台上繃到極處的勁鬆了半瞬。

  葉霄右臂輕顫。

  周承淵看見了,可他沒急著出手。

  他看向葉霄。

  這一次,他的目光停得很穩。

  「第一刀,你站住了。」

  「第二刀,我想看你如何走。」

  台下剛鬆開的那口氣,又被這一句話提了起來。

  葉霄重新握緊刀柄。

  血已經流進掌紋里。

  剛才那半步退痕,還在腳後。

  全場都看得見。

  葉霄抬眼。

  「那就好好看。」

  金燦燦嘴裡的糖,被她慢慢咬碎。

  甜味散開。

  她卻沒有笑,只盯著葉霄的刀。

  周承淵沉默一息。

  「好。」

  下一刻,他往前走了一步。

  還是剛才那條刀路。

  但這一回,沉青長刀沒有直接砸向葉霄的刀鋒。

  刀勢落下前,周承淵身前的罡氣先鋪出來,封住正面,再貼著刀鋒往前推。

  台面悶響。

  碎霜被擠向兩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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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霄沒有橫刀硬接。

  他往前踏了半步。

  把剛才退掉的半步,踩了回來。

  靴底踩住霜痕。

  碎霜從腳邊炸開。

  沉黑長刀斜起,避開正刃,貼著周承淵刀勢側面切上去。

  錚!

  兩刀相擦。

  聲音刺得人牙根發酸。

  刀身剛貼上去,葉霄便撞到那層罡氣。

  手腕一麻。

  虎口的血又被震出一點。

  這一回,他沒有被彈開。

  黑刀借著回彈往旁邊滑出一線。

  一線之後,刀勢回折。

  冷光擦著周承淵落刀後空出的位置,反斬左肋。

  樓上有人眼睛一亮。

  「他在借那層罡氣回彈轉刀!」

  話剛出口,周承淵的刀已經壓回。

  鐺!

  刀響炸開。

  葉霄這一刀沒能斬進周承淵身前三尺。

  周承淵身前那層罡氣提前補到了那裡。

  那點空處,被封死了。

  葉霄刀鋒撞上回護的罡氣,右臂一麻,腳下青石又裂開半圈。

  周承淵看著他。

  「看得到,不代表碰得到。」

  葉霄沒開口。

  那層罡氣貼在刀上,也貼在他的手臂、肩骨、胸口。

  每一次呼吸,都被擠得發緊。

  他的眼神始終盯著周承淵的刀。

  刀鋒。

  罡氣。

  補位。

  回護。

  還有罡路轉回去時,短得幾乎看不見的空處。

  尋常凝罡就算看見,也碰不到。

  葉霄見過類似的東西。

  金燦燦那一線罡鋒。

  細。

  准。

  狠。

  卡住對方將出未出的那一寸。

  金燦燦站在台側,眼底的光一點點亮起來。

  旁邊有人低聲問:

  「金小姐,他這是……」

  金燦燦道:

  「他在等周承淵的罡先走一步。」

  那人還沒聽懂。

  台上的刀,已經給了答案。

  周承淵又往前踏了一步。

  這一踏,葉霄刀上的力立刻加深。

  沉黑長刀被逼得往下低了半尺。

  碎石從靴邊彈起,又被勁風打回地面。

  周承淵道:

  「有縫,也不是你現在能斬開的。」

  「凝罡就只是凝罡。」

  話落,他手腕一沉。

  刀勢再合。

  葉霄整個人被逼得往下一矮。

  馬武臉色又白了一分。

  「堂主!」

  嚴泉沒有喊。

  他只死死看著葉霄腳下。

  那隻腳還在原地。

  葉霄膝蓋微彎。

  周承淵的護身罡氣一層層落下來,要把他連人帶刀壓進問武台里。

  葉霄忽然換了一口氣。

  胸口堵住的氣,沉進腹中。

  下一息,他腳下定住。

  沉黑長刀停止上頂。

  他順著周承淵落下來的刀勢,把刀往下放。

  台下許多人臉色一變。

  「刀落了?」

  「勝負分了?」

  金燦燦眼神一凝。

  「不對。」

  台上的刀鋒,正貼著周承淵的罡往下滑。

  滑到一半,猛地挑起。

  這一挑,避開刀鋒,直挑罡路。

  沉黑長刀從周承淵刀勢最強處滑開,挑向那層罡氣回護時最薄的一點。

  嗤!

  極輕一聲擦響。

  周承淵沉青武衣左袖,被切開一道短線。

  半寸。

  無血。

  皮肉未傷。

  但這一線出現的剎那,台下所有聲音都斷了一瞬。

  紀臨江按著青卷的手,第一次收緊。

  金燦燦終於笑了一下。

  「厲害。」

  旁邊那人呼吸一窒。

  「只是衣袖……」

  金燦燦道:

  「那也是碰到了。」

  她看著周承淵袖口那道線,聲音放低。

  「而且若換成尋常覆罡,這一下開的就是肋。」

  旁邊那人喉嚨一緊。

  他這才明白。

  葉霄這一刀,已經能傷覆罡。

  只是周承淵太穩,回護太快,才把這一刀擋成了衣袖一裂。

  周承淵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口。

  那道裂線很短。

  風一吹,便藏進衣褶里。

  可周承淵看了兩息。

  那道裂口告訴他,葉霄的刀,第一次從他的護身罡氣里找到了路。

  他重新抬眼。

  「你不是在亂撞。」

  「你的刀與罡氣,都比我預料的更強。」

  葉霄依舊沉默。

  周承淵橫刀在前。

  「那我便不留路給你。」

  話音落下,沉青長刀微微一沉。

  那層罡氣沒有再順著刀鋒壓向葉霄。

  它從刀路外側鋪開。

  一寸。

  兩寸。

  三寸。

  先封刀腕。

  再封胸口、左肋、肩頸。

  葉霄剛才借力切進去的那條側路,被周承淵當著所有人的面,一寸寸抹掉。

  他能碰到的地方,周承淵都先護住了。

  葉霄腳邊的碎石不再彈動。

  全被按回地上。

  台邊殘霜往內卷。

  裂開的青石邊緣,細碎冰屑一粒粒滾向周承淵腳下。

  幾處雅室里,原本靠著椅背的人,慢慢坐直。

  沉青主車旁,周家席位也靜了一瞬。

  有人看向周承淵袖口那道裂線,眉心微皺。

  灰衣老者沒有說話,只垂了垂眼皮。

  袖中手指,輕輕動了一下。

  官樓第二層,盧行舟指節停在窗沿上。

  城主府最上層,那枚銅印旁,城主的雙眼微眯。

  葉霄沒有看任何人。

  他把刀重新抬起。

  血從掌心滲出,順著刀柄流下,又沿著沉黑長刀下緣,拖出一道暗紅。

  周承淵一步踏前。

  那層罡氣隨步落下。

  前兩刀,還有側面可走。

  這一刀,連側面也沒了。

  葉霄迎刀。

  鐺!

  這一聲刀響,比前面都悶。

  葉霄腳下青石直接塌了一寸。

  碎裂聲從他腳下傳到台邊。

  雙腳陷進石面。

  膝骨發出一聲輕響。

  馬武憋著氣。

  林硯臉色發白。

  荒狼手指按在刀柄上,又硬生生鬆開。

  嚴泉看著台上,聲音低得像從牙縫裡擠出來。

  「堂主一定能撐住。」

  葉霄還站著。

  膝沒落地。

  刀沒垂下。

  周承淵的刀在上方。

  葉霄的沉黑長刀橫在中間。

  那層罡氣一寸寸往下碾。

  葉霄虎口、腕口、肩頭,血線接連滲出。

  金燦燦嘴裡的糖停住了。

  「不能再硬頂。」

  旁邊人聲音發乾:

  「會怎樣?」

  金燦燦看著葉霄的右臂。

  「右手會先廢。」

  葉霄站在原地。

  下一瞬,他左腳往前一踏。

  沉黑長刀被周承淵的刀壓著。

  葉霄借著那股落下來的力,把已經要推出去的罡,硬生生倒壓回身。

  照寂指間佛珠停住。

  他知道,葉霄真練成了。

  罡氣倒走的一瞬,葉霄右臂衣袖下,幾道細血線同時綻開。

  肩背骨節輕響。

  喉間血腥味翻上來。

  他把血咽回去。

  刀勢沒有散。

  那口倒沖回來的罡,先咬進他的腕骨。

  下一瞬,又被他順著刀柄重新推出。

  沉黑長刀外沿,那一線原本冷沉的罡鋒,猛地往裡一縮。

  再吐出時,已經不是剛才那條線。

  它沒有變寬。

  也沒有變亮。

  可罡鋒一出,周承淵壓在刀上的罡氣,先被頂開了一線。

  葉霄腳下青石無聲一沉。

  沉黑長刀從下往上斬出。

  這一刀比剛才更快,更沉,也更利。

  刀鋒貼著周承淵回護前的空處,直切他握刀的手腕。

  若真讓它穿過去,沉青長刀就得脫手。

  周承淵眼神終於一凝。

  他手腕一翻,罡氣順著刀背回卷,硬把那一刀壓低一線。

  嗤。

  刀鋒擦過。

  他的手背上,多了一條極淺的血線。

  只滲出一點血色。

  可那點血色出現時,整座問武台都靜了。

  後排的人看不清血線。

  可他們看見周承淵低頭了。

  顧清章的短尺停住。

  林歸舟臉上的懶意散乾淨。

  官樓上,盧行舟眼神一變。

  城主府最上層,那枚銅印旁,城主的手指停住。

  雷翼的刀疤老館主猛地一拍欄杆,大笑出聲:

  「破開了!」

  「老子活了半輩子,頭一回見凝罡把覆罡砍出血!」

  台上的周承淵,看著手背那道血線。

  血線很淺。

  可確實見了血。

  這是凝罡在覆罡境身上留下的血。

  更重要的是,剛才那一刀,差點切斷他握刀的手腕。

  周承淵沒有去擦。

  也沒有低頭太久。

  他身前那層罡氣沒有亂。

  反而壓得更穩。

  他抬頭,看著葉霄。

  「我不知道你用了什麼法子。」

  「但這樣的刀,不會沒有代價。」

  葉霄沒有答。

  右臂里像有細刀貼著骨縫刮過去。

  一路從腕口刮到肩背。

  照寂仍沒有動。

  顧清章看著台上,眼底那點溫和淡了許多。

  林歸舟低聲笑了一下。

  那笑里沒了懶散。

  「半點沒猶豫,確實像他的性格。」

  周承淵看著葉霄,第一次笑了一下。

  笑意很淡。

  像是終於看見了一件值得認真對待的事。

  「我倒要看看。」

  「這樣的刀,你還能出幾次。」

  話音落下,他的刀忽然一偏。

  封腕。

  葉霄眼神一凝。

  沉黑長刀剛要回護,周承淵的罡氣已經貼住刀柄。

  哢。

  葉霄右腕傳出一聲輕響。

  血從袖口裡湧出來。

  台下不少人臉色驟變。

  這一刀斷刀路,也毀腕骨。

  若落實,葉霄今日就算不死,也再握不起刀。

  葉霄左腳重重踏住台面,身形強行斜錯半寸。

  沉黑長刀擦著周承淵的刀背滑開。

  鋒沒斷。

  腕也沒斷。

  可腕骨已經裂了一線。

  周承淵看著他。

  「你能破我罡氣。」

  「那我便先廢你握刀的手。」

  血從葉霄指縫裡滴下來。

  他沒有說話。

  只是左腳再次往前一踏。

  第二息。

  這一息,罡氣不再只走右臂。

  葉霄體內那口罡氣倒卷回來的瞬間,先撞進腕骨,又沿著小臂逆沖肩背,最後狠狠壓進胸腹。

  他胸口猛地一悶。

  腳下青石無聲一沉。

  血線從腕口一路裂到小臂,肩背肌肉猛地一抽,連腰側都像被擰住。

  他沒有松刀。

  反而把刀柄握得更死。

  沉黑長刀忽然往下一沉。

  連帶他的右手,也往下沉了半寸。

  周承淵封腕那一刀,順勢落空。

  就在這半寸里,葉霄把倒卷回來的罡氣,再一次從胸腹壓回右臂。

  最後壓進刀柄。

  沉黑長刀外沿,那一線罡鋒猛地往裡一縮。

  再吐出時,反而更細。

  細得幾乎看不見。

  可沉黑長刀往前一壓,周承淵胸前那層罡氣,先凹下去一線。

  下一刻,黑刀斜斬。

  直斬周承淵胸前罡氣最厚處。

  叮!

  刺耳聲炸開。

  那層罡氣沒有立刻破。

  可葉霄的刀依舊壓著。

  他腳下石面又沉了一寸。

  那一線罡鋒,硬生生壓了進去。

  哢。

  周承淵胸前那層罡氣,第一次被壓出裂口。

  刀鋒順著裂口往裡擠。

  周承淵左手按上刀背。

  裂口兩側的罡氣立刻回攏。

  慢了半拍。

  嗤!

  周承淵胸前衣料裂開。

  一道淺血,從肩下拉到胸口。

  血不多。

  幾縷血色濺上沉黑長刀的刀脊。

  血剛碰到刀身,刀脊深處那些沉下去的暗點,輕輕一動。

  很輕。

  輕到像錯覺。

  台下無人看見。

  連周承淵也沒察覺。

  葉霄指骨一緊。

  他記住了這一下。

  可他沒有時間想。

  因為周承淵的刀,已經橫切回來。

  周承淵腳下一錯,沉青長刀順著葉霄斬出的力道橫切。

  這一刀,斬葉霄右肩。

  葉霄剛切開那層罡氣,第二息的反噬已經從胸腹炸回肩背,右臂慢了半拍。

  刀光落下。

  嗤!

  沉青長刀擦過他的肩頭。

  衣料裂開。

  血肉翻起。

  葉霄被震得後滑出去,腳掌在台面犁出兩道深痕。

  血從袖口和肩頭一起滴下。

  落在結冰的石縫裡,冒起細白氣。

  周承淵沒有追。

  他的刀停在身側。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胸前。

  那道血線不深。

  但還在流血。

  台下所有人都看見了。

  葉霄傷得更重。

  可周承淵胸前那道血,也刺目得很。

  雷翼的刀疤老館主猛地一拍欄杆,笑聲炸開:

  「好!」

  「手背還能說是擦著了,這一刀是真斬進身前!」

  旁邊有人喉嚨發乾。

  沒人反駁。

  因為周承淵胸前那道血還在。

  凝罡,第二次斬開覆罡。

  周承淵抬頭。

  掌骨下,一縷極淡的青紋浮現。

  一閃即沒。

  周家席位里,幾名周家人坐姿同時一滯。

  他們的目光,全落在那一縷淡青上。

  其中一人喉嚨動了動,像是差點失聲。

  灰衣老者只垂了一下眼皮。

  那人立刻閉嘴。

  可他沒出口的那半句話,周家席位上都聽懂了。

  這縷青意,天淵周家這一支養不出來。

  金燦燦也察覺到不對。

  她嘴裡的糖停住。

  周承淵身上的冷意,比剛才更深了一層。

  不多。

  卻讓台邊的人後頸發緊。

  他重新握緊刀柄。

  沉青長刀往下一按。

  身前那層罡氣隨刀收緊。

  手腕。

  胸口。

  左肋。

  肩頸。

  這些地方,罡氣全貼了上去。

  葉霄剛才能切進去的空檔,被周承淵一處處收短。

  葉霄眼神微凝,一瞬就看清楚。

  路還在。

  可此時已短到難以落刀。

  周承淵看著他。

  「你能找縫。」

  「那我就讓你來不及斬。」

  話音落下,他再次起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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