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這才好給眾人交代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南門榜棚還在。

  風從城門外刮過來,白底黑字的冬狩明榜在木架上輕輕晃。

  長案上的墨已經幹了一層。

  柳聽煙站在案後,袖口被風吹得貼緊腕側,指間銅籌慢慢轉著。

  沒響。

  藥行帳房第三次抬頭看天色。

  商會留守的人換了兩次站位。

  棚外的人散了大半。

  留下來的,多半都等著看第三項。

  有人等帳。

  有人等人。

  也有人只等一句「回不來了」。

  外莊藥驛半個時辰前送回過一次口信。

  寒骨嶺霧重。

  進深嶺的幾支隊伍未返。

  再往裡的消息,就沒了。

  有人低聲道:

  「怎麼還沒動靜?」

  「進深嶺的,一隊都沒回來。」

  「寒骨嶺深處怕是真有變。」

  「連袁烈那隊都沒回聲,這事不太對。」

  幾人的目光,不約而同落到長案邊。

  薄冊還攤在那裡。

  第三項下面,那幾筆未銷帳的名字還沒划去。

  其中一筆,寫著葉霄。

  「葉霄會不會也回不來?」有人問道。

  另一人低笑一聲。

  「他回不來,那才正常。」

  「袁烈好歹還帶著一隊人。」

  「他倒好,一個人獨領第三項。」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看書網→🅢🅗🅤.🅣🅦】

  「連袁烈那隊都沒聲,他憑什麼活著回來?」

  一旁的人接了一句:

  「他身上可還掛著周家那張帖呢。」

  「帖還沒落到問武台,他先死在嶺里,那就真成笑話了。」

  棚前響起幾聲低笑。

  棚側,紀臨江也還在。

  他沒說話。

  今日不為職務,只為心中好奇。

  他只想看看結果。

  風又吹了一下。

  榜紙晃得更厲害。

  藥行帳房低頭,在冊頁邊角壓了一枚銅鎮紙。

  他剛要重新蘸墨,南門外忽然傳來一聲輕響。

  當。

  聲音不大。

  棚前人聲低了半截。

  又一聲。

  當。

  這一次,柳聽煙指間銅籌停了。

  眾人轉頭。

  官道盡頭,先出現的是老獵手。

  他半邊衣裳都被血染透,手裡的弓裂了一道,弓弦還在,卻鬆了一截。

  接著是袁烈。

  他被一名渾身是血的武者扶著,胸口塌了一塊,嘴角還有干血,手裡那柄短斧崩了刃。

  兩人身後,還有幾個倖存武者。

  活著的人不多。

  完整的人更少。

  再後面,是祁月霜。

  暗青窄袖。

  氣息平穩。

  最後,才是葉霄。

  他右臂纏著血布。

  血布外層重新滲紅,卻沒有再往下淌。

  胸口衣襟裂開,肩側也有一道被獠牙帶開的血口。

  左肩搭著兩團粗布血包。

  腰側掛著一隻血布袋。

  棚前一下靜了。

  那些剛才還落在薄冊上的目光,全落到他肩上那兩團血包上。

  有人喉嚨動了動。

  「獸頭?」

  「怎麼有兩個?」

  「一顆王頭,一顆強猿?」

  有人聲音壓得更低。

  「他不是只領了第三項麼?」


  「該不會王頭沒拿到,怕丟臉,拿別的猿頭來充數吧?」

  葉霄神色毫無變化,身上的血還沒幹。

  滴血的,是他肩上那兩團血包。

  他一步一步走到榜案前。

  步子不快。

  也沒晃。

  左肩一松。

  第一團粗布血包落在案上。

  砰。

  長案震了一下。

  粗布散開。

  半張霜毛獸臉露了出來。

  白骨脊紋還連著後頸,斷口處的血沒冷透,順著案邊往下滴。

  滴答。

  棚前有人吸了一口冷氣。

  「這是……寒脊猿王?」

  也有人下意識道:

  「不會是假的吧?」

  葉霄沒看那人。

  他只說了一個字:

  「驗。」

  柳聽煙抬手。

  「清案。」

  兩名嵐煙弟子立刻上前,將案上雜物清開。

  柳聽煙道:

  「驗牌。」

  葉霄把驗功牌放上去。

  嵐煙弟子取出底冊一對。

  「第三項。」

  「星辰堂,葉霄。」

  「牌紋對上。」

  柳聽煙道:

  「驗頭。」

  藥行驗骨人走到案前。

  他先看頭顱,再翻開斷頸處的骨口,又看白骨脊紋。

  手指剛碰到那截頸骨,臉色就變了。

  「寒脊猿王。」

  他聲音低了一分。

  「王骨無誤。」

  他又看喉骨斷口。

  刀口從喉下入,推到後頸,乾淨得讓人發寒。

  隨後,他看向骨脊斷紋和顱骨內層。

  「骨脊王紋完整。」

  「斷口新鮮。」

  「斬首無誤。」

  柳聽煙道:

  「驗心骨。」

  葉霄把第一隻心骨匣推過去。

  匣蓋打開。

  灰白心骨露出。

  骨面細紋完整,內里寒意還未散盡。

  驗骨人用銀針輕輕一探,呼吸停了半息。

  「心骨完整。」

  他又看顱骨內層、骨脊斷紋和心骨紋路。

  越看,臉色越沉。

  「寒脊猿王。」

  他停了一息。

  「公猿王。」

  「凝罡圓滿。」

  棚前先是一靜。

  隨後才有幾道倒吸冷氣的聲音散開。

  剛才那些低笑,被這一顆王頭堵回了喉嚨里。

  柳聽煙銅籌落在案邊。

  「頭顱、心骨、驗功牌,三樣對上。」

  「第三項,認。」

  「完整心骨,加帳。」

  「凝罡圓滿,報酬翻檔。」

  藥行帳房握筆的手緊了一下。

  他剛要在帳冊上落下第三項已結幾個字,葉霄已經把第二顆血包放上了案。

  砰。

  這一聲,比第一聲更重。

  案角往泥里陷了半寸。

  藥行帳房筆尖一抖,一滴墨落在帳冊邊。

  那一筆,硬是沒落下去。

  粗布散開。

  第二顆獸頭露了出來。

  比前一顆小一圈。

  脊紋更窄。

  喉骨切口更深。

  那隻血紅獨眼還睜著。

  這一次,棚前沒有譁然。

  只有失聲。

  有人喉嚨發乾。

  「榜上……只寫一頭。」

  「這又是什麼?」

  葉霄道:

  「再驗。」

  柳聽煙目光落在第二顆王頭上。

  片刻後,她道:

  「驗。」

  驗骨人低頭查看。

  越看,臉色越緊。

  這顆頭比前一顆小。

  可骨脊紋路沒有散。

  顱骨內層也有王種骨紋。

  斷喉處,刀口一路切到後頸。

  他又開了第二隻心骨匣。

  母王心骨更小。

  骨面完整。

  內側灰白線更深,尾端還分出一道極細的叉痕。

  驗骨人抬頭。

  聲音比剛才更低。

  「寒脊母猿王。」

  他停了一下。

  「同為凝罡圓滿。」

  藥行帳房臉色徹底變了。

  他按住帳冊,聲音有些干:

  「第二頭不在第三項明榜內。」

  「不能按第三項算。」

  這句話一落,棚前才像是重新有人會喘氣。

  有人盯著案上的兩顆王頭,喉嚨動了動。

  「兩頭……都是他斬的?」

  沒人立刻接話。

  過了半息,才有人壓低聲音道:

  「不可能。」

  「那可是兩頭凝罡圓滿的異獸王,其中一頭還快覆罡。」

  「袁烈那隊都折成這樣。」

  「他葉霄再厲害,也無法斬首它們吧?」

  另一人看向袁烈和老獵手。

  「該不會是趁亂搶頭?」

  「這功不能就這麼算吧?」

  「若有隱情,你們儘管說出,我們不會坐視不管。」

  話音剛落,袁烈忽然咳了一聲。

  血沫從他唇角溢出來。

  他用崩刃短斧撐住身子,抬頭掃了一眼棚前眾人。

  那一眼不快。

  卻讓剛才說話的人閉了嘴。

  「我袁烈作證。」

  他的聲音啞得厲害。

  「兩頭王,都是葉霄斬的。」

  「沒有他,我們這些人都走不出寒骨嶺。」

  他抬了抬手裡的崩刃短斧。

  「誰要有意見,先問我這把斧。」

  棚前更靜。

  老獵手也上前半步。

  「一頭引路,一頭斷隊。」

  「我們看的是路,擋的是猿群。」

  「真正斬猿王的是葉霄。」

  他看向案上的兩顆王頭。

  「這一點,老夫看得清楚。」

  扶著袁烈的那名武者臉還白著,嘴唇抖了抖。

  「我也看見了。」

  他咽下一口唾沫。

  「不是假的。」

  祁月霜站在葉霄側後,淡淡道:

  「頭,都是他斬的。」

  這句話一落,棚前徹底沒了聲音。

  藥行帳房按著帳冊的手緊了又松。

  再沒人說第二顆王頭來路不明,也沒人再懷疑葉霄是斬首者。

  葉霄沒接他們的話。

  他看向藥行帳房。

  「公王走明榜。」

  「母王走材料帳。」

  藥行帳房一怔。

  葉霄把第二隻心骨匣推上案。

  「心骨完整。」

  「獸血、骨髓、筋皮、爪牙,按明價折成凝罡用藥和異獸肉。」

  他頓了頓。

  「這兩筆,入我帳。」

  棚外不少人臉色又變了一次。

  直到這時,他們才反應過來。

  案上擺著的不單單是兩顆獸頭,更是大量資源。

  公猿王,是第三項明榜主帳。

  母猿王,是榜外多出來的一整頭王獸材料。

  柳聽煙看了葉霄一眼,銅籌在案上一點。

  「公猿王,第三項明榜主帳。」

  「完整心骨,加帳。」

  「凝罡圓滿,報酬翻檔。」

  「母猿王,不入原第三項。」

  「但按王獸材料另開帳。」

  「心骨單封。」

  「獸血、骨髓、筋皮、爪牙,按明價折。」

  藥行帳房嘴唇動了一下,終究沒有反駁。

  柳聽煙道:

  「記。」

  嵐煙弟子剛要落筆,葉霄卻沒有收藥匣。

  他解下腰側血布袋。

  袋口一松。

  半塊雷翼護牌滾了出來。

  當。

  棚前有人一怔。

  「雷翼的牌?」

  緊接著,是藥行護牌殘片。

  當。

  藥行帳房臉色變了。

  藥車繩扣。

  半截被血糊住的木牌。

  一件件落在兩顆王頭旁邊。

  今日寒骨嶺死了多少人,眾人看葉霄幾人回來時,心裡已經有數。

  可這些東西,看起來都不像今日的。

  雷翼護牌、藥行殘牌、藥車繩扣。

  葉霄道:

  「榜上只寫一頭。」

  「這張榜,誰給說法?」

  這一句落下,藥行帳房臉色變得更難看。

  他按著帳冊,強笑了一下。

  「葉堂主,雙王已經驗明,可這些舊物來歷未明。」

  「幾塊殘牌,幾截舊繩,未必就能說明榜上早有疏漏。」

  商會留守的人也往前半步。

  「藥路入嶺之後,各隊自行擇路。」

  「商會只守外線,深嶺里的事沒人可以……」

  他話沒說完。

  葉霄抬眼看了他一眼。

  那人後半句話卡在喉嚨里。

  袁烈靠著崩刃短斧,低低笑了一聲。

  笑到一半,又咳出血。

  「人都快死乾淨了。」

  他吐掉唇邊血沫。

  「牌子也從寒骨嶺裡帶回來了。」

  「你們倒先想著摘乾淨。」

  棚前一靜。

  藥行帳房臉色難看,剛要再說,柳聽煙指間銅籌終於停住。

  她看著案上的兩顆王頭,又看那堆舊牌舊物。

  「夠了。」

  兩個字不重。

  藥行帳房和商會留守的人,卻同時閉了嘴。

  柳聽煙將銅籌壓在案邊。

  「葉霄的兩筆帳,照剛才定。」

  她這才看向舊牌舊物。

  「封盒。」

  嵐煙弟子立刻取出封盒。

  藥行帳房臉色一緊:「這事不能就這麼認,否則以後我們的明榜還有誰會接。」

  柳聽煙看了他一眼。

  「所以這只是封證,還沒定案。」

  藥行帳房聲音一滯。

  柳聽煙看向榜上第三項。

  「榜是嵐煙武館掛的。」

  「寒骨嶺少寫一頭王,嵐煙武館自然要查明,這才好給眾人交代。」

  棚前的人神色都變了。

  柳聽煙看向藥行帳房。

  「藥行遞路情。」

  又看向商會留守的人。

  「商會走護線。」

  最後,目光落到半塊雷翼護牌上。

  「舊物封證。」

  「回館之後,嵐煙、藥行、商會、雷翼,四方對證。」

  這句話落下,棚前徹底安靜。

  葉霄沒有再糾纏,看著帳冊問道:

  「東西什麼時候給?」

  藥行帳房被問得一滯。

  柳聽煙直接定帳。

  「第三項報酬,今日會送達。」

  「完整心骨加帳,明日送達。」

  「凝罡圓滿,報酬翻檔,同樣明日送達。」

  「母王材料帳,藥行評估過後,七日內送達。」

  葉霄道:

  「可以。」

  柳聽煙道:

  「那我就照此入冊。」

  柳聽煙轉身看向榜紙。

  第三項那一行,在風裡輕輕晃。

  「榜腳補註。」

  嵐煙弟子取來新墨,低聲問:

  「補什麼?」

  柳聽煙道:

  「雙王。」

  筆尖落下。

  第三項榜腳,多出幾行新墨。

  寒脊雄王已驗,凝罡圓滿。

  斬首者:葉霄。

  另見寒脊母王一頭,同為凝罡圓滿,入王獸材料帳。

  寒骨嶺雙王,皆已被斬,舊物封證。

  新墨未乾。

  案角的血還在滴。

  一滴一滴,落進南門泥里。

  先前那些低笑,被這一行字壓得一點不剩。

  棚側,紀臨江看著榜腳那行新墨,又看向葉霄。

  他依舊沒說話,只是心底對兩個月後的問武台,多出了一絲期待。

  人群後方,一個周家耳目悄悄退走。

  他原本是來等死訊的。

  可現在要送回周家的短箋上,只剩四行。

  葉霄歸。

  雙王驗實。

  傷重未倒。

  南門補榜。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