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連規矩都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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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8章 連規矩都忘了?

  後院那根舊黑樁已經劈碎了。

  碎木屑堆在牆角,還沒掃走。

  前廳兩盞燈一直亮著。

  嚴泉單抽了一本薄冊壓在案邊,封皮四個字。

  長源買賣。

  案上擺著的,是葉霄從長源帶回來的那十隻小瓶和十塊異獸肉。

  這不是一月量。

  只是頭樣。

  真正要進門的三手貨,還在外頭。

  案角那張沉青色帖子還壓在那裡。

  周家那口三個月後的刀,也還懸著。

  葉霄看向門外問道:

  「外頭如何?」

  荒狼道:

  「靜。靜得過頭,像是沒人要來一樣。」

  葉霄淡淡道:

  「會來。」

  「等第一手到了,先驗人,再驗貨。」

  荒狼點頭,轉身出門。

  沒多久,門外傳來木輪碾地的輕響。

  門只開了半扇。

  夜風卷進來,帶著潮石和泥水的涼氣。

  外頭是一輛舊車,車上壓著爛簍、破麻布和灰草。灰草一掀,底下露出兩隻窄木匣。

  送貨的是兩個短褂腳夫。

  不抬頭,不多話。

  荒狼先驗人。

  看手、看腳、看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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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呼吸。

  再看兩人退開的步子。

  確認只是送路的皮,不是長源商會的人後,他伸手接過一匣,挑開鎖扣。

  匣蓋一開,裡頭整整齊齊平碼著藥瓶。

  瓶身不大,封口壓得很死。

  一旁的嚴泉眼神微沉。

  正貨。

  他起身把兩匣藥接進前廳,分開落位。

  先驗的歸先驗。

  今夜進門的,歸今夜進門。

  前廳里沒人出聲。

  可那口一直繃著的氣,還是無聲鬆了一寸。

  嚴泉提筆,落下第一筆。

  時辰、來手、貨名、接手人。

  一筆不亂。

  第二手來得更晚些。

  這回不是車。

  是兩名挑夫,一前一後抬著一隻長板箱,箱外壓著碎炭和乾草,髒得很。

  馬武從後院回來,順手接了另一頭。

  他一搭手,眼睛就亮了一下:

  「沒錯。」

  板箱落地,外頭偽皮一揭,裡頭整整齊齊碼著異獸肉條。

  嚴泉又記了一筆。

  這口買賣,到這裡才算真正落下一半。

  也就在這時,門外急促腳步踩著濕石回來。

  林硯衝進門時,氣都沒喘勻,額邊全是濕汗:

  「南邊偏巷,不對。」

  前廳里那點剛松下來的氣,立刻又繃緊了。

  葉霄看著他:

  「怎麼不對?」

  林硯壓著氣,語速極快:

  「有三個人。」

  「一個盯抬貨的人,看手。」

  「一個盯封口和箱底。」

  「還有一個站得最遠,不往前湊,只卡在拐角上。」

  馬武臉色一沉:

  「沖貨來的?」

  林硯先點頭,又搖頭:

  「像。」

  「又不像。」

  「真要只是沖貨來的,先看的該是門,是車,是誰最好下手。」

  「可這幾個人看得太細了。」

  荒狼皺眉道:

  「摸路?」

  葉霄這才開口,聲音不大,卻把前廳壓得更穩:

  「不止是摸路。」

  「前頭兩個,是在看誰接貨,怎麼驗貨。」

  「後頭那個不往前,是在等一個好時機動手。」

  「他們是想先認門,再借亂試手。」

  林硯立刻接上:

  「所以我沒驚他們,先回來報。」

  葉霄點了下頭:

  「對方拖到現在還不碰,是因為還沒看夠。」

  「如果我沒猜錯,第三手進巷,他們會伸手。」

  這回,前廳里的人都聽明白了。

  馬武一下站直了:

  「那還等什麼?」

  「我現在就帶人壓過去!」

  「你一壓,他們就散了。」葉霄道,「現在退的,只是這幾隻灰手。」

  「後頭遞繩的那隻手,還在暗裡看著。」

  「就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等他們忍不住。」

  馬武一怔。

  葉霄偏頭看向荒狼:

  「第三手照進。」

  「門還是開半扇。」

  「你壓正面。」

  荒狼點頭:「好。」

  「馬武。」

  「在。」

  「你站側口。」

  「誰敢借亂往裡撞,給我當場砸回去。」

  馬武咧了咧嘴,眼底那團火徹底燒了起來:

  「明白。」

  「林硯。」

  「在。」

  「你就別出去了,在這裡待著就行。」

  林硯應了一聲,也沒多說什麼,接下來要做的事,確實不是他擅長的。

  又過了半柱香,第三手貨才來。

  可車剛拐進偏巷,味就變了。

  一輛舊驢車。

  兩個挑夫。

  車上壓著一口不起眼的舊木箱,邊角磨得發白。

  車剛進巷,一道醉漢似的人影便踉蹌著撞出來,狠狠撲到車前。

  驢子受驚,猛地一甩脖子,車身頓時一斜。

  同一瞬,牆根下另一道黑影掠出,手中鉤索一甩,直奔車尾繩結。

  荒狼沒拔刀。

  他一步壓上去,肩背像堵黑牆,硬生生撞進那人胸口。

  「砰!」

  那人悶哼一聲,鉤索當場歪開,只在車轅上擦下一蓬木屑。

  另一頭,馬武也到了。

  那醉漢剛把手摸進袖裡,馬武一拳已經狠狠打在他胸口。

  「咚!」

  人當場撞進牆裡,連氣都吐不順,順著牆根往下滑。

  可葉霄沒看別處。

  他盯的是遠處那個不起眼的挑夫。

  直到荒狼、馬武把前頭兩隻手壓開的剎那,他袖裡才滑出一把極薄的短刃。

  不寬。

  不長。

  腳步飛快衝到貨旁,刀尖一翻,直貼著箱底那道灰封往上一挑。

  與此同時,另一隻手裡已經多了一枚浸油火丸。

  這一下,是要毀貨。

  先挑封口,再點火丸,這批貨當場就得廢。

  葉霄就在這一瞬動了。

  人影一閃,已經到了近前。

  他沒出刀,抬腳便踩住那人腕骨,把那隻手死死釘在車轅邊上。

  「哢嚓!」

  骨裂聲又脆又干。

  那人臉色刷地一白,火丸差點脫手。

  葉霄反手便奪下火丸,另一隻手奪過薄刃。

  下一刻,薄刃直接穿過掌心,把那隻剛挑開灰封的手生生釘在車轅上。

  血一下就涌了出來,沿著木紋往下淌。

  那人整張臉都扭了。

  葉霄看著他,語氣平平:

  「既然把手伸到這兒。」

  「那這隻手,就別拿回去了。」

  巷子裡另外兩人這時才真正慌了。

  他們誰也沒想到,亂剛起,葉霄幾人就全都出現了,像早就在等他們動手一樣,轉瞬就把他們全給制住。

  牆根那黑影還想往外躥。

  荒狼已經從側邊壓過去,膝蓋頂住脊骨,把人狠狠壓進泥里。

  馬武那邊更乾脆。

  那醉漢才剛緩過半口氣,就被他揪住領口,一把提起,又重重砸了回去。

  「再動,老子把你骨頭拆了。」

  那人當場只剩喘氣,嚇得一動都不敢動。

  巷子裡一下沒聲了。

  只剩車轅邊那隻被釘住的手,在燈下止不住地發抖。

  葉霄先把車上那口箱重新扶穩,才伸手掰開那人另一隻手。

  掌心裡攥癟的,正是那枚浸油火丸。

  嚴泉看見那東西,臉色就沉了:

  「竟然不是來搶的。」

  「是來毀貨。」

  「這是存心想斷堂主的修行路,不想讓堂主繼續往上。」

  葉霄淡淡道:

  「前兩手先看,第三手才動。」

  「看夠了,才敢伸手。」

  「而且實力不怎麼樣,應該只是棋子。」

  他抬眼看向那人:

  「誰讓你來的?」

  那人嘴角抽了一下,咬著牙擠出一句:

  「拿錢辦事……」

  葉霄盯著他:

  「誰給的錢?」

  「我不知道。」那人表情痛苦地道。

  葉霄沒再問。

  這種灰手,知道的本就不會多。

  他鬆開刀柄,轉頭看向還沒卸下來的第三手貨,淡淡道:

  「繼續進門。」

  馬武一怔:

  「堂主,不先清這邊?」

  葉霄看了他一眼:

  「暗裡一定還有人在看。」

  「他們來這一手,不就是想看這口貨還能不能進?」

  「那就讓他們看清楚。」

  這一句落下,馬武眼睛當場亮了。

  不是只把人拿下。

  是要讓對方眼睜睜看著——手留下了,火沒點成。

  貨還是一樣進門。

  第三手物資,就這麼當著暗裡那雙眼,被抬進了星辰堂。

  巷子裡再沒人敢攔。

  暗裡也沒人衝出。

  回到前廳,嚴泉重新坐回案後,筆鋒比剛才還穩。

  三手貨該記錄的,全落在那本單開的帳上。

  一筆不亂。

  那枚浸油火丸,也被他單獨封進油紙袋。

  毀貨這一筆,另記一頁。

  前廳里幾個人心裡都明白了,今夜這口,星辰堂算是正面接住了。

  嚴泉抬頭,看向案上那枚火丸,低聲道:

  「這些人不像上城來的。」

  「而且實力不怎麼樣。」

  葉霄「嗯」了一聲:

  「都是收錢辦事的灰手。」

  「前頭兩個起亂,後頭這個藉機毀貨。」

  「真正躲在後面,想要對付我的人,一點尾巴都沒留下。」

  嚴泉聽懂了。

  這是有人借皮試手。

  馬武刀柄還沒松:

  「那這幾個?」

  葉霄道:

  「全殺了。」

  馬武先是一怔,隨即咧嘴:

  「明白。」

  嚴泉卻頓了一下,還是問了句:

  「不留活口?」

  葉霄看著案上那枚火丸,語氣平平:

  「留也問不出什麼。」

  「這種灰手,只負責拿錢辦事。」

  「錢從誰手裡遞出來,他們不會知道。」

  「後面真正遞意思的人,不會蠢到把線掛在這種人身上。」

  前廳里安靜了一下。

  嚴泉目光微沉,又問了一句:

  「堂主覺得,是百草商會?」

  葉霄面無表情地道:

  「未必。」

  「上城對我有敵意的,不止百草一家。」

  「只要我一日不低頭,只要星辰堂還立在下城,總會踩到別人的腳。」

  「不過……」

  他抬眼看向案上那枚火丸,聲音淡了幾分:

  「百草的嫌疑最大。」

  馬武冷笑了一聲:

  「我倒是覺得,這像他們幹得出來的事。」

  葉霄沒接這句,只淡淡道:

  「像,不等於就是。」

  「眼下先把堂里穩住。至於是誰……」

  「只要他們還想扳倒我,遲早會自己露出來。」

  嚴泉緩緩點頭:

  「明白。」

  馬武已經轉身往外走,手指掰得哢哢作響:

  「那外頭這幾個,我去收乾淨。」

  葉霄只回了一個字:

  「去。」

  ……

  與此同時。

  周家,長老院。

  夜已經深了。

  廊下燈火壓得很低,風一過,光影就在地上輕輕一晃。

  廳里坐的人不多。

  可每一個,都是周家真正能說上話的人。

  上首那人背脊寬闊,身形高大,面色冷硬,眉眼間自有一股久居上位的沉壓。

  刀就放在手邊。

  人沒動,廳里的氣卻已經先沉了下去。

  正是周家大長老,周辰光。

  他沒開口。

  下首幾位長老也都沒先說話。

  桌上那盞茶,早就涼了。

  站在廳中的,是周承岳。

  他四十來歲,面相清瘦,衣袍素淨,看著不像鋒芒太露的人。

  可周家對下辦事這條線,這些年一直都經他手。

  而那張沉青色帖子,也是從他這條線遞下去的。

  沉默壓了片刻。

  上首左側,那名鬚髮半白的老者終於先開了口:

  「承岳。」

  「你這些年對下辦事,一向穩。」

  「怎麼這次,反倒辦得最不穩?」

  周承岳微微低頭:

  「二長老請說。」

  二長老抬起眼,目光冷得像刀子一樣刮過去:

  「帖,是長老院的印。」

  「話,是三個月後少主歸城,再與葉霄當面論問武台舊事。」

  「這句話一送下去,等於先替承淵認了這場局。」

  「承淵還沒回來。」

  「誰給你的膽子,替他把這口話先壓出去?」

  廳里頓時更靜了。

  周承岳沒急著接。

  過了兩息,才平聲道:

  「帖是我經手送下去的。」

  「責,我領。」

  二長老冷笑了一聲:

  「你領?」

  「你領得起麼?」

  「周家有些話,只有承淵自己能說。」

  「你是不是這些年在外頭辦事辦久了,連規矩都忘了?」

  這一句壓下來,廳里沒人接,也沒覺得不妥。

  因為這不是挑刺。

  這是周家的規矩。

  重要的從來不是一句話說了什麼。

  而是誰有資格說。

  也就在這時,周辰光終於開口:

  「是我點的頭。」

  聲音不高。

  可這一句一落,廳里那些散著的氣,頓時被壓住了。

  二長老轉頭看去,眉頭擰起:

  「大長老,這不是小事。」

  「我知道不是小事。」周辰光淡淡道,「所以才點頭。」

  他抬眼看向周承岳,又看向廳里眾人:

  「承淵前次既然借周顯的口,遞過話,要葉霄去他手邊做事,那就說明,這個人,他早就看過了。」

  「上次問武台的事,周家丟的臉面不小。」

  「承淵既是周家少主,那等他回城,再親手壓下他看上的人,把這臉面收回,有何不可嗎?」

  廳里一時沒人接話。

  這幾句一落,味就變了。

  這是把周家的帳,直接記到了周承淵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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