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露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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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喬治收回目光。

  「帕迪。」

  「在。」

  「把殘耳帶到後甲板。」

  帕迪咧了下嘴,轉身走向底艙。。

  殘耳很快被帶了上來。他兩隻手還被綁在背後,走路時肩膀一高一低。帕迪在他背後推了一下,他踉蹌兩步,停在喬治面前。

  「你們的船在哪?」

  殘耳看著他,沒有回答。

  「我已經說過了。」

  「你說它在淺水灣。」喬治抬手指向南面,「我要知道的是,靠近以後,怎麼讓留守的人相信我們是自己人。」

  殘耳嘴角動了一下,沒有回答。

  「暗號是什麼?」

  殘耳停住了。喬治看著他,又重複了一遍。

  「他們看見進來的船,會問什麼?」

  海面上的風從後甲板橫穿過去,巡邏艦方向傳來木槌敲擊和水手的喊聲。

  殘耳舔了一下乾裂的嘴唇。

  「沒有暗號。」

  帕迪站在他右後方,一隻手抽出彎刀。殘耳立刻轉頭看他。

  帕迪抬起眼。

  「別看我。」他說,「我只是忽然想起,這把刀今天還挺乾淨。」

  殘耳朝甲板上啐了一口。

  「你這個狗娘養的——」

  喬治開口:「你可以不回答,但天亮以後,我會把你留給那條巡邏艦。」

  殘耳的眼神變了,兩個人對視了幾秒。

  甲板微微傾斜,船身隨著涌浪起伏。殘耳的喉結動了一下。

  「船長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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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

  「他們會喊『船長是誰』。」殘耳咬著牙說,「應該回『大海的兒子』。」

  喬治等了兩秒。

  「還有呢?」

  「沒了。」

  「燈號?」

  「沒有。」

  「旗號?」

  「大晚上看什麼旗?」

  「靠近以後,會不會問船上的人?」

  殘耳偏開臉,「不會。」

  喬治看了他一會兒。

  殘耳被他看得煩躁起來:「你到底想聽什麼?我們又不是國王的海軍。船回來了,人是熟臉,暗號對得上,就讓進。難道還要拿一本冊子,一個個報名字?」

  喬治沒有繼續追問,他轉過身。

  「帕迪,把他鬆開。」

  帕迪抽出刀,割斷了殘耳手腕上的繩子。

  殘耳揉著發紫的手腕:「你就不怕我到了地方亂喊?」

  「怕。」

  喬治說,「所以你站船頭,我站你後面。」

  帕迪又補了一句。「我的刀也站你後面。」

  殘耳愣住了,但喬治已經走下了後甲板,吩咐水手們。「把俘虜的衣服都剝下來。外套、頭巾、腰帶,能看出海盜樣子的,全剝下來。」

  甲板上的人立刻動了起來。

  從海盜身上扒下來的衣物被扔成一堆,大部分沾著汗、鹽和血。喬治挑出十幾個人,讓他們換上這些東西。

  帕迪套了一件褐色短外套,低頭聞了聞。「這衣服的原主人應該從沒洗過這件衣服。」

  喬治讓人在船頭堆了四隻木桶,外面再扔幾捆索具、一卷帆布和一些雜物。遠遠看去,就是一堆剛搶回來的戰利品。

  托馬斯站在一旁看了一陣,突然開口:「太整齊了。」

  喬治回過頭看他,托馬斯走過去,一腳把最上面的一捆繩子踢歪,又把一隻桶推倒,讓桶沿甲板滾了半圈,卡在舷牆邊。

  「現在像搶來的了。」

  帕迪看著他:「你以前到底騙過多少人?」

  「比你走私過的酒多。」

  「吹牛。」

  「我騙的是有錢人。」托馬斯拍了拍手上的灰,「一次抵你十年。」

  喬治沒有管他們,他沿著甲板向後走去。

  「剩下的人,帶上武器,全部蹲到舷牆下面。火槍留給會用的人,不到命令不准開火。別讓槍管伸出去,別讓岸上的人看見反光。」

  三十多個人迅速散開。

  有人握著彎刀,有人拿著短斧,還有人把從船上搜出的木棍、撬杆甚至裝炮用的手鉤抓在手裡。火槍不夠分,但也沒有必要人人都有。到了二十碼以內,這場仗如果還需要慢慢裝第二發槍,他們就已經輸了。

  埃茲拉從舵輪旁抬起頭。

  「再偏三個點,風從右後方進,進水道後別升太多帆。」

  喬治點點頭,看著眼前海圖志標出的地形。

  腳下的海底沿著航向逐漸抬高,兩側是無法看見的淺灘,正前方只有一條狹窄水道向內延伸。漲潮正在把海水一寸寸推上去,最淺處已經越過安全線。

  喬治看了一眼時間。

  「轉向。」

  埃茲拉的雙手動了,舵輪緩緩轉過去。「仁慈號」的船頭離開擱淺的巡邏艦,向著南面的黑暗開過去。

  船首切開黑水,前方沒有燈,沒有港口,沒有能在夜裡看清的岸線,只有一條幾乎不存在於任何正式海圖上的淺水通道。

  「仁慈號」駛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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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進入水道後的前兩分鐘,沒有人說話。

  水聲變了。

  外海的浪被兩側的珊瑚淺灘擋住,船底下的水流卻明顯加快,正在隨著漲潮向淺灣里灌去。船首不再上下起伏,只剩下細密的震動,沿著木板傳到腳底。

  埃茲拉握著舵輪,喬治站在他左邊,一邊看著海面,一邊對照腦中的海圖志。

  「往右兩個點。」

  舵輪轉動,船首向右偏去。十幾秒後,喬治再次開口:「回一個。」

  埃茲拉照做了,他始終沒有問為什麼。他看不見喬治腦中的海底地形,但他能從船體的反饋里判斷命令有沒有問題。

  每次轉向之後,「仁慈號」的吃水都保持穩定,水流從船舷掠過的聲音也沒有出現突然變化。

  前方依然黑暗。

  有人蹲在舷牆下,手心已經出了汗,卻不敢換握刀的位置。有人把火槍橫放在腿上,另一隻手捂著燧石擊錘,防止它碰出不該有的聲音。

  帕迪趴在前甲板邊緣,只露出兩隻眼睛。殘耳站在他前面,海盜衣服套回身上以後,他重新有了幾分原來的樣子,只是手腕上還留著捆綁後的紅痕。

  「看見了嗎?」

  喬治走到船頭。

  殘耳盯著前方:「還沒。」

  喬治看了一眼海圖。

  「快了。」

  又過了一分多鐘,殘耳忽然抬手。

  「那裡。」

  黑暗裡出現了一點亮光,不是燈塔,也不是錨燈,只是一堆已經快燒盡的篝火。火光偶爾被風吹亮一下,照出後面的一小片淺灘和幾棵歪斜的樹。

  緊接著,另一邊又露出一點輪廓。

  是桅杆。

  一根……兩根……

  水道在這裡突然變寬,船身從兩側淺灘之間滑出去,眼前的黑暗也跟著展開。淺水灣並不大,三面是低矮的陸地,岸邊散著幾個木棚和一處篝火。

  真正吸住所有人目光的,是灣內停著的那艘船。

  它沒有浮在水上。船體向一側傾斜著,右舷高,左舷低,船底裸露著靠在修理架上,幾根粗木支住船身。桅杆還在,但部分帆桁被卸了下來。

  帕迪慢慢抬頭,「這就是我們的新船?」

  喬治看了他一眼,「還不是,但很快會是。」

  帕迪把腦袋重新壓下去。

  「我喜歡你這句話。」

  岸邊有三個人影,一個坐在火旁,另外兩個站起來,正在往海面上看。他們看到了「仁慈號」。

  其中一個人抬手遮住火光,盯了一會兒,沒有警報,也沒有人拿槍。

  船繼續靠近。

  三十碼。

  二十五碼。

  水越來越淺,「仁慈號」的速度也降了下來。帆吃的風很小,船身帶著剩餘的慣性向岸邊滑去。

  距離在一點點縮短,岸邊的人已經能看清輪廓了。

  喬治能看見其中一人沒穿外套,只套著發黃的襯衣,手裡拿著一隻杯子。

  那個人朝他們喊了一聲。

  「誰在那?」

  殘耳吸了口氣。

  帕迪在他身後一動不動,喬治站在更後面。

  岸上的人又喊:「船長是誰!」

  聲音順著平靜的水面傳過來,殘耳幾乎沒有停頓,答道:「大海的兒子!」

  岸邊安靜了一下,拿杯子的海盜肩膀明顯鬆了下來,另一個人罵了一句。「你們他媽還知道回來!」

  「弄到什麼了?」

  殘耳抬腳踩住一隻木桶。「英國人的船!」

  岸上響起笑聲。「酒呢?」

  「先弄點水來!」殘耳喊。

  「你們不是帶著整條英國船回來了嗎?連水都沒了?」

  「打漏了桶!」

  「那是你活該!」

  岸上的人徹底放鬆下來。拿錫杯的海盜甚至轉過了身,朝木棚方向喊人。

  喬治緩緩放下手。舷牆下面,一隻只手握緊武器,蓄勢待發。

  二十碼,對方已經離他們很近了。如果現在從船舷跳下去,十幾秒就能衝上岸。

  喬治看向「斑鳩號」,只要控制這艘船——

  岸上忽然有人又喊了一句,「殘耳!」

  殘耳肩膀一緊,「什麼?」

  「你回來得正好。」

  那個拿杯子的人走到水邊,他顯然認識殘耳,而且現在已經藉著火光看清了船頭上的臉。他笑著朝這邊喊:「科布還等著跟你算帳呢!」

  殘耳沒有回答,岸上的人笑得更厲害了。

  「上次你在拿騷砸了他那瓶酒,你說賠他哪一種來著?」

  殘耳停了半秒,喊道:「朗姆。」

  那人的笑消失了。

  「什麼?」

  殘耳張了張嘴,「我說——」

  「你說的是白蘭地!」

  岸上的人扔掉杯子,喬治也已經拔刀。

  「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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