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0.01%的起點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甲板上有人開始歡呼。

  一個囚犯揮著一把不知道從哪裡撿來的斧頭,朝海盜船的方向吼叫,聲音里有一種被壓抑了太久之後爆發的瘋狂。

  「打得好!」

  「它不能動了!」

  「我們回去!搶了它!」

  格里芬也站了起來。他的兩條粗壯的胳膊在空中揮了一下,拳頭砸在船舷上發出一聲悶響。

  喬治站在後甲板欄杆旁邊。

  海盜船在一百碼外掙扎著,它的前甲板上一片狼藉,塌下來的帆布蓋了半個甲板,水手們在帆布下面鑽來鑽去試圖清理。它的炮口還在,十二門炮大部分還能打,但它追不了了。

  「喬治!」紋身男在中甲板上喊道,「它動不了了!我們回去打它!把東西全搬過來!」

  幾個囚犯跟著起鬨,他們已經殺紅了眼。在被鐵鏈關了太久、在底艙里聞了太久死人和糞便的味道之後,終於打贏了一場,現在他們想要更多。

  喬治沒動。


  十來個水手,半個小時前還被海盜按在甲板上。

  一條剛搶來的破船,船殼上兩個彈洞,前桅被削了一塊,火藥不夠再打一次齊射。

  而對面那條海盜船上,還有幾十個海盜和十二門炮。雖然它的帆塌了,但它的炮沒塌。

  如果他們真的靠過去搶海盜船,在一百碼的距離上,十二門炮可以在三分鐘之內,把「仁慈號」打成篩子。

  「我們不打了。」喬治說。

  紋身男愣了一下。

  「我們走。」

  「它不能——

  喬治從後甲板上走下來,他走到中甲板上,站在紋身男面前。

  「我們有三十個不會操船的囚犯,半船不信任我們的水手,一條剛搶來的破船。」喬治說,「如果我們就這樣去搶,那會是我們的墳墓。」

  紋身男的斧頭慢慢放下來了。

  帕迪在旁邊看著喬治的背影,沒有說話,但他輕輕點了點頭。

  霍金斯站在主桅下面。他經歷了今天所有的事情,海盜登船,軍官棄逃,囚犯奪船,一個囚犯指揮他們穿過珊瑚礁區,然後用兩發炮彈打塌了海盜船的帆。

  但讓他真正開始相信這個囚犯有些能耐的,是這一刻。

  喬治知道什麼時候該打,什麼時候不該打。他贏了以後不去拼命,這需要的是腦子。

  「升全帆。」喬治轉身走回後甲板。「升所有能用的帆,我們走。」

  水手們在桅杆上忙碌起來,帆面一塊一塊地張開。有些帆面有彈孔,有些索具只臨時綁了個死結,但它們撐起來了。風灌進去,帆面鼓起來,「仁慈號」開始加速。

  𝗧𝗪看書📕𝘀𝗵𝘂.𝘁𝘄

  四節,四節半,五節。

  它穿過了礁區西北方的開闊水面,越走越遠。

  身後,海盜船在珊瑚岬角旁邊,它的水手們正在砍斷纏在前甲板上的帆布和索具殘骸。

  船長把望遠鏡從眼眶上拿下來,臉色鐵青。

  他的船上還有十幾個弟兄被關在那條破船的底艙里,他想追,但前桅的帆全塌在甲板上,纜繩和帆布絞成一團亂麻,水手們連走道都清不出來。等帆修好至少要四個小時。到那時候,「仁慈號」早就消失在海平線另一邊了。

  他把望遠鏡收起來,罵了一句。

  「仁慈號」在風中漸行漸遠,海盜船的輪廓漸漸縮成一個黑點,然後從黑點縮成地平線上的一粒灰塵,最後消失了。

  太陽從正午的位置開始西移。

  囚犯們有的蹲在甲板上無所事事,有的在檢查戰鬥中撿來的武器。

  格里芬坐在一個翻倒的木箱上,用一塊濕布擦指關節上的血。紋身男把斧頭放在膝蓋上,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埃茲拉在舵輪後面。他三根手指搭在輪輻上,拇指慢慢地、有節奏地敲著木頭。

  他在數橫搖周期。

  涌浪從東南方來,風偏了兩個羅經點,他一度一度的修正船首的偏擺,這條破舊的運囚船在他的手裡慢慢平穩下來。

  「仁慈號」在加勒比海的黃昏里向西航行,身後什麼也沒有,前方什麼也看不到,只有無邊無際的、深藍到發黑的、正在被落日染紅邊緣的海。

  格雷夫斯坐在右舷的一個木箱上,看著喬治站在後甲板上的背影。過了很久,他站起來,走到了中甲板上,一個在混戰中被碎片劃傷胳膊的水手旁邊,蹲下來開啟了他的醫藥箱。

  「讓我看看。」他說。

  帕迪在船舷上坐著,兩條腿懸在外面,腳後跟敲著船殼。海風把他的薑黃色鬍子吹成一片亂麻。

  他在哼一首歌,倫敦東區酒館裡那種小調,歌詞大概和某個啤酒商的老婆有關。

  喬治站在後甲板上,他已經穿上了襯衣,風把他的囚服吹得獵獵作響。

  一行文字在他的意識邊緣浮起——

  【擺脫囚犯身份,初步掌控「仁慈號」。】

  【獎勵:+500積分】

  【當前積分:93200】

  【海圖志·被動測繪完成。法蘭西斯淺灘資料已錄入,當前覆蓋率:加勒比海0.01%。】

  0.01%,近乎於零,一整片加勒比海,他只踩到了一粒沙子大小的角落。

  但他有了一條船,他活下來了,他的海圖志上有了第一塊拼圖,一片珊瑚淺灘的位置、水深和水道走向。

  接下來,他需要更多的海圖,更多的資料,更多的人。

  -----------------

  「仁慈號」在順風中跑了四個小時。

  午後的陽光已經開始西斜,喬治讓埃茲拉把航向向遠離巴貝多的方向開,那裡有港口、有補給,但也有英國殖民地政府。一條載著逃亡囚犯的船出現在巴貝多港口,等著他們的不會是麵包和淡水,而是絞刑架。

  埃茲拉沒有問為什麼,三根手指轉了舵輪,船頭在涌浪中切了一個弧線,帆面重新吃滿了風。

  清點物資之前,喬治得先解決一個問題。

  存放糧食和淡水的貨艙的艙蓋被封住了,下面還封著十幾個海盜。

  如果他們就這樣開啟艙蓋取淡水和食物,大機率要和裡面的海盜再纏鬥一場。

  「要硬來嗎?」帕迪拍了拍彎刀。

  喬治看了看那道艙蓋,搖頭。

  在下面困著的海盜有武器,有黑暗和狹窄通道做掩護。如果從艙口往下沖,第一個探頭的人會被砍掉腦袋。就算最終能拿下來,他們也沒有足夠的人手去承受傷亡。

  「不用。」喬治說,「他們自己會出來。」

  他讓帕迪找了一塊拆下來的艙板,用錘子敲了三下。

  「底下的人聽著。」喬治對底艙說,「你們的船走了。」

  艙蓋下面安靜了一秒。

  「現在海面上只有仁慈號。你們被關在一條不屬於你們的船的底艙里,頭頂上有三十個拿著你們自己的武器的人。」

  他拍了拍腳下的艙板。

  「你們大概已經注意到了,艙蓋被釘死了,通風格柵也封上了。你們十幾個人擠在下面,空氣夠用多久,你們比我清楚。」

  他等了幾秒。

  「我給你們一個選項,老老實實放下武器出來,我們就不殺你們。」

  艙蓋底下傳來了嘈雜的低語聲。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