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鐵蹬閃擊戰與無聲收攏的大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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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就是不對的地方。」希拉羅斯的手指在沙盤南端劃了一個圈,「兩位執政官的軍團,被我們打沒了。瓦利尼烏斯、科西尼烏斯,都打沒了。羅馬此刻能派出斥候的野戰軍團,全義大利只剩一支,就是克拉蘇的六個新軍團。但探子五天前的回報說,克拉蘇的大營還在南邊,離我們遠得很。」

  木塊終究沒放下去。沙盤上,代表羅馬的位置空著一塊。

  塞拉斯盯著那塊空白看了一會,轉向納爾澤。

  「你去把他們抓回來,一個不許放走。」他頓了頓,「人殺乾淨,東西給我一件不少地帶回來,甲、腰牌、馬具、乾糧袋,全要。」

  納爾澤點了三十騎,帶上新槍出營。

  羅馬斥候隊正在河灣的柳樹林邊飲馬。帶隊的是個滿臉橫肉的十夫長,甲上釘著銅片,正彎腰用頭盔舀水。他手下的人散得很開,老斥候的規矩,飲馬時必留四人在鞍上警戒。

  警戒的四人先看見的是塵土。

  一線黃塵貼著丘陵卷過來,快得不像話。十夫長直起腰,眯眼看了一息,頭盔脫手掉進河裡,他認出了那是騎兵,但羅馬騎兵全速衝刺也沒有這麼快,因為沒有人敢在起伏地上把馬催到極限,顛簸會把騎手甩下去。

  「上馬!上馬——」

  吼聲只出了一半。

  納爾澤的騎兵第一波三騎已經撞進了柳樹林。當先一騎是納爾澤,他長槍放平,槍尖從一名羅馬斥候後心透進去,前胸出來,兩千斤的衝量把整個人從馬背上釘飛出去,屍體掛在槍桿上拖出七八步,納爾澤手腕一沉一抖,槍桿卸力,屍體滾落,槍尖已經指向下一個。

  第二騎的槍撞在一名羅馬騎手的盾上。如果放在從前,這一撞回兩敗俱傷,雙方都得落馬。但這一次,盾牌連著持盾的手臂一起被鑿穿,羅馬騎手仰面栽下馬背,被自己的馬拖著一隻腳,在河灘的卵石上犁出一道血溝。

  十夫長反應極快,他立即棄了飲水的馬,翻身跳上另一匹空馬,撥馬就往南跑。

  他趴在馬背上,把一輩子的馬術都壓了出去。但身後蹄聲如雷,他回頭一看,後面三騎追兵,正在拉近距離。

  他簡直不敢相信,平地競速,負重相當,馬力相當,追兵憑什麼更快?他不知道答案在追兵的腳下:踩著鐵鐙的騎手可以在飛馳中欠身前傾,把重心送到馬肩上,讓馬跑得更省、更快。

  一里之後,納爾澤追平了他的馬尾。

  十夫長拔劍,扭身回劈,這是羅馬騎兵的保命絕技,他練過一千遍。劍鋒斬到一半,納爾澤雙腳踩實,人在全速的馬背上竟直直立起,長槍脫手擲出。

  槍從十夫長的肋下透入,把他從馬背上掀下去。他在草地上翻滾了幾圈,仰面朝天躺住,胸口的槍桿隨著他的抽氣一起一伏。

  納爾澤勒馬回來,居高臨下看著他。十夫長的嘴唇動了動,冒出血沫,眼睛瞪著那副馬鞍,瞪著鐵鐙,至死沒有合上。

  柳樹林裡的戰鬥早就結束了。剩下的十騎一個沒跑掉。納爾澤的人把屍體馱上馬揹帶走,河灘上的血用卵石翻埋,連斷掉的槍桿都收拾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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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晚,從十一具屍體上剝下來的東西在參謀帳里攤了一地。

  希拉羅斯提著油燈,蹲在地上一件一件地翻。鎖子甲甲環的鉚口還泛著新鐵的青光,穿上身不會超過三個月。劍柄的纏繩沒有汗漬浸出來的黑印。他掰開一隻乾糧袋,倒出的麵餅掉在地上,硬得能砸出響。最後他從十夫長的屍身上解下一塊鉛制的兵籍牌,湊到燈下,用拇指抹掉血污。

  兵籍牌上鑄著番號,番號下面有一個名字的縮寫。

  希拉羅斯把兵籍牌遞給塞拉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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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塞拉斯接過來,側過身對著油燈。兵籍牌上的字母刻得很深,是新模子澆出來的。他盯著那幾個字母,拇指在鑄紋上慢慢摩過去,站在原地沒動。油燈的火苗晃動,他的影子也在帳壁上晃動。過了很久他才開口。

  「穆米烏斯。」他說,「是克拉蘇的副將。甲是新的,劍是新的,連發餉的牌子都是新鑄的,這是克拉蘇的人。」

  他走到沙盤前,把兵籍牌放在沙盤邊上。南邊,克拉蘇大營的木塊紋絲不動。他的目光從那枚木塊出發,沿著亞平寧山脈東側一路向北,慢慢移到起義軍行軍路線的後方。

  「他們不是一支大隊伍。」他說,「只有十一個人,輕裝快馬,沒有輜重,這是來盯梢的。」

  他拿起一枚小木塊,繞開克拉蘇大營的位置,沿著山脊線劃了一道長弧,劃到起義軍縱隊的身後幾天的距離上,把木塊輕輕按下去。

  帳里靜下來。

  納爾澤俯身看著那枚木塊,眉頭越皺越緊:「就派這麼點人綴在後面,他想幹什麼?」

  「他在數我們的人數,量我們的腳程,把我們釘在他主人的沙盤上。」塞拉斯的聲音很平,但他的手指還壓在那枚木塊上沒鬆開。

  帳里沒人說話。希拉羅斯站在一旁,看著塞拉斯的側臉,總覺得他盯著沙盤的眼神,不像是在看穆米烏斯那枚木塊,而是在看更南邊的什麼東西。

  塞拉斯沒有開口。

  他在心裡把整盤棋重新擺了一遍。

  克里克蘇斯南下,一萬人裹著輜重,聲勢浩大,像一塊肥肉徑直送到克拉蘇嘴邊。他原先的判斷,或者說,他原先的指望,是克拉蘇會被這塊肉吸走。六個軍團壓上去吃掉克里克蘇斯,主力陷在南邊,就沒有功夫來堵北邊的塞拉斯。等克拉蘇撲向南邊,起義軍已經翻過阿爾卑斯,這盤棋就活了。

  克里克蘇斯不知道自己是那塊肉,塞拉斯也不會告訴他。

  但現在,鉛牌上穆米烏斯的番號,讓這個指望不那麼確定了。看上去,克拉蘇沒有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南邊。他會不會去收拾克里克蘇斯還不確定,但確定的是,他同時在看著北邊。他分了人出來盯自己。

  這是頭不一樣的野獸。格拉布魯斯輕敵,瓦利尼烏斯求戰,兩位執政官搶功,換了他們任何一個,一萬人的肥肉送到面前,早就一頭扎進去了。但克拉蘇不輕敵,不求戰,也不搶功。他不會被克里克蘇斯牽著鼻子走。

  塞拉斯抬起頭,目光掃過帳中每一個人。

  「克拉蘇沒有把全部力量放在南邊。」他只說了這一句,「他在同時看著我們,這些盯梢的眼睛就是證據。」

  他的目光落回沙盤。南邊,克拉蘇大營的木塊紋絲不動。身後,穆米烏斯的那枚小木塊吊在幾天的距離上。北邊,代表阿爾卑斯山口的位置,還空著。

  他伸出手,把穆米烏斯的那枚木塊往旁邊撥了一點。

  「網還沒收攏。」他說,「傳令:全軍加速。輜重減半,晝行夜宿改成晝夜兼程。」他把手指按在山口的位置上,「搶在網收上來之前,翻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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