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你有秘密,塞拉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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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裡,營地安靜下來。

  阿格里皮娜在醫帳里收拾她的藥囊,裡面有幾味希臘草藥,一卷乾淨繃帶,一副接骨的小木夾板。都是一個醫女隨身該帶的東西,挑不出半點破綻。

  她正把一束曬乾的洋甘菊往囊里塞,帳簾被人掀開了。

  塞拉斯站在帳口。他沒說要進來,也沒走。

  「明天一早,征糧隊會從西邊那條路過。」阿格里皮娜沒回頭,「我和兩個扮成商隊家奴的人,會『恰好』在路邊休息。剩下的,他們自己會送上門。」

  「我知道。」塞拉斯說,「計劃是我定的。」

  「那你來做什麼?」


  「你這一趟,要一個人待在幾千羅馬人當中,少則三天,多則五天。」他說,「身邊沒有刀,沒有人接應。一句話說錯,就回不來了。」

  阿格里皮娜的手停了一下,又繼續打理藥囊。

  「你是來勸我別去的?」

  「不是。」塞拉斯說,「這件事,除了你沒人做得了。我是來告訴你,怎麼回來。」

  他從懷裡摸出一樣東西,放在她面前的木箱上,那是一小段染成紅色的布條。

  「莊園後面那道排水溝。」他說,「你進去之後,每天傍晚找機會去後院一趟,看一眼溝口的鐵柵。哪天你看見柵條上系著這樣一段紅布,就是我們當夜會動手。在那之前,你就安心裝你的醫女,治你的傷兵,把訊息一點一點傳下去。動手那夜,你守在最裡面那間草藥房,別出來。剩下的,交給我。」

  阿格里皮娜捏起那段紅布,抬眼看他。

  「羅馬人抓了希臘女人,是當戰利品用的,用壞了就扔。咱們自己人里,也有不少覺得,一個醫女的命,換一個羅馬將領,怎麼算都划得來。」她頓了頓,「但你今天專門來看我,卻是來教我怎麼活著回去。」

  「你不是戰利品,更不是用來換誰的。」塞拉斯說,「你是去辦一件,只有你能辦成的事。辦完後,我要你回來。」

  帳里靜了一會兒。

  阿格里皮娜把那段紅布仔細收進貼身的衣服里。然後,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左小臂,正按在前段時間那次戰役中,塞拉斯受了刀傷的地方,隔著衣袖壓了壓。

  「對戰瓦利尼烏斯的軍團時,」她說,聲音低下來,「你這條胳膊上挨了一刀,深可見骨,是我給你縫的。如果換了別人,那道傷口要紅腫流膿,起碼要燒上七八天,而且能不能保住這條胳膊都難說。」她的拇指在那處輕輕壓著,「但你的傷……兩天就結了痂,第五天,疤都快平了。我從沒見過誰的傷,好得這麼快。」

  塞拉斯沒動,由著她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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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會問你。」阿格里皮娜鬆開手,「這支隊伍里,人人都有不肯說的過去。」她看著他,眼裡沒有一點懼意,反倒多了幾分說不清的興味,「塞拉斯,你打仗的辦法,沒人想得出來。你似乎知道很多別人不知道的事。」

  她笑了一下,那笑里有些說不清的東西。

  「你有秘密,塞拉斯。」她拎起藥囊背到肩上,「我猜不出來,也不打算逼你說。」她側身從他旁邊走過,在帳簾那兒停了停,回過頭,「我只是覺得……一個渾身是謎的人,比一個一眼看到底的人,有意思得多。」

  她掀簾出去了。

  塞拉斯站在空帳里沒動。帳外月光下,她的腳步聲一點一點遠了。

  他低下頭,看了看自己左小臂上那道早已平復的疤,用拇指壓了壓。幾天前,他在那裡用了在系統商城買的治療藥劑,所以恢復速度遠超常人。沒想到會被阿格里皮娜看出來。

  他把帳簾放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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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後的傍晚,文納夫魯姆城外的莊園裡,科西尼烏斯歪在餐榻上用晚飯。

  一個奴隸跪在地上往爐里添炭。副官斜靠在對面的榻上,披著件便袍,手裡拿著一隻銀杯,杯子裡是葡萄酒。

  「那個希臘女人。」科西尼烏斯撕下一塊烤肉,「軍醫說她接骨的手藝比他強。」

  「戰俘里撿來的。」副官喝了一口葡萄酒,「底比斯人,還是科林斯人,記不清了。給哪個被劫的商隊當醫師,半路被征糧隊撞上了。」

  「她還說了別的嗎?」

  「說那群奴隸往北去了。」副官笑了一聲,「她嚇得直哆嗦,一個勁兒問我們會不會殺她。女人,藏不住話。」

  科西尼烏斯嚼著肉,盯著案上跳動的燭火。

  「往北。」他重複了一遍,唇角動了動,「那群盜匪以為繞過我,就能去搶北邊的糧倉。」他端起酒杯往榻背上一靠,「等元老院的援軍一到,我們就往北追。這場仗,該有個體面的收尾。」

  傍晚,阿格里皮娜藉口去後院晾草藥,在排水溝附近站了一小會兒。她沒敢多看,只用眼角掃過溝口那道鐵柵。鏽紅的柵條上,系著一段新的紅布。

  今夜。

  她回到莊園最裡面那間放草藥的小屋,把一束曬乾的洋甘菊掛上去。然後她坐下來,數著自己的呼吸,等天黑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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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夜過後,坡下的雨溝里,十二個人趴在淤泥里。

  塞拉斯在最前面。他身後是維魯斯、納爾澤、阿提洛斯、希拉羅斯,再後面是七個挑出來的精銳,都是起義那天就跟著他的老人。每個人臉上抹了灶灰,刀刃用布纏了,免得反光。坡上方,莊園黑黢黢的輪廓壓在星空下,只有幾扇窗透出昏黃的燈。

  排水溝的渠口就在眼前。一道鐵柵嵌在石頭裡,柵條有拇指粗,鏽得發紅,根部系著一段紅布。一股溫吞吞的髒水從柵縫裡淌出來,帶著皂角和人身上的油味,在溝底積成一攤。

  納爾澤摸出一根撬棍,塞進柵條根部的石縫。希拉羅斯按住他的手。

  「一根一根來。」希拉羅斯壓低聲音,「別一起使勁,石頭會響。」

  納爾澤一點一點地開始撬。鏽死的鐵在石縫裡發出輕微的「咯」聲,每響一下,所有人都不動。第一根柵條鬆了,被慢慢扳到一邊。第二根。第三根。撬開三根,縫就夠一個人側身鑽進去。

  塞拉斯第一個鑽了進去。

  水渠比一個人的肩膀寬不了多少。石壁上糊著滑膩的青苔,渠底淌著齊手腕深的髒水,一股說不出的味直衝鼻子。他四肢著地往前爬,腦袋幾乎貼著渠頂。身後傳來布料蹭石頭的窸窣,是維魯斯跟上來了。

  往裡爬了二十步,渠道拐了個彎,坡度陡起來。塞拉斯撐著石壁繼續往上挪。

  就在這時候,上面傳來一聲悶響,一股熱水毫無預兆地灌了下來。

  齊腰深的髒水裹著熱氣,順著陡坡直潑下來,砸在塞拉斯臉上、胸口,灌進嘴裡、鼻子裡。他被沖得往後一滑,膝蓋磕在石頭上。身後的維魯斯一把抓住他,另一隻手死死扣進石縫。水從兩個人身上漫過去。雖然是溫泉池放出來的水,不是開水,但也很燙。

  塞拉斯把臉埋進臂彎,憋住一口氣,任那股水衝過頭頂。

  水流持續了十幾秒,然後漸漸小了,又變回那股溫吞吞的細流。

  塞拉斯抬起頭,髒水順著下巴往下滴。他扭頭,黑暗裡維魯斯的眼睛亮著,沖他點了一下。

  他們繼續往上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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