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道德顯化，化胡為佛
第295章 道德顯化，化胡為佛
晉升外景三層後，魚吞舟對於法理的掌控愈發得心應手。
他一貫以來，皆是憑藉肉身的強橫，彌補法理的缺陷，雖然早早就掌握了天人合一，但也僅是保證自身不會被對方輕易碾壓。
而眼下，伴隨著內外天地交匯，靈相坐鎮其中，他終於真切體悟到了法理之玄妙。
這種玄妙在天地垂青的加持下，愈發明顯。
而下一步便是感悟法理玄妙，開闢法域。
待絕學孕育而成，魚吞舟便準備著手開闢法域。
法域的神異，魚吞舟早在佛國中，就提前感受過了。
以佛國中的經歷作為參考，對他接下來開闢法域，當有不小的幫助。
出關後。
魚吞舟來到了約定地點。
此地已有數封書信等候於此。
他閉關前，找到了懸北羅家，交代了一些事。
其中之一，便是書信送往羅浮洞天，告知定光，他接下來都將待在北原中，若有要事，可聯繫懸北羅家。
此外，便是讓懸北羅家代他監管北原。
魚吞舟翻看了羅家準備的消息。
羅浮洞天暫時沒有回信。
倒是他閉關的這段時間，謝家敗走的消息，已經傳遍了北原各大世族、宗門耳中。
原先被迫臣服於謝家的門庭，頓時揭竿而起，各方聯合一同破壞了剩下大陣的陣台。
這點與他預想的一樣，幾乎用不著他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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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之後。
謝家的整體消失，讓北原不少門庭不寒而慄，傳出各種流言蜚語，甚至有人將此與天外來客掛鉤，以此來混淆視聽。
根據羅家推斷，幕後似乎有人不希望魚吞舟之名威壓整個北原。
對這種行為，魚吞舟評價為純添堵，哪怕沒什麼用，他也得給你硬添上些什麼。
而背後之人根本不用猜。
不是天外某些「妖魔」，就是中原某些在天庭中就開始針對他的世家。
而這些行為也恰恰證明了，這幫傢伙是真的怕了。
可惜。
他們已經沒有機會了。
魚吞舟眯了眯眼。
還是不能太大意，這等老牌世家，手中或多或少都有些仙神級的底牌，不能翻了車。
魚吞舟掃過信上的消息。
隨著謝家消失，北原各大勢力初時同心協力，待北原大陣徹底清除，謝家餘孽徹底消失後，就開始了明爭暗鬥。
在過去，謝家掌握著北原絕大部分的資源。
而現在謝家消失，加上此前有不少門庭因不願臣服，而被謝家剿滅，導致北原如今空缺出了一大塊「肥肉」，誰都想上前啃上兩口。
之所以還沒有爆發正面的衝突，大概率是還在顧忌他這邊。
但這種忌憚，隨著他一直沒有出現，正在逐漸消失。
更別提背後還有勢力在暗中推動。
用羅家那位老婦人的話來說，各方已是蠢蠢欲動，急需澆上一桶冰水，徹底打殺他們心中不該有的念頭。
魚吞舟收起信。
不由感慨世家之愚蠢，似乎前世今生，自古以來————
皆是如此，從未變過。
說是大族大家，數百上千年的傳承，可依舊改變不了劣根性。
為了眼前之利，就可將家族數百上千年的族運押上去。
也罷。
待他從北溟歸來，就會一會北原的各方「高手」，一覽眾山小下。
他抬頭望去，如今天光正好，遠方平原一望無際。
他抬腳踏空，身形如青虹般掠起，朝著北溟的方向而去。
途中，他看到了下方出現一片森林，古木參天，綿延數百里。
此為北海之森，也是北原和北溟的交界地。
上古時期，這裡也是人皇的獵場。
他昔年進入的人皇洞天，就藏在此地。
魚吞舟目光掠過林間，鎖定了曾經的洞天入口處，當即懸停於林海上方，腳下是無邊無際的翠綠。
昔年他在洞天中，得到了一枚鵬羽，鵬羽中除了混天的殘魂外，還有此方洞天的中樞坐標，以及煉化之法。
此刻間。
他心念一起，昔日煉化的洞天中樞頓時傳來了感應。
「還在。」
魚吞舟看向虛空某處。
遙遙鎖定了遁入虛空亂流的洞天所在。
如今故地重遊。
魚吞舟不由再度回想起洞天深處鎮壓的那座門戶。
當初，妖族不惜代價也要闖入其中，最後以身為祭，就為了打開那座門戶。
而最後他們也的確差點打開門戶，僅是門開一絲，其中透露出的威壓，就差點將所有人碾碎。
若非自己在場，喚來了上古人皇的一縷目光，當時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麼。
最終人皇以逆天手段，身在過去，影響未來，讓門戶後的莽荒氣息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裝著混天殘魂的鵬羽，以及一枚疑似封神榜的碎片。
「等空閒下來，可以嘗試從虛空亂流中打撈這座洞天。」
魚吞舟自語，身形一動，繼續向北掠去。
畢竟從虛空亂流中打撈一座洞天，可不是易事，需得從長計議。
他再度前進，進入了北溟的地界，而後一路深入，朝著北海的方向行去。
北溟所有勢力，共同在北海搭建了北海防線，用以抵禦海外妖族的入侵。
魚吞舟忽然止步，察覺到自己不知何時，好似踏入了一座異天地。
這裡的法理、虛空都給他一種陌生的隔閡之感，他甚至感覺自己失去了方向，上下左右皆錯位————
這種感覺很奇異，讓他逐漸失去了對空間的認知。
「這就是————宙天大陣？」
魚吞舟仔細感應著周邊的異常，心中有了猜測。
「難怪能擋住海外妖族的入侵！」
魚吞舟一時間有些頭疼。
他現在最大的優勢是肉身，而肉身可沒法硬破迷陣。
這等空間屬性的迷陣，對他可遠比金烏陣靈更為克制說起來————
宙天，宙字不應該指時間嗎？
宇宙二字，宇為無限空間，宙為古往今來的時間，二者合一便是無限時空。
這大陣應該叫宇天大陣才對————
魚吞舟糾結該怎麼破陣，他如今應該還在大陣外圍，若以仙器強行破陣，有不小脫困希望。
想了想，他覺得根本無需如此。
下一刻，他毫不遮掩地釋放著自身氣息氣血沖天，熾熱無比，宛如一輪落於人間的大日，陽剛至極。
隨後，便是一輪更加煌煌的拳意，隱約間貫穿天穹。
十數里外。
兩道身影正並肩而行，突然停步，猛地回頭望去。
「這等磅礴氣血————我還以為是那積雷山的牛蠻子又來了！」一人驚道。
劉千刀目光炙熱，踏出一步：「積雷山的大力牛魔一族就算闖入大陣，又怎麼可能出現在後方！那應當是魚吞舟來了！」
「魚吞舟？！」另一個年輕人錯愕中帶著驚喜之色，「陸前輩在羅浮洞天中選中的那人？」
劉千刀剛欲踏前，卻又收回了腳步。
「怎麼了？」年輕人關心道，「劉前輩你不去接應他？這宙天大陣可不好破，哪怕是外圍的迷陣，也足夠大宗師喝上一壺了。」
劉千刀搖頭：「姜兄已經親自去接應了。」
「姜前輩親自迎接？！」年輕人目露震驚，那可是法相高人！
可他很快又目露釋然：「畢竟是魚吞舟，姜前輩如此看重，也是合理的。」
看重？
劉千刀不僅搖了搖頭，嘆息一聲。
若是一年前，兩年前，魚吞舟造訪此地，姜問玄親自迎接，這的確是「看重」。
可時至今日————
這是同輩之禮！
北溟近在咫尺，又豈會不聞北原的動向。
謝家敗走中原，北溟是第一個得到消息，並真正確認的。
整個北山郡就像被挖空了一般，一座建築不留，也沒有大範圍出手痕跡，這只能是謝家主動撤走。
而能將謝家逼到這種程度上——————
魚吞舟儼然可視為一位「法相」存在！
哪怕各方至今沒弄清魚吞舟究竟是如何將謝家逼退的，也不妨礙無論他走到何處，都將受到當地掌權者最隆重的接待。
這是對仙神、法相的敬畏。
魚吞舟釋放出自身氣息後，並未等太久。
不過幾息功夫。
一道青衫身影就從虛空中緩步走出。
此人一步落下，周遭的扭曲法理竟是自動向兩邊退避，開闢出一條無阻的路徑。
來人面容清俊，鬢角微霜，青衫一塵不染，周身氣息雖內斂到極致，可那深沉、如同淵海般的道韻，卻是無論如何也遮擋不住。
魚吞舟目光一凝。
法相。
此人帶給他的，是一種與金烏陣靈截然不同的感覺。
他並沒有融入這方天地————
不！
他與整片天地渾然一體，似平舉手投足間便可撼動整座天地，同時還充滿了鮮明的個人意志！
這種意志鮮明到了極致。
讓他與整座天地都顯得格格不入，這才讓他方才出現了剎那的誤判。
這種奇異的感覺，便是此人與金烏陣靈最大的不同。
或者說，法相與仙神的差異。
魚吞舟拱手道：「可是北溟姜問玄？」
他已然猜出了對方的身份。
北溟一共有兩位法相坐鎮。
另一位與他同樣有不小淵源的扶搖道人，據聞早已去往海外，憑藉一己之力，「溜」著一眾妖族強者，從而緩解北溟戰線的壓力。
眼前之人，自然便是出身神都姜家，卻又在後來與姜家分道揚鑣的姜問玄。
傳聞這位突破法相後，姜家不止一次派人接觸，試圖將姜問玄迎回族中。
但派來的姜家說客，無不被這位丟入了漫長的北溟戰線中，至今無一歸族者。
哪怕是其直系親屬，也毫無例外！
以致於姜家現在根本沒人敢來當說客。
姜問玄打量著眼前的年輕人，目光中帶著一絲微妙的笑意。
「魚吞舟，久聞大名了，這些時日，也算是如雷貫耳了。」
魚吞舟拱手笑道：「姜前輩說笑了。」
這位和陸師的關係亦師亦友，一聲前輩也當得起。
「我觀你氣息，應當還未開闢法域，你是如何戰勝謝家那頭金烏陣靈的？」姜問玄出言詢問，目含異色。
作為距離北原最近的法相，他很清楚那頭陣靈的實力。
雖然實力弱於尋常法相，僅相當於半步法相，可它掌握的太陽真火威能巨大，足以彌補其中差距。
整體上來說，那就是一位初入法相者，還兼具無限復活，十分棘手。
所以他們和謝家的關係，逐漸演變為了井水不犯河水。
各自倚仗自家大陣，卻誰也不敢貿然進攻誰。
魚吞舟一句話就解了他的疑惑。
「我不懼一切水火。」
姜問玄啞然失笑。
水火不侵？
難怪！
「對了。」姜問玄似想起什麼，神色古怪道，「你見過懷清那頭老青牛？」
魚吞舟不由問道：「姜前輩何出此言？」
姜問玄搖頭道：「那傢伙前段時日就喊著你要來了，它要見你。」
魚吞舟心道，看來這位並不清楚陸師可能身懷的另一重身份。
是了，如果真是「道德顯化」，那麼按照混天的意思，陸師到死，恐怕都未必清楚自己的身份。
道德顯化，並非轉世重生，也不是附體降世，而是一種大道顯化，無形無跡，無因無果，隨緣而生。
誰也不知道陸師在真靈池中看到的，究竟是什麼「煩請姜前輩為我引路，我也想見見它。」魚吞舟心思一定，開口道。
「走。」姜問玄點頭應下，未有推脫。
沿途中，他問起了那場謝家之戰，以及謝家逃去了何處。
在聽聞謝家以自我放逐下界為代價，這才勉強求得一線生機，姜問玄不由止步，神色怔然，似想到了什麼。
而在聽聞魚吞舟描述北原目前的格局後，姜問玄毫不驚訝，淡淡道：「中原世家，一貫如此，貪婪，野心，乃至是得寸進尺，才是他們的底色。」
「我若沒猜錯，幕後試圖打壓你的主力，應當就是神都四大家，姜家應該也在其中。」
「你方才的話讓我想起了一些舊事神都四大家，應當都有類似的直通下界的門戶，其他三家我不確定，但姜家的確有，昔日我還在長輩帶領下，目睹有人飛升而至。」
魚吞舟瞭然，類似的手段果然不僅僅是謝家。
在中原世家榜之上，神都四大家高踞前四，謝家之所以聞名，是因為他們號稱可與四
大家比肩而立。
「當年懷清之所以與姜家鬧翻，而我也選擇離開家族，便是因為姜家的所謂飛升大陣，是用中原人族的命去填陣的。」
姜問玄在前領路，語氣淡淡道，「倒也不是我們過於仁慈，中原有的是死囚犯，還有邪魔六道環伺，以這些人的命換取下界強者飛升，為家族所用，這並無問題。」
「真正根源，在於姜家超然在上太久了，在他們眼中，普通人和死囚犯，已經沒有差別了，皆是道材。」
魚吞舟目光一凜，已然猜到了其中大概。
「你日後前往神都，需得小心，神都的複雜遠勝北原十倍以上，牽涉的隱秘太多了。」
「多謝姜前輩提醒。」
兩人一前一後，很快來到了一座礁石小島上。
小島不過百丈大小，卻是植被茂密。
魚吞舟遠遠便看到了那道青色的身影。
一頭老青牛臥在淺草中，半眯著眼，神態悠然。
「那傢伙常年就待在此地，哪也不去，前段時日倒是一反常態，說是要離去了。」
姜問玄站在百丈開外，背著手，示意魚吞舟獨自前往即可。
「這傢伙不喜歡我們登島，說是要尊重它的隱私權。」
說到此，姜問玄語氣首度有些無奈。
魚吞舟愕然，獨自走上了小島。
他在一丈外停下，上下仔細打量，確認這就是一頭普普通通的老青牛，肉身毫無任何神異，也沒有任何法理的顯現。
魚吞舟不由猜測，究竟是對方境界太高，返璞歸真了，還是說這就是一頭普通的青牛？
過了幾息，老青牛終於察覺到有人來了，懶洋洋掀起眼皮：「不是說了嗎，不要來打攪俺睡————」
眼皮掀起，牛眼中映照出一道與以往截然不同的身形。
下一刻。
青牛豁然起身，繞著魚吞舟踱了一圈，身後尾巴掃過淺草，驚喜地長鳴一聲：「唉」
「大法師，你終於來了！」
僅此一句，便讓魚吞舟此前所有的猜想，都得到了印證。
哪怕早有所料，可當真相擺在面前，魚吞舟依舊忍不住陷入了沉默。
陸師真的是天尊的道德顯化——————
老青牛上前輕拱著魚吞舟，直到此刻，它依舊毫無神異，平凡如凡牛。
魚吞舟直接切入了正題：「陸師是老師的道德顯化？」
老青牛略帶恭敬道：「正是。」
「他自己知道嗎？」
「以前不知，但最後應該是知道的，因為老牛俺也「甦醒」了。」
「你的意思是————在他得知真相後，你也不清楚自己的身份，僅是一頭凡牛？」魚吞舟沉聲道，「你也是道德顯化的一部分，不是真身？」
青牛點頭：「大致是這樣的。」
魚吞舟默然片刻，梳理了當下的信息，又問道：「你究竟所為何事，要在這個時間點去往海外？」
孰料，青牛卻是搖頭道：「不是俺要去往海外，而是俺要與大法師你同行。」
「佛門大變，大法師你即將應劫。」
幾乎是瞬間。
魚吞舟腦海中便浮現出了四個字化胡為佛！
晉升外景三層後，魚吞舟對於法理的掌控愈發得心應手。
他一貫以來，皆是憑藉肉身的強橫，彌補法理的缺陷，雖然早早就掌握了天人合一，但也僅是保證自身不會被對方輕易碾壓。
而眼下，伴隨著內外天地交匯，靈相坐鎮其中，他終於真切體悟到了法理之玄妙。
這種玄妙在天地垂青的加持下，愈發明顯。
而下一步便是感悟法理玄妙，開闢法域。
待絕學孕育而成，魚吞舟便準備著手開闢法域。
法域的神異，魚吞舟早在佛國中，就提前感受過了。
以佛國中的經歷作為參考，對他接下來開闢法域，當有不小的幫助。
出關後。
魚吞舟來到了約定地點。
此地已有數封書信等候於此。
他閉關前，找到了懸北羅家，交代了一些事。
其中之一，便是書信送往羅浮洞天，告知定光，他接下來都將待在北原中，若有要事，可聯繫懸北羅家。
此外，便是讓懸北羅家代他監管北原。
魚吞舟翻看了羅家準備的消息。
羅浮洞天暫時沒有回信。
倒是他閉關的這段時間，謝家敗走的消息，已經傳遍了北原各大世族、宗門耳中。
原先被迫臣服於謝家的門庭，頓時揭竿而起，各方聯合一同破壞了剩下大陣的陣台。
這點與他預想的一樣，幾乎用不著他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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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之後。
謝家的整體消失，讓北原不少門庭不寒而慄，傳出各種流言蜚語，甚至有人將此與天外來客掛鉤，以此來混淆視聽。
根據羅家推斷，幕後似乎有人不希望魚吞舟之名威壓整個北原。
對這種行為，魚吞舟評價為純添堵，哪怕沒什麼用，他也得給你硬添上些什麼。
而背後之人根本不用猜。
不是天外某些「妖魔」，就是中原某些在天庭中就開始針對他的世家。
而這些行為也恰恰證明了，這幫傢伙是真的怕了。
可惜。
他們已經沒有機會了。
魚吞舟眯了眯眼。
還是不能太大意，這等老牌世家，手中或多或少都有些仙神級的底牌，不能翻了車。
魚吞舟掃過信上的消息。
隨著謝家消失，北原各大勢力初時同心協力，待北原大陣徹底清除，謝家餘孽徹底消失後，就開始了明爭暗鬥。
在過去，謝家掌握著北原絕大部分的資源。
而現在謝家消失，加上此前有不少門庭因不願臣服，而被謝家剿滅，導致北原如今空缺出了一大塊「肥肉」，誰都想上前啃上兩口。
之所以還沒有爆發正面的衝突，大概率是還在顧忌他這邊。
但這種忌憚，隨著他一直沒有出現，正在逐漸消失。
更別提背後還有勢力在暗中推動。
用羅家那位老婦人的話來說，各方已是蠢蠢欲動，急需澆上一桶冰水，徹底打殺他們心中不該有的念頭。
魚吞舟收起信。
不由感慨世家之愚蠢，似乎前世今生，自古以來————
皆是如此，從未變過。
說是大族大家，數百上千年的傳承，可依舊改變不了劣根性。
為了眼前之利，就可將家族數百上千年的族運押上去。
也罷。
待他從北溟歸來，就會一會北原的各方「高手」，一覽眾山小下。
他抬頭望去，如今天光正好，遠方平原一望無際。
他抬腳踏空，身形如青虹般掠起，朝著北溟的方向而去。
途中，他看到了下方出現一片森林，古木參天，綿延數百里。
此為北海之森，也是北原和北溟的交界地。
上古時期，這裡也是人皇的獵場。
他昔年進入的人皇洞天，就藏在此地。
魚吞舟目光掠過林間，鎖定了曾經的洞天入口處，當即懸停於林海上方，腳下是無邊無際的翠綠。
昔年他在洞天中，得到了一枚鵬羽，鵬羽中除了混天的殘魂外，還有此方洞天的中樞坐標，以及煉化之法。
此刻間。
他心念一起，昔日煉化的洞天中樞頓時傳來了感應。
「還在。」
魚吞舟看向虛空某處。
遙遙鎖定了遁入虛空亂流的洞天所在。
如今故地重遊。
魚吞舟不由再度回想起洞天深處鎮壓的那座門戶。
當初，妖族不惜代價也要闖入其中，最後以身為祭，就為了打開那座門戶。
而最後他們也的確差點打開門戶，僅是門開一絲，其中透露出的威壓，就差點將所有人碾碎。
若非自己在場，喚來了上古人皇的一縷目光，當時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麼。
最終人皇以逆天手段，身在過去，影響未來，讓門戶後的莽荒氣息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裝著混天殘魂的鵬羽，以及一枚疑似封神榜的碎片。
「等空閒下來，可以嘗試從虛空亂流中打撈這座洞天。」
魚吞舟自語，身形一動，繼續向北掠去。
畢竟從虛空亂流中打撈一座洞天，可不是易事，需得從長計議。
他再度前進，進入了北溟的地界，而後一路深入，朝著北海的方向行去。
北溟所有勢力，共同在北海搭建了北海防線，用以抵禦海外妖族的入侵。
魚吞舟忽然止步，察覺到自己不知何時，好似踏入了一座異天地。
這裡的法理、虛空都給他一種陌生的隔閡之感，他甚至感覺自己失去了方向，上下左右皆錯位————
這種感覺很奇異，讓他逐漸失去了對空間的認知。
「這就是————宙天大陣？」
魚吞舟仔細感應著周邊的異常，心中有了猜測。
「難怪能擋住海外妖族的入侵！」
魚吞舟一時間有些頭疼。
他現在最大的優勢是肉身，而肉身可沒法硬破迷陣。
這等空間屬性的迷陣，對他可遠比金烏陣靈更為克制說起來————
宙天，宙字不應該指時間嗎？
宇宙二字，宇為無限空間，宙為古往今來的時間，二者合一便是無限時空。
這大陣應該叫宇天大陣才對————
魚吞舟糾結該怎麼破陣，他如今應該還在大陣外圍，若以仙器強行破陣，有不小脫困希望。
想了想，他覺得根本無需如此。
下一刻，他毫不遮掩地釋放著自身氣息氣血沖天，熾熱無比，宛如一輪落於人間的大日，陽剛至極。
隨後，便是一輪更加煌煌的拳意，隱約間貫穿天穹。
十數里外。
兩道身影正並肩而行，突然停步，猛地回頭望去。
「這等磅礴氣血————我還以為是那積雷山的牛蠻子又來了！」一人驚道。
劉千刀目光炙熱，踏出一步：「積雷山的大力牛魔一族就算闖入大陣，又怎麼可能出現在後方！那應當是魚吞舟來了！」
「魚吞舟？！」另一個年輕人錯愕中帶著驚喜之色，「陸前輩在羅浮洞天中選中的那人？」
劉千刀剛欲踏前，卻又收回了腳步。
「怎麼了？」年輕人關心道，「劉前輩你不去接應他？這宙天大陣可不好破，哪怕是外圍的迷陣，也足夠大宗師喝上一壺了。」
劉千刀搖頭：「姜兄已經親自去接應了。」
「姜前輩親自迎接？！」年輕人目露震驚，那可是法相高人！
可他很快又目露釋然：「畢竟是魚吞舟，姜前輩如此看重，也是合理的。」
看重？
劉千刀不僅搖了搖頭，嘆息一聲。
若是一年前，兩年前，魚吞舟造訪此地，姜問玄親自迎接，這的確是「看重」。
可時至今日————
這是同輩之禮！
北溟近在咫尺，又豈會不聞北原的動向。
謝家敗走中原，北溟是第一個得到消息，並真正確認的。
整個北山郡就像被挖空了一般，一座建築不留，也沒有大範圍出手痕跡，這只能是謝家主動撤走。
而能將謝家逼到這種程度上——————
魚吞舟儼然可視為一位「法相」存在！
哪怕各方至今沒弄清魚吞舟究竟是如何將謝家逼退的，也不妨礙無論他走到何處，都將受到當地掌權者最隆重的接待。
這是對仙神、法相的敬畏。
魚吞舟釋放出自身氣息後，並未等太久。
不過幾息功夫。
一道青衫身影就從虛空中緩步走出。
此人一步落下，周遭的扭曲法理竟是自動向兩邊退避，開闢出一條無阻的路徑。
來人面容清俊，鬢角微霜，青衫一塵不染，周身氣息雖內斂到極致，可那深沉、如同淵海般的道韻，卻是無論如何也遮擋不住。
魚吞舟目光一凝。
法相。
此人帶給他的，是一種與金烏陣靈截然不同的感覺。
他並沒有融入這方天地————
不！
他與整片天地渾然一體，似平舉手投足間便可撼動整座天地，同時還充滿了鮮明的個人意志！
這種意志鮮明到了極致。
讓他與整座天地都顯得格格不入，這才讓他方才出現了剎那的誤判。
這種奇異的感覺，便是此人與金烏陣靈最大的不同。
或者說，法相與仙神的差異。
魚吞舟拱手道：「可是北溟姜問玄？」
他已然猜出了對方的身份。
北溟一共有兩位法相坐鎮。
另一位與他同樣有不小淵源的扶搖道人，據聞早已去往海外，憑藉一己之力，「溜」著一眾妖族強者，從而緩解北溟戰線的壓力。
眼前之人，自然便是出身神都姜家，卻又在後來與姜家分道揚鑣的姜問玄。
傳聞這位突破法相後，姜家不止一次派人接觸，試圖將姜問玄迎回族中。
但派來的姜家說客，無不被這位丟入了漫長的北溟戰線中，至今無一歸族者。
哪怕是其直系親屬，也毫無例外！
以致於姜家現在根本沒人敢來當說客。
姜問玄打量著眼前的年輕人，目光中帶著一絲微妙的笑意。
「魚吞舟，久聞大名了，這些時日，也算是如雷貫耳了。」
魚吞舟拱手笑道：「姜前輩說笑了。」
這位和陸師的關係亦師亦友，一聲前輩也當得起。
「我觀你氣息，應當還未開闢法域，你是如何戰勝謝家那頭金烏陣靈的？」姜問玄出言詢問，目含異色。
作為距離北原最近的法相，他很清楚那頭陣靈的實力。
雖然實力弱於尋常法相，僅相當於半步法相，可它掌握的太陽真火威能巨大，足以彌補其中差距。
整體上來說，那就是一位初入法相者，還兼具無限復活，十分棘手。
所以他們和謝家的關係，逐漸演變為了井水不犯河水。
各自倚仗自家大陣，卻誰也不敢貿然進攻誰。
魚吞舟一句話就解了他的疑惑。
「我不懼一切水火。」
姜問玄啞然失笑。
水火不侵？
難怪！
「對了。」姜問玄似想起什麼，神色古怪道，「你見過懷清那頭老青牛？」
魚吞舟不由問道：「姜前輩何出此言？」
姜問玄搖頭道：「那傢伙前段時日就喊著你要來了，它要見你。」
魚吞舟心道，看來這位並不清楚陸師可能身懷的另一重身份。
是了，如果真是「道德顯化」，那麼按照混天的意思，陸師到死，恐怕都未必清楚自己的身份。
道德顯化，並非轉世重生，也不是附體降世，而是一種大道顯化，無形無跡，無因無果，隨緣而生。
誰也不知道陸師在真靈池中看到的，究竟是什麼「煩請姜前輩為我引路，我也想見見它。」魚吞舟心思一定，開口道。
「走。」姜問玄點頭應下，未有推脫。
沿途中，他問起了那場謝家之戰，以及謝家逃去了何處。
在聽聞謝家以自我放逐下界為代價，這才勉強求得一線生機，姜問玄不由止步，神色怔然，似想到了什麼。
而在聽聞魚吞舟描述北原目前的格局後，姜問玄毫不驚訝，淡淡道：「中原世家，一貫如此，貪婪，野心，乃至是得寸進尺，才是他們的底色。」
「我若沒猜錯，幕後試圖打壓你的主力，應當就是神都四大家，姜家應該也在其中。」
「你方才的話讓我想起了一些舊事神都四大家，應當都有類似的直通下界的門戶，其他三家我不確定，但姜家的確有，昔日我還在長輩帶領下，目睹有人飛升而至。」
魚吞舟瞭然，類似的手段果然不僅僅是謝家。
在中原世家榜之上，神都四大家高踞前四，謝家之所以聞名，是因為他們號稱可與四
大家比肩而立。
「當年懷清之所以與姜家鬧翻，而我也選擇離開家族，便是因為姜家的所謂飛升大陣，是用中原人族的命去填陣的。」
姜問玄在前領路，語氣淡淡道，「倒也不是我們過於仁慈，中原有的是死囚犯，還有邪魔六道環伺，以這些人的命換取下界強者飛升，為家族所用，這並無問題。」
「真正根源，在於姜家超然在上太久了，在他們眼中，普通人和死囚犯，已經沒有差別了，皆是道材。」
魚吞舟目光一凜，已然猜到了其中大概。
「你日後前往神都，需得小心，神都的複雜遠勝北原十倍以上，牽涉的隱秘太多了。」
「多謝姜前輩提醒。」
兩人一前一後，很快來到了一座礁石小島上。
小島不過百丈大小，卻是植被茂密。
魚吞舟遠遠便看到了那道青色的身影。
一頭老青牛臥在淺草中，半眯著眼，神態悠然。
「那傢伙常年就待在此地，哪也不去，前段時日倒是一反常態，說是要離去了。」
姜問玄站在百丈開外，背著手，示意魚吞舟獨自前往即可。
「這傢伙不喜歡我們登島，說是要尊重它的隱私權。」
說到此，姜問玄語氣首度有些無奈。
魚吞舟愕然，獨自走上了小島。
他在一丈外停下，上下仔細打量，確認這就是一頭普普通通的老青牛，肉身毫無任何神異，也沒有任何法理的顯現。
魚吞舟不由猜測，究竟是對方境界太高，返璞歸真了，還是說這就是一頭普通的青牛？
過了幾息，老青牛終於察覺到有人來了，懶洋洋掀起眼皮：「不是說了嗎，不要來打攪俺睡————」
眼皮掀起，牛眼中映照出一道與以往截然不同的身形。
下一刻。
青牛豁然起身，繞著魚吞舟踱了一圈，身後尾巴掃過淺草，驚喜地長鳴一聲：「唉」
「大法師，你終於來了！」
僅此一句，便讓魚吞舟此前所有的猜想，都得到了印證。
哪怕早有所料，可當真相擺在面前，魚吞舟依舊忍不住陷入了沉默。
陸師真的是天尊的道德顯化——————
老青牛上前輕拱著魚吞舟，直到此刻，它依舊毫無神異，平凡如凡牛。
魚吞舟直接切入了正題：「陸師是老師的道德顯化？」
老青牛略帶恭敬道：「正是。」
「他自己知道嗎？」
「以前不知，但最後應該是知道的，因為老牛俺也「甦醒」了。」
「你的意思是————在他得知真相後，你也不清楚自己的身份，僅是一頭凡牛？」魚吞舟沉聲道，「你也是道德顯化的一部分，不是真身？」
青牛點頭：「大致是這樣的。」
魚吞舟默然片刻，梳理了當下的信息，又問道：「你究竟所為何事，要在這個時間點去往海外？」
孰料，青牛卻是搖頭道：「不是俺要去往海外，而是俺要與大法師你同行。」
「佛門大變，大法師你即將應劫。」
幾乎是瞬間。
魚吞舟腦海中便浮現出了四個字化胡為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