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地府之約,陸壓之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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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2章 地府之約,陸壓之廟

  謝家無愧萬年世家之名,說是謝家府邸,其實已然是城中城,國中國。

  北山郡是北原最大的郡城,占地面積可達上百平方千米,而謝家的「主宅」,就占據了整座郡城的三分之二。

  生活在外圍的,也多是謝家麾下的武者、親眷。

  魚吞舟俯瞰而去,只見飛檐斗拱之間靈光隱現,亭台樓閣、廊橋水榭中無不透著非凡的底蘊與氣派。

  只可惜,這些都即將淪為一片廢墟。

  魚吞舟破開大陣,隻身落入謝家內。

  「魚吞舟!」

  魚吞舟腳步微頓,循聲望去,來人年約二十左右,身著一身雪白錦袍,面容清俊,眉宇間自有一股養尊處優的矜貴與孤傲。

  此人正是昔日在龍門中敗於魚吞舟手中的謝臨雪。

  他持劍而來,嗓音因為極致的恨意而變得尖銳嘶啞:「我謝臨雪無能,當日龍門中沒能將你斬於劍下,以致今日讓你這畜生毀我謝家根基!」

  魚吞舟看了對方兩眼。

  貌似有些眼熟。

  他想了想,對方似乎的確在龍門中出現過,叫什麼他忘了,只記得實力一般,而現在————

  更一般了。

  「你放棄了武道,轉修了其他道路?」

  魚吞舟詫異望去,搖了搖頭。

  這是何其不智。

  不久前在天庭的一戰,玄都遺蛻為他展示了真正的「重定道德」。

  以一己之力駕馭上清四殺劍,融合四劍為【劍道本根】,那時的玄都斬出的不是劍光,而是劍道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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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才是真正的「重定道德」,一言就可在視界所及內更易天地大道,定下法規。

  所到之處,皆為主場。

  故而日後等他到了這一步,勢必要立武道為當世的大道主幹。

  屆時,仙道即便復甦,也依舊要屈居於武道之下。

  這等情況下,能夠掙脫大道壓制、束縛的強者,少之又少。

  似眼前之人,棄武轉仙道,未來前路簡直一片黯————

  險些忘了。

  這位已經沒有未來了。

  謝臨雪猛然踏前一步,竟是在此刻主動出劍!

  劍光如雪,寒芒乍起,帶著一股決絕到極點的鋒銳,直刺魚吞舟心口。

  這一劍確實不俗。

  至少在神通境中,已算上上之列。

  那股寧死不退的劍意,也已觸及到了外景的意味。

  但魚吞舟只伸出了一根手指,抵在劍尖落處,長劍驟然弓起,不得寸進。

  所有的劍意、殺氣、決絕,都在這一瞬間如泥牛入海,消散得無影無蹤。

  而後在一聲清脆的折斷聲中,弓起到極致的長劍應聲寸斷。

  謝臨雪整個人被震得倒飛出去,虎口撕裂,身子重重撞在身後的廊柱上,一口鮮血噴出,已然身受重傷。

  「方才那一劍有些意思,若是上半年身處龍門中,看到了這一劍,我應當會記住你的名字。」

  「可惜了。」

  看在這一劍仍留存著武者風骨的份上,魚吞舟留下最後三個字,轉身向著謝韜所在追去。

  擒賊先擒王,擒下謝韜,謝家的根本秘密都能從他元神中挖出來。

  至於其他人。

  魚吞舟連掃一眼的興趣都欠奉。

  一群秋後的螞蚱,縱使不管,又能蹦噠到幾時?

  魚吞舟忽然看向地下。

  在他的鎖定中,謝韜的氣息消失在了下方。

  「地道?還是謝家的密地?」

  魚吞舟腳步一頓。

  終究是萬年家族的大本營,若說沒有什麼底牌,禁制,誰信?

  魚吞舟掃了眼周圍,突然冷笑一聲,明知有險的情況下,他自是不願以身涉險,那就逼謝韜出來!

  他一拳遞出,前方一座正殿轟然倒塌,拳勢一路貫穿而去,直接將謝家劃分為了兩半。

  「謝韜,你身為謝家之主,連直面魚某的勇氣都沒有了嗎?」

  魚吞舟嗓音如雷,滾滾傳遍了整座北山郡。

  「那魚某今日,就讓整個謝家為你陪葬!」

  他反手一掌,又有數座華美高雅的樓閣被掌風掃為了齏粉。

  他突然抬腳,猛然踏下,縱身而起,立於高處俯瞰下方,很快尋到了一處特殊之地。

  那是謝家的祠堂所在!

  「我倒要看看,你謝韜能有多沉得住氣!」

  而隨著他那一腳踩下,大地震顫,震動傳到了地下,也帶著他的喝問聲。

  地下祖祠中。

  「這小畜生沒有上當!」

  嘶啞而瘋狂的聲音響起。

  正是謝韜。

  他和謝山秦站在謝家深處,地底深處的小廟前,卻沒有等來一路追殺而至的魚吞舟。

  他們腳下這座祖祠供奉的不是謝家列祖,而是仙祖。

  此處同樣布有禁制,並且遠在外界的殺陣之上,乃是仙祖萬年前親手布下,只為守護廟中的這尊神像,為日後親臨中原做的準備。

  他們本想將魚吞舟引到此地伏殺,未曾想此子如此謹慎,根本沒有上當,反而在上面大肆破壞,逼他們出現。

  隨著一座座樓閣倒塌的哀鳴聲傳入耳中,謝韜二人面色愈發難看。

  但他們很清楚,上去就是死!

  如今的謝家,根本無人能擋得住魚吞舟!

  「謝韜,你謝家祖祠都無人看守了嗎?」

  嗤笑之聲從上方傳來。

  「這小畜生竟欲毀我族祖祠!!何敢如此羞辱我等!!」謝韜恨得渾身顫抖,雙目赤紅。

  此刻,他的聲音中滿是滔天恨意與扭曲的不甘,就像已然被逼到了絕路,而將他逼至絕路者,連半點生機都不留給他。

  上面的祖祠是供奉謝家歷代先祖之地,若今日被毀滅,哪怕謝家日後重新崛起,這段歷史也將永遠刻在恥辱柱上。

  「山河老祖還要多久才能歸來?」

  謝韜豁然轉身,這是謝家最後的希望,如果山河老祖不能及時趕回,那麼擺在他們面前的路,就只剩下————

  最後一條!

  而這條路,如果有得選,謝韜寧願身死當場,也不願走。

  「山河應該在回來的路上了。」

  「自從仙祖失去聯絡後,他便按照仙祖遺留的旨意,前往海外拜訪妖族,啟動仙祖留下的後手,我們兩日前就給他傳去了消息,算算時間,應該在路上了。」

  話是這麼說,但謝山秦面色難看依舊,沒有緩解半分。

  因為以他對謝山河的了解,此人必然會以仙祖為重!

  妖族之事涉及仙祖的安危,若是妖族那邊的事宜沒有辦妥,哪怕謝家覆滅,他也絕然不會回來。

  在謝山河眼中,謝家的真正根底是仙祖,只要仙祖還在,哪怕謝家幾經波折,也依舊能重回巔峰。

  反之,若是仙祖不在了,謝家覆滅是遲早的事。

  是以,在謝山秦看來,謝山河這傢伙————大概率是趕不回來了。

  謝韜深吸一口氣,試圖強壓下狂躁瘋狂的念頭,目色反覆在赤紅與清明中反轉。

  這次的折損太慘太重,讓他痛徹心扉,縱然早已入了清淨地,也依舊無法剝離種種雜亂,種種瘋狂。

  事先誰也沒想到事態會發展到這一步,更是以如此迅猛的速度。

  那個他們曾經並未放在眼裡的小角色,年輕人,以一種一騎絕塵的姿態站在了他們的面前,讓在北原盤踞了萬年的謝家,都毫無還手之力。

  「啟動————最後的手段。」

  謝韜說出這句話時,渾身一軟,再無足夠的氣力,直接跪倒在了祖祠中。

  做出這個決定,就代表他將成為謝家歷史上最大的罪人,將永遠被刻在謝家的恥辱柱上。

  謝山秦面色驟然一變,呼吸急促,低聲道:「事態還沒到那一步,那魚吞舟即使大開殺戒,以其秉性,也絕不會大開殺戒,需要逃走的,只有神通、外景以上的重要族人。」

  謝韜冷冷道:「魚吞舟不會,那麼北原其他家族呢?」

  謝山秦啞口無言。

  他們與北原其他世族已經徹底撕破臉,雖說大部分家族已經歸順了謝家,但不過是強壓下的假象。

  其中用了哪些手段,他們再清楚不過。

  如果謝家一直保持巔峰,自然無懼。

  可如今————

  這批人,勢必會趁機反攻,落井下石!

  謝山秦嗓音乾澀,痛苦地閉上了眼,道:「可若真這麼做,我謝家就真的徹底沒了希望,萬年布局、積累悉數毀於一旦啊!」

  謝韜沉默許久,可上方的轟隆之聲不絕,在逼著他做出最後的決定。

  他悽然一笑道:「此子還在中原,我等就沒有機會了!」

  「先前在城頭上,我讓剩下的諸位外景族老,向四方逃竄了,希望他們能活下來,成為謝家在中原最後的種子。」

  魚吞舟一拳遞出,圍繞祖祠周圍的禁制便出現了密集的裂紋。

  第二拳遞出時,整座謝家都在此刻轟然一震,似乎這座祖祠連結著整個謝家的地脈。

  禁制轟然破碎,謝家祖祠在其面前,一覽無餘,再無阻礙。

  就在魚吞舟抬手,將這座謝家象徵一拳抹去時「且慢。」

  一道聲音從虛空中傳來。

  不疾不徐,溫潤平和。

  一位中年道人從虛空中走了出來,身著杏黃道袍,面容清癯,眉眼間透著一股出塵之氣,手中拂塵輕搭臂彎。

  「可是道德一脈的魚道友?」

  道人含笑開口,語氣和煦如春風拂面。

  魚吞舟眯了眯眼,此人站在那裡,氣息看似若有若無,卻更像是與天地合為一體,非是易於之輩。

  又是一位大宗師。

  天外來客?

  此人大概率不是仙神殘魂,而是天外的外景巔峰,從天庭墜入人間中原。

  「你是?」

  「貧道青松子,師承五莊觀。」

  道人笑著行了一禮,姿態謙和。

  「五莊觀?」魚吞舟眉頭微皺。

  這是鎮元大仙的道場,而那位鎮元子號稱五仙之一的地仙之祖,輩分不小,號稱與三

  清同輩為友。

  而他在天庭中,也曾遇到一個自稱五莊觀的高真,最後慘死天劫中。

  「上天有好生之德。」青松子目光悲憫,「今日魚道友已盡毀謝家大陣,斬其大宗師,滅其外景數十,貧道斗膽,想請魚道友且留一線。」

  聽到最後一句,魚吞舟直接收回目光,一步踏前,淡淡道:「道友還是保守、慎重一點的好,日後少斗膽,譬如此次,就有點太大膽了。」

  他周身武意如狂潮怒涌,沒了禁制守護的謝家祖祠,就如駭浪下的一葉扁舟,隨之起伏,毫無抵禦之力。

  「爾若不欲與某為敵,那便趁早滾蛋!若與某為敵,則勿怪某言之不預青松子面色微變,手中拂塵下意識揚起,可還沒來得及出手,魚吞舟的拳已經到了。

  一拳下去,整座謝家祖祠盡數成灰!

  「謝家之人,皆是無膽鼠輩嗎?!」魚吞舟縱聲長笑,「堂堂自家宗祠,不說守不住,竟是無一人看守,也不怕被天下人恥笑!」

  一旁,青松子面色變幻了數息,最終長嘆一聲,拂塵一拂,轉身離去,只留下一句:「魚道友,好自為之。」

  魚吞舟根本沒有理會。

  他忽然望向謝家深處。

  整座謝家地下,竟是不斷傳來了沉悶的隆隆之聲,好似有什麼東西在翻身。

  他縱身而起,躍入高空俯瞰,發現整座謝家,居然在下沉!

  地底深處傳來連續的沉悶轟鳴聲,方圓數十里的大地都在顫動,外圍的許多建築已經歪斜傾頹,可核心區域那片殿宇卻下沉得極為平穩。

  這種下沉並非地下出現了崩塌、地裂,反而極有章法,一座座亭台樓閣在地基穩固的前提下,一寸寸沒入地面,沉入地下。

  魚吞舟很快發現了一處細節,那些藏在謝家各處的族人,並未因此哄逃。

  「謝家還有這一手!」混天認出了這等手段,驚道,「這幫傢伙還真捨得啊,不知多少仙神千辛萬苦就為了飛升中原,他們居然捨得自我放逐下界?」

  「自我放逐下界?」

  單是字面意思,魚吞舟就瞬間了解了這幫傢伙究竟想做什麼,目光閃爍:「謝家在中原布局了萬年之久,如今自我放逐下界,豈不是前功盡棄?」

  「看來那位謝家仙神是真的回不來了!」

  魚吞舟頓時篤定道。

  也只有如此,謝韜等人才能如此狠心,拉著整個謝家一同放逐下界。

  畢竟總好過全族皆死的下場。

  「我能否將他們留下?」魚吞舟詢問。

  混天搖頭:「這是道君方有的手段,應該是陸壓當年留下的,放逐已經開始,我不建議道友去觸碰,不然極有可能被連帶著拖入下界,那就得不償失了。」

  魚吞舟皺眉,旋即舒展。

  謝家三位大宗師,前後皆死於他手。

  諸多外景,直接間接死在他手中的,也超過了八成。

  在那位謝家仙神不在的情況下,謝家已是徹底廢掉了。

  剩下的,皆是一些老弱病殘。

  魚吞舟懸立半空,眼睜睜看著整座謝家主宅一寸寸沒入大地,沒有再出手。

  道君級的手段,貿然觸碰,只會把自己也拖入下界,如今的謝家,不值得他冒這個

  險。

  地底轟鳴如雷,持續了約莫半盞茶的時間。

  整片主宅都已沉入地底數十丈,逐漸消失。

  從天上俯瞰而去,地面上竟是多出了一座幾十平方千米的大坑。

  突然間。

  魚吞舟目光一凝,落在了下方。

  在地下數十丈的地方。

  一間青瓦灰牆、沒有匾額的小廟,孤零零地出現在此。

  它沒有隨整座謝家一同逃離。

  而在廟門前,一道身影跪坐於此。

  那是謝韜。

  這才一會沒見,他整個人就像一截枯木般乾癟下去,滿頭白髮,雙目凹陷,這是精血大虧的表現,與不久前城頭上的謝家之主,相差甚遠,仿佛兩個人。

  「這傢伙跪坐的地方,似乎是大陣的中心?」混天看出了端倪,「看來這放逐大陣還

  需要一個祭品。」

  「道友,你方才若是追下去,說不定對方放逐的就不是整個謝家,而是你了。」

  魚吞舟心中微凜。

  下方。

  謝韜慢慢抬起頭。

  目光直勾勾落在魚吞舟身上。

  那張枯槁的臉上浮現出瘋癲之色,卻已沒了氣力,僅能喃喃道:「魚吞舟————仙祖還會回來的————山河老祖也會來尋你————我在地府————等你————」

  最後一個字落下,他似是耗盡了所有氣力,身體在瞬間化為飛灰。

  魚吞舟瞥了一眼飛灰。

  地府?

  他還真準備在晉升外景四層後,就去一趟地府。

  聽幽陰散人說,如今地府中的「行情」極差。

  姓謝的,你最好真在地府等我。

  隨後,魚吞舟緩緩落地,看向面前這座小廟。

  整座謝家都沉入了地下,放逐下界,唯獨這座小廟留了下來。

  青瓦灰牆,門楣無匾,保持著一種超然物外的沉靜,仿佛方才那場天崩地裂般的沉降與它毫無干係。

  若沒猜錯。

  這應該是謝韜死前最後留給自己的「陷阱」。

  也是陸壓於中原留下的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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