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霸氣三一，連唬帶嚇
第241章 霸氣三一，連唬帶嚇
無根生坐得筆直，脊背繃得像張拉滿的弓，眼神卻有些飄忽不定。
他的餘光一會兒瞟向殿外，一會兒又瞟向眾人，甚至就連呼吸都刻意放得輕緩，生怕動靜稍大一些，就引來旁人的注意。
此刻他渾身不自在，只覺得自己該待在門外，而不是杵在這大殿之上。
左若童何等通透，一眼便看穿了他的侷促與不安。
他端起茶盞，輕抿一口，目光卻先落在了一旁的王耀祖身上，輕聲開口道：「王耀祖。」
三個字輕飄飄落下，卻讓王耀祖的身體瞬間繃緊。
他抬眼對上那曾讓他羨慕不已，又格外忌憚的面容，連忙躬身應道：「左門長，您吩咐！」
「你別這般緊張。」左若童放下茶盞，笑著示意他放鬆。
「當年我就與你說過，只要你願意徹底放棄全性身份，對於你這種未曾犯下滔天大錯之人，我三一門願為你大開方便之門。」
王耀祖聞言，眼中閃過一陣唏噓：「左門長昔年一番好意，我竟蹉跎了整整十年，方才徹底想明白，實在是慚愧得緊！」
「不必妄自菲薄。」左若童緩緩搖頭，語氣帶著幾分讚許。
「你隱退之後做的事兒，我也有所耳聞，倒是頗讓我頗感欽佩。
一飲一啄，或許自有天定。
關於你的安排，通兒之前也與我詳細談起過此事。
如今你也看到了，我門中弟子日漸增多，門中事務也愈發繁雜。
我正打算增設幾席長老之位，輔助我管理宗門事務。
你若不嫌棄，待退出全性之後，便留下來，在本門擔任長老一職，如何？」
王耀祖聞言渾身一震，臉上瞬間湧起激動之色，甚至就連說話的聲音，都有些微微發顫。
「多謝左門長抬愛！我自然是願意的！」
左若童頷首微笑：「你的倒轉八方，堪稱世間一絕，沒道理讓這般絕技埋沒。」
他大手一揮，極為大氣道：「你若還想收通兒為徒，我便讓他拜入你門下，日後承你的衣缽，如何？」
王耀祖悄悄抬眼打量了一眼陸通，見他面色平靜，並無半分異色，這才悄悄鬆了一口氣。
在心中沉吟片刻後，他語氣堅定道：「能收陸仙君為徒，這世上又有誰人會拒絕？
我心中自是一千個一萬個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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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陸仙君的兩位師父，皆是異人界得絕頂人物，我王耀祖有自知之明，萬萬不敢拿自己與您二位相提並論。
更何況，以我如今的修為————甚至還不及陸仙君，我若收他為徒，那便是不自量力了！」
「通兒，你意下如何？」左若童轉頭看向陸通，目光帶著幾分詢問之意。
陸通毫不猶豫，拱手回道：「一切全憑師父做主！」
倒轉八方固然神奇，但他此番舉薦王耀祖，絕非凱覦這門絕技。
一來，是感念十年之前，王耀祖不曾對年幼的他以武力相逼，二人之間，多少留了幾分情面。
二來，是他這些年在北方，確實做了不少實事，不願他身懷絕技，卻無人傳承，就此被埋沒。
王耀祖擺了擺手，臉上露出一抹自嘲的笑意：「從鬼門關走了一遭，我如今算是徹底想明白了。
當年，我確實是真心欣賞陸通的天資，但平心而論，其中也難免夾雜著私心。
或許，是為了故意噁心三一門，故意膈應左門長您。
歸根結底，還是一己私慾在作祟罷了。」
他轉頭看向陸通，目光頗為複雜：「若是，這次我能活著退出全性，只要你願意學，我這門手段，依舊無保留地教給你。
你不願學————也無妨。不管怎麼樣，我都會把這門手段乾乾淨淨地留在三一。
偌大的三一門，想來也不至於讓它斷了傳承！」
話音落下，殿內眾人皆是一震，紛紛詫異地看向王耀祖。
誰也沒想到，他竟會說出這番話來。
就連無根生，也曾從李陸二人的口中聽過當年的舊事。
王耀祖當年為了收陸通為徒，可謂是死纏爛打，後來還因執念過重，心灰意冷下，甚至直接從全性隱退了。
可如今，他竟能這般輕易地放下了這份執念。
「好！」左若童不再多言，看向王耀祖的目光中，讚賞之意更濃。
他扭頭看向陸通，問道：「退出全性的收緣儀式，你打算如何安排？」
陸通裝模作樣地掐指一算，一本正經地回道：「回師父，這段時日皆是良辰吉日，依弟子看，明日便是最佳之選。
至於地點————殿前那片空地，我看就很不錯，足夠寬敞，也方便打掃。」
王耀祖聞言，心中陡然一暖。他豈會不明白這其中的深意？
這可不是隨口說說的安排，對方是真真切切要誠心接納自己了。
將儀式地點設在三一門大殿前，這便是要昭告整個異人界：這個人，我三一門罩了！
「這————這麼草率的嗎？」無根生面露詫異之色，忍不住失聲問道。
這些日子相處下來，王耀祖待他確實不薄，之前在生死關頭，王老頭甚至願意犧牲自己來保全他。
那流程繁瑣且兇險至極：先是要將消息傳遍整個異人界，讓所有人都有個準備的時間。
再之後，選出具體的時間和地點，還要邀請一些德高望重的公證人，到場做個見證。
而後在選定的七日之內，任何人無論出於何種理由，都可以參加這場收緣儀式。
任何人都可向欲退出者出手，而欲退出者卻不得還手，唯有熬過這七天，才算真正退出全性。
可以說，這全性的退出儀式，從設立之初，就沒打算讓人活著走出來。
這也是為何大多數老全性成員，最後寧願選擇隱退，也不敢輕易參加收緣儀式的緣故。
即便你沒有什麼仇家，但是難保現場沒有想弄死你的人。
陸通面不改色，淡淡道：「不草率。
儀式需耗時七日，如今離年關還有十天左右，時間剛剛好。」
他之所以處理完長白山的事後，便馬不停蹄地趕回閩地，為的就是儘早辦妥王耀祖的事，好安心讓王老頭過個好年。
「這個不妥！」左若童直接出聲打斷道。
無根生心中一喜，暗道果然還是左門更靠譜一些。
左若童輕抿一口茶水，緩緩說道：「門中弟子，大多都要提前返鄉過年。
七日時間——太長，怕是會耽誤他們行程，改成三天吧。」
「這————不合規矩吧！」王耀祖遲疑道。
「如此一來，大多遠在外地的人都無法及時趕到，屆時我怕遭人詬病。
我倒是無所謂這些，就怕——就怕給三一門臉上抹黑啊！」
「沒關係，就這麼定了。」左若童放下茶杯，語氣不容置疑，直接一錘定音。
無根生瞬間石化在原地，恨不得收回剛才的話，這三一門，辦事也太兒戲了吧！
「這————這————」王耀祖急得團團轉，他扭頭求助似的看向陸通一行人。
陸通微微點頭，示意他無礙。陸瑾也笑著朝他遞了個安心的眼神。
見他依舊猶豫不決，李慕玄忍不住翻了個白眼：「王老頭，你瞎操什麼心啊！」
他雙臂環抱在胸前，面露鄙夷之色：「我們可是玄門正宗，又不是全性那幫邪魔歪道，為什麼一定要遵守他們定下的狗屁規矩？」
他嗤笑一聲，語氣帶著三分傲氣七分不屑：「這儀式說白了，就是通知全天下，你從今往後脫離全性，加入我三一門了。
你不會真以為，有哪個不長眼的全性門人，敢來闖我三一山門吧？！」
陸通聞言，嘴角幾不可察地微微一僵，目光卻下意識地在無根生和李慕玄之間轉了一圈。
兩人被他看得一頭霧水，完全不懂他這眼神是什麼意思。
「那正道中人呢？如何能堵住悠悠眾口？」王耀祖還是放心不下，皺著眉追問。
「王前輩，您不必擔心。」陸通出聲安撫道。
「畢竟江湖從來都不只是打打殺殺，更多的還是人情世故。」
他自信滿滿地揚聲道：「而我們，正是您口中那所謂的悠悠眾口。
異人界最強大的兩個發聲渠道，江湖小棧是我們的堅定盟友，有間客棧則是我三一門的耳目。
至於正道中人，大半勢力都與我們交好，剩下的那些————我想，他們多多少少，都會給我們一些面子的。」
「我去————還能這麼玩？」無根生目瞪口呆，忍不住暗自咋舌。
心中對三一門的強橫底蘊和龐大人脈，又多了幾分直觀的認知。
王耀祖亦是滿臉震驚，怔怔地看著陸通，半晌說不出話來。
總感覺，十年前自己的選擇，實在是錯的太離譜了！
兜兜轉轉，耽擱了這麼多年————
左若童接過話茬，語氣淡然：「我稍後便親自給江湖小棧和有間客棧去信，讓他們幫忙宣揚此事。
那麼————這件事，就這麼定了吧！」
殿內眾人紛紛沉默，無人再有異議。
柳玲瓏坐在一旁，一雙紫色的大眼睛亮得驚人，不停地在左若童和陸通之間來回打量。
小腦袋裡忍不住想道：「三一門，好像比自己想像中，還要厲害好多好多呀！」
見眾人都無異議，左若童便笑著吩咐道：「慕玄，瑾兒，你們一路奔波，想來也頗為辛苦。
先帶著王長老、小玲瓏下去歇息吧。
若是不嫌累，你們結伴逛逛山門也不錯，近期山上的變化可不小。」
「是！師父！」李慕玄和陸瑾對視一眼，連忙起身行禮。
眾人都是心思通透之人，自然明白接下來的談話，定是涉及一些不便當眾言說的隱
秘。
於是，眾人也不多問，紛紛將杯中茶水一飲而盡，拱手告辭，跟著李陸二人轉身離去。
王耀祖臨走前，特意在無根生面前駐足片刻。
他抬手拍了拍無根生的肩膀，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些什麼，卻又咽了回去，隨後才轉身離開。
待到陸瑾順手關上大殿房門，寬敞的殿內，瞬間就只剩下他們三人。
一時間，左若童和陸通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了無根生身上。
無根生只覺得一股無形的壓力撲面而來，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他強行擠出一個乾巴巴的笑容，抬手搓了搓臉：「左門長，陸兄，你們這麼看著我，我————我有點害怕。」
「果然是神瑩內斂！」左若童的目光在無根生的雙眼處停留了許久，由衷讚嘆道。
「通兒來信時，我雖知他素來穩重，不會拿這種事開玩笑，但親眼見到你之前，心中難免還是存了幾分疑慮。」
他微微頷首，語氣滿是欣賞：「今日一見，方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小兄弟，好修為啊！」左若童豎起大拇指，眼中滿是讚賞。
「單論修為，你是我見過的年輕人中，唯一一個不遜色於通兒的。
甚至————在性功一道上，你還要更勝一籌！」
「不不不————左掌門您謬讚了！」無根生連連擺手，腦袋搖得像撥浪鼓。
「您可別拿我開玩笑了，我哪是陸兄的對手啊！」
他乾笑兩聲，陪著小心說道：「別說一個我了，就是十個我加起來，也不夠陸兄砍的呀！」
左若童聞言，竟認真地點了點頭：「這話————倒是不假。」
無根生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嘴角抽了抽，心中尷尬得能摳出一座三室一廳。
左若童目光在他周身細細打量片刻，這才笑著解釋道。
「小兄弟，我並非刻意貶低你，而是多少能看得出來，你根本就沒有練過什麼真正的手段啊！」
無根生瞳孔驟然一縮，心中掀起驚濤駭浪，對左若童的敏銳洞察力，感到深深的震撼。
左若童繼續說道：「你的性命修為確實頗為驚人，堪稱同輩翹楚。
但空有修為卻無手段加持，這正是你不敵通兒的原因。」
「那是，那是！」無根生連忙點頭附和，不敢有絲毫反駁。
見他坐立難安、如芒在背的模樣，左若童抬手虛壓了壓，笑道：「小兄弟，你別害怕。
你又不是唐僧肉，我們師徒二人，還能吃了你不成？」
「那肯定不會！」無根生喉嚨動了動，乾笑兩聲。
「您二位都是名聲在外，是正道的擎天柱，絕對值得信賴。」
他自嘲地撓了撓頭，苦笑道：「只是我這人吧，從小無門無派，沒見過什麼大世面。
你們這樣直勾勾地看著我，我這心裡難免有點發毛。」
「是我的疏忽了。」左若童歉意一笑，隨即將目光從他身上收回，語氣平和地開口。
「將他們支走，並非為了別的，主要是你————太過特殊，我想和你坦誠地聊一聊。」
無根生聞言，心頭莫名一顫，暗道一聲：「果然，該來的還是來了！」
自從見識過逆生三重，又察覺到陸通看自己的眼神不對勁之後，他就知道，這一天遲早會到來。
無根生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他抬眼看向左若童，語氣平靜道。
「左門長有什麼話，不妨直說，在下一定知無不言！」
左若童微微一笑，神色溫和：「就當是尋常閒聊。
若是涉及你的隱私，你又不願說的話，我也絕不會過多追問。
畢竟，我們三一是正經玄門，又不是什麼強取豪奪的強盜惡霸。」
「多謝左門長體諒！」無根生起身抱拳，鄭重地行了一禮。
左若童點點頭，眸中閃過一絲異彩，終於問出此行的目的。
「小兄弟，通兒在信中說，你身懷一種疑似天生的手段，能夠專克世間萬法。
不知————可否讓我見識一番？」
無根生豁然抬頭，他滿臉愕然地看向一旁悠然自得的陸通。
果然是因為這個原因，被這廝給盯上了！
只是，這傢伙從第一次見面起，就對自己極為感興趣。
那時候，自己可從未在外展露過神靈明，他到底是從何處看出端倪的？
「是推算出來的。」陸通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一笑，主動為他解惑。
「陸兄，你還能聽到我的心聲？」無根生瞪大了眼睛，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他。
「不能。」陸通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促狹的笑意。
「你的疑惑，都快在臉上寫滿了。」
「原來如此。」無根生心中悄悄鬆了一口氣。
「你是從什麼時候，發現這神明靈的？」
「原來，這門手段叫神明靈啊！」陸通故作驚訝，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仿佛是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
「或許，你還不清楚我在術士一道的造詣。」他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地胡謅起來。
「武侯派的諸葛族長，把他唯一的兒子都送來了三一門學藝，甚至曾經還想把族中最優秀的女兒，撮合給我！」
陸通微微揚起下巴，語氣帶著幾分傲然：「即便是當世最頂尖的術士，見了我也只能甘拜下風。
從我見到你的第一眼起，只要我想，你身上的大部分秘密，在我面前便無所遁形！」
無根生嘴巴張得老大，怔怔地看著陸通，半晌說不出一個字來。
陸通見狀，心中卻一陣暗笑：「馮兄啊馮兄，任你聰明絕頂，到底還是吃了沒傳承、
沒文化的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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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根生坐得筆直，脊背繃得像張拉滿的弓，眼神卻有些飄忽不定。
他的餘光一會兒瞟向殿外，一會兒又瞟向眾人，甚至就連呼吸都刻意放得輕緩，生怕動靜稍大一些，就引來旁人的注意。
此刻他渾身不自在，只覺得自己該待在門外，而不是杵在這大殿之上。
左若童何等通透，一眼便看穿了他的侷促與不安。
他端起茶盞，輕抿一口，目光卻先落在了一旁的王耀祖身上，輕聲開口道：「王耀祖。」
三個字輕飄飄落下，卻讓王耀祖的身體瞬間繃緊。
他抬眼對上那曾讓他羨慕不已，又格外忌憚的面容，連忙躬身應道：「左門長，您吩咐！」
「你別這般緊張。」左若童放下茶盞，笑著示意他放鬆。
「當年我就與你說過，只要你願意徹底放棄全性身份，對於你這種未曾犯下滔天大錯之人，我三一門願為你大開方便之門。」
王耀祖聞言，眼中閃過一陣唏噓：「左門長昔年一番好意，我竟蹉跎了整整十年，方才徹底想明白，實在是慚愧得緊！」
「不必妄自菲薄。」左若童緩緩搖頭，語氣帶著幾分讚許。
「你隱退之後做的事兒，我也有所耳聞，倒是頗讓我頗感欽佩。
一飲一啄，或許自有天定。
關於你的安排，通兒之前也與我詳細談起過此事。
如今你也看到了，我門中弟子日漸增多，門中事務也愈發繁雜。
我正打算增設幾席長老之位，輔助我管理宗門事務。
你若不嫌棄，待退出全性之後，便留下來，在本門擔任長老一職，如何？」
王耀祖聞言渾身一震，臉上瞬間湧起激動之色，甚至就連說話的聲音，都有些微微發顫。
「多謝左門長抬愛！我自然是願意的！」
左若童頷首微笑：「你的倒轉八方，堪稱世間一絕，沒道理讓這般絕技埋沒。」
他大手一揮，極為大氣道：「你若還想收通兒為徒，我便讓他拜入你門下，日後承你的衣缽，如何？」
王耀祖悄悄抬眼打量了一眼陸通，見他面色平靜，並無半分異色，這才悄悄鬆了一口氣。
在心中沉吟片刻後，他語氣堅定道：「能收陸仙君為徒，這世上又有誰人會拒絕？
我心中自是一千個一萬個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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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陸仙君的兩位師父，皆是異人界得絕頂人物，我王耀祖有自知之明，萬萬不敢拿自己與您二位相提並論。
更何況，以我如今的修為————甚至還不及陸仙君，我若收他為徒，那便是不自量力了！」
「通兒，你意下如何？」左若童轉頭看向陸通，目光帶著幾分詢問之意。
陸通毫不猶豫，拱手回道：「一切全憑師父做主！」
倒轉八方固然神奇，但他此番舉薦王耀祖，絕非凱覦這門絕技。
一來，是感念十年之前，王耀祖不曾對年幼的他以武力相逼，二人之間，多少留了幾分情面。
二來，是他這些年在北方，確實做了不少實事，不願他身懷絕技，卻無人傳承，就此被埋沒。
王耀祖擺了擺手，臉上露出一抹自嘲的笑意：「從鬼門關走了一遭，我如今算是徹底想明白了。
當年，我確實是真心欣賞陸通的天資，但平心而論，其中也難免夾雜著私心。
或許，是為了故意噁心三一門，故意膈應左門長您。
歸根結底，還是一己私慾在作祟罷了。」
他轉頭看向陸通，目光頗為複雜：「若是，這次我能活著退出全性，只要你願意學，我這門手段，依舊無保留地教給你。
你不願學————也無妨。不管怎麼樣，我都會把這門手段乾乾淨淨地留在三一。
偌大的三一門，想來也不至於讓它斷了傳承！」
話音落下，殿內眾人皆是一震，紛紛詫異地看向王耀祖。
誰也沒想到，他竟會說出這番話來。
就連無根生，也曾從李陸二人的口中聽過當年的舊事。
王耀祖當年為了收陸通為徒，可謂是死纏爛打，後來還因執念過重，心灰意冷下，甚至直接從全性隱退了。
可如今，他竟能這般輕易地放下了這份執念。
「好！」左若童不再多言，看向王耀祖的目光中，讚賞之意更濃。
他扭頭看向陸通，問道：「退出全性的收緣儀式，你打算如何安排？」
陸通裝模作樣地掐指一算，一本正經地回道：「回師父，這段時日皆是良辰吉日，依弟子看，明日便是最佳之選。
至於地點————殿前那片空地，我看就很不錯，足夠寬敞，也方便打掃。」
王耀祖聞言，心中陡然一暖。他豈會不明白這其中的深意？
這可不是隨口說說的安排，對方是真真切切要誠心接納自己了。
將儀式地點設在三一門大殿前，這便是要昭告整個異人界：這個人，我三一門罩了！
「這————這麼草率的嗎？」無根生面露詫異之色，忍不住失聲問道。
這些日子相處下來，王耀祖待他確實不薄，之前在生死關頭，王老頭甚至願意犧牲自己來保全他。
那流程繁瑣且兇險至極：先是要將消息傳遍整個異人界，讓所有人都有個準備的時間。
再之後，選出具體的時間和地點，還要邀請一些德高望重的公證人，到場做個見證。
而後在選定的七日之內，任何人無論出於何種理由，都可以參加這場收緣儀式。
任何人都可向欲退出者出手，而欲退出者卻不得還手，唯有熬過這七天，才算真正退出全性。
可以說，這全性的退出儀式，從設立之初，就沒打算讓人活著走出來。
這也是為何大多數老全性成員，最後寧願選擇隱退，也不敢輕易參加收緣儀式的緣故。
即便你沒有什麼仇家，但是難保現場沒有想弄死你的人。
陸通面不改色，淡淡道：「不草率。
儀式需耗時七日，如今離年關還有十天左右，時間剛剛好。」
他之所以處理完長白山的事後，便馬不停蹄地趕回閩地，為的就是儘早辦妥王耀祖的事，好安心讓王老頭過個好年。
「這個不妥！」左若童直接出聲打斷道。
無根生心中一喜，暗道果然還是左門更靠譜一些。
左若童輕抿一口茶水，緩緩說道：「門中弟子，大多都要提前返鄉過年。
七日時間——太長，怕是會耽誤他們行程，改成三天吧。」
「這————不合規矩吧！」王耀祖遲疑道。
「如此一來，大多遠在外地的人都無法及時趕到，屆時我怕遭人詬病。
我倒是無所謂這些，就怕——就怕給三一門臉上抹黑啊！」
「沒關係，就這麼定了。」左若童放下茶杯，語氣不容置疑，直接一錘定音。
無根生瞬間石化在原地，恨不得收回剛才的話，這三一門，辦事也太兒戲了吧！
「這————這————」王耀祖急得團團轉，他扭頭求助似的看向陸通一行人。
陸通微微點頭，示意他無礙。陸瑾也笑著朝他遞了個安心的眼神。
見他依舊猶豫不決，李慕玄忍不住翻了個白眼：「王老頭，你瞎操什麼心啊！」
他雙臂環抱在胸前，面露鄙夷之色：「我們可是玄門正宗，又不是全性那幫邪魔歪道，為什麼一定要遵守他們定下的狗屁規矩？」
他嗤笑一聲，語氣帶著三分傲氣七分不屑：「這儀式說白了，就是通知全天下，你從今往後脫離全性，加入我三一門了。
你不會真以為，有哪個不長眼的全性門人，敢來闖我三一山門吧？！」
陸通聞言，嘴角幾不可察地微微一僵，目光卻下意識地在無根生和李慕玄之間轉了一圈。
兩人被他看得一頭霧水，完全不懂他這眼神是什麼意思。
「那正道中人呢？如何能堵住悠悠眾口？」王耀祖還是放心不下，皺著眉追問。
「王前輩，您不必擔心。」陸通出聲安撫道。
「畢竟江湖從來都不只是打打殺殺，更多的還是人情世故。」
他自信滿滿地揚聲道：「而我們，正是您口中那所謂的悠悠眾口。
異人界最強大的兩個發聲渠道，江湖小棧是我們的堅定盟友，有間客棧則是我三一門的耳目。
至於正道中人，大半勢力都與我們交好，剩下的那些————我想，他們多多少少，都會給我們一些面子的。」
「我去————還能這麼玩？」無根生目瞪口呆，忍不住暗自咋舌。
心中對三一門的強橫底蘊和龐大人脈，又多了幾分直觀的認知。
王耀祖亦是滿臉震驚，怔怔地看著陸通，半晌說不出話來。
總感覺，十年前自己的選擇，實在是錯的太離譜了！
兜兜轉轉，耽擱了這麼多年————
左若童接過話茬，語氣淡然：「我稍後便親自給江湖小棧和有間客棧去信，讓他們幫忙宣揚此事。
那麼————這件事，就這麼定了吧！」
殿內眾人紛紛沉默，無人再有異議。
柳玲瓏坐在一旁，一雙紫色的大眼睛亮得驚人，不停地在左若童和陸通之間來回打量。
小腦袋裡忍不住想道：「三一門，好像比自己想像中，還要厲害好多好多呀！」
見眾人都無異議，左若童便笑著吩咐道：「慕玄，瑾兒，你們一路奔波，想來也頗為辛苦。
先帶著王長老、小玲瓏下去歇息吧。
若是不嫌累，你們結伴逛逛山門也不錯，近期山上的變化可不小。」
「是！師父！」李慕玄和陸瑾對視一眼，連忙起身行禮。
眾人都是心思通透之人，自然明白接下來的談話，定是涉及一些不便當眾言說的隱
秘。
於是，眾人也不多問，紛紛將杯中茶水一飲而盡，拱手告辭，跟著李陸二人轉身離去。
王耀祖臨走前，特意在無根生面前駐足片刻。
他抬手拍了拍無根生的肩膀，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些什麼，卻又咽了回去，隨後才轉身離開。
待到陸瑾順手關上大殿房門，寬敞的殿內，瞬間就只剩下他們三人。
一時間，左若童和陸通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了無根生身上。
無根生只覺得一股無形的壓力撲面而來，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他強行擠出一個乾巴巴的笑容，抬手搓了搓臉：「左門長，陸兄，你們這麼看著我，我————我有點害怕。」
「果然是神瑩內斂！」左若童的目光在無根生的雙眼處停留了許久，由衷讚嘆道。
「通兒來信時，我雖知他素來穩重，不會拿這種事開玩笑，但親眼見到你之前，心中難免還是存了幾分疑慮。」
他微微頷首，語氣滿是欣賞：「今日一見，方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小兄弟，好修為啊！」左若童豎起大拇指，眼中滿是讚賞。
「單論修為，你是我見過的年輕人中，唯一一個不遜色於通兒的。
甚至————在性功一道上，你還要更勝一籌！」
「不不不————左掌門您謬讚了！」無根生連連擺手，腦袋搖得像撥浪鼓。
「您可別拿我開玩笑了，我哪是陸兄的對手啊！」
他乾笑兩聲，陪著小心說道：「別說一個我了，就是十個我加起來，也不夠陸兄砍的呀！」
左若童聞言，竟認真地點了點頭：「這話————倒是不假。」
無根生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嘴角抽了抽，心中尷尬得能摳出一座三室一廳。
左若童目光在他周身細細打量片刻，這才笑著解釋道。
「小兄弟，我並非刻意貶低你，而是多少能看得出來，你根本就沒有練過什麼真正的手段啊！」
無根生瞳孔驟然一縮，心中掀起驚濤駭浪，對左若童的敏銳洞察力，感到深深的震撼。
左若童繼續說道：「你的性命修為確實頗為驚人，堪稱同輩翹楚。
但空有修為卻無手段加持，這正是你不敵通兒的原因。」
「那是，那是！」無根生連忙點頭附和，不敢有絲毫反駁。
見他坐立難安、如芒在背的模樣，左若童抬手虛壓了壓，笑道：「小兄弟，你別害怕。
你又不是唐僧肉，我們師徒二人，還能吃了你不成？」
「那肯定不會！」無根生喉嚨動了動，乾笑兩聲。
「您二位都是名聲在外，是正道的擎天柱，絕對值得信賴。」
他自嘲地撓了撓頭，苦笑道：「只是我這人吧，從小無門無派，沒見過什麼大世面。
你們這樣直勾勾地看著我，我這心裡難免有點發毛。」
「是我的疏忽了。」左若童歉意一笑，隨即將目光從他身上收回，語氣平和地開口。
「將他們支走，並非為了別的，主要是你————太過特殊，我想和你坦誠地聊一聊。」
無根生聞言，心頭莫名一顫，暗道一聲：「果然，該來的還是來了！」
自從見識過逆生三重，又察覺到陸通看自己的眼神不對勁之後，他就知道，這一天遲早會到來。
無根生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他抬眼看向左若童，語氣平靜道。
「左門長有什麼話，不妨直說，在下一定知無不言！」
左若童微微一笑，神色溫和：「就當是尋常閒聊。
若是涉及你的隱私，你又不願說的話，我也絕不會過多追問。
畢竟，我們三一是正經玄門，又不是什麼強取豪奪的強盜惡霸。」
「多謝左門長體諒！」無根生起身抱拳，鄭重地行了一禮。
左若童點點頭，眸中閃過一絲異彩，終於問出此行的目的。
「小兄弟，通兒在信中說，你身懷一種疑似天生的手段，能夠專克世間萬法。
不知————可否讓我見識一番？」
無根生豁然抬頭，他滿臉愕然地看向一旁悠然自得的陸通。
果然是因為這個原因，被這廝給盯上了！
只是，這傢伙從第一次見面起，就對自己極為感興趣。
那時候，自己可從未在外展露過神靈明，他到底是從何處看出端倪的？
「是推算出來的。」陸通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一笑，主動為他解惑。
「陸兄，你還能聽到我的心聲？」無根生瞪大了眼睛，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他。
「不能。」陸通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促狹的笑意。
「你的疑惑，都快在臉上寫滿了。」
「原來如此。」無根生心中悄悄鬆了一口氣。
「你是從什麼時候，發現這神明靈的？」
「原來，這門手段叫神明靈啊！」陸通故作驚訝，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仿佛是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
「或許，你還不清楚我在術士一道的造詣。」他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地胡謅起來。
「武侯派的諸葛族長，把他唯一的兒子都送來了三一門學藝，甚至曾經還想把族中最優秀的女兒，撮合給我！」
陸通微微揚起下巴，語氣帶著幾分傲然：「即便是當世最頂尖的術士，見了我也只能甘拜下風。
從我見到你的第一眼起，只要我想，你身上的大部分秘密，在我面前便無所遁形！」
無根生嘴巴張得老大，怔怔地看著陸通，半晌說不出一個字來。
陸通見狀，心中卻一陣暗笑：「馮兄啊馮兄，任你聰明絕頂，到底還是吃了沒傳承、
沒文化的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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