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6章 收割
第606章 收割
第644節他要做的，不再是守株待兔般的「垂釣」。
他要主動出擊！
「寂滅之門，錨定——————逃逸方向！」
許燃的神識，如同最精準的雷達，鎖定了那些墓碑行者大規模逃竄的最終指向。
在死亡神國那混亂無序的空間中，它們並非在四散奔逃，而是有著一個明確的目的地。那裡，似乎是它們的某個「巢穴」，或者說，「避難所」。
很快，一個模糊的宇宙坐標，被「寂滅之門」逆向解析了出來。
「很好，連路都給我指好了。」
許燃緩緩站起身，他周身那絕對靜止的時空，隨著他的動作，盪起了一絲微不可查的漣D。
他收起「寂滅之門」，一步踏出，身形再次化作一道不可見的漣漪，融入了宇宙的背景輻射之中。
狩獵，進入了第二階段。
追獵！
星海蒼茫，古老而死寂。
在遠離獵戶座懸臂，一片被三大星系團引力撕扯，早已被所有文明劃為「生命禁區」的荒蕪之地上，存在著一處連「歸一文明」的星圖上都未曾標註的奇景。
那是一道————橫亘在宇宙虛空中的巨大「堤壩」。
它太龐大了，以至於無法用任何已知的天文單位來衡量。它從虛無中來，又延伸至虛無中去，仿佛要截斷古今未來，將宇宙劃分為兩個截然不同的部分。
構成這道「堤壩」的，不是岩石，不是金屬，而是一些閃爍著奇異光澤，仿佛由凝固的法則構成的————殘骸。
那是戰艦的殘骸，神殿的廢墟，世界的碎片，以及————無法辨認其形態的，屬於某些超乎想像的偉大存在的遺骸。
無數文明的屍體，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糅合在一起，構築成了這道宇宙中最宏偉，也最悲涼的「長城」。
這裡，是法則的墳墓，是因果的斷層。
任何宇宙規律，在這裡都會被扭曲，甚至消弭。超光速航行會在這裡迷失方向，神明
的意志會在這裡被磨損成凡人的吃語。
這裡，就是那些墓碑行者逃亡的終點——「萬古之殤」廢墟。
此刻，在這道「長城」的一段相對平坦的區域，數以百萬計的墓碑行者，已經聚集於此。
它們不再逃竄，而是依託著此地詭異的法則環境，擺開了一個巨大的陣勢。
無數的白骨戰士構成了第一道防線，哀悼騎士們手持鐮刀，結成衝鋒方陣，恐懼領主與絕望君王們，則占據了高處，它們的靈魂之火，組成了一片令人絕望的墨綠色星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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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陣勢的中央，三頭山巒般巨大的憎恨巨獸，如同三座移動的戰爭堡壘，低聲咆哮著，它們身上散發出的憎恨概念，與周圍廢墟中殘留的無盡怨念，交相輝映。
它們在等待。
等待那個帶給它們無盡恐懼的「天敵」的到來。
它們相信，在這片連「道」都會沉寂的「萬古之殤」廢墟，那個恐怖存在的詭異能力，一定會被無限削弱！
這裡，將是它們反擊的戰場！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毫無徵兆地，出現在了這支亡靈大軍的前方。
他沒有驚天動地的氣勢，也沒有攪動星海的威能，就那麼靜靜地懸浮在虛空中，仿佛亘古以來，就一直在那裡。
正是許燃。
他感受到了，這片區域的法則，確實混亂到了極點。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寂滅」的氣息，但並非他所修煉的《大寂滅道》，而是一種更原始，更混亂的，萬物終結後的「死氣」。
這種死氣，對於墓碑行者而言，是大補之物，但對於其他任何形式的能量與法則，都有著強烈的壓制和同化作用。
「原來如此，是想把我引到這片「主場」，然後憑藉地利與數量，將我淹沒麼？」
許燃瞬間便洞悉了對方的圖謀。
「想法不錯，可惜————」
他輕輕搖了搖頭。
「你們不懂，什麼叫真正的寂」。」
就在亡靈大軍的咆哮聲即將響起的瞬間，許燃動了。
他沒有張開「寂靜」領域。
在這片本身就充滿「寂滅」氣息的地方，張開領域，事倍功半，還會被此地的混亂法則所干擾。
他只是————抬起了手。
一根手指，虛虛地點向了前方。
「《大寂滅道》，第一式——歸墟指。」
一縷微弱到幾乎不可見的灰色光芒，在他的指尖凝聚。
那不是能量，不是法則，而是純粹的「概念」。
一個將「萬物歸於虛無」的概念。
隨著他指尖的點出，那縷灰色光芒，無聲無息地射入了前方的亡靈大軍之中。
沒有爆炸，沒有衝擊波，沒有一絲一毫的聲響。
那縷灰光，就像是一滴落入大海的墨，悄然擴散。
被灰光觸及的第一個白骨戰士，它的身體，從被觸及的點開始，化作了最原始的粒子，然後連粒子都消失了，歸於了絕對的「無」。
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那片由數百萬亡靈組成的森然軍陣，出現了一個小小的「缺口」。
然後，這個缺口，開始以一種無可阻擋，卻又悄無聲息的方式，瘋狂擴大！
那不是殺戮，而是「刪除」！
仿佛有一塊無形的橡皮擦，正在將這幅畫卷上的亡靈，一點一點地，徹底抹去！
前方的亡靈在無聲地消失，後方的亡靈甚至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它們只看到自己前方的同伴，正在成片成片地「不見了」。
恐懼！
一種比死亡本身，更加極致的恐懼，瞬間攫住了所有高階墓碑行者的靈魂！
它們引以為傲的「主場優勢」，在這根手指面前，脆弱得像一張紙！對方的「道」
其層次之高，已經完全無視了此地的環境影響！
「逃！！」
災厄主教發出了驚恐的靈魂尖嘯。
然而，已經晚了。
那片「虛無」的擴散速度，越來越快，像一個不斷膨脹的黑色太陽，吞噬著一切。
哀悼騎士、恐懼領主、絕望君王————
在這一指之下，眾生平等。
無論是最低階的骷髏，還是高高在上的君王，其結局，都沒有任何不同。
最終，那三頭山巒般的憎恨巨獸，也被「虛無」所籠罩。它們甚至沒來得及發出一聲咆哮，那龐大的身軀，就如同沙雕一般，從底部開始，迅速消解，歸於沉寂。
短短數十個呼吸。
一支足以讓一個高等文明陷入絕望的亡靈大軍，就這麼————沒了。
原地，只剩下了許燃一人，以及那片亘古長存的「萬古之殤」廢墟。
海量的，經過了《大寂滅道》提純的「存在信息」與「宇宙源質」，如同百川歸海，瘋狂地湧入許燃的體內。
轟隆！
許燃的靈魂矩陣，爆發出雷鳴般的轟響！
他的恢復度，開始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飆升！
百分之二————百分三————.百分五————百·————
直到最後，堪堪停在了百分之十的關口！
一股前所未有的強大之感，充斥著許燃的身心。他那虛幻的身體，已經凝實了大半，周身環繞的「道」韻，幾乎化作了實質。此刻的他，若是再回到銀河系，恐怕一個念頭，就能讓一顆恆星熄滅。
「百分之十————」
許燃握了握拳，感受著體內奔流不息的力量，眼中閃過一絲滿意。
付出了再次受傷的代價，卻換來了數倍的回報。
這筆買賣，不虧。
他的目光，從滿足中移開，投向了這片被清空了「雜物」的「萬古之殤」廢墟。
沒有了亡靈大軍的遮蔽，這道宇宙長城的真容，更加清晰地展現在他的眼前。
他看到，在那些破碎的法則殘骸上，銘刻著無數的圖畫與文字。那些是早已消失在時間長河中的，屬於不同文明的印記。
他的身形一動，來到了一塊巨大無比的，仿佛是某個神國宮殿的牆壁碎塊前。
牆壁上，有一副保存得相對完好的壁畫。
壁畫的風格，古老、雄渾，充滿了史詩感。
許燃的目光，瞬間被吸引了。
他看到了。
壁畫的第一部分，描繪的是一個輝煌到極點的時代。無數強大的文明，如同夜空中最璀璨的星辰，共同閃耀。有的文明駕馭著恆星，有的文明以維度為舟，有的文明肉身橫渡宇宙，強大無比。
壁畫的第二部分，黑暗降臨了。
那不是具象的敵人，而是一片————陰影。一片從宇宙之外滲透而來的，無法形容的陰影。陰影所過之處，星辰熄滅，文明凋零，所有的生命與物質，都像是被「榨乾」了生機，化作了灰色的塵埃。
壁畫上，將那片陰影，描繪成了一個模糊的，正在「收割」麥子的農夫形象。
「收割者————」
許燃的心，猛地一沉。
他繼續看下去。
壁畫的第三部分，是反抗。
面對「收割者」，殘存的宇宙萬族，空前地團結在了一起。他們組成聯軍，點燃了最後的文明之火，向著那片陰冷黑暗的陰影，發起了決死的衝鋒。
而在聯軍的最前方，有一個無比偉岸的身影。
他手持一柄由無數世界核心熔煉而成的巨斧，身披因果鑄就的戰甲，他的身後，不是亡靈，而是億萬神魔，是無數文明的英雄！
他一斧劈出，仿佛要開天闢地，連那片恐怖的「陰影」，都被他暫時逼退！
看到這個身影，許燃的瞳孔，驟然收縮。
這個身影，他見過！
雖然氣息截然不同，一個是光明萬丈的英雄，一個是死氣沉沉的君主，但那個輪廓，那個神韻————
分明就是白骨王座上的————墓碑之主！
壁畫的第四部分，也是最後一部分，是悲歌。
反抗，失敗了。
那位手持巨斧的蓋世英雄，力戰不支，被「收割者」的陰影所吞噬。他手中的巨斧破碎，化作了死亡神國中那無窮無盡的骸骨平原。他的身軀，被陰影所污染、扭曲，最終被釘在了一座黑色的石碑上，化作了第一個「墓碑」，被放置在了由無數文明殘骸堆砌而成的王座之上。
而那些追隨他奮戰的億萬英雄，那些偉大文明的最後血脈，他們的靈魂被禁，他們的意志被抹除，他們的存在被扭曲，最終————化作了在死亡神國中，永世遊蕩，互相吞噬的————
墓碑行者。
壁畫到這裡，戛然而止。
但它所揭示的真相，卻如同一顆超新星，在許燃的腦海中轟然炸開！
原來————是這樣。
所謂的死亡神國，根本不是什麼亡者的歸宿。
它是一個「屠宰場」，一個「加工廠」！
而那些被他當做「補品」，當做「食物」，被他毫不留情地「寂滅」掉的墓碑行者——
它們，並非天生的怪物。
它們的前身，是反抗「收割者」的————英雄。
是這個宇宙，最後的守護者們。
許燃沉默了。
他站在那副巨大的壁畫前，久久無言。
億萬年的求索，早已將他的心打磨得如絕對零度的玄冰。他以為自己早已不會被任何情緒所動搖。
但此刻，看著這幅描繪著一個宇宙悲歌的壁畫，感受著這片廢墟中殘留的，那股不屈與不甘的意志，他那顆冰封了無數歲月的心，竟然————泛起了一絲漣漪。
他想起了墓碑之主那最後的求救。
「————殺了————祂」————」
那不是一個傀儡的吃語，而是一位被囚禁了無數紀元的英雄，最後的————遺願。
許燃緩緩地，抬起頭，目光穿透了無盡的虛空，仿佛看到了那片隱藏在宇宙幕布之後，正在冷漠地注視著一切的巨大陰影。
他伸出手，輕輕撫摸著壁畫上，那位蓋世英雄的身影。
良久。
他收回了手，臉上那最後一絲波瀾也消失不見，重新恢復了那萬古不變的冰冷與平靜。
只是，在他的眼底最深處，某種東西，似乎————不一樣了。
「收割者麼————」
他低聲自語，聲音中聽不出任何情緒。
你們的食物」，我看上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許燃的眸光，化作了兩柄可以剖開萬古的天刀，他不再僅僅是觀察，而是開始以一種前所未有的姿態，審視這片浩瀚的廢墟。
第644節他要做的，不再是守株待兔般的「垂釣」。
他要主動出擊！
「寂滅之門，錨定——————逃逸方向！」
許燃的神識，如同最精準的雷達，鎖定了那些墓碑行者大規模逃竄的最終指向。
在死亡神國那混亂無序的空間中，它們並非在四散奔逃，而是有著一個明確的目的地。那裡，似乎是它們的某個「巢穴」，或者說，「避難所」。
很快，一個模糊的宇宙坐標，被「寂滅之門」逆向解析了出來。
「很好，連路都給我指好了。」
許燃緩緩站起身，他周身那絕對靜止的時空，隨著他的動作，盪起了一絲微不可查的漣D。
他收起「寂滅之門」，一步踏出，身形再次化作一道不可見的漣漪，融入了宇宙的背景輻射之中。
狩獵，進入了第二階段。
追獵！
星海蒼茫，古老而死寂。
在遠離獵戶座懸臂，一片被三大星系團引力撕扯，早已被所有文明劃為「生命禁區」的荒蕪之地上，存在著一處連「歸一文明」的星圖上都未曾標註的奇景。
那是一道————橫亘在宇宙虛空中的巨大「堤壩」。
它太龐大了，以至於無法用任何已知的天文單位來衡量。它從虛無中來，又延伸至虛無中去，仿佛要截斷古今未來，將宇宙劃分為兩個截然不同的部分。
構成這道「堤壩」的，不是岩石，不是金屬，而是一些閃爍著奇異光澤，仿佛由凝固的法則構成的————殘骸。
那是戰艦的殘骸，神殿的廢墟，世界的碎片，以及————無法辨認其形態的，屬於某些超乎想像的偉大存在的遺骸。
無數文明的屍體，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糅合在一起，構築成了這道宇宙中最宏偉，也最悲涼的「長城」。
這裡，是法則的墳墓，是因果的斷層。
任何宇宙規律，在這裡都會被扭曲，甚至消弭。超光速航行會在這裡迷失方向，神明
的意志會在這裡被磨損成凡人的吃語。
這裡，就是那些墓碑行者逃亡的終點——「萬古之殤」廢墟。
此刻，在這道「長城」的一段相對平坦的區域，數以百萬計的墓碑行者，已經聚集於此。
它們不再逃竄，而是依託著此地詭異的法則環境，擺開了一個巨大的陣勢。
無數的白骨戰士構成了第一道防線，哀悼騎士們手持鐮刀，結成衝鋒方陣，恐懼領主與絕望君王們，則占據了高處，它們的靈魂之火，組成了一片令人絕望的墨綠色星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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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陣勢的中央，三頭山巒般巨大的憎恨巨獸，如同三座移動的戰爭堡壘，低聲咆哮著，它們身上散發出的憎恨概念，與周圍廢墟中殘留的無盡怨念，交相輝映。
它們在等待。
等待那個帶給它們無盡恐懼的「天敵」的到來。
它們相信，在這片連「道」都會沉寂的「萬古之殤」廢墟，那個恐怖存在的詭異能力，一定會被無限削弱！
這裡，將是它們反擊的戰場！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毫無徵兆地，出現在了這支亡靈大軍的前方。
他沒有驚天動地的氣勢，也沒有攪動星海的威能，就那麼靜靜地懸浮在虛空中，仿佛亘古以來，就一直在那裡。
正是許燃。
他感受到了，這片區域的法則，確實混亂到了極點。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寂滅」的氣息，但並非他所修煉的《大寂滅道》，而是一種更原始，更混亂的，萬物終結後的「死氣」。
這種死氣，對於墓碑行者而言，是大補之物，但對於其他任何形式的能量與法則，都有著強烈的壓制和同化作用。
「原來如此，是想把我引到這片「主場」，然後憑藉地利與數量，將我淹沒麼？」
許燃瞬間便洞悉了對方的圖謀。
「想法不錯，可惜————」
他輕輕搖了搖頭。
「你們不懂，什麼叫真正的寂」。」
就在亡靈大軍的咆哮聲即將響起的瞬間，許燃動了。
他沒有張開「寂靜」領域。
在這片本身就充滿「寂滅」氣息的地方，張開領域，事倍功半，還會被此地的混亂法則所干擾。
他只是————抬起了手。
一根手指，虛虛地點向了前方。
「《大寂滅道》，第一式——歸墟指。」
一縷微弱到幾乎不可見的灰色光芒，在他的指尖凝聚。
那不是能量，不是法則，而是純粹的「概念」。
一個將「萬物歸於虛無」的概念。
隨著他指尖的點出，那縷灰色光芒，無聲無息地射入了前方的亡靈大軍之中。
沒有爆炸，沒有衝擊波，沒有一絲一毫的聲響。
那縷灰光，就像是一滴落入大海的墨，悄然擴散。
被灰光觸及的第一個白骨戰士，它的身體，從被觸及的點開始，化作了最原始的粒子，然後連粒子都消失了，歸於了絕對的「無」。
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那片由數百萬亡靈組成的森然軍陣，出現了一個小小的「缺口」。
然後，這個缺口，開始以一種無可阻擋，卻又悄無聲息的方式，瘋狂擴大！
那不是殺戮，而是「刪除」！
仿佛有一塊無形的橡皮擦，正在將這幅畫卷上的亡靈，一點一點地，徹底抹去！
前方的亡靈在無聲地消失，後方的亡靈甚至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它們只看到自己前方的同伴，正在成片成片地「不見了」。
恐懼！
一種比死亡本身，更加極致的恐懼，瞬間攫住了所有高階墓碑行者的靈魂！
它們引以為傲的「主場優勢」，在這根手指面前，脆弱得像一張紙！對方的「道」
其層次之高，已經完全無視了此地的環境影響！
「逃！！」
災厄主教發出了驚恐的靈魂尖嘯。
然而，已經晚了。
那片「虛無」的擴散速度，越來越快，像一個不斷膨脹的黑色太陽，吞噬著一切。
哀悼騎士、恐懼領主、絕望君王————
在這一指之下，眾生平等。
無論是最低階的骷髏，還是高高在上的君王，其結局，都沒有任何不同。
最終，那三頭山巒般的憎恨巨獸，也被「虛無」所籠罩。它們甚至沒來得及發出一聲咆哮，那龐大的身軀，就如同沙雕一般，從底部開始，迅速消解，歸於沉寂。
短短數十個呼吸。
一支足以讓一個高等文明陷入絕望的亡靈大軍，就這麼————沒了。
原地，只剩下了許燃一人，以及那片亘古長存的「萬古之殤」廢墟。
海量的，經過了《大寂滅道》提純的「存在信息」與「宇宙源質」，如同百川歸海，瘋狂地湧入許燃的體內。
轟隆！
許燃的靈魂矩陣，爆發出雷鳴般的轟響！
他的恢復度，開始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飆升！
百分之二————百分三————.百分五————百·————
直到最後，堪堪停在了百分之十的關口！
一股前所未有的強大之感，充斥著許燃的身心。他那虛幻的身體，已經凝實了大半，周身環繞的「道」韻，幾乎化作了實質。此刻的他，若是再回到銀河系，恐怕一個念頭，就能讓一顆恆星熄滅。
「百分之十————」
許燃握了握拳，感受著體內奔流不息的力量，眼中閃過一絲滿意。
付出了再次受傷的代價，卻換來了數倍的回報。
這筆買賣，不虧。
他的目光，從滿足中移開，投向了這片被清空了「雜物」的「萬古之殤」廢墟。
沒有了亡靈大軍的遮蔽，這道宇宙長城的真容，更加清晰地展現在他的眼前。
他看到，在那些破碎的法則殘骸上，銘刻著無數的圖畫與文字。那些是早已消失在時間長河中的，屬於不同文明的印記。
他的身形一動，來到了一塊巨大無比的，仿佛是某個神國宮殿的牆壁碎塊前。
牆壁上，有一副保存得相對完好的壁畫。
壁畫的風格，古老、雄渾，充滿了史詩感。
許燃的目光，瞬間被吸引了。
他看到了。
壁畫的第一部分，描繪的是一個輝煌到極點的時代。無數強大的文明，如同夜空中最璀璨的星辰，共同閃耀。有的文明駕馭著恆星，有的文明以維度為舟，有的文明肉身橫渡宇宙，強大無比。
壁畫的第二部分，黑暗降臨了。
那不是具象的敵人，而是一片————陰影。一片從宇宙之外滲透而來的，無法形容的陰影。陰影所過之處，星辰熄滅，文明凋零，所有的生命與物質，都像是被「榨乾」了生機，化作了灰色的塵埃。
壁畫上，將那片陰影，描繪成了一個模糊的，正在「收割」麥子的農夫形象。
「收割者————」
許燃的心，猛地一沉。
他繼續看下去。
壁畫的第三部分，是反抗。
面對「收割者」，殘存的宇宙萬族，空前地團結在了一起。他們組成聯軍，點燃了最後的文明之火，向著那片陰冷黑暗的陰影，發起了決死的衝鋒。
而在聯軍的最前方，有一個無比偉岸的身影。
他手持一柄由無數世界核心熔煉而成的巨斧，身披因果鑄就的戰甲，他的身後，不是亡靈，而是億萬神魔，是無數文明的英雄！
他一斧劈出，仿佛要開天闢地，連那片恐怖的「陰影」，都被他暫時逼退！
看到這個身影，許燃的瞳孔，驟然收縮。
這個身影，他見過！
雖然氣息截然不同，一個是光明萬丈的英雄，一個是死氣沉沉的君主，但那個輪廓，那個神韻————
分明就是白骨王座上的————墓碑之主！
壁畫的第四部分，也是最後一部分，是悲歌。
反抗，失敗了。
那位手持巨斧的蓋世英雄，力戰不支，被「收割者」的陰影所吞噬。他手中的巨斧破碎，化作了死亡神國中那無窮無盡的骸骨平原。他的身軀，被陰影所污染、扭曲，最終被釘在了一座黑色的石碑上，化作了第一個「墓碑」，被放置在了由無數文明殘骸堆砌而成的王座之上。
而那些追隨他奮戰的億萬英雄，那些偉大文明的最後血脈，他們的靈魂被禁，他們的意志被抹除，他們的存在被扭曲，最終————化作了在死亡神國中，永世遊蕩，互相吞噬的————
墓碑行者。
壁畫到這裡，戛然而止。
但它所揭示的真相，卻如同一顆超新星，在許燃的腦海中轟然炸開！
原來————是這樣。
所謂的死亡神國，根本不是什麼亡者的歸宿。
它是一個「屠宰場」，一個「加工廠」！
而那些被他當做「補品」，當做「食物」，被他毫不留情地「寂滅」掉的墓碑行者——
它們，並非天生的怪物。
它們的前身，是反抗「收割者」的————英雄。
是這個宇宙，最後的守護者們。
許燃沉默了。
他站在那副巨大的壁畫前，久久無言。
億萬年的求索，早已將他的心打磨得如絕對零度的玄冰。他以為自己早已不會被任何情緒所動搖。
但此刻，看著這幅描繪著一個宇宙悲歌的壁畫，感受著這片廢墟中殘留的，那股不屈與不甘的意志，他那顆冰封了無數歲月的心，竟然————泛起了一絲漣漪。
他想起了墓碑之主那最後的求救。
「————殺了————祂」————」
那不是一個傀儡的吃語，而是一位被囚禁了無數紀元的英雄，最後的————遺願。
許燃緩緩地，抬起頭，目光穿透了無盡的虛空，仿佛看到了那片隱藏在宇宙幕布之後，正在冷漠地注視著一切的巨大陰影。
他伸出手，輕輕撫摸著壁畫上，那位蓋世英雄的身影。
良久。
他收回了手，臉上那最後一絲波瀾也消失不見，重新恢復了那萬古不變的冰冷與平靜。
只是，在他的眼底最深處，某種東西，似乎————不一樣了。
「收割者麼————」
他低聲自語，聲音中聽不出任何情緒。
你們的食物」，我看上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許燃的眸光，化作了兩柄可以剖開萬古的天刀，他不再僅僅是觀察，而是開始以一種前所未有的姿態，審視這片浩瀚的廢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