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六章 惟精惟一,即心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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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7章 惟精惟一,即心即道

  眾人默然不語,顯然明白不舍大師此舉的用意,這也算是給長白派的一個交代。

  將馬峻聲逐出門牆,少林便與他劃清了界限,往後兩不相干,也可避免日後xz或其他中原高手尋上門來要人的煩惱。

  至於追回武功,便是要廢掉他二十餘年苦修的功力,對一個武人而言,那比死還難過。這懲罰,不可謂不重了。

  謝峰此刻雖臉色陰沉,卻也挑不出什麼。畢竟謝青聯是因奪鷹刀而死,且殺他的兇手並非馬峻聲。

  馬峻聲垂著頭,沉默了片刻,忽然抬起頭來,那張蒼白的臉上不見悲喜,只低聲道:「不舍大師,請動手罷。」他不再稱「師叔」,而是直呼其號,顯然已不認自己為少林門下。

  不舍微微頷首,嘆了口氣,緩步走到他面前,伸出右手,食中二指併攏,輕輕點在他丹田之上。

  「嗤」

  一聲極輕的細響,馬峻聲渾身一震,面上血色瞬間褪盡,額上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順著臉頰滾滾而下。

  他咬緊牙關,硬是沒有發出半聲呻吟,只是雙拳緊握,指節泛白,身子微微顫抖,仿佛一株被連根拔起的枯樹。

  片刻之後,他雙腿一軟,頹然坐倒在地,大口喘息,胸口劇烈起伏。那雙曾經意氣風發的眼睛裡,此刻只剩下空洞與茫然。

  雲清快步上前,伸手要將他扶起。

  馬峻聲卻猛地將她推開,自己撐著地面,踉蹌著站起身來,身形搖搖欲墜,卻倔強地挺直了脊背。

  他沒有看任何人,只是低著頭,一步一步,朝廳外走去。那背影蕭索落寞至極。

  眾人目送他消失在門外,一時寂然。

  謝峰率先站起身來,抱拳道:「事已至此,今日多有叨擾,告辭。」說罷,帶著鴻達才與鄭卿嬌,頭也不回地大步離去。

  西寧派簡正明與沙千里對視一眼,亦起身告辭,緊隨其後。

  眾人心知肚明,這兩派匆匆離去,自是為了鷹刀的下落。白道八派表麵團結,暗地裡卻各有盤算。其他人雖同樣對那柄神兵心存嚮往,卻不會如此露骨。

  此事暫告一段落,然而鷹刀出世的消息,不知又會給這早已煙雨迷途的江湖,帶來何等腥風血雨。

  眾人重新落座,又是一番商議。然各派各有主張,卻始終未能達成一致。有人主張立即搜尋鷹刀下落,有人擔心魔師宮趁機發難,有人則建議先行固守,待各派掌門定奪。爭論良久,仍無定論。

  諸英雄見一時難有結果,便將韓柏喚到身前,向不舍引見道:「師叔,此子名喚韓柏,秉性淳樸,根骨不俗,且與那樁命案有幾分淵源。弟子想請師叔引他入少林,也好有個安身立命之所。」

  不舍上下打量了韓柏一番,見他雖衣衫樸素,卻眉目清正,目光澄澈,確是一塊未經雕琢的璞玉。

  他微微頷首,溫聲道:「此子心性純良,且是練武的材料。貧僧便帶他回少林,拜入山門,也好有個歸宿。」

  韓柏聞言,喜不自勝,連忙跪地叩首,連聲道:「多謝大師!多謝元真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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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筏可大師率先起身,合十道:「阿彌陀佛,貧僧此間事畢,也該告辭了。」他頓了頓,白眉微垂,語氣中帶著幾分蒼涼,「貧僧本在閉關之中,若非為對付龐斑,絕不會輕易出關。此番回去,還需再次閉關。只是————心鏡已蒙塵垢,也不知今生還有無機會登頂那第十八重菩提心經。」

  一旁一直靜坐的秦夢瑤此時忽然開口,聲音清越如泉,帶著幾分通透與慈悲:「大師,心鏡蒙塵,未必是劫。水至清則無魚,心至明則無礙;唯有破而後立,方知本來面目。大師若能勘破此障,他日重登菩提,必當更上一層。」

  筏可大師聞言,白眉微動,眸中似有精光一閃,隨即合十躬身,鄭重道:「多謝秦姑娘點化。貧僧受教了。」他頓了頓,又道,「待貧僧回山之後,定當潛心參悟。煩請姑娘代貧僧向靜庵齋主問好。」

  秦夢瑤微微頷首,欠身還禮:「夢瑤定當轉達。大師珍重。」

  此刻,其他各派也紛紛起身準備告辭。畢竟鷹刀出世,如此重大的消息,需得儘快回去稟報掌門,商議對策。一時間,廳中離意漸濃。

  向清秋夫婦亦上前道別,雲裳輕聲道:「秦小姐,一路珍重。」田桐、小半道人等人也紛紛抱拳,各自道了「後會有期」。

  秦夢瑤一一還禮,神色從容,不卑不亢。

  冷鐵心也站起身來,拱手道:「我等也該回莫干山劍池了。」他轉向冷鳯,示意她準備動身。

  冷鳳咬了咬唇,目光落在諸英雄臉上,眼中滿是不舍。她與諸英雄相聚不過數日,便要分離,心中萬般不願,卻知大局為重,不可任性。她垂下眼帘,低聲喚道:「元真師兄————」

  諸英雄明白她的心意,卻也只能溫聲寬慰道:「武昌府風波未平,留在此處太過兇險。你先隨冷師叔回去,待此間事了,我便去劍池看你。」

  冷鳯抬眸望了他一眼,眸中波光盈盈,終是點了點頭,輕聲道:「那你————可要說話算話。」

  諸英雄微微一笑,頷首道:「自然。」

  不舍師叔此番也要回少林復命。程望傷勢頗重,需隨他回山療傷;韓柏亦被一併帶上,入少林拜師入門。

  韓柏此刻恭恭敬敬地站到不捨身後,眼中滿是期待與興奮。

  韓天德親自將眾人送至韓府大門外,連連拱手,道:「此番多有怠慢,諸位一路保重。」

  諸英雄與眾位一一話別。此番柳心湖一役,他逼退龐斑,救下程望,又在廳中硬撼紅日法王,護住馬峻聲,其武功膽識已深深折服了在場所有人。

  各派種子高手看他的目光,已與先前截然不同。不再是客套,而是發自內心的尊重與欽佩。眾人與他告別時,態度鄭重,言辭懇切,再無半分輕慢。

  這便是實力帶來的地位。江湖之上,從無例外。

  筏可大師返回莆田寺,與百慈師太、雲清、雲素等同路,正好結伴南行。百慈師太頷首道:「大師一路,正好有個照應。」

  向清秋與雲裳夫婦返回應天府,與劍池派冷鐵心、冷鳳等人同路,取道江東,亦是一路。

  不舍師叔則與武當田桐、小半道人等同路,北上中原,彼此呼應。

  如此這般,各派三五成群,結伴而行。畢竟魔師宮對八派已是虎視眈眈,分頭趕路太過兇險,同行也好有個照應。

  諸英雄先與不舍師叔話別,又對韓柏勉勵了幾句:「到了少林,要潛心修行,莫要辜負這番機緣。」韓柏連連點頭,眼眶微紅,鄭重地朝諸英雄鞠了一躬。

  冷鳳紅著臉,低聲道:「記得早些來劍池。」便轉身隨冷鐵心去了,不敢回頭,生怕一回頭便捨不得走。

  雲素一襲素衣,立於暮色之中,清麗如蓮。她合十輕聲道:「元真師兄保重。」聲音雖輕,卻透著幾分淡淡的離愁。

  諸英雄還禮,溫聲道:「雲素師妹也多保重,後會有期。」雲素微微頷首,垂下眼帘,隨著百慈師太轉身離去。

  八派的人就此散去。韓府門前的長街,一時空曠下來,只剩下諸英雄與秦夢瑤,以及韓府一眾人。

  秋風穿巷,捲起幾片枯葉,在青石板上打著旋兒,沙沙作響。

  諸英雄與秦夢瑤轉過身,面向韓天德等人,拱手作別。諸英雄道:「韓家主,這幾日多有叨擾,承蒙款待。此番就此別過,後會有期。」

  韓天德連忙還禮,神色懇切,道:「此番若非元真師父鼎力相助,韓府上下實難周全。大恩大德,韓某銘記於心,他日若有需要,定當盡力。」

  諸英雄微微一笑,溫聲道:「韓家主言重了。」

  秦夢瑤亦微微欠身,清聲道:「韓家主保重。」

  韓天德連連點頭,領著家人躬身作別。

  諸英雄與秦夢瑤轉身,並肩沿著長街,緩緩朝城外方向行去。

  此時,殘陽已沉至西山頂上,最後一抹餘暉將天邊染作一片暗金,層雲如燒,瑰麗而蒼涼。

  暮色中遠處的城郭、街巷、屋檐,都籠在一層朦朧的橘紅之中,如夢如幻。

  韓府眾人立在門前,目送著那兩道漸行漸遠的身影。

  諸英雄一襲藍衫,黑髮以玉簪束起,負手而行,衣袂在晚風中輕輕飄動,如孤雲出岫,清逸出塵。

  秦夢瑤白衣如雪,青絲如瀑,腰懸古劍,步履輕盈,每一步都似踏在雲端,仙姿脫俗,不染半點塵埃。

  二人並肩而行,一個丰神俊秀,一個清絕出塵,在殘陽的映照下,宛如一幅流動的水墨丹青,美得令人心醉。

  韓府的二小姐韓慧芷立在門廊下,看著夕陽下的那兩道身影,不禁有些痴了。

  她目光迷離,喃喃低語,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世間————竟有如此超凡出塵的人物。」

  直到那兩道身影消失在長街拐角處,韓慧芷才回過神來,輕輕嘆了口氣,轉身隨眾人回了府中。

  秋風依舊,枯葉飄零。

  長街之上,諸英雄與秦夢瑤並肩而行。

  斜陽從西邊屋檐的縫隙間斜斜射入,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投在青石板路上,一前一後,忽而交疊,忽而錯開。

  兩人默默走了一段,諸英雄側首看了秦夢瑤一眼,主動開口道:「夢瑤可是要回山了?

  「」

  秦夢瑤微微頷首,清眸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悵然,輕聲道:「什麼也瞞不過元真師兄。」

  諸英雄微微一笑,道:「正好,我送你一程。」

  秦夢瑤微微頷首,腳步比方才更慢了些:「此番奉師命下山,歷經諸般人事,方知人心惟危,道心惟微。

  她頓了頓,望著遠處沉沉的夕陽,語聲幽幽:這江湖之大,人心之險,遠非山中清修所能體會。善惡之間,往往只在一念;正邪之分,亦非表面那般涇渭分明。夢瑤此番行走,方知己身所學,尚有許多不足。」

  諸英雄靜靜地聽著,待她說完,他微微一笑,負手望向天際那一抹霞光,緩緩道:「惟精惟一,即心即道。夢瑤此行,已在道中。」

  秦夢瑤聞言,微微一怔,腳步已然停下,駐足凝立。秋風拂衣,青絲微揚。她緩緩闔目,片刻後睜眼,眸中似有清光一掠,旋即歸於幽深。

  眉心那抹鬱結悄然散盡,整個人如冰壺秋月,澄澈空明,自有一股攝人心魄的氣韻。

  諸英雄看在眼裡,唇角微微一揚,沒有說話。

  秦夢瑤轉過身來,朝諸英雄深深一福,隨即唇角漾開一抹淺淺的笑意,如暮色中初綻的蓮花,清雅而淡然。

  「元真師兄一席話,如暮鼓晨鐘,敲醒夢中人。夢瑤————受教了。」

  諸英雄微微頷首,正欲再言,忽然眉頭微蹙,神情一凝,側耳傾聽。秦夢瑤亦有所感,清眸投向長街盡頭的巷口。

  風中隱隱傳來呼喝打鬥之聲,夾雜著兵刃交擊的脆響,還有幾聲急促的慘叫。那聲音雖隔得遠,卻逃不過二人的耳目。

  那慘叫聲有些熟悉。二人對視一眼,身形同時掠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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