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一天是我的班長,就一直都是我的班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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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數日之後。

  午後。

  七連門外的訓練場內,

  「一百二十三,一百二十四……」

  甘小寧等人拍著手,在給許三多記著數。

  許三多的身體素質好。

  雖然從前他從來都沒有練過這種,單純是為了把自己晃暈的訓練,可在吸收了幾個人的經驗後,進步神速。

  這也讓他明白。

  軍事訓練跟練武還是有本質區別的。

  他這些日子勤練不輟,樁功每日精進,已經可以在單槓上走兩個來回,卻還是第一個練這種,純粹是為了甩暈自己,讓身體習慣眩暈的訓練。

  悠了一百個之後。

  許三多感覺自己的大腦已經變成了一片漿糊。

  在一片茫然之中,他忽然意識到了一點。

  練武是為了制服對手,取得勝利。

  軍事訓練也是為了取得勝利,可它卻是建立在運用現代科技的基礎之上,身體只是眾多終結手段之一。

  兩者的目標相同,可邏輯不同,自然催生出了不同的訓練邏輯。

  練武。

  練下樁穩、練力量大、練動作快、反應快,練皮糙肉厚抗擊打,練力量流轉順暢出招迅捷一招制敵、練氣息悠長連綿不絕、練行走如風、練本能超越大腦。

  這一切都是為了將身體訓練成格鬥機器。

  軍事訓練不同。

  比如潛伏偽裝訓練,不僅要求你學會偽裝,還要求你學會一動不動,學會忍耐,耐飢餓、寂寞、癢、痛等一切不舒服的感受。

  只為了開最後那一槍。

  本質上這種訓練是反人類的。

  子彈的硝煙吸入進去對身體不好,黃土吃多了也對身體不好,乃至憋尿都對身體不好。

  只是最後擊殺的方式是一發子彈。

  士兵學的。

  是要在各種極端的情況下完成任務為目地。

  為了完成目標。

  個人的犧牲是可以捨棄的。

  所以軍事訓練並不一定都是對身體最好的,甚至是讓身體承受極端狀態,乃至出現受傷的情況,都是可以接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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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甘小寧剛才教他的是什麼?

  肚臍眼下一寸。

  那是什麼地方?

  這不正是他呼吸法的中樞,也被很多人稱為丹田所在的附近嗎?

  這才是許三多之前從未想過的原因。

  可現在他想通了。

  軍事訓練不是練武。

  練武他練內家拳強筋骨,軍事訓練就是殘酷的,就是為達目標不擇手段,甚至不惜傷害自己為手段的。

  練武強身健體。

  軍事訓練本就是自虐式的。

  想通這一點後許三多差點沒大笑起來。

  論對自己狠。

  七連加起來也沒他吃過的苦多啊!

  至此。

  許三多心中的最後一點阻礙也消失了。

  他的身體繃直。

  將重心放在單槓上。

  不顧大腦可能撞擊到地面的風險,將所有的精力都放在那一個又一個的悠上面,暫時放棄對力量的精準調控,也放棄對身體的保護。

  雙臂繃直。

  目標只是為了疊加的數字。

  「一百七,一百七十一,一百七十二!」

  甘小寧喊得更大聲了。

  這個數字已經遠遠超過伍六一的記錄。

  七連的這群兵。

  永遠都在期待更厲害的人物出現。

  你厲害我就服你。

  也沒有什麼模糊的邊界,你多悠一個就是比我厲害。

  從前伍六一就是七連第一狠人。

  現在許三多出現,正在將他的光彩一點點遮蔽。

  雖然不是自己的。

  可好歹也算是見證了這一切。

  他們興奮異常!

  許三多的大腦一片空白,他將思緒拋之腦後,抓住單槓的雙臂,還有壓在單槓上的腹部觸感被無限放大,其餘感知通通被他拋棄。

  周圍的數數聲很快漸漸變弱。

  他開始分不清楚哪裡是天,哪裡是地。

  只記得不斷地循環,循環,再循環。

  重心不找錯。

  在雙臂徹底失去力量之前,他不會摔下來的。

  至於摔下去會如何。

  那不是一個士兵該考慮的。

  許三多現在要完成的目標就是多轉,哪怕把自己累到昏死,也要轉到天荒地老。

  「老高!老高你快來看啊!」

  二樓會議室。

  指導員洪興國沖了進來,拉開窗戶,看著那個瘋狂轉悠的許三多。

  高城也忍不住走了出來。

  他來到窗邊,點了一支煙,默默看著。

  「兩百一十二,兩百一十三……」

  下面的計數聲已經朝著未知的數值不斷攀升。

  「堅持住啊!」

  洪興國大喊,轉身沖回自己的房間,準備去拿攝像機,將這寶貴的一幕給錄下來。

  高城看得目不轉睛。

  從前的許三多確實在穩紮穩打的進步,擅長的體能方面也能拉分,讓他不至於拖三班的後退。

  可也就是如此了。

  他體能十分厲害,擒拿格鬥的本事練得全連沒人敢跟他動手,槍械方面的技能卻差得很。

  一直暈車。

  不,從今天開始他就不會再暈了。

  能在單槓上悠兩百多個槓迴環的人,完全可以在顛簸的裝甲車上安然入睡。

  他又減少了一個短板。

  許三多啊許三多,從前你是個慫蛋,後來是個瘋子,現在,我有點看不透你了。

  「兩百六十三,兩百六十四!」

  下面聚集的人越來越多。

  不僅僅是三班的人。

  還有七連其他班過來看熱鬧的,隱隱的,已經有人開始喊許三多兵王了。

  一直不屑站著的伍六一,也早就放開了抱著的膀子,他在暗暗地捏著拳頭替許三多高興。

  這傢伙從一個慫蛋變成如今這般。

  哪怕是他看完都覺得熱血沸騰,恨不得親自上去陪著悠。

  哎喲!

  高城驚呼一聲,甩掉了燒手的菸頭,這才發現自己竟然看呆了。

  兵王嗎?

  他這狀態一半強得過分,另一半卻還差得遠,根本配不上兵王的稱號。

  高城這麼安慰自己。

  可越是如此,就越是不安。

  「還在吧,還在吧。」

  洪興國拿著攝像機沖了回來,來到窗邊看了眼,趕緊往下面衝去,想要把這一幕給拍攝下來。

  「三百三十三,三百三十四!」

  「我來了,我來了,讓他堅持堅持再堅持!」

  洪興國的喊聲一路從樓梯蔓延過來。

  他穿著皮鞋跑得飛快,手忙腳亂地打開攝像機,開始拍攝起來。

  有了這個素材。

  七連又能在團部那邊揚名一次了。

  呼!呼!呼!

  許三多徹底累了,他緊閉雙眼掛在單槓上,感受著已經徹底達到極限的身體,首次露出疲態:

  「我破紀錄了嗎?」

  「沒有!」白鐵軍大喊了一聲:「再來五十個,還有五十個就夠了!」

  是嗎?

  那就……再來吧。

  許三多咬著牙,他已經精疲力竭,可他的意志還在,他猛地發喊一聲,整個身子又悠了起來。

  眾人聽見他聲嘶力竭的喊聲,所有人都微微怔了一下。

  許三多很刻苦誰都知道。

  他之前都在角落裡自行練習,大家雖然知道這件事,腦海里卻並沒有清晰的具象畫面。

  如今。

  這個大汗淋漓,悠一圈能甩出七八滴汗的士兵,讓他們對許三多的刻苦有了無比深刻的印象。

  許三多不停悠著。

  牽動著所有人的心弦。

  伍六一焦躁不安,一邊看著許三多,一邊在操場邊緣踱步起來。

  「三百六十七,三百六十八……三百六十九!」

  許三多終於再次停了下來。

  「我,我破……紀錄……了嗎?」

  下邊的兵們早就愣了。

  看著單槓上的許三多,所有人像是都有些內疚。

  他早破紀錄了。

  是他們還想知道他的極限而已。

  史今笑得像哭:「有了!」

  伍六一大喊:「你不僅破了我的紀錄,還破了全軍的紀錄!三百六十九個!」

  「我是第一!」

  許三多話沒完便掉了下來,被眾人一把接住。

  「快,快去喊醫療兵!」

  史今托著許三多的腦袋,洪興國將鏡頭伸過來拍他。

  史今再次大喊:

  「快,快把他抬回去!」

  二十多雙手托著許三多,往屋裡抬去。

  白鐵軍還愣在單槓附近。

  他愣在操場上,神情呆滯:「三百六十九個,我的天吶!三百六十九個!這還是人嘛!!!」

  三班宿舍熱鬧了起來。

  許三多終於再次睜開了眼。

  他看見整個三班在轉,他也就跟著轉,轉著轉著就往床下摔去,引發一陣驚呼。

  他胃裡一陣翻滾。

  推開所有人,來到盥洗室,抱著水池哇地吐了出來。

  一群兵跟著他一起走著。

  史今站在最前面。

  「別扶他!扶了他今天也好不了!」

  大家紛紛縮手。

  可許三多還是暈,暈天暈地的直接栽倒在地,還是被眾人拖住才沒摔壞。

  伍六一衝了出來。

  他推開眾人的手,下令:「許三多,立正!」

  許三多倒是想站。

  可他眼前只看見一盤盤蚊香,直接栽倒在地。

  「去去去!」

  史今推開伍六一,趕緊招手:「快快快!快給他搬回去。」

  許三多後來躺了三天。

  這三天他不斷往下摔,史今就靠在床邊,一次又一次攔住他,把他重新扶上床。

  許三多還從未有過三天都盯著一個人的時候。

  可這三天。

  他把史今那種總是笑得很曖昧、很庸俗的臉記住了。

  史今,我的班長,跟老馬一樣。

  一天是我的班長,就一直都是我的班長。

  直到第四天。

  許三多才能看清東西了。

  他磨破皮的雙手已經被包紮好了。

  史今拿著水,一點點用棉簽沾上,幫他濕潤口腔。

  衛生兵給他掛了吊水。

  路過的士兵偶爾跟他對視,都是抬了抬下巴,偶爾還會有人開口:「兵王,今天感覺怎麼樣?」

  「我已經是兵王了嗎?班長!」許三多有些興奮。

  擦皮鞋!

  「還早著呢,你還有很多項目要練的呢!」

  史今一句話又把要起身的許三多按了回去。

  「確實。」

  許三多點頭。

  接下來的許三多像是開了掛。

  射擊、偵察、甚至裝甲車駕駛都像開了掛,突飛猛進。

  就連在微機室里,

  成才教他的打字也很少能糾出錯來了。

  史今給的資料書看完了,他就自己去圖書館借,由於不知道怎麼看起,於是他用了一個很笨的方法,從字母A的書開始看起,一本一本看過去。

  這樣確實很有效。

  他再也不用煩惱今天學什麼了。

  唯一的問題就是,

  看得越多,學會的越多,許三多就發現自己不懂的更多。

  他再次沉默下來。

  聽見有人喊他兵王也只是笑笑,因為他知道,自己距離那兩個字,還有很長很長一段路。

  甚至他現在都沒把全部的路都看清楚。

  他依舊話少。

  不過卻已經不是班裡的隱形人了,而是多了點沉穩的勁道。

  也不知是怎麼地。

  就連他的內家拳也突飛猛進,已經越過了硬氣功的範疇,開始利用聲音共振來鍛鍊最薄弱的五臟六腑。

  許三多練拳的時候開始會有怪叫。

  這次他沒有躲起來練,也不會有人再嘲笑他,路過的兵,基本都是用好奇的目光打量著。

  偶爾有好奇的人上前問練武有用嗎?

  許三多就跟他握手。

  一捏,對方十有八九就要直接跪下。

  唯一一個沒有立即跪的就是伍六一,他咬著牙,憋得臉都白了,還是史今趕緊拍開兩人,拉著他喊你還想被許三多弄暈啊,這才分開的兩人。

  從此。

  伍六一徹底放棄從格鬥方面挑戰許三多。

  這天又是一個演習。

  團內的小演習。

  七連要負責穿過其他連隊把守的陣地,完成穿插、偵察作業和反偵察作業任務。

  許三多的小隊趁著清晨趕路,在森林裡趕路。

  他們跑過之後,一片荒草中慢慢爬起來個人。

  他瞧了瞧遠去的隊伍,樂呵呵滿意地點了點頭。

  下一秒。

  本應該跑走的許三多忽然重新出現。

  他從背後出手。

  那雙好似玉石的雙手直接鎖住對方的脖子,順帶這麼一翻身,直接將對方按在了地上。

  雙手微微用力。

  恰到好處地將對方掐昏了過去。

  將對方的雙手背過來綁起,將石頭塞進對方嘴裡,用交代封住他的嘴,許三多扛著自己的俘虜,很快追上了前面的隊伍。

  來到集合地點。

  許三多將人拋在了地上,宣布:「我抓了一個舌頭!」

  眾人都興奮地圍了過來。

  對於偵察連來說。

  不論是在進攻還是在防守,只要能抓到舌頭,那都是大功一件。

  眾人樂呵呵正要道謝。

  忽然白鐵軍哎呀一聲:「這,這不是連長嗎?」

  「不可能吧!」

  甘小寧趴下來一看,頓時嚇得喊了起來:「還真是,快,快,人都暈過去了!」

  眾人急忙把他反過來。

  許三多也看愣了。

  自己抓來的舌頭竟然真的是高成。

  「白鐵軍,你不是急救第二麼?快,快給連長人工呼吸!」

  甘小寧趕緊給高成解開了雙手,又撕開他嘴巴上的膠帶,把塞進去的石頭摳了出來。

  白鐵軍跪在高成身邊,正要吻下去,高城猛地睜開雙眼,猛地把他給推了出去。

  「呸,呸!」

  高城起身乾嘔了好幾聲,吐掉口裡的泥沙,又解開扣子把氣捋順了後,這才有精神發話:

  「誰,誰抓得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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