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光榮在於平淡，艱巨在於漫長
「瞎咋呼啥啊，嚇我一跳！」
老魏撓了撓耳朵，探頭一看：「這不是裝甲車嘛！」
三戰素描。
一張是裝甲車外側。
兩張分別是裝甲車內部左右兩側的剖面圖。
「這啥意思啊？」
老魏還沒完全看懂，扭頭去看老馬。
老馬神色沉著沒有說話。
「笨蛋！」李夢用手肘狠狠撞了一下老魏：「這是許三多上次去團部回來以後畫的，這說明他很喜歡裝甲車！」
「哦，所以他不會去六連。」
老魏點點頭。
六連雖然是團內第二連，可卻是步兵連。
「那還不是最關鍵的。」老馬忽然開口。
薛林仔細敲了敲，恍然大悟：
「你看，他只去了一次，這些裝甲車的內部結構竟然全都背下來了，畫得我都知道裝甲車是什麼樣子了。」
「那還不是最關鍵的。」老馬又重複了一遍。
三人瞪大眼睛仔細查看。
左看右看，也都看不到什麼其他東西了。
老馬抬手點向三人：「我就沒帶過悟性這麼差的兵！」
他提醒道：
「你們上次攛掇許三多去看戰友，親手把他送上補給車，你們圖啥啊？」
李夢恍然大悟：
「我們是想許三多見過世面之後，能夠知道落差，然後徹底偃旗息鼓……」
他說不下去了。
後面的故事所有人都記得。
許三多回來的那天，草原上颳起了沙塵暴，漫天的風沙中，他的堅韌被六連連長瞧見了，開車來尋，然後才有了那場比試。
後面的來不及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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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眼下有一點倒是肉眼可見，那就是許三多從未動搖過。
甚至在那天完成了蛻變，完成了一件堪稱傳說的長跑，金子散發出了光芒，入了六連長的眼。
「你們想讓他見過天宮後自卑，嘿，別人偏偏沒有，他把喜歡的放在心裡，畫下來，定為目標，他做了很多，唯獨沒有放棄！」
老馬的聲音振聾發聵：「就是那個你們習慣了的放棄！」
他指向門外：
「別連的人都看出許三多的好了，只有我們還在這裡覺得他是瘋子。」
李夢三人身子微微顫動，只覺得渾身不自在，紛紛低下頭去，不敢與老馬對視。
他們或是見過天宮後喪失了鬥志，或是在漫長的時光中喪失了鬥志。
從這個角度來看。
他們比口中瘋了的許三多差遠了。
老馬忽然也喪氣了。
他肩膀耷拉下來，扭過臉去也不看三人，而是看向營房門口：
「當初指導員來找我，讓我把你們帶好，說這裡光榮且艱巨，我說，光榮個蛋，艱巨個六啊。」
他自嘲一笑：
「當時的我跟你們一樣，可我不想一直那樣！」
他回身去看李夢：
「哎，你嘴皮子利索，你那句話叫什麼來著？」
李夢抬頭，嘟囔開口：「光榮在於平淡，艱巨在於漫長。」
「說得真好！」老馬拍了拍手：「我說，咱們別光說不練，行嗎？」
噸！
老魏把背上的背包卸下，猛地朝門口走去。
「你幹啥去？」
老馬嚇了一跳。
生怕他衝動之下做出什麼傻事。
「我去修路去！」老魏悶聲說完，掀開帘子就出去了。
李夢跟薛林對視一眼，也跟了出去。
老馬臉上終於有了笑容。
這次，四個人都蹲在路邊，開始一點點啃著這個，認為是笑話的修路工程。
許三多打靶歸來。
身後跟著六連長還有六連指導員。
許三多的神色一般，剛才他足足打了幾百發子彈，胳膊都震麻了，可是成績卻很一般。
平均不過五環左右。
倒是也打過好幾發十環的成績，不過與其說是射擊精準度提升，倒更像是運氣。
這有點超乎他的想像。
原本他以為這東西很好練，就是找准技巧之後射擊就行，三點一線不就行了嘛，新兵營就這麼教的。
誰知道還要考慮什麼風向。
什麼單發、連射、後坐力。
這東西就算你握得再緊，在射擊的瞬間還是會有些抖動，所以他立即判斷出，射擊的手感、心態都跟技巧一樣重要。
關鍵是他目前不可能天天有這麼多子彈打。
偶爾訓練一兩天，對槍法的提升幫助約等於零。
這幾百發子彈除了讓他習慣子彈的硝煙味，對他的射擊技術提升非常有限。
所以打完後。
許三多就決定回來練武，拒絕了六連長帶他轉轉的提議。
轉轉沒用。
練武才有用。
六連長當然不甘心了，緊跟在他身邊追問。
「我說，你就不想打靶了？」
「想打！」
「那就跟我去六連。」
「不去。」
「那你不想練打靶了？」
「想！」
「那就跟我去六連。」
「不去！」
六連長周顧聽得差點力竭，雙手叉腰，張開嘴好半晌都沒聲音發出來。
不是。
感興趣的就去，不感興趣的你是半點都不答應啊。
我這子彈都白花了！？
老魏聽到這裡，噗嗤一聲笑了起來。
薛林、李夢也都跟著笑了。
老馬上前，儘量不讓自己笑得太得意：
「六連長，要不算了吧，我的兵我知道，他不會跟您去的，別浪費您寶貴的時間了。」
周顧吹鬍子瞪眼的，半天說不出話來。
還是六連的指導員心態好，他笑眯眯上前跟李夢等人拉起關係：
「老幾位，幫著勸說一下啊，你們不也是……」
他眨了眨眼沒說下去。
老馬回頭掃視李夢三人，淡然道：「你們都答應別人什麼了？」
老魏、薛林有些心虛不敢說話。
上次六連來拉練的時候，他們為了擺脫許三多，確實說配合來著。
李夢卻完全不在乎地站了出來：
「指導員，上次我們都喝懵了，咱們說好什麼？您提醒提醒啊？」
六連指導員一噎。
這種勾兌的事怎麼能在檯面上說出來呢。
「好啊，都不認是吧！」
六連長周顧上前想要罵人，卻被指導員攔住，連拖帶拽地走了。
老馬回頭看三人。
三人挺直了脊背作立正姿態，滿臉驕傲。
贏了！
雖然是一場微不足道的勝利，卻是草原五班第一次齊心協力。
「沒想到，幹這事也這麼開心啊！三多。」
李夢還想拉著許三多聊聊，卻發現他已經回到位置上，繼續練武去了。
他不由感慨：
「也不知道什麼事能嚇他一跳的！」
老魏走上前跟他站成一排：「我教你啊，待會他練功你就上去找他說話，他讓你走你偏不走，就嚇他一跳。」
「去去去！」
李夢摸著自己的嘴巴：「想起這事我牙還痛呢！」
「行了行了，別貧了！」
老馬招呼幾人開干。
老魏背起簍子去草原上撿石頭。
李夢拿起生石灰再次去完善規劃圖。
薛林跟老馬一人一邊，繼續修那條主路。
六連長送子彈拉人不成還吃了頓閉門羹，之後好幾天都沒再出現。
倒是三連的指導員何洪濤來了。
同樣是一輛軍用吉普，沒下車之前，老馬幾人還把他當六連長呢，都在猜測這次他又帶了什麼人來。
「難道又是拉他去打靶？」老魏猜測。
「不至於。」薛林遞了一塊石頭給老馬：「許三多不會被那個吸引，許是……」
他撓了撓腦門：「更大的傢伙？」
「炮啊！」老魏張大嘴巴。
老馬無語：「你平時多看點團報好不好？六連一個步兵營，哪來的炮開！」
「該不會是高手吧！」
李夢雙手拖住下巴，若有所思：
「若是他真弄來幾個擅長擒拿格鬥的高手，卡卡卡把許三多這麼一打敗，許三多是不是就跟他走了？」
老馬停手直起身來：「還真別說，也就只有這種可能靠譜了。」
薛林立馬也湊了過來：「六連真有高？」
吱嘎。
吉普車停在高台下方，門一開，三連指導員何洪濤走了下來。
「原來是指導員啊！」
老魏鬆了一口氣。
何洪濤有些生氣：「你們這什麼表情，好像看見我挺失望啊？」
「不是的，指導員！」
老馬趕緊上前露出笑容相迎。
他用雙手在兩側褲子上擦了擦，伸手想引何洪濤去營房。
何洪濤沒動身。
他看了看渾身灰撲撲的幾人，十分欣慰地拍了拍老馬的肩膀：
「這段時間你有很大的進步，這一直是我乃至整個連隊希望看見的。」
老馬愣住了。
他是真的不明白：「指導員，我，我也沒做啥啊？」
何洪濤還以為他謙虛呢，點了點他：「你這老馬，還是挺會裝的嘛。」
他背著手走在前面。
老馬不明所以地跟在後面，李夢三人也亦步亦趨地跟著，唯有許三多沒動。
何洪濤來到門口。
回頭看了一眼，發現只有許三多不在，巡視了一番，發現許三多還在訓練。
「我去喊他？」李夢就要轉身。
「不用！」
何洪濤認真道：「別影響他訓練！」
撩開帘子進入營房，何洪濤臉上的笑容更加明顯。
他先是在空蕩蕩的方桌上伸手一摸，看了看光潔的手指頭滿意點頭，又在裡面巡視了一圈，看著全都疊好的豆腐被子，抹平了的傳單。
在火爐上坐著的開水，心情十分興奮。
「老馬，你看看！」
他指了指四周：「這就是很大的改變嘛！」
看著乾淨的營房。
老馬四人也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這些天他們嚴格按照作息生活，就算結束早操了也是去門口修路，營房反而不怎麼待人，起床後自然也就乾淨了。
薛林看著自己親手整理的床鋪，笑了。
老魏捏著自己的床單邊緣反覆摩擦，不敢相信這就是自己的床，真有種這還是我嗎的震驚。
「啥都沒注意，怎麼就變了呢！」
李夢左右晃蕩腦袋。
他想從這個乾淨的營房內找到點熟悉畫面，最終以失敗告終，腦子裡浮現出來的卻還是許三多。
「走！」
何洪濤拉起老馬來到隔壁的廚房。
「哎呀，看來班長留下的事有戲了呀！」李夢回過神，看著晃動的營房門帘，樂呵呵宣布。
「怎麼說？」老魏好奇問道。
「咱們班長不是馬上就要退伍了嘛，指導員之前不是就想老馬做出點業績來呢，估計這次來就是有戲了。」
李夢摸著下巴，神情篤定。
「那我們到底要做什麼？」薛林問。
他們三個再混，也是跟老馬一起呆了快兩年。雖說鹹魚了點，不過骨子裡跟老馬一樣是善良的。
他們不希望喜歡軍營的老馬被迫退伍。
如果他能留下。
那他們三人也不用為這幾年的擺爛而後悔了。
說到底。
老馬不能留下來，也是因為跟他們一起混日子的緣故。
「那還得謝謝許三多啊！」
薛林感慨：「若不是他打醒了我們，我們現在估計什麼都做不了。」
「等吧！」
李夢拿來馬扎坐下：「老馬回來以後，應該就會給我們答案了！」
「不錯，不錯！」
何洪濤進入廚房後也十分滿意。
這裡也比上次整潔多了，最起碼桌上有放紙了，上次他來吃口面，老馬還解下圍裙給他擦嘴呢。
不過他拉老馬來不是為了說這個的。
他確認帘子放好後，將老馬往裡面又拉了拉，認真問道：
「老馬，我問你，你還想當兵不想？」
「想啊！當然想了！」
老馬此刻已經不再是混沌狀態，他已經弄清楚了自己的心意。
除了當兵。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麼。
「許三多！」
何洪濤掰著手指頭算了起來：「一個在新兵連成績墊底的新兵，如果以你五班兵的身份參加全團大拉練，拿了好幾個第一……」
老馬奇了：「指導員，這你都知道！？」
「我當然知道了！」
何洪濤猛地一拍桌子：
「那六連長都帶人來了兩三趟，我又不是聾子、瞎子。幸好啊，幸好你班的許三多沒被他帶走，哎，這事我已經跟連長壓下來了，六連長不會再來了。」
他十分欣慰地為自己這次反應及時，而自我滿意地不斷搖頭晃腦。
「哎呀，真是天助你也啊，給你送了個兵王的苗子來！」
何洪濤說到這裡嘴角都掛不住，用力拍了拍老馬的肩膀：
「這可是軍事訓練上的成績啊，你再把其他人也練一練，只要達到平均水平就行。我把你這個事跡一報，集體三等功一拿，你這個留任不就穩了嘛！」
老馬也興奮了起來。
他知道許三多不會走，而且許三多絕對有足夠的實力拿下第一。
「四個！」
何洪濤用力按了按老馬的手背：「只要他能拿下四個單項目的全團第一，那這事就穩了！」
老馬興奮的情緒一下就沒了。
「五公里、十公里、再算他一個擒拿格鬥。」
老馬伸出三根手指。
何洪濤在邊上滿懷期待地看著，結果發現老馬不說了，趕緊催促道：
「最後一項呢！」
「沒了！」老馬雙手一攤。
「怎麼能沒了呢？」何洪濤急得用手指死命敲著桌面，發出咚咚響聲：「這可是你最後一次機會了，你少一項我都沒把握啊。」
「可他在這裡只能練這三項了。」
老馬也是無奈。
草原五班不具備訓練條件，就這三項還是許三多自己練的呢，他純屬沾光。
若不是有天天早起給許三多做三餐的事在這，老馬甚至都沒臉去沾許三多的這點功勞。
「那可怎麼辦啊！」
何洪濤也是急了。
他站起來在營地裡面來回走動，終於想到了一個門路：
「我明天回連里，向每個連長都要點子彈名額來，你給我盯著他，給我把打靶連上去，打靶是最容易得並列第一的。」
打靶項目。
如果全是滿環的話還會加賽，直到決出真正的第一為止。
不過只要你滿環，在這裡就可以被稱為並列第一。
有點水分，但拿來湊數是足夠了。
老馬知道許三多愛射擊，自己也有教人的經驗，只要有足夠的子彈，他有信心能完成任務。
可不曾想。
這個想法在一周後就徹底破滅。
「許三多你這手也太臭了吧！」
老魏撓了撓耳朵，探頭一看：「這不是裝甲車嘛！」
三戰素描。
一張是裝甲車外側。
兩張分別是裝甲車內部左右兩側的剖面圖。
「這啥意思啊？」
老魏還沒完全看懂，扭頭去看老馬。
老馬神色沉著沒有說話。
「笨蛋！」李夢用手肘狠狠撞了一下老魏：「這是許三多上次去團部回來以後畫的，這說明他很喜歡裝甲車！」
「哦，所以他不會去六連。」
老魏點點頭。
六連雖然是團內第二連，可卻是步兵連。
「那還不是最關鍵的。」老馬忽然開口。
薛林仔細敲了敲，恍然大悟：
「你看，他只去了一次，這些裝甲車的內部結構竟然全都背下來了，畫得我都知道裝甲車是什麼樣子了。」
「那還不是最關鍵的。」老馬又重複了一遍。
三人瞪大眼睛仔細查看。
左看右看，也都看不到什麼其他東西了。
老馬抬手點向三人：「我就沒帶過悟性這麼差的兵！」
他提醒道：
「你們上次攛掇許三多去看戰友，親手把他送上補給車，你們圖啥啊？」
李夢恍然大悟：
「我們是想許三多見過世面之後，能夠知道落差，然後徹底偃旗息鼓……」
他說不下去了。
後面的故事所有人都記得。
許三多回來的那天，草原上颳起了沙塵暴，漫天的風沙中，他的堅韌被六連連長瞧見了，開車來尋，然後才有了那場比試。
後面的來不及想。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超順暢，𝕤𝕙𝕦.𝕥𝕨任你讀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不過眼下有一點倒是肉眼可見，那就是許三多從未動搖過。
甚至在那天完成了蛻變，完成了一件堪稱傳說的長跑，金子散發出了光芒，入了六連長的眼。
「你們想讓他見過天宮後自卑，嘿，別人偏偏沒有，他把喜歡的放在心裡，畫下來，定為目標，他做了很多，唯獨沒有放棄！」
老馬的聲音振聾發聵：「就是那個你們習慣了的放棄！」
他指向門外：
「別連的人都看出許三多的好了，只有我們還在這裡覺得他是瘋子。」
李夢三人身子微微顫動，只覺得渾身不自在，紛紛低下頭去，不敢與老馬對視。
他們或是見過天宮後喪失了鬥志，或是在漫長的時光中喪失了鬥志。
從這個角度來看。
他們比口中瘋了的許三多差遠了。
老馬忽然也喪氣了。
他肩膀耷拉下來，扭過臉去也不看三人，而是看向營房門口：
「當初指導員來找我，讓我把你們帶好，說這裡光榮且艱巨，我說，光榮個蛋，艱巨個六啊。」
他自嘲一笑：
「當時的我跟你們一樣，可我不想一直那樣！」
他回身去看李夢：
「哎，你嘴皮子利索，你那句話叫什麼來著？」
李夢抬頭，嘟囔開口：「光榮在於平淡，艱巨在於漫長。」
「說得真好！」老馬拍了拍手：「我說，咱們別光說不練，行嗎？」
噸！
老魏把背上的背包卸下，猛地朝門口走去。
「你幹啥去？」
老馬嚇了一跳。
生怕他衝動之下做出什麼傻事。
「我去修路去！」老魏悶聲說完，掀開帘子就出去了。
李夢跟薛林對視一眼，也跟了出去。
老馬臉上終於有了笑容。
這次，四個人都蹲在路邊，開始一點點啃著這個，認為是笑話的修路工程。
許三多打靶歸來。
身後跟著六連長還有六連指導員。
許三多的神色一般，剛才他足足打了幾百發子彈，胳膊都震麻了，可是成績卻很一般。
平均不過五環左右。
倒是也打過好幾發十環的成績，不過與其說是射擊精準度提升，倒更像是運氣。
這有點超乎他的想像。
原本他以為這東西很好練，就是找准技巧之後射擊就行，三點一線不就行了嘛，新兵營就這麼教的。
誰知道還要考慮什麼風向。
什麼單發、連射、後坐力。
這東西就算你握得再緊，在射擊的瞬間還是會有些抖動，所以他立即判斷出，射擊的手感、心態都跟技巧一樣重要。
關鍵是他目前不可能天天有這麼多子彈打。
偶爾訓練一兩天，對槍法的提升幫助約等於零。
這幾百發子彈除了讓他習慣子彈的硝煙味，對他的射擊技術提升非常有限。
所以打完後。
許三多就決定回來練武，拒絕了六連長帶他轉轉的提議。
轉轉沒用。
練武才有用。
六連長當然不甘心了，緊跟在他身邊追問。
「我說，你就不想打靶了？」
「想打！」
「那就跟我去六連。」
「不去。」
「那你不想練打靶了？」
「想！」
「那就跟我去六連。」
「不去！」
六連長周顧聽得差點力竭，雙手叉腰，張開嘴好半晌都沒聲音發出來。
不是。
感興趣的就去，不感興趣的你是半點都不答應啊。
我這子彈都白花了！？
老魏聽到這裡，噗嗤一聲笑了起來。
薛林、李夢也都跟著笑了。
老馬上前，儘量不讓自己笑得太得意：
「六連長，要不算了吧，我的兵我知道，他不會跟您去的，別浪費您寶貴的時間了。」
周顧吹鬍子瞪眼的，半天說不出話來。
還是六連的指導員心態好，他笑眯眯上前跟李夢等人拉起關係：
「老幾位，幫著勸說一下啊，你們不也是……」
他眨了眨眼沒說下去。
老馬回頭掃視李夢三人，淡然道：「你們都答應別人什麼了？」
老魏、薛林有些心虛不敢說話。
上次六連來拉練的時候，他們為了擺脫許三多，確實說配合來著。
李夢卻完全不在乎地站了出來：
「指導員，上次我們都喝懵了，咱們說好什麼？您提醒提醒啊？」
六連指導員一噎。
這種勾兌的事怎麼能在檯面上說出來呢。
「好啊，都不認是吧！」
六連長周顧上前想要罵人，卻被指導員攔住，連拖帶拽地走了。
老馬回頭看三人。
三人挺直了脊背作立正姿態，滿臉驕傲。
贏了！
雖然是一場微不足道的勝利，卻是草原五班第一次齊心協力。
「沒想到，幹這事也這麼開心啊！三多。」
李夢還想拉著許三多聊聊，卻發現他已經回到位置上，繼續練武去了。
他不由感慨：
「也不知道什麼事能嚇他一跳的！」
老魏走上前跟他站成一排：「我教你啊，待會他練功你就上去找他說話，他讓你走你偏不走，就嚇他一跳。」
「去去去！」
李夢摸著自己的嘴巴：「想起這事我牙還痛呢！」
「行了行了，別貧了！」
老馬招呼幾人開干。
老魏背起簍子去草原上撿石頭。
李夢拿起生石灰再次去完善規劃圖。
薛林跟老馬一人一邊，繼續修那條主路。
六連長送子彈拉人不成還吃了頓閉門羹，之後好幾天都沒再出現。
倒是三連的指導員何洪濤來了。
同樣是一輛軍用吉普，沒下車之前，老馬幾人還把他當六連長呢，都在猜測這次他又帶了什麼人來。
「難道又是拉他去打靶？」老魏猜測。
「不至於。」薛林遞了一塊石頭給老馬：「許三多不會被那個吸引，許是……」
他撓了撓腦門：「更大的傢伙？」
「炮啊！」老魏張大嘴巴。
老馬無語：「你平時多看點團報好不好？六連一個步兵營，哪來的炮開！」
「該不會是高手吧！」
李夢雙手拖住下巴，若有所思：
「若是他真弄來幾個擅長擒拿格鬥的高手，卡卡卡把許三多這麼一打敗，許三多是不是就跟他走了？」
老馬停手直起身來：「還真別說，也就只有這種可能靠譜了。」
薛林立馬也湊了過來：「六連真有高？」
吱嘎。
吉普車停在高台下方，門一開，三連指導員何洪濤走了下來。
「原來是指導員啊！」
老魏鬆了一口氣。
何洪濤有些生氣：「你們這什麼表情，好像看見我挺失望啊？」
「不是的，指導員！」
老馬趕緊上前露出笑容相迎。
他用雙手在兩側褲子上擦了擦，伸手想引何洪濤去營房。
何洪濤沒動身。
他看了看渾身灰撲撲的幾人，十分欣慰地拍了拍老馬的肩膀：
「這段時間你有很大的進步，這一直是我乃至整個連隊希望看見的。」
老馬愣住了。
他是真的不明白：「指導員，我，我也沒做啥啊？」
何洪濤還以為他謙虛呢，點了點他：「你這老馬，還是挺會裝的嘛。」
他背著手走在前面。
老馬不明所以地跟在後面，李夢三人也亦步亦趨地跟著，唯有許三多沒動。
何洪濤來到門口。
回頭看了一眼，發現只有許三多不在，巡視了一番，發現許三多還在訓練。
「我去喊他？」李夢就要轉身。
「不用！」
何洪濤認真道：「別影響他訓練！」
撩開帘子進入營房，何洪濤臉上的笑容更加明顯。
他先是在空蕩蕩的方桌上伸手一摸，看了看光潔的手指頭滿意點頭，又在裡面巡視了一圈，看著全都疊好的豆腐被子，抹平了的傳單。
在火爐上坐著的開水，心情十分興奮。
「老馬，你看看！」
他指了指四周：「這就是很大的改變嘛！」
看著乾淨的營房。
老馬四人也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這些天他們嚴格按照作息生活，就算結束早操了也是去門口修路，營房反而不怎麼待人，起床後自然也就乾淨了。
薛林看著自己親手整理的床鋪，笑了。
老魏捏著自己的床單邊緣反覆摩擦，不敢相信這就是自己的床，真有種這還是我嗎的震驚。
「啥都沒注意，怎麼就變了呢！」
李夢左右晃蕩腦袋。
他想從這個乾淨的營房內找到點熟悉畫面，最終以失敗告終，腦子裡浮現出來的卻還是許三多。
「走！」
何洪濤拉起老馬來到隔壁的廚房。
「哎呀，看來班長留下的事有戲了呀！」李夢回過神，看著晃動的營房門帘，樂呵呵宣布。
「怎麼說？」老魏好奇問道。
「咱們班長不是馬上就要退伍了嘛，指導員之前不是就想老馬做出點業績來呢，估計這次來就是有戲了。」
李夢摸著下巴，神情篤定。
「那我們到底要做什麼？」薛林問。
他們三個再混，也是跟老馬一起呆了快兩年。雖說鹹魚了點，不過骨子裡跟老馬一樣是善良的。
他們不希望喜歡軍營的老馬被迫退伍。
如果他能留下。
那他們三人也不用為這幾年的擺爛而後悔了。
說到底。
老馬不能留下來，也是因為跟他們一起混日子的緣故。
「那還得謝謝許三多啊！」
薛林感慨：「若不是他打醒了我們，我們現在估計什麼都做不了。」
「等吧！」
李夢拿來馬扎坐下：「老馬回來以後，應該就會給我們答案了！」
「不錯，不錯！」
何洪濤進入廚房後也十分滿意。
這裡也比上次整潔多了，最起碼桌上有放紙了，上次他來吃口面，老馬還解下圍裙給他擦嘴呢。
不過他拉老馬來不是為了說這個的。
他確認帘子放好後，將老馬往裡面又拉了拉，認真問道：
「老馬，我問你，你還想當兵不想？」
「想啊！當然想了！」
老馬此刻已經不再是混沌狀態，他已經弄清楚了自己的心意。
除了當兵。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麼。
「許三多！」
何洪濤掰著手指頭算了起來：「一個在新兵連成績墊底的新兵，如果以你五班兵的身份參加全團大拉練，拿了好幾個第一……」
老馬奇了：「指導員，這你都知道！？」
「我當然知道了！」
何洪濤猛地一拍桌子：
「那六連長都帶人來了兩三趟，我又不是聾子、瞎子。幸好啊，幸好你班的許三多沒被他帶走，哎，這事我已經跟連長壓下來了，六連長不會再來了。」
他十分欣慰地為自己這次反應及時，而自我滿意地不斷搖頭晃腦。
「哎呀，真是天助你也啊，給你送了個兵王的苗子來！」
何洪濤說到這裡嘴角都掛不住，用力拍了拍老馬的肩膀：
「這可是軍事訓練上的成績啊，你再把其他人也練一練，只要達到平均水平就行。我把你這個事跡一報，集體三等功一拿，你這個留任不就穩了嘛！」
老馬也興奮了起來。
他知道許三多不會走，而且許三多絕對有足夠的實力拿下第一。
「四個！」
何洪濤用力按了按老馬的手背：「只要他能拿下四個單項目的全團第一，那這事就穩了！」
老馬興奮的情緒一下就沒了。
「五公里、十公里、再算他一個擒拿格鬥。」
老馬伸出三根手指。
何洪濤在邊上滿懷期待地看著，結果發現老馬不說了，趕緊催促道：
「最後一項呢！」
「沒了！」老馬雙手一攤。
「怎麼能沒了呢？」何洪濤急得用手指死命敲著桌面，發出咚咚響聲：「這可是你最後一次機會了，你少一項我都沒把握啊。」
「可他在這裡只能練這三項了。」
老馬也是無奈。
草原五班不具備訓練條件，就這三項還是許三多自己練的呢，他純屬沾光。
若不是有天天早起給許三多做三餐的事在這，老馬甚至都沒臉去沾許三多的這點功勞。
「那可怎麼辦啊！」
何洪濤也是急了。
他站起來在營地裡面來回走動，終於想到了一個門路：
「我明天回連里，向每個連長都要點子彈名額來，你給我盯著他，給我把打靶連上去，打靶是最容易得並列第一的。」
打靶項目。
如果全是滿環的話還會加賽，直到決出真正的第一為止。
不過只要你滿環，在這裡就可以被稱為並列第一。
有點水分，但拿來湊數是足夠了。
老馬知道許三多愛射擊，自己也有教人的經驗，只要有足夠的子彈，他有信心能完成任務。
可不曾想。
這個想法在一周後就徹底破滅。
「許三多你這手也太臭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