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暗流匯聚 初露崢嶸
第412章 暗流匯聚 初露崢嶸
陰風峽，位於無生深淵邊緣一處人跡罕至的絕地。此地終年被墨綠色的劇毒瘴氣籠罩，峽內怪石嶙峋，處處是深不見底的裂隙，不時有蝕骨陰風從地脈深處吹出，尋常築基修士若無特殊避毒護身之寶，入內不過一時三刻便會化作枯骨。即便是金丹真人，若無必要，也絕不願輕易踏足。
此刻，陰風峽深處，一處被天然石屏遮掩的狹窄岩縫內，溫九盤膝而坐，臉色依舊蒼白，氣息卻比逃離荒山洞府時平穩了許多。
強行壓制第二元嬰初成時的反噬與衝突，又連續施展遁術遠遁至此，幾乎耗盡了他最後一絲法力與心神。甫一找到這處相對隱蔽、且陰氣尚可的臨時落腳點，他便立刻服下數枚珍藏的療傷與恢復丹藥，布下最簡單的隱匿禁制，迫不及待地開始調息。
丹藥化開，溫潤的藥力流淌過近乎乾涸的經脈，帶來陣陣刺痛與麻癢。溫九無暇他顧，心神沉入丹田。
丹田氣海之中，景象已與之前大不相同。不滅天陰金丹占據中央，緩緩旋轉，散發著溫潤而堅實的金丹之力，只是光芒略顯黯淡，表面道紋也略有紊亂，顯然是先前衝突受損尚未完全恢復。在其側旁，真靈黃泉嬰胎靜靜懸浮，約莫寸許高下，通體半透明，內蘊星河魔樹黃泉的奇異景象已隱去大半，只偶爾閃過一絲幽光。那道連接金丹與嬰胎的灰金色符文鎖鏈虛影，比初成時凝實了不少，緩緩流轉著玄奧的韻律，維持著兩者脆弱的平衡。
嬰胎眉心那道豎痕緊緊閉合，再無之前的桀驁與躁動，仿佛陷入了深沉的休眠，只是本能地、微弱地吞吐著溫九煉化丹藥產生的精純陰屬性法力，以及通過玄妙聯繫、從遙遠東泉屍君那裡隔空傳遞而來的、微不可察的黃泉真魔氣。
「總算是初步穩住了。」溫九心中稍安。這第二元嬰本質特殊，潛力巨大，但也如同一柄雙刃劍，若不能妥善掌控，反噬自身只是旦夕之間。此次衝突雖然兇險，卻也讓他對這嬰胎的脾性與力量有了更直接的認知，那強行銘刻下的「共生鎖鏈」更是初步建立了穩固的主從聯繫。只要後續持續溫養、磨合，並不斷以自身意志與道途加以引導，假以時日，必能成為一大臂助。
他嘗試分出一縷極其細微的神識，緩緩探向那真靈黃泉嬰胎。神識接觸到嬰胎表面的剎那，一股冰涼、死寂卻又帶著勃勃邪異生機的複雜感覺傳來，同時，一些模糊的、碎片化的信息片段湧入他的意識。
這些片段極其殘缺，有的似乎是真靈魔樹在無盡歲月中的生長與繁衍景象，聖潔中透著詭異：有的像是黃泉奔流、吞噬萬靈的歸墟畫面，死寂里藏著大恐怖：更有一絲絲屬於他自身《蔭州左道錄》的陰森道韻摻雜其中。
「這便是它初生的記憶」與本能」嗎？」溫九若有所思。這第二元嬰的根基，決定了它天生便親近與真靈魔樹、黃泉之力以及陰屍鬼道相關的一切。這既是優勢，也可能帶來未知的因果與吸引。
他收回神識，不敢過多探察，以免驚動這尚在「沉睡」恢復的嬰胎。當務之急，是儘快療傷，恢復修為，並進一步鞏固這初步穩定的「一體雙嬰」狀態。
他收斂心神，全力運轉功法，引導藥力修復受損的經脈與金丹，同時緩慢汲取著陰風峽中雖不精純卻也算濃郁的陰煞之氣，補充消耗。
時間在寂靜與療傷中緩緩流逝。岩縫之外，蝕骨陰風鳴咽不止，墨綠毒瘴翻滾不休，將此地與外界徹底隔絕。
青槐山脈，陸家山谷。
距離柳元轉向而來，已過去兩日。山谷依舊籠罩在森嚴的陣法之下，寧靜中透著緊繃o
東泉屍君靜坐石屋，灰袍下的神識卻早已如水銀瀉地，覆蓋著山谷外圍數百里範圍。
他「看」到一道略顯風塵僕僕、卻依舊難掩其金丹後期精純氣息的遁光，在距離山谷百里外的一處山頭落下，並未貿然靠近。
那是一位面容清癯、眼神銳利、身著天華寶閣制式月白法袍的中年修士，正是柳元。
他此刻眉頭緊鎖，手持一枚不斷閃爍著微光的銀色羅盤狀法器，似乎在仔細辨認方位，又似在感應著什麼。
柳元沒有立刻傳訊或叩陣，顯得極為謹慎。他先是在那山頭布置下簡單的隱匿與預警禁制，然後盤膝坐下，取出一面樣式古樸的銅鏡，對著山谷方向開始施展某種探查術法。
銅鏡鏡面水波蕩漾，映照出的卻非真實景物，而是各種靈氣的流動軌跡與能量場的微弱變化。
顯然，他從黑水澗得到的消息，讓他對陸家山谷充滿了戒心。既想驗證消息真假，接觸可能的「線索」，又不想打草驚蛇或落入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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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泉屍君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嘴角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弧度。他喚來杜月清。
「谷外百里，東山頭，來了一位客人，金丹後期修為，天華寶閣制式法袍，正在以「洞玄水鏡術」探查山谷。你可認得？」東泉屍君問道。
杜月清聞言，立刻放出神識，小心地向外延伸。片刻後，她收回神識，臉上露出複雜神色，有激動，有釋然，也有一絲忐忑。
「回真君，此人晚輩認得，正是晚輩之前向您提過的，符籙殿副殿主柳元！他————他真的找來了！」杜月清聲音帶著一絲顫抖。柳元的出現，印證了她之前放出的「魚餌」確實起了作用，也意味著天華寶閣，或者說至少是柳元這一系，對段千刃師徒之事極為關注。
「看來你的舊識，還算念舊。」東泉屍君淡淡道，「他此刻頗為謹慎，既想接觸，又怕有詐。你去，以段千刃一脈的暗號，向他傳一道簡訊，邀他至谷外三十里處的落鷹澗」一見。記住，只你一人前去，表明身份即可，不必透露我的存在，也莫要提及山谷詳情。看看他如何反應。」
杜月清心中一凜，知道這是真君對柳元的試探，也是對她應變能力的考驗。她深吸一口氣，肅然道：「晚輩明白！」
她回到自己石屋，取出一枚特製的、刻有段千刃一脈獨有隱秘符文的傳訊玉符，以特定手法注入法力與一縷自身氣息，將約定地點與簡單的身份驗證信息封入其中。隨即，她來到山谷陣法邊緣，選准柳元所在方向，屈指一彈。
玉符化作一道淡不可見的流光，穿過陣法光罩，悄無聲息地飛向百里外的東山頭。
山頭之上，正全神貫注催動洞玄水鏡的柳元，忽感懷中一物微熱。他神色一動，收回銅鏡，取出一枚與杜月清手中玉符款式相近、但色澤略深的玉佩。此刻玉佩正微微發光，傳遞出一段熟悉的波動與簡訊。
「落鷹澗————月清丫頭？！」柳元眼中精光大盛，豁然起身。傳訊中的暗號與氣息做不得假，確確實實是杜月清！她果然在此地，而且主動聯繫自己！
激動之餘，柳元迅速冷靜下來。杜月清約在三十里外的落鷹澗相見，而非直接邀請入谷，顯然存有戒心，或者她並非此地主人，行動受限。這也側面印證了此地的不簡單。
去，還是不去？
柳元幾乎沒有任何猶豫。追尋已久的線索就在眼前，段千刃的恩情、杜月清的安危、
以及那可能關乎重大的「秘密」，都讓他無法退縮。他仔細檢查了一遍自身狀態與攜帶的法寶符籙，確認無誤後，身形化作一道清風，朝著落鷹澗方向悄然掠去。
落鷹澗是青槐山脈中一處險峻的裂谷，兩側崖壁陡峭，終年有猛烈的罡風呼嘯，尋常飛鳥難渡，故而得名。此地地勢複雜，易守難攻，也便於隱藏與脫身。
當柳元抵達落鷹澗指定的一處背風平台時，一道身著素色衣裙、以輕紗遮面的倩影，已靜靜等候在那裡。雖然面紗遮掩，但那熟悉的身形與眼神，讓柳元瞬間確認了對方的身份。
「柳師叔！」杜月清見到柳元真容，眼中泛起水光，盈盈下拜。
「月清！快起來！」柳元連忙上前虛扶，聲音中也帶著激動，「真的是你！你還活著
————太好了！你師父他————
柳元雖早有預料，聞言仍是痛心疾首，恨聲道：「魔道賊子！此仇必報！」他強壓悲憤，急切問道：「月清，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東華仙城究竟發生了什麼？你如何逃出來的？還有，此地————這陸家山谷，又是怎麼回事？你傳訊中提及的「交易」————」
杜月清擦了擦眼角，整理思緒，按照東泉屍君事先的交代，選擇性回答道：「柳師叔，此事說來話長。東華仙城之變，皆因師父手中一件外道隱魔門志在必得之物引起。魔門勢大，師父為護我等突圍，力戰而殞————我與幾位同門及家眷，僥倖逃脫，一路被魔道追殺，九死一生。」
她略去了東泉屍君具體出手相救的過程，只道：「幸得一位雲遊至此的左道前輩偶然路過，念在同為修道之人的份上，出手驚退了追兵，將我等於危難中救下，並暫藉此地容身。那位前輩神通廣大，性情卻有些孤僻，不喜與外人接觸，故此前輩讓晚輩出面與師叔相見。」
「左道前輩？」柳元心中一動，追問道，「可知那位前輩名號？修為如何？他救下你們，可有其他要求？」
杜月清搖頭：「前輩未曾透露名號，修為————深不可測，至少是金丹圓滿之境。前輩救我等，起初並未提要求，只是近日————似乎對師父當年捲入風波的那件東西」，產生了一些興趣。」她點到即止，將話題引向關鍵。
柳元目光微凝：「那件東西————可是與真靈魔樹母樹」有關？」
杜月清沒有直接承認，也沒有否認，只是道：「師父之事，晚輩所知也有限。但前輩確實提及，若天華寶閣對此事有興趣，或可做一番交易。只是，交易的前提，是保證我等倖存之人的絕對安全，並且，需展現出足夠的誠意。」
柳元心中飛速盤算。一位至少金丹圓滿、身份神秘的左道前輩，救下了段千刃的弟子，並對真靈魔樹母樹感興趣，願意與天華寶閣交易————這與閣內高層之前的某些猜測，以及他近日所得的消息，隱隱吻合。
「誠意————安全————」柳元沉吟道，「月清，你可知那位前輩想要什麼樣的「誠意」？又如何保證你們的安全？如今外道隱魔門如同瘋狗般四處搜尋你們，此地雖偏，恐怕也非長久之計。」
杜月清道：「前輩之意，安全之地，需天華寶閣提供或擔保。至於誠意————前輩希望先看到天華寶閣對此事的重視程度，以及————部分關於真靈魔樹母樹，或與之相關線索的、非核心的情報資料，以作驗證與參考。」
柳元眉頭微皺。提供安全庇護倒是在他權限內可以斡旋之事，但索取情報資料，尤其是涉及真靈魔樹母樹這等敏感之事，卻非他能做主。即便只是非核心資料，也需層層上報，由閣中高層定奪。
「此事關係重大，我需稟明閣中，方可回復。」柳元坦誠道，「月清，你可否安排我與那位前輩見上一面？有些事，或許當面商議更為妥當。」
杜月清面露難色：「柳師叔，前輩性情孤僻，不喜見生人。而且前輩言明，在天華寶
閣展現出初步誠意之前，他不會現身。不過前輩也說了，若師叔能帶來讓前輩感興趣的「誠意」，或可破例一見。」
柳元心中瞭然，這是對方在提條件，也在試探天華寶閣的底線與決心。他並不覺得意外，這等高人，豈是輕易能夠見到的。
「我明白了。」柳元點頭，「我會儘快將此事上報。在我回來之前，你們務必小心。
此地————恐怕已非絕對隱秘。」他想起了黑水澗聽來的消息，以及百骸宗的暗中探查。
杜月清心中一凜：「師叔的意思是？」
「我來的路上，聽到一些風聲，似乎青槐山脈本地的一些左道勢力，也在暗中關注陸家山谷。你們需加強戒備。另外，」柳元壓低了聲音，「關於那位前輩的存在，以及你們手中可能之物，消息恐怕已有泄露之虞。外道隱魔門————絕不會善罷甘休。」
杜月清鄭重道：「多謝師叔提醒，晚輩會轉告前輩，加倍小心。」
兩人又簡單交談幾句，約定好下次聯繫的隱秘方式，柳元便匆匆離去，他需要立刻返回天華寶閣，將這一重大進展上報。
杜月清目送柳元身影消失在天際，也迅速返回山谷，將見面詳情一字不落地稟報給東泉屍君。
東泉屍君聽罷，沉默片刻，緩緩道：「柳元此人，還算可靠。他既答應上報，天華寶閣那邊，很快便會有更正式的反應。接下來，我們只需靜待即可。不過，他提到的本地左道勢力關注，以及消息泄露的風險，確需警惕。」
他看向無心明：「百骸宗那邊，你可有辦法探聽其真實意圖？」
無心明沉吟道：「百骸宗宗主與晚輩昔年有過數面之緣，此人利益為先，或許可以嘗試接觸，探探口風，甚至————加以利用或威懾。」
「可。」東泉屍君頷首，「此事由你斟酌辦理，但勿要暴露山谷根本。杜月清，你繼續關注與柳元及天華寶閣的聯繫。山谷大陣，保持最高戒備。」
「是！」兩人齊聲應命。
東泉屍君重新閉目，心神卻悄然分出一縷，投向陰風峽方向。
本尊那邊，不知情況如何了？這第二元嬰初成引動的波瀾，恐怕也已引起了一些存在的注意。
山雨欲來，風已滿樓。
他能感覺到，無形的網正在收緊，而青槐山脈，正緩緩成為各方目光交匯的焦點。
而他，這尊坐鎮於此的屍君，便是這棋局中，最令人難以揣度的那顆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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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風峽，位於無生深淵邊緣一處人跡罕至的絕地。此地終年被墨綠色的劇毒瘴氣籠罩，峽內怪石嶙峋，處處是深不見底的裂隙，不時有蝕骨陰風從地脈深處吹出，尋常築基修士若無特殊避毒護身之寶，入內不過一時三刻便會化作枯骨。即便是金丹真人，若無必要，也絕不願輕易踏足。
此刻，陰風峽深處，一處被天然石屏遮掩的狹窄岩縫內，溫九盤膝而坐，臉色依舊蒼白，氣息卻比逃離荒山洞府時平穩了許多。
強行壓制第二元嬰初成時的反噬與衝突，又連續施展遁術遠遁至此，幾乎耗盡了他最後一絲法力與心神。甫一找到這處相對隱蔽、且陰氣尚可的臨時落腳點，他便立刻服下數枚珍藏的療傷與恢復丹藥，布下最簡單的隱匿禁制，迫不及待地開始調息。
丹藥化開，溫潤的藥力流淌過近乎乾涸的經脈，帶來陣陣刺痛與麻癢。溫九無暇他顧，心神沉入丹田。
丹田氣海之中，景象已與之前大不相同。不滅天陰金丹占據中央，緩緩旋轉，散發著溫潤而堅實的金丹之力，只是光芒略顯黯淡，表面道紋也略有紊亂，顯然是先前衝突受損尚未完全恢復。在其側旁，真靈黃泉嬰胎靜靜懸浮，約莫寸許高下，通體半透明，內蘊星河魔樹黃泉的奇異景象已隱去大半，只偶爾閃過一絲幽光。那道連接金丹與嬰胎的灰金色符文鎖鏈虛影，比初成時凝實了不少，緩緩流轉著玄奧的韻律，維持著兩者脆弱的平衡。
嬰胎眉心那道豎痕緊緊閉合，再無之前的桀驁與躁動，仿佛陷入了深沉的休眠，只是本能地、微弱地吞吐著溫九煉化丹藥產生的精純陰屬性法力，以及通過玄妙聯繫、從遙遠東泉屍君那裡隔空傳遞而來的、微不可察的黃泉真魔氣。
「總算是初步穩住了。」溫九心中稍安。這第二元嬰本質特殊，潛力巨大，但也如同一柄雙刃劍，若不能妥善掌控，反噬自身只是旦夕之間。此次衝突雖然兇險，卻也讓他對這嬰胎的脾性與力量有了更直接的認知，那強行銘刻下的「共生鎖鏈」更是初步建立了穩固的主從聯繫。只要後續持續溫養、磨合，並不斷以自身意志與道途加以引導，假以時日，必能成為一大臂助。
他嘗試分出一縷極其細微的神識，緩緩探向那真靈黃泉嬰胎。神識接觸到嬰胎表面的剎那，一股冰涼、死寂卻又帶著勃勃邪異生機的複雜感覺傳來，同時，一些模糊的、碎片化的信息片段湧入他的意識。
這些片段極其殘缺，有的似乎是真靈魔樹在無盡歲月中的生長與繁衍景象，聖潔中透著詭異：有的像是黃泉奔流、吞噬萬靈的歸墟畫面，死寂里藏著大恐怖：更有一絲絲屬於他自身《蔭州左道錄》的陰森道韻摻雜其中。
「這便是它初生的記憶」與本能」嗎？」溫九若有所思。這第二元嬰的根基，決定了它天生便親近與真靈魔樹、黃泉之力以及陰屍鬼道相關的一切。這既是優勢，也可能帶來未知的因果與吸引。
他收回神識，不敢過多探察，以免驚動這尚在「沉睡」恢復的嬰胎。當務之急，是儘快療傷，恢復修為，並進一步鞏固這初步穩定的「一體雙嬰」狀態。
他收斂心神，全力運轉功法，引導藥力修復受損的經脈與金丹，同時緩慢汲取著陰風峽中雖不精純卻也算濃郁的陰煞之氣，補充消耗。
時間在寂靜與療傷中緩緩流逝。岩縫之外，蝕骨陰風鳴咽不止，墨綠毒瘴翻滾不休，將此地與外界徹底隔絕。
青槐山脈，陸家山谷。
距離柳元轉向而來，已過去兩日。山谷依舊籠罩在森嚴的陣法之下，寧靜中透著緊繃o
東泉屍君靜坐石屋，灰袍下的神識卻早已如水銀瀉地，覆蓋著山谷外圍數百里範圍。
他「看」到一道略顯風塵僕僕、卻依舊難掩其金丹後期精純氣息的遁光，在距離山谷百里外的一處山頭落下，並未貿然靠近。
那是一位面容清癯、眼神銳利、身著天華寶閣制式月白法袍的中年修士，正是柳元。
他此刻眉頭緊鎖，手持一枚不斷閃爍著微光的銀色羅盤狀法器，似乎在仔細辨認方位，又似在感應著什麼。
柳元沒有立刻傳訊或叩陣，顯得極為謹慎。他先是在那山頭布置下簡單的隱匿與預警禁制，然後盤膝坐下，取出一面樣式古樸的銅鏡，對著山谷方向開始施展某種探查術法。
銅鏡鏡面水波蕩漾，映照出的卻非真實景物，而是各種靈氣的流動軌跡與能量場的微弱變化。
顯然，他從黑水澗得到的消息，讓他對陸家山谷充滿了戒心。既想驗證消息真假，接觸可能的「線索」，又不想打草驚蛇或落入陷阱。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𝗧𝗪看書網→𝘀𝗵𝘂.𝘁𝘄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東泉屍君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嘴角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弧度。他喚來杜月清。
「谷外百里，東山頭，來了一位客人，金丹後期修為，天華寶閣制式法袍，正在以「洞玄水鏡術」探查山谷。你可認得？」東泉屍君問道。
杜月清聞言，立刻放出神識，小心地向外延伸。片刻後，她收回神識，臉上露出複雜神色，有激動，有釋然，也有一絲忐忑。
「回真君，此人晚輩認得，正是晚輩之前向您提過的，符籙殿副殿主柳元！他————他真的找來了！」杜月清聲音帶著一絲顫抖。柳元的出現，印證了她之前放出的「魚餌」確實起了作用，也意味著天華寶閣，或者說至少是柳元這一系，對段千刃師徒之事極為關注。
「看來你的舊識，還算念舊。」東泉屍君淡淡道，「他此刻頗為謹慎，既想接觸，又怕有詐。你去，以段千刃一脈的暗號，向他傳一道簡訊，邀他至谷外三十里處的落鷹澗」一見。記住，只你一人前去，表明身份即可，不必透露我的存在，也莫要提及山谷詳情。看看他如何反應。」
杜月清心中一凜，知道這是真君對柳元的試探，也是對她應變能力的考驗。她深吸一口氣，肅然道：「晚輩明白！」
她回到自己石屋，取出一枚特製的、刻有段千刃一脈獨有隱秘符文的傳訊玉符，以特定手法注入法力與一縷自身氣息，將約定地點與簡單的身份驗證信息封入其中。隨即，她來到山谷陣法邊緣，選准柳元所在方向，屈指一彈。
玉符化作一道淡不可見的流光，穿過陣法光罩，悄無聲息地飛向百里外的東山頭。
山頭之上，正全神貫注催動洞玄水鏡的柳元，忽感懷中一物微熱。他神色一動，收回銅鏡，取出一枚與杜月清手中玉符款式相近、但色澤略深的玉佩。此刻玉佩正微微發光，傳遞出一段熟悉的波動與簡訊。
「落鷹澗————月清丫頭？！」柳元眼中精光大盛，豁然起身。傳訊中的暗號與氣息做不得假，確確實實是杜月清！她果然在此地，而且主動聯繫自己！
激動之餘，柳元迅速冷靜下來。杜月清約在三十里外的落鷹澗相見，而非直接邀請入谷，顯然存有戒心，或者她並非此地主人，行動受限。這也側面印證了此地的不簡單。
去，還是不去？
柳元幾乎沒有任何猶豫。追尋已久的線索就在眼前，段千刃的恩情、杜月清的安危、
以及那可能關乎重大的「秘密」，都讓他無法退縮。他仔細檢查了一遍自身狀態與攜帶的法寶符籙，確認無誤後，身形化作一道清風，朝著落鷹澗方向悄然掠去。
落鷹澗是青槐山脈中一處險峻的裂谷，兩側崖壁陡峭，終年有猛烈的罡風呼嘯，尋常飛鳥難渡，故而得名。此地地勢複雜，易守難攻，也便於隱藏與脫身。
當柳元抵達落鷹澗指定的一處背風平台時，一道身著素色衣裙、以輕紗遮面的倩影，已靜靜等候在那裡。雖然面紗遮掩，但那熟悉的身形與眼神，讓柳元瞬間確認了對方的身份。
「柳師叔！」杜月清見到柳元真容，眼中泛起水光，盈盈下拜。
「月清！快起來！」柳元連忙上前虛扶，聲音中也帶著激動，「真的是你！你還活著
————太好了！你師父他————
柳元雖早有預料，聞言仍是痛心疾首，恨聲道：「魔道賊子！此仇必報！」他強壓悲憤，急切問道：「月清，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東華仙城究竟發生了什麼？你如何逃出來的？還有，此地————這陸家山谷，又是怎麼回事？你傳訊中提及的「交易」————」
杜月清擦了擦眼角，整理思緒，按照東泉屍君事先的交代，選擇性回答道：「柳師叔，此事說來話長。東華仙城之變，皆因師父手中一件外道隱魔門志在必得之物引起。魔門勢大，師父為護我等突圍，力戰而殞————我與幾位同門及家眷，僥倖逃脫，一路被魔道追殺，九死一生。」
她略去了東泉屍君具體出手相救的過程，只道：「幸得一位雲遊至此的左道前輩偶然路過，念在同為修道之人的份上，出手驚退了追兵，將我等於危難中救下，並暫藉此地容身。那位前輩神通廣大，性情卻有些孤僻，不喜與外人接觸，故此前輩讓晚輩出面與師叔相見。」
「左道前輩？」柳元心中一動，追問道，「可知那位前輩名號？修為如何？他救下你們，可有其他要求？」
杜月清搖頭：「前輩未曾透露名號，修為————深不可測，至少是金丹圓滿之境。前輩救我等，起初並未提要求，只是近日————似乎對師父當年捲入風波的那件東西」，產生了一些興趣。」她點到即止，將話題引向關鍵。
柳元目光微凝：「那件東西————可是與真靈魔樹母樹」有關？」
杜月清沒有直接承認，也沒有否認，只是道：「師父之事，晚輩所知也有限。但前輩確實提及，若天華寶閣對此事有興趣，或可做一番交易。只是，交易的前提，是保證我等倖存之人的絕對安全，並且，需展現出足夠的誠意。」
柳元心中飛速盤算。一位至少金丹圓滿、身份神秘的左道前輩，救下了段千刃的弟子，並對真靈魔樹母樹感興趣，願意與天華寶閣交易————這與閣內高層之前的某些猜測，以及他近日所得的消息，隱隱吻合。
「誠意————安全————」柳元沉吟道，「月清，你可知那位前輩想要什麼樣的「誠意」？又如何保證你們的安全？如今外道隱魔門如同瘋狗般四處搜尋你們，此地雖偏，恐怕也非長久之計。」
杜月清道：「前輩之意，安全之地，需天華寶閣提供或擔保。至於誠意————前輩希望先看到天華寶閣對此事的重視程度，以及————部分關於真靈魔樹母樹，或與之相關線索的、非核心的情報資料，以作驗證與參考。」
柳元眉頭微皺。提供安全庇護倒是在他權限內可以斡旋之事，但索取情報資料，尤其是涉及真靈魔樹母樹這等敏感之事，卻非他能做主。即便只是非核心資料，也需層層上報，由閣中高層定奪。
「此事關係重大，我需稟明閣中，方可回復。」柳元坦誠道，「月清，你可否安排我與那位前輩見上一面？有些事，或許當面商議更為妥當。」
杜月清面露難色：「柳師叔，前輩性情孤僻，不喜見生人。而且前輩言明，在天華寶
閣展現出初步誠意之前，他不會現身。不過前輩也說了，若師叔能帶來讓前輩感興趣的「誠意」，或可破例一見。」
柳元心中瞭然，這是對方在提條件，也在試探天華寶閣的底線與決心。他並不覺得意外，這等高人，豈是輕易能夠見到的。
「我明白了。」柳元點頭，「我會儘快將此事上報。在我回來之前，你們務必小心。
此地————恐怕已非絕對隱秘。」他想起了黑水澗聽來的消息，以及百骸宗的暗中探查。
杜月清心中一凜：「師叔的意思是？」
「我來的路上，聽到一些風聲，似乎青槐山脈本地的一些左道勢力，也在暗中關注陸家山谷。你們需加強戒備。另外，」柳元壓低了聲音，「關於那位前輩的存在，以及你們手中可能之物，消息恐怕已有泄露之虞。外道隱魔門————絕不會善罷甘休。」
杜月清鄭重道：「多謝師叔提醒，晚輩會轉告前輩，加倍小心。」
兩人又簡單交談幾句，約定好下次聯繫的隱秘方式，柳元便匆匆離去，他需要立刻返回天華寶閣，將這一重大進展上報。
杜月清目送柳元身影消失在天際，也迅速返回山谷，將見面詳情一字不落地稟報給東泉屍君。
東泉屍君聽罷，沉默片刻，緩緩道：「柳元此人，還算可靠。他既答應上報，天華寶閣那邊，很快便會有更正式的反應。接下來，我們只需靜待即可。不過，他提到的本地左道勢力關注，以及消息泄露的風險，確需警惕。」
他看向無心明：「百骸宗那邊，你可有辦法探聽其真實意圖？」
無心明沉吟道：「百骸宗宗主與晚輩昔年有過數面之緣，此人利益為先，或許可以嘗試接觸，探探口風，甚至————加以利用或威懾。」
「可。」東泉屍君頷首，「此事由你斟酌辦理，但勿要暴露山谷根本。杜月清，你繼續關注與柳元及天華寶閣的聯繫。山谷大陣，保持最高戒備。」
「是！」兩人齊聲應命。
東泉屍君重新閉目，心神卻悄然分出一縷，投向陰風峽方向。
本尊那邊，不知情況如何了？這第二元嬰初成引動的波瀾，恐怕也已引起了一些存在的注意。
山雨欲來，風已滿樓。
他能感覺到，無形的網正在收緊，而青槐山脈，正緩緩成為各方目光交匯的焦點。
而他，這尊坐鎮於此的屍君，便是這棋局中，最令人難以揣度的那顆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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