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劫數自生
天樞峰下的洛雲嶺，兩道身影一前一後，立在山脊之上。
舉目之內，山林如火，漫山遍野的紅，一層一層地鋪開，從山腳燒到山腰，從山腰燒到山頂，像誰打翻了丹砂罐子，潑灑出這滿目的赤色。
藍玉珂著一襲水藍道袍，腰間繫著那條銀絲編織的束帶，遠遠望去，與這漫山紅葉格格不入，倒是像從畫裡走出來的人物。
只在她身旁的女子稍長几歲，面容端莊，著一襲鵝黃深衣，只在袖口繡著三道暗金雲紋，這是她最為要好的師姐黃雪茹。
兩人並肩而立，說是賞景，眼中卻都無幾分景色，只遙遙望著高高在上的天樞峰，止不住的來發牢騷。
「今年總算要結束了。怎麼這般倒霉，玉衡峰中這麼幾位結丹師叔，偏偏是師尊抽到了簽去做這個輪值掌門，害得我們也得留在門中，憑白少了幾分機緣。」
藍玉珂先開了口。
黃雪茹也只是微微嘆氣。
她這一年也確實勞心費神，師尊做了庶務掌門，門下弟子的差事便一樁接一樁地派下來.
今日送信，明日傳話，後日又要去什麼地界核驗情況，儘是些跑腿的活計，半點修行的空檔都尋不著。
「確實如此，前些時日我忙裡偷閒好不容易煉一爐丹，卻是在尾梢的時候被喊去了，憑白壞了一分丹韻......」
話還未說完，黃雪茹猛地止住了嘴，空中一道流光破空而來，快得驚人。
——是妙音真人的傳音符籙。
符籙很快便是停在兩人跟前，隨即尋到了藍玉珂面前。
藍玉珂面上瞬時一緊，終究是無奈伸手接了過去。
「怎麼了？」黃雪茹問。
藍玉珂只是苦笑。
「師尊又要我去一趟離山。」
「這不是好事嗎？你那一位青梅竹馬不就在離山地界，你此番過去，又可以和他敘舊，公私兩便，何樂而不為呢？」
「若只是這般就好了。師姐，請許我先去面見師尊，你與我分說的那件事我放在心上了，待我回來再與你分說。」
話音剛落，藍玉珂就是御風而起。
好風憑藉力，很快送她扶搖而起，直往山巔行去。
黃雪茹看著藍玉珂的身影愈發遙遠，眉梢微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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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山.......」
她輕聲念了一句，卻是很快響起當日藍玉珂與她分說的那件事宜。
隨即又是微微搖頭，轉身望向漫山深紅。
「不成結丹，終究不過是一枚棋子，何其苦也。」
許是山林也聽到了她的低語，
山風掠過，捲起滿地落葉，打著旋兒地往山谷里墜。
......
只用不到半柱香的光景，藍玉珂就趕到了賢德殿外的一處清淨庭院，彼處是歷任輪值掌門辦公的去處。
周遭弟子見是她來，默契地讓開道路，很快她便見到了師尊妙音真人。
甫一見面，藍玉珂當即下拜，隨即小聲詢問：
「師尊這般相召，弟子斗膽，敢問此番讓弟子去離山地界，除開核驗功績還有其它事宜要做吩咐嗎？」
妙音真人微微一笑，只是頷首。
「你有心了，倒是比從前更機敏些。確實有事。」
只說著話，真人一拂袖袍，很快便是門扉盡掩。
藍玉珂哪敢怠慢？趕忙行到跟前安穩站著，來聽師尊吩咐。
妙音真人沒有急著開口，只將一卷文書放在桌上。
「此番與你同行的乃是天樞峰的李景行。」
藍玉珂微微一怔。
李景行？
她自然知道這個名字，天樞峰金雲真人的血脈後人，築基中期的修為，在宗門年輕一輩中素有凶名。
此人天賦極佳，又好鬥成性，但凡遇上旗鼓相當的對手，總要斗上一場才肯罷休。
「金雲真人的那位……李景行？」
藍玉珂試探著問道。
「正是。」
妙音真人點了點頭，語氣平淡，
「此人好鬥，你且借他掂量掂量那陳懷安的實力。」
藍玉珂眉心微蹙，若有所思。
師尊這話說得輕描淡寫，可她卻從中嗅出了一絲不同尋常的味道。
借李景行的手，去試探陳懷安？
這倒是個好法子——不費玉衡峰一兵一卒，便能摸清那陳懷安的底細。
只是……李景行那人，豈是輕易能被當槍使的？
藍玉珂沒有急著接話，只靜靜聽著。
妙音真人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微微一笑，伸手從袖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枚玉髓。
通體猩紅，色澤濃烈得近乎妖異，仿佛是從什麼活物身上剛剛取出的心頭血，凝成了一塊寶石。
玉髓只有鴿卵大小，卻隱隱散發著一股溫熱的氣息，握在掌心，能感覺到其中蘊藏著一股磅礴的靈力，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沉睡。
「此為雲血玉。」
「三階上品的寶材，那李景行求而不得，惦記許久了。」
藍玉珂接過雲血玉的瞬間，指尖不由自主地收緊了。
那枚猩紅色的玉髓躺在她掌心，溫熱的觸感順著皮膚蔓延上來，像一小團活物在輕輕呼吸。
她的目光落在上面，多停了一息——只一息，便移開了。
三階上品，這物件對於築基修士而言都稱得上彌足珍貴了。
她這般神色自是被妙音真人看得清楚，神色不變，妙音真人依舊不緊不慢吩咐著。
「你用自己的名義，當眾將此物送給那陳懷安，就說向他賠罪——賠你當日輕慢於他又招惹是非的罪過。」
「那李景行見你當眾送出此物，定會按捺不住。他好鬥成性，又覬覦此物許久，必會激那陳懷安賭鬥。」
「之後的事，你不必摻和，皆在算中。」
「陳懷安若是勝了，你就請他替我為玉衡峰辦一件事。」
「若是敗了又如何？」
「若是敗了，那便不用再提。」
藍玉珂心頭一怔，趕忙收下玉髓，卻是再次小心發問。
「這般貴重的物件，師尊可是要那陳懷安做什麼事？」
妙音真人挑了挑眉毛，瞥了藍玉珂一眼，微微輕笑。
「告訴你也無妨。出雲宗的南柯洞天快要開了，金光宗分到了五個名額，可以入內一觀。玉衡峰被分到了一個，我要尋個築基修士進去。」
藍玉珂微微一驚，脫口而出：
「師尊，這不是好事嗎？」
「好事？」
妙音真人搖了搖頭，笑意里多了幾分譏誚
「若是好事，怎麼會輪得到他？雲夢真君出了名的吝嗇。進去南柯洞天大夢一場，往往都是折損精神、消磨道心，最終出來也是一無所獲罷了。更有甚者徹底沉迷其間，再不能醒。」
藍玉珂眉頭微蹙：
「若是這般，又怎麼有人捨得進去？」
「你以為有人想去嗎？」
妙音真人語氣平淡，像在陳述一個再尋常不過的事實
「是雲夢真君在四方道庭做了一筆買賣，用南柯洞天歸附玄黃界換來四方洲陸各宗每四年都需要派五名築基弟子進去。」
「師尊，可若是那陳懷安不答應又如何？」
妙音真人聞言，笑意又深了幾分。
「他會答應的，你告訴他，我與雷焱真君有舊，他若是答應，我就將他引薦給雷焱真君，興許有一段機緣。」
藍玉珂眉梢微挑，這才應下，行禮告退。
然而才出了庭院不遠，她復又取出那寶玉反覆摩挲掂量。
妙音真人望著她離去的背影，輕輕搖頭。
「福禍相依，劫數自生，何其多也。」
舉目之內，山林如火，漫山遍野的紅，一層一層地鋪開，從山腳燒到山腰，從山腰燒到山頂，像誰打翻了丹砂罐子，潑灑出這滿目的赤色。
藍玉珂著一襲水藍道袍，腰間繫著那條銀絲編織的束帶，遠遠望去，與這漫山紅葉格格不入，倒是像從畫裡走出來的人物。
只在她身旁的女子稍長几歲，面容端莊，著一襲鵝黃深衣，只在袖口繡著三道暗金雲紋，這是她最為要好的師姐黃雪茹。
兩人並肩而立，說是賞景，眼中卻都無幾分景色，只遙遙望著高高在上的天樞峰，止不住的來發牢騷。
「今年總算要結束了。怎麼這般倒霉，玉衡峰中這麼幾位結丹師叔，偏偏是師尊抽到了簽去做這個輪值掌門，害得我們也得留在門中，憑白少了幾分機緣。」
藍玉珂先開了口。
黃雪茹也只是微微嘆氣。
她這一年也確實勞心費神，師尊做了庶務掌門，門下弟子的差事便一樁接一樁地派下來.
今日送信，明日傳話，後日又要去什麼地界核驗情況，儘是些跑腿的活計，半點修行的空檔都尋不著。
「確實如此，前些時日我忙裡偷閒好不容易煉一爐丹，卻是在尾梢的時候被喊去了，憑白壞了一分丹韻......」
話還未說完，黃雪茹猛地止住了嘴，空中一道流光破空而來，快得驚人。
——是妙音真人的傳音符籙。
符籙很快便是停在兩人跟前，隨即尋到了藍玉珂面前。
藍玉珂面上瞬時一緊，終究是無奈伸手接了過去。
「怎麼了？」黃雪茹問。
藍玉珂只是苦笑。
「師尊又要我去一趟離山。」
「這不是好事嗎？你那一位青梅竹馬不就在離山地界，你此番過去，又可以和他敘舊，公私兩便，何樂而不為呢？」
「若只是這般就好了。師姐，請許我先去面見師尊，你與我分說的那件事我放在心上了，待我回來再與你分說。」
話音剛落，藍玉珂就是御風而起。
好風憑藉力，很快送她扶搖而起，直往山巔行去。
黃雪茹看著藍玉珂的身影愈發遙遠，眉梢微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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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山.......」
她輕聲念了一句，卻是很快響起當日藍玉珂與她分說的那件事宜。
隨即又是微微搖頭，轉身望向漫山深紅。
「不成結丹，終究不過是一枚棋子，何其苦也。」
許是山林也聽到了她的低語，
山風掠過，捲起滿地落葉，打著旋兒地往山谷里墜。
......
只用不到半柱香的光景，藍玉珂就趕到了賢德殿外的一處清淨庭院，彼處是歷任輪值掌門辦公的去處。
周遭弟子見是她來，默契地讓開道路，很快她便見到了師尊妙音真人。
甫一見面，藍玉珂當即下拜，隨即小聲詢問：
「師尊這般相召，弟子斗膽，敢問此番讓弟子去離山地界，除開核驗功績還有其它事宜要做吩咐嗎？」
妙音真人微微一笑，只是頷首。
「你有心了，倒是比從前更機敏些。確實有事。」
只說著話，真人一拂袖袍，很快便是門扉盡掩。
藍玉珂哪敢怠慢？趕忙行到跟前安穩站著，來聽師尊吩咐。
妙音真人沒有急著開口，只將一卷文書放在桌上。
「此番與你同行的乃是天樞峰的李景行。」
藍玉珂微微一怔。
李景行？
她自然知道這個名字，天樞峰金雲真人的血脈後人，築基中期的修為，在宗門年輕一輩中素有凶名。
此人天賦極佳，又好鬥成性，但凡遇上旗鼓相當的對手，總要斗上一場才肯罷休。
「金雲真人的那位……李景行？」
藍玉珂試探著問道。
「正是。」
妙音真人點了點頭，語氣平淡，
「此人好鬥，你且借他掂量掂量那陳懷安的實力。」
藍玉珂眉心微蹙，若有所思。
師尊這話說得輕描淡寫，可她卻從中嗅出了一絲不同尋常的味道。
借李景行的手，去試探陳懷安？
這倒是個好法子——不費玉衡峰一兵一卒，便能摸清那陳懷安的底細。
只是……李景行那人，豈是輕易能被當槍使的？
藍玉珂沒有急著接話，只靜靜聽著。
妙音真人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微微一笑，伸手從袖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枚玉髓。
通體猩紅，色澤濃烈得近乎妖異，仿佛是從什麼活物身上剛剛取出的心頭血，凝成了一塊寶石。
玉髓只有鴿卵大小，卻隱隱散發著一股溫熱的氣息，握在掌心，能感覺到其中蘊藏著一股磅礴的靈力，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沉睡。
「此為雲血玉。」
「三階上品的寶材，那李景行求而不得，惦記許久了。」
藍玉珂接過雲血玉的瞬間，指尖不由自主地收緊了。
那枚猩紅色的玉髓躺在她掌心，溫熱的觸感順著皮膚蔓延上來，像一小團活物在輕輕呼吸。
她的目光落在上面，多停了一息——只一息，便移開了。
三階上品，這物件對於築基修士而言都稱得上彌足珍貴了。
她這般神色自是被妙音真人看得清楚，神色不變，妙音真人依舊不緊不慢吩咐著。
「你用自己的名義，當眾將此物送給那陳懷安，就說向他賠罪——賠你當日輕慢於他又招惹是非的罪過。」
「那李景行見你當眾送出此物，定會按捺不住。他好鬥成性，又覬覦此物許久，必會激那陳懷安賭鬥。」
「之後的事，你不必摻和，皆在算中。」
「陳懷安若是勝了，你就請他替我為玉衡峰辦一件事。」
「若是敗了又如何？」
「若是敗了，那便不用再提。」
藍玉珂心頭一怔，趕忙收下玉髓，卻是再次小心發問。
「這般貴重的物件，師尊可是要那陳懷安做什麼事？」
妙音真人挑了挑眉毛，瞥了藍玉珂一眼，微微輕笑。
「告訴你也無妨。出雲宗的南柯洞天快要開了，金光宗分到了五個名額，可以入內一觀。玉衡峰被分到了一個，我要尋個築基修士進去。」
藍玉珂微微一驚，脫口而出：
「師尊，這不是好事嗎？」
「好事？」
妙音真人搖了搖頭，笑意里多了幾分譏誚
「若是好事，怎麼會輪得到他？雲夢真君出了名的吝嗇。進去南柯洞天大夢一場，往往都是折損精神、消磨道心，最終出來也是一無所獲罷了。更有甚者徹底沉迷其間，再不能醒。」
藍玉珂眉頭微蹙：
「若是這般，又怎麼有人捨得進去？」
「你以為有人想去嗎？」
妙音真人語氣平淡，像在陳述一個再尋常不過的事實
「是雲夢真君在四方道庭做了一筆買賣，用南柯洞天歸附玄黃界換來四方洲陸各宗每四年都需要派五名築基弟子進去。」
「師尊，可若是那陳懷安不答應又如何？」
妙音真人聞言，笑意又深了幾分。
「他會答應的，你告訴他，我與雷焱真君有舊，他若是答應，我就將他引薦給雷焱真君，興許有一段機緣。」
藍玉珂眉梢微挑，這才應下，行禮告退。
然而才出了庭院不遠，她復又取出那寶玉反覆摩挲掂量。
妙音真人望著她離去的背影，輕輕搖頭。
「福禍相依，劫數自生，何其多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