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真心比流量值錢
林牧剛扒了兩口面，門帘被猛地掀開。
孫浩半個身子擠進來，高舉著手機。
「牧哥，人沒走！」
「哪個沒走？」
「直播間的人！都下播十分鐘了，還掛著八十多萬，彈幕就沒停過！」
蘇櫻跟著進來，把筆記本電腦放在案板邊上，屏幕的光暈映亮了案板上那層薄薄的麵粉。
「八十七萬，掉得很慢。」
秦璐拿著抹布，從灶台那邊轉過身。
「牧哥，能不能再開一會兒？」
「你要做什麼。」
「我想跟他們說一句話。」秦璐把抹布往肩上一搭，「就一句。」
溫晴在旁邊解著圍裙的帶子，扯了兩下沒解開。
「我也有話說。要不咱們唱個歌吧，唱完就散。」
林牧放下碗，筷子穩穩搭在碗沿。
「蘇櫻，機器還在不在？」
「沒拆完，兩台機子還通著電。」
「開五分鐘。」
「要不要打標題？」
「不打，就這麼開。」
院子裡重新亮起燈光。
場務把三腳架又拖回石桌邊，線纜在地上繞了半圈，他乾脆一腳踩住，免得它翹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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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流信號一接通，在線人數猛地向上撞了一截。
九十四萬。
秦璐端著茶杯站起來。
「我這人嘴笨，不會講話。」
她停頓一下，把杯子換到另一隻手。
「這一個月，謝謝大家。」
她仰頭一口飲盡，坐下時，飛快地用袖口抹了下眼角，嘟囔道：「鏡頭別拍我，拍鍋。」
溫晴跟著站起來，一手還捏著那解不開的圍裙帶子。
「氣氛都到這兒了。」她吸了一下鼻子，「咱們一起唱首歌吧。就唱《後來》，我起頭，你們別搶。」
「哪個後來？」秦璐問。
「就劉若英那個啊，『後來，我總算學會了如何去愛』。」
「我不會。」
「你跟著哼就行。」
沒有伴奏。
六個嗓子混在一起，有人跑調，有人慢了半拍，連起頭的溫晴自己都走了音。
彈幕將畫麵糊成一片白，字疊著字，什麼都看不清。禮物特效一條接一條地刷上屏幕，後台的過載警報響了四五次。
導播間裡一片安靜。
蘇櫻把耳機摘下來，輕輕放在桌上。
王聰聰站在門口，手裡捏著一根沒點的煙。
一百零三萬。
林牧沒看屏幕，目光投向院子最外側的門廊下，那裡並排站著兩個人。
蘇玥懷裡抱著一本硬皮帳本。
高紫萱手裡端著一個酒杯。
歌唱完了，禮物雨還在下。
「關了。」林牧說。
「再等等，還在漲。」
「差不多了。」
蘇櫻看了他一眼，敲下了回車鍵。
屏幕黑了。
林牧從導播椅上站起身，腰背咔噠響了一聲。窩了四個多小時，他站在原地，慢慢舒展著身體。
院子裡一下熱鬧起來。
場務們收線裝箱，不知是誰搬了兩箱科羅娜進來，酒瓶在石桌上磕得叮噹響。
王聰聰站到院子中央，嗓門大得半條街都能聽見。
「今晚有一個算一個，都別走！後半場我安排，擼串還是K歌你們定，誰先溜我跟誰急！」
林牧的手機在兜里震了兩下。
他掏出來，是蘇櫻轉發的行業快訊。
【鬥魚內部郵件流出：即日啟動「素人星火」專項，預算三千萬，三個月簽約兩千名素人主播，模式直指「湖畔小廚」。】
【YY旗下公會聯合聲明：斥資五千萬打造「人間煙火」計劃，全面複製素人陪伴模式，首批鎖定二十個二線城市。】
他把手機揣回兜里，彎腰從箱子裡摸出一瓶酒。
王聰聰湊了過來。
「什麼事？」
「鬥魚和YY動手了。」
「跟風？」
「跟咱們這個模式。」
王聰聰把煙從嘴上拿下。
「他們跟得動？咱們這八個姑娘是一天一天熬出來的感情，他們拿錢砸，砸出來的能有這個味兒？」
「錢砸得多了，也能砸出個七八分像。」
「那你怎麼一點不急？」
「急事明天再說。」林牧把瓶蓋在桌沿「砰」地一下磕開，舉了舉瓶子，「今晚先喝酒。」
秦璐從藤椅上起來，把那件舊外套抱在懷裡。
「王總，我得先回去了。家裡孩子等著，廚房那堆盤子還沒刷。」
王聰聰眼睛瞪了起來。
「明天刷不行？那盤子還能長腿跑了？」
「跑不了，可隔夜招蟑螂。」
王聰聰被這話噎住，還真思索起來。
「冬天……也有蟑螂嗎？」
角落裡有人幽幽接了一句：「反正我家有。」
王聰聰回頭瞪了一眼，沒找著說話的人。
溫晴也站起來了，帆布包挎在肩上。
「王總，我也得走了，院裡的綠蘿還沒澆水。」
王聰聰指著牆角那幾盆綠植。
「幾盆破草！你為了幾盆草放我鴿子？」
「不是一盆。」溫晴認真地掰著手指數，「廚房窗台一盆，石桌這兒一盆，二樓走廊還有一盆。」
王聰聰泄氣地往藤沙發上一癱，沙發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
「林牧！你看看你帶的這幫兵！一個要洗碗，一個要澆花，我王聰聰什麼時候受過這種窩囊氣！」
林牧窩在沙發最邊上，喝了一口酒。
「你原話是『都別走』。」他慢悠悠地說，「你沒說不許回家洗碗，也沒說不許回去澆花。」
「你少跟我摳字眼！」
王聰聰坐起來，手指點著他。
「今晚就你一句話沒說，她們唱歌你縮角落裡裝深沉。去，你也唱一個。」
「不會。」
「扯淡！上次西湖邊那個《紙短情長》，孫浩錄了發出去轉了多少萬你忘了？」
「那是他硬拽我唱的。」
「我今天也硬拽你，有什麼區別？」
王聰聰扭頭去找蘇玥。
「妹子，你說句話，這人聽你的。」
蘇玥合上帳本，抱在身前。
「唱一首吧。」她的聲音不大，卻很清晰，「我也想聽。」
林牧看了她一會兒，把酒瓶放在桌上。
「行。」
他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並不存在的灰。
「唱得不好，別笑。」
「唱什麼？我給你搜伴奏，我這有全網最全的曲庫。」
「不用。」
林牧接過話筒，走到院子中央那盞暖黃色的燈光下。
「這首歌，你們應該沒聽過。」
設備箱上擱著一杯不知誰落下的涼茶。
他站在燈下，一開口，聲音比平時低沉了幾分。
「像我這樣優秀的人，本該燦爛過一生，怎麼二十多年到頭來，還在人海里浮沉。」
孫浩正低頭點菸，打火機按下，火苗在風裡晃了一下，滅了。他沒再打第二次，只是那麼舉著，然後把煙從嘴上拿下來，夾在指間。
蘇玥站在門廊下，抱緊了懷裡的帳本。這本記錄著每一筆開銷和收入的冊子，也記錄著她自己從迷茫到找到方向的過程。她看著燈下的林牧，那個把所有人聚攏起來的人，原來也有這樣的一面。
「像我這樣懦弱的人，凡事都要留幾分，怎麼曾經也會為了誰，想過奮不顧身。」
高紫萱坐在蘇玥旁邊，手裡的酒杯晃了一下。
首爾那條擁擠的坡道，人潮壓下來的瞬間，尖叫聲混成一片。有人朝她這邊衝過來，林牧一把將她拽到了身後。
十四針。
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酒液苦澀，她皺著眉咽下去，又喝了一口。
半杯酒下肚，她站了起來。
「裡面太悶了，我出去透透氣。」聲音聽著很穩。
蘇玥抬頭看她：「我陪你。」
「不用，你聽歌。」
高紫萱穿過院子，繞開地上那圈沒收完的線纜。
院子裡的歌聲還在繼續。
「像我這樣迷茫的人，像我這樣尋找的人，像我這樣碌碌無為的人，你還見過多少人。」
她推開院門，夜風撲面而來，帶著湖水特有的微腥。
門口的路燈下，堆著一小堆白天拆設備剩下的紙箱。
她站在紙箱旁，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
直到最後一句歌詞飄散在風裡，她才邁開步子。
剛走三步，她又停下，掏出手機。
【你唱歌還行。】
發完，她把手機塞回兜里，頭也沒回地往前走。
快到巷口時，手機在兜里又震了一下。
她拿出來，屏幕上來電顯示是「父親」。她掛斷，一條簡訊緊接著跳了出來。
【孫先生剛才問我一句話。】
隔了幾秒，又來一條。
【他問，那個年輕人下一步準備做什麼。你替我回。】
巷子裡沒了風，有些悶。
高紫萱舉著手機，屏幕的光照亮了她的下巴。
院子那頭，王聰聰的大嗓門隔著兩道牆傳了出來。
「孫浩！錄了沒！你他媽到底錄了沒！」
孫浩半個身子擠進來，高舉著手機。
「牧哥，人沒走！」
「哪個沒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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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櫻跟著進來，把筆記本電腦放在案板邊上，屏幕的光暈映亮了案板上那層薄薄的麵粉。
「八十七萬，掉得很慢。」
秦璐拿著抹布，從灶台那邊轉過身。
「牧哥，能不能再開一會兒？」
「你要做什麼。」
「我想跟他們說一句話。」秦璐把抹布往肩上一搭，「就一句。」
溫晴在旁邊解著圍裙的帶子，扯了兩下沒解開。
「我也有話說。要不咱們唱個歌吧，唱完就散。」
林牧放下碗，筷子穩穩搭在碗沿。
「蘇櫻，機器還在不在？」
「沒拆完，兩台機子還通著電。」
「開五分鐘。」
「要不要打標題？」
「不打，就這麼開。」
院子裡重新亮起燈光。
場務把三腳架又拖回石桌邊，線纜在地上繞了半圈，他乾脆一腳踩住，免得它翹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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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四萬。
秦璐端著茶杯站起來。
「我這人嘴笨，不會講話。」
她停頓一下，把杯子換到另一隻手。
「這一個月，謝謝大家。」
她仰頭一口飲盡，坐下時，飛快地用袖口抹了下眼角，嘟囔道：「鏡頭別拍我，拍鍋。」
溫晴跟著站起來，一手還捏著那解不開的圍裙帶子。
「氣氛都到這兒了。」她吸了一下鼻子，「咱們一起唱首歌吧。就唱《後來》，我起頭，你們別搶。」
「哪個後來？」秦璐問。
「就劉若英那個啊，『後來，我總算學會了如何去愛』。」
「我不會。」
「你跟著哼就行。」
沒有伴奏。
六個嗓子混在一起，有人跑調，有人慢了半拍，連起頭的溫晴自己都走了音。
彈幕將畫麵糊成一片白，字疊著字，什麼都看不清。禮物特效一條接一條地刷上屏幕，後台的過載警報響了四五次。
導播間裡一片安靜。
蘇櫻把耳機摘下來，輕輕放在桌上。
王聰聰站在門口，手裡捏著一根沒點的煙。
一百零三萬。
林牧沒看屏幕，目光投向院子最外側的門廊下，那裡並排站著兩個人。
蘇玥懷裡抱著一本硬皮帳本。
高紫萱手裡端著一個酒杯。
歌唱完了，禮物雨還在下。
「關了。」林牧說。
「再等等，還在漲。」
「差不多了。」
蘇櫻看了他一眼，敲下了回車鍵。
屏幕黑了。
林牧從導播椅上站起身，腰背咔噠響了一聲。窩了四個多小時，他站在原地，慢慢舒展著身體。
院子裡一下熱鬧起來。
場務們收線裝箱，不知是誰搬了兩箱科羅娜進來，酒瓶在石桌上磕得叮噹響。
王聰聰站到院子中央，嗓門大得半條街都能聽見。
「今晚有一個算一個，都別走！後半場我安排，擼串還是K歌你們定，誰先溜我跟誰急！」
林牧的手機在兜里震了兩下。
他掏出來，是蘇櫻轉發的行業快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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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手機揣回兜里，彎腰從箱子裡摸出一瓶酒。
王聰聰湊了過來。
「什麼事？」
「鬥魚和YY動手了。」
「跟風？」
「跟咱們這個模式。」
王聰聰把煙從嘴上拿下。
「他們跟得動？咱們這八個姑娘是一天一天熬出來的感情，他們拿錢砸，砸出來的能有這個味兒？」
「錢砸得多了，也能砸出個七八分像。」
「那你怎麼一點不急？」
「急事明天再說。」林牧把瓶蓋在桌沿「砰」地一下磕開，舉了舉瓶子，「今晚先喝酒。」
秦璐從藤椅上起來，把那件舊外套抱在懷裡。
「王總，我得先回去了。家裡孩子等著，廚房那堆盤子還沒刷。」
王聰聰眼睛瞪了起來。
「明天刷不行？那盤子還能長腿跑了？」
「跑不了，可隔夜招蟑螂。」
王聰聰被這話噎住，還真思索起來。
「冬天……也有蟑螂嗎？」
角落裡有人幽幽接了一句：「反正我家有。」
王聰聰回頭瞪了一眼，沒找著說話的人。
溫晴也站起來了，帆布包挎在肩上。
「王總，我也得走了，院裡的綠蘿還沒澆水。」
王聰聰指著牆角那幾盆綠植。
「幾盆破草！你為了幾盆草放我鴿子？」
「不是一盆。」溫晴認真地掰著手指數，「廚房窗台一盆，石桌這兒一盆，二樓走廊還有一盆。」
王聰聰泄氣地往藤沙發上一癱，沙發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
「林牧！你看看你帶的這幫兵！一個要洗碗，一個要澆花，我王聰聰什麼時候受過這種窩囊氣！」
林牧窩在沙發最邊上，喝了一口酒。
「你原話是『都別走』。」他慢悠悠地說，「你沒說不許回家洗碗，也沒說不許回去澆花。」
「你少跟我摳字眼！」
王聰聰坐起來，手指點著他。
「今晚就你一句話沒說，她們唱歌你縮角落裡裝深沉。去，你也唱一個。」
「不會。」
「扯淡！上次西湖邊那個《紙短情長》，孫浩錄了發出去轉了多少萬你忘了？」
「那是他硬拽我唱的。」
「我今天也硬拽你，有什麼區別？」
王聰聰扭頭去找蘇玥。
「妹子，你說句話，這人聽你的。」
蘇玥合上帳本，抱在身前。
「唱一首吧。」她的聲音不大，卻很清晰，「我也想聽。」
林牧看了她一會兒，把酒瓶放在桌上。
「行。」
他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並不存在的灰。
「唱得不好，別笑。」
「唱什麼？我給你搜伴奏，我這有全網最全的曲庫。」
「不用。」
林牧接過話筒，走到院子中央那盞暖黃色的燈光下。
「這首歌，你們應該沒聽過。」
設備箱上擱著一杯不知誰落下的涼茶。
他站在燈下，一開口，聲音比平時低沉了幾分。
「像我這樣優秀的人，本該燦爛過一生，怎麼二十多年到頭來，還在人海里浮沉。」
孫浩正低頭點菸，打火機按下，火苗在風裡晃了一下，滅了。他沒再打第二次，只是那麼舉著，然後把煙從嘴上拿下來，夾在指間。
蘇玥站在門廊下，抱緊了懷裡的帳本。這本記錄著每一筆開銷和收入的冊子，也記錄著她自己從迷茫到找到方向的過程。她看著燈下的林牧，那個把所有人聚攏起來的人，原來也有這樣的一面。
「像我這樣懦弱的人，凡事都要留幾分，怎麼曾經也會為了誰，想過奮不顧身。」
高紫萱坐在蘇玥旁邊，手裡的酒杯晃了一下。
首爾那條擁擠的坡道，人潮壓下來的瞬間，尖叫聲混成一片。有人朝她這邊衝過來，林牧一把將她拽到了身後。
十四針。
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酒液苦澀，她皺著眉咽下去，又喝了一口。
半杯酒下肚，她站了起來。
「裡面太悶了，我出去透透氣。」聲音聽著很穩。
蘇玥抬頭看她：「我陪你。」
「不用，你聽歌。」
高紫萱穿過院子，繞開地上那圈沒收完的線纜。
院子裡的歌聲還在繼續。
「像我這樣迷茫的人，像我這樣尋找的人，像我這樣碌碌無為的人，你還見過多少人。」
她推開院門，夜風撲面而來，帶著湖水特有的微腥。
門口的路燈下，堆著一小堆白天拆設備剩下的紙箱。
她站在紙箱旁，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
直到最後一句歌詞飄散在風裡，她才邁開步子。
剛走三步，她又停下，掏出手機。
【你唱歌還行。】
發完，她把手機塞回兜里，頭也沒回地往前走。
快到巷口時，手機在兜里又震了一下。
她拿出來，屏幕上來電顯示是「父親」。她掛斷，一條簡訊緊接著跳了出來。
【孫先生剛才問我一句話。】
隔了幾秒，又來一條。
【他問，那個年輕人下一步準備做什麼。你替我回。】
巷子裡沒了風，有些悶。
高紫萱舉著手機，屏幕的光照亮了她的下巴。
院子那頭，王聰聰的大嗓門隔著兩道牆傳了出來。
「孫浩！錄了沒！你他媽到底錄了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