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高紫萱的邀約
林牧從窗邊轉過身。
手機屏幕還亮著，停在林薇薇那條消息上。
他把手機翻過來，剛扣進兜里，電話就響了。
蘇玥。
「高紫萱找我了。」
「她找你做啥??」
「找你。說要帶個人過來見你。」
林牧手指在桌沿敲了兩下。
「她爹??」
「嗯，高昌盛。中午十一點半，五角場那邊。」
「你在杭州??」
「剛到汽車站，今天要見三個人。你去不去??」
「去。」
「地址我轉你。她問了抖音的數據，我沒講。」
「沒講就對。」
「晚上我回上海。」
電話掛斷。
林牧把測試機跟報表塞進帆布包，下樓找了趟劉芳菲。
十一點二十，他推開餐廳的門。
高紫萱坐在靠窗的位置，對面是個五十來歲的男人，襯衫袖子卷到手肘，手邊擱著車鑰匙。
「我爸，高昌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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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叔。」
高昌盛下巴微揚。
「坐。紫萱跟我提你好幾回，說你在熊貓就愛折騰新東西。」
林牧拉開椅子坐下。
「那時候花熊貓的錢，現在花自己的，折騰起來小氣多了。」
「先看產品。」
林牧掏出測試機遞過去。
高昌盛接過來，拇指往上一推，糖畫攤主正把糖漿拉成長條。
下一條，木匠在修舊椅子。
他又劃了幾下，辣醬下鍋，銅絲繞扣，竹節蟲從樹枝上爬過。
看到竹節蟲那條，他把手機拿近了兩寸，拖回開頭又看了一遍。
「這蟲子在哪兒??」
「第三秒。」
高昌盛看完沒退，又往下劃了十幾條。
一個修鞋視頻播完，他放下手機，用毛巾擦了擦拇指。
「這個產品要的。」
高紫萱給他添了半杯茶。
「你才看幾分鐘。」
「幾分鐘就夠了。不用我找，往上一划就有下一條。」
高昌盛把測試機推回去。
「現在多少人??」
林牧從包里抽出三頁報表。
「上線一周，日活過了三千。平均使用時長十二分鐘，次日留存百分之三十四。」
「三千日活，平均時長十二分鐘??」
「昨天十二分零八秒。糖畫那條播放量過了三萬。」
「用戶哪來的??」
「線下邀約，加上創作者帶進來的自然註冊。沒買外部流量。」
「花了多少??」
「發一條合格視頻補貼二十。伺服器跟人工另算。」
高昌盛翻到第二頁，食指壓住一行數字。
「這一百九十二個創作者，能留下多少??」
「不曉得。」
高昌盛抬頭看他。
「不曉得??」
「現在說能留多少都是猜。得再跑幾周。」
「別人把你這套抄走咋辦??」
「界面好抄，推薦模型跟創作者供給沒那麼快。每天積累的用戶行為，外面看不到。」
「快手有用戶，熊貓有主播，都比你有錢。」
「所以我們不跟他們搶現成的主播。」
林牧點開糖畫攤主的主頁。
「這個攤主以前沒拍過視頻，也沒粉絲。他會做糖畫，用戶願意看，這就夠了。」
高昌盛靠回椅背，把報表又翻了一遍。
「我給你投五百萬，占百分之十。」
林牧拿起水壺，也給自己倒了半杯水。
杯壁滾燙，他換了只手拿。
「五百萬，百分之五。」
「你現在一天才三千人用。」
「所以高叔現在才能用五百萬拿百分之五。等三萬人用，就不是這個價了。」
「你這三千日活，可能下周就掉光。」
「真掉光了，我認。要是沒掉，高叔這百分之五也要漲。」
高昌盛手掌在紙面上壓了兩下。
「百分之六，我今天簽。」
林牧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百分之五，今天到帳。後續同等條件，高叔有優先跟投權。」
高昌盛瞅了他幾秒，車鑰匙在掌心轉了半圈。
「你這崽崽比我還精。」
「我現在窮的很，只能把股份看緊點。」
「行，百分之五。」
高紫萱放下了茶杯。
「爸，你來之前還說能談到百分之八就算賺了。」
「我現在也覺的賺了。」
「那你剛才還繞這麼久??」
「五百萬又不是五百塊，總得看看他手心會不會出汗。」
林牧攤開手掌。
「已經濕了。」
高昌盛笑了，把熱毛巾遞給他。
「擦擦。叫人準備合同。」
下午兩點，劉芳菲把電子版合同發了過來。
高昌盛戴上眼鏡，從投資金額看到表決權，又翻到公司主體信息。
手指停在法人代表那一欄。
劉芳菲??
「對。」
「你乾媽??」
林牧嗯了一聲。
高昌盛把那一頁撫平，又從頭重新看了一遍。
他提筆時，順手把桌上的茶杯挪遠了點。
「有你乾媽在，這錢我投的放心。」
「高叔認識她??」
「打過幾次交道。她做事認規矩，也護自己人。你能讓她把名字放這，說明她是真準備替你擔責任。」
高昌盛簽完三份合同，把其中一份遞給高紫萱。
「你也看看，別以後說我亂投錢。」
他收好合同，抬腕看了眼時間。
「錢今天讓財務打。伺服器該買就買，別把錢省在會卡脖子的地方。」
「我曉得。」
「三千日活不算成績。什麼時候過十萬，再請我吃飯。」
「行。到時候換個更貴的。」
高昌盛用合同在林牧肩上拍了一下，帶著助理先下樓了。
高紫萱沒跟上去。
她站在餐廳門口，看著父親的車匯入路口，過了一陣才轉身。
「你走對了。」
「謝謝。」
「我當初還以為你離開熊貓，只是跟瞿奮賭一口氣。」
「也沒那麼早。很多東西是走到這一步才想明白的。」
「你還是老樣子，做了十分，只肯說三分。」
高紫萱停在台階邊，鞋尖避開一塊積水。
「蘇玥是個好姑娘，你別辜負她。」
林牧手裡的帆布包帶子被攥的發緊。
「不會。」
高紫萱看了他一眼，走向停在路邊的車。
車門合上前，她又看了林牧一眼，把合同放到副駕座。
晚上八點四十，蘇玥拖著行李箱回到楊浦辦公室。
她推開門，先去飲水機旁灌了半杯水，喝完才把背包卸下來。
帆布包塞的太滿，裝合同的透明文件袋，邊角都露在外面。
「吃飯沒??」
「在車站買了個飯糰，沒吃完。」
「冰箱裡還有餃子。」
「先看這個。」
蘇玥蹲在桌邊，從包里抽出三個文件袋。
第一份拿的太急，紙張卡在拉鏈上，她用指甲撥了兩次才抽出來。
「三份，都簽了。一個做手工辣醬，一個做臘肉，一個做扎染。辣醬那個在淮北，臘肉那個住臨安，扎染的姑娘在杭州。我跑了一天，鞋底都快磨平了。」
她脫了鞋，腳踩在行李箱的拉杆上，把三份合同按順序排好。
「做臘肉的葛姐不識字，我把每一條都念給她聽。她丈夫擔心我們騙配方，問了我七遍。」
「你怎麼答的??」
「我說不拿配方，只拍她怎麼選肉，怎麼抹鹽，怎麼晾。她還是不放心，最後把分成比例抄到煙盒上，拿回去給兒子看。」
「扎染那個呢??」
「她會拍，但拍出來全是成品。我讓她錄了一段拆線的過程，二十秒，花紋一點點出來。她自己看完就願意簽了。」
林牧翻完合同，把三份文件重新排齊。
「合同沒大問題。但你得想清楚，牧玥傳媒不是經紀公司，是內容公司。你簽的不是主播，是創作者。你要教她們怎麼拍，怎麼講故事。」
蘇玥把腳從行李箱上放下來。
「我原本想給她們統一寫腳本。」
「可以給方向，不能把所有人拍成一個樣。做辣醬的要講灶台邊的事，做臘肉的要講時節跟手藝，做扎染的得讓用戶看見一塊白布怎麼變成花。」
「可她們不會講。」
「那就從用戶的問題里找。為什麼要用這種鹽，肉要晾多少天，扎染拆線前能不能看出圖案。一次講一個。」
蘇玥拿出本子，筆帽咬在嘴裡，寫了幾行字抬頭看他。
「我明白了。那你教我，我再教她們。」
她坐了幾個小時的車，頭髮被外套領子壓的有點亂。
桌邊還放著沒吃完的飯糰。
合同被她用文件夾壓的平平整整，每一頁都貼了便簽。
林牧就那麼看著她。
燈光落在她頭髮上，先前談判桌上那層緊繃的東西，不曉得什麼時候散了。
蘇玥合上本子。
「林牧，謝謝你。」
「謝啥。」
辦公室里只剩下硬碟風扇的輕響。
林牧繞過桌角走過去。
他沒出聲，握住她冰涼的手腕，輕輕一帶。
蘇玥被他帶的站起來，撞進他懷裡。
她整個身子繃了一下，又很快軟下去，額頭塌在他肩上。
手裡還攥著那支沒蓋筆帽的筆。
她放下筆，手環住他的腰。
抱的很緊。
「我今晚不回杭州了。」
聲音悶在他肩窩裡，帶了點鼻音。
林牧沒說話。
下巴抵在她頭髮上，手在她後背收的更緊了些。
手機屏幕還亮著，停在林薇薇那條消息上。
他把手機翻過來，剛扣進兜里，電話就響了。
蘇玥。
「高紫萱找我了。」
「她找你做啥??」
「找你。說要帶個人過來見你。」
林牧手指在桌沿敲了兩下。
「她爹??」
「嗯，高昌盛。中午十一點半，五角場那邊。」
「你在杭州??」
「剛到汽車站，今天要見三個人。你去不去??」
「去。」
「地址我轉你。她問了抖音的數據，我沒講。」
「沒講就對。」
「晚上我回上海。」
電話掛斷。
林牧把測試機跟報表塞進帆布包，下樓找了趟劉芳菲。
十一點二十，他推開餐廳的門。
高紫萱坐在靠窗的位置，對面是個五十來歲的男人，襯衫袖子卷到手肘，手邊擱著車鑰匙。
「我爸，高昌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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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叔。」
高昌盛下巴微揚。
「坐。紫萱跟我提你好幾回，說你在熊貓就愛折騰新東西。」
林牧拉開椅子坐下。
「那時候花熊貓的錢，現在花自己的，折騰起來小氣多了。」
「先看產品。」
林牧掏出測試機遞過去。
高昌盛接過來，拇指往上一推，糖畫攤主正把糖漿拉成長條。
下一條，木匠在修舊椅子。
他又劃了幾下，辣醬下鍋，銅絲繞扣，竹節蟲從樹枝上爬過。
看到竹節蟲那條，他把手機拿近了兩寸，拖回開頭又看了一遍。
「這蟲子在哪兒??」
「第三秒。」
高昌盛看完沒退，又往下劃了十幾條。
一個修鞋視頻播完，他放下手機，用毛巾擦了擦拇指。
「這個產品要的。」
高紫萱給他添了半杯茶。
「你才看幾分鐘。」
「幾分鐘就夠了。不用我找，往上一划就有下一條。」
高昌盛把測試機推回去。
「現在多少人??」
林牧從包里抽出三頁報表。
「上線一周，日活過了三千。平均使用時長十二分鐘，次日留存百分之三十四。」
「三千日活，平均時長十二分鐘??」
「昨天十二分零八秒。糖畫那條播放量過了三萬。」
「用戶哪來的??」
「線下邀約，加上創作者帶進來的自然註冊。沒買外部流量。」
「花了多少??」
「發一條合格視頻補貼二十。伺服器跟人工另算。」
高昌盛翻到第二頁，食指壓住一行數字。
「這一百九十二個創作者，能留下多少??」
「不曉得。」
高昌盛抬頭看他。
「不曉得??」
「現在說能留多少都是猜。得再跑幾周。」
「別人把你這套抄走咋辦??」
「界面好抄，推薦模型跟創作者供給沒那麼快。每天積累的用戶行為，外面看不到。」
「快手有用戶，熊貓有主播，都比你有錢。」
「所以我們不跟他們搶現成的主播。」
林牧點開糖畫攤主的主頁。
「這個攤主以前沒拍過視頻，也沒粉絲。他會做糖畫，用戶願意看，這就夠了。」
高昌盛靠回椅背，把報表又翻了一遍。
「我給你投五百萬，占百分之十。」
林牧拿起水壺，也給自己倒了半杯水。
杯壁滾燙，他換了只手拿。
「五百萬，百分之五。」
「你現在一天才三千人用。」
「所以高叔現在才能用五百萬拿百分之五。等三萬人用，就不是這個價了。」
「你這三千日活，可能下周就掉光。」
「真掉光了，我認。要是沒掉，高叔這百分之五也要漲。」
高昌盛手掌在紙面上壓了兩下。
「百分之六，我今天簽。」
林牧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百分之五，今天到帳。後續同等條件，高叔有優先跟投權。」
高昌盛瞅了他幾秒，車鑰匙在掌心轉了半圈。
「你這崽崽比我還精。」
「我現在窮的很，只能把股份看緊點。」
「行，百分之五。」
高紫萱放下了茶杯。
「爸，你來之前還說能談到百分之八就算賺了。」
「我現在也覺的賺了。」
「那你剛才還繞這麼久??」
「五百萬又不是五百塊，總得看看他手心會不會出汗。」
林牧攤開手掌。
「已經濕了。」
高昌盛笑了，把熱毛巾遞給他。
「擦擦。叫人準備合同。」
下午兩點，劉芳菲把電子版合同發了過來。
高昌盛戴上眼鏡，從投資金額看到表決權，又翻到公司主體信息。
手指停在法人代表那一欄。
劉芳菲??
「對。」
「你乾媽??」
林牧嗯了一聲。
高昌盛把那一頁撫平，又從頭重新看了一遍。
他提筆時，順手把桌上的茶杯挪遠了點。
「有你乾媽在，這錢我投的放心。」
「高叔認識她??」
「打過幾次交道。她做事認規矩，也護自己人。你能讓她把名字放這，說明她是真準備替你擔責任。」
高昌盛簽完三份合同，把其中一份遞給高紫萱。
「你也看看，別以後說我亂投錢。」
他收好合同，抬腕看了眼時間。
「錢今天讓財務打。伺服器該買就買，別把錢省在會卡脖子的地方。」
「我曉得。」
「三千日活不算成績。什麼時候過十萬，再請我吃飯。」
「行。到時候換個更貴的。」
高昌盛用合同在林牧肩上拍了一下，帶著助理先下樓了。
高紫萱沒跟上去。
她站在餐廳門口，看著父親的車匯入路口，過了一陣才轉身。
「你走對了。」
「謝謝。」
「我當初還以為你離開熊貓，只是跟瞿奮賭一口氣。」
「也沒那麼早。很多東西是走到這一步才想明白的。」
「你還是老樣子，做了十分，只肯說三分。」
高紫萱停在台階邊，鞋尖避開一塊積水。
「蘇玥是個好姑娘，你別辜負她。」
林牧手裡的帆布包帶子被攥的發緊。
「不會。」
高紫萱看了他一眼，走向停在路邊的車。
車門合上前，她又看了林牧一眼，把合同放到副駕座。
晚上八點四十，蘇玥拖著行李箱回到楊浦辦公室。
她推開門，先去飲水機旁灌了半杯水，喝完才把背包卸下來。
帆布包塞的太滿，裝合同的透明文件袋，邊角都露在外面。
「吃飯沒??」
「在車站買了個飯糰，沒吃完。」
「冰箱裡還有餃子。」
「先看這個。」
蘇玥蹲在桌邊，從包里抽出三個文件袋。
第一份拿的太急，紙張卡在拉鏈上，她用指甲撥了兩次才抽出來。
「三份，都簽了。一個做手工辣醬，一個做臘肉，一個做扎染。辣醬那個在淮北，臘肉那個住臨安，扎染的姑娘在杭州。我跑了一天，鞋底都快磨平了。」
她脫了鞋，腳踩在行李箱的拉杆上，把三份合同按順序排好。
「做臘肉的葛姐不識字，我把每一條都念給她聽。她丈夫擔心我們騙配方，問了我七遍。」
「你怎麼答的??」
「我說不拿配方，只拍她怎麼選肉，怎麼抹鹽，怎麼晾。她還是不放心，最後把分成比例抄到煙盒上，拿回去給兒子看。」
「扎染那個呢??」
「她會拍，但拍出來全是成品。我讓她錄了一段拆線的過程，二十秒，花紋一點點出來。她自己看完就願意簽了。」
林牧翻完合同，把三份文件重新排齊。
「合同沒大問題。但你得想清楚，牧玥傳媒不是經紀公司，是內容公司。你簽的不是主播，是創作者。你要教她們怎麼拍，怎麼講故事。」
蘇玥把腳從行李箱上放下來。
「我原本想給她們統一寫腳本。」
「可以給方向，不能把所有人拍成一個樣。做辣醬的要講灶台邊的事，做臘肉的要講時節跟手藝，做扎染的得讓用戶看見一塊白布怎麼變成花。」
「可她們不會講。」
「那就從用戶的問題里找。為什麼要用這種鹽，肉要晾多少天，扎染拆線前能不能看出圖案。一次講一個。」
蘇玥拿出本子，筆帽咬在嘴裡，寫了幾行字抬頭看他。
「我明白了。那你教我，我再教她們。」
她坐了幾個小時的車，頭髮被外套領子壓的有點亂。
桌邊還放著沒吃完的飯糰。
合同被她用文件夾壓的平平整整，每一頁都貼了便簽。
林牧就那麼看著她。
燈光落在她頭髮上，先前談判桌上那層緊繃的東西，不曉得什麼時候散了。
蘇玥合上本子。
「林牧，謝謝你。」
「謝啥。」
辦公室里只剩下硬碟風扇的輕響。
林牧繞過桌角走過去。
他沒出聲，握住她冰涼的手腕，輕輕一帶。
蘇玥被他帶的站起來，撞進他懷裡。
她整個身子繃了一下，又很快軟下去，額頭塌在他肩上。
手裡還攥著那支沒蓋筆帽的筆。
她放下筆，手環住他的腰。
抱的很緊。
「我今晚不回杭州了。」
聲音悶在他肩窩裡，帶了點鼻音。
林牧沒說話。
下巴抵在她頭髮上，手在她後背收的更緊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