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口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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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樓鎮往南,沿著甬黨公路,直線距離二十公里,是甬城北面的澩湖鎮。

  初到的時候,看見路牌,李述還不認識這字兒。

  問了同車的谷岩飛才知道,這字兒念薛,第二音,大概的意思就是夏天有水,冬天乾涸的山泉。

  所以古代這地方應該有湖有泉。

  谷岩飛年輕著呢,今年才35,他還是李述走南闖北,遇到的第一個戴眼鏡的刑警隊長,很少見。

  當然,不是個儒將,身材瘦高,顴骨略高,一雙眼睛藏在鏡片之下,間隙一掃,依舊能感覺到銳利。

  聽他自我介紹,以前也當過兵,轉業過來的。

  年輕時候並不近視,之所以戴眼鏡,是轉業之後一度迷戀武俠小說,有空就看,小字兒瞅多了,硬是漸漸看成了近視。

  正好他慢慢當了隊長,倒也無所謂,為了方便,就戴上了眼鏡。

  車隊緩緩停下。

  澩湖是平原上一個小鎮,鎮區並不跟甬黨公路挨著,離著有快兩公里。

  所以鎮上是一塊兒,圍繞公路又是一塊兒區域。

  現在眾人停下的地方,前面不到三百米就是甬黨公路通往鎮上的鄉道路口。

  澩湖,還有更南邊的陳集,都屬於甬城北面,老煤區了,這一片區域,有大量的鄉辦,村辦,乃至於私人的小煤窯,開採淺層煤炭。

  開採之後,就通過南北向的甬黨公路向外運輸。

  距離李樓鎮又這麼近,從內向外排查煤炭站,沒幾天就排查到這兒,然後有了發現。

  眾人烏泱泱下車。

  宿安市局來了一個姓連的副局長陪同。

  因為跨省,甬城這邊也來了人。

  甬城市局刑警隊的程桂平隊長,還有市局的邊副局長,人已經在這邊等候,紛紛上前打招呼。

  寒暄之後,眾人往這家叫郭關的煤炭站走去。

  「計處長,這一塊兒區域,我記進財的團伙好像有人在這邊做過案?」李述邊走邊低聲問道。

  趙進財團伙那麼多,到處作案,都深入到了寧江省,李述記在肖縣這一代做過案。

  畢竟這一片小煤礦不少的。

  計春陽微微點頭,看到公路上,跑過一輛四輪車,突突突的噴著黑煙,後面拖掛著兩個車斗,裡面裝滿了煤炭,所過之處,煤炭不斷的掉落,再被碾成碎渣。

  :

  入冬了,天氣本就不好,現在更是灰濛濛的,環境可謂差的很。

  來到煤炭站門口。

  同樣的一個大院子,正門口一片空地,黑乎乎的,就是車進車出,灑落了大量的煤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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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述彎腰抓起一些看了看。

  對比焦煤,貧瘦煤的確要更堅硬,光澤更明顯一些。

  但目的地不是這兒,而是緊挨著煤炭站,南面沒五十米的一個停車吃飯的餐館兒。

  排查到這裡,確認了這家煤炭站對外銷售的就是貧煤。

  詢問過煤炭站的工作人員,案發當天的事兒,記不太清楚,對於描述的兩個嫌疑人沒有印象。

  慣例的,是要圍繞煤炭銷售點進行走訪詢問。

  這一問,還真問到了。

  地址:\\\\\\\\\\\\.\\\\\\

  這一家就叫家常炒菜的飯館兒老闆,回想起來,在案發之前見過這兩個嫌疑人,多次來他這兒吃飯。

  甬城這邊的人提前來了,所以飯館兒的老闆,一對夫妻,就在店門口等著。

  兩邊的其他店鋪,住戶,也都遠遠看著。

  夫妻倆有個四十歲左右,陡然見到這麼多人,不免緊張,把眾人領進門,局促不安的站著,半晌這個叫沈英明的男老闆才想起來,招呼妻子去倒水。

  吳國慶笑著道:「不用那麼客氣,你們倆也不用太緊張,那壞人幹的事兒跟你們又沒有關係,我們過來就是再問問情況,咱們就當閒聊。」

  他樂呵呵的招呼夫妻倆坐下。

  程桂平跑去給眾人倒水。

  天氣已經涼了,外面北風呼呼的吹,就著店裡的煤爐子,倆人才放鬆一些。

  李述也順勢拿出本子和筆,準備一會兒做模擬畫像。

  不過之前就問過了,時隔一個多月,這又是飯店,人來人往的,夫妻倆對那倆人的印象已經很淺,只能說嘗試一下。

  沈英明妻子叫常春花,在飯店裡,沈英明負責炒菜,前廳招呼就由常春花負責。

  也正是她想起來這倆人。

  常春花看了眼丈夫,然後道:「大概就是上個月月初嘛,具體幾號我記不清楚了,我們有記帳,但就記一天收多少錢,也不記誰吃了多少菜。反正肯定是月初,1號2號的樣子。」

  「好像是個中午,倆人過來吃飯,當時不少人呢,我就記中一個人好像說我們做的老式蒸麵條挺地道,好吃。」

  :

  「後來第二天人又來了,好像是晚上來的,沒說上話,吃完了就走,開車走的,我之前說過,是個紅色的桑塔納,車牌兒我不記只記掛的皖陽的車牌兒。」

  「第三天又來了,中午過了來的,那一天人不多嘛,還是其中那個招風耳,主動問我的,問我隔壁煤炭站生意怎麼樣,賺不賺錢什麼的。」

  「我就說應該不少賺錢,那鎮上都擱他這兒買,他們老闆自己也有礦,賣的就是自己礦上產的煤,我們也從他這兒買,挺耐燒的。」

  聽到這兒,吳國慶笑著打斷她,問道:「你是說這倆人跟你打聽過煤炭賺不賺錢?」

  常春花點頭。

  吳國慶扭頭跟計春陽對視一眼,計春陽表情嚴肅了一些。

  李述也迅速的反應過來。

  或許這倆人在這裡逗留,連續三天來吃飯,其實是為了這家煤炭站。

  他們一開始的作案目標,可能不是棉花收購站,而是煤炭站。

  常春花道:「再之後就沒見過他們了,你要說那倆人長什麼樣,我真不太記,口音的話,那就是咱們中原話,你真要具體說哪兒的,我也分不出來。」

  李述接過話茬,笑道:「常大姐,其實口音這塊兒,南北差別還是有一些的。要不這樣,你儘量回想一下,那兩個人都說過什麼話,然後我給你學一學,好讓我具體做個分辨。」

  甬城這塊兒,在中原省最東面,因為四省交界,受到其他省影響,方言這塊兒,準確的說已經到達徐淮片,和西面的商阜片,已經有了一些差別。

  尤其是澩湖這一塊兒。

  「就比如喝水的水,有些地方說起來更像普通話,而你們這邊,更容易念成匪。」

  倆嫌疑人來飯店吃飯,喝水這個字兒肯定會說,那從具體的字發言來區分,就能分辨出是哪個片區的方言。

  當然,前提是常春花能記然後記要準確才行。

  「李述,你先忙。」

  吳國慶起身,確認口音,模擬畫像這塊兒,交給李述他放心,他要去附近煤炭站看一看。

  帶著計春陽等人出門,立刻問谷岩飛,有沒有對附近所有店鋪住戶進行走訪摸排:「尤其是西面的鎮上,特別是旅店,這倆人在這邊逗留了好幾天,總不能天天睡車上吧。」

  谷岩飛忙道:「吳老,都已經排查過了,程隊這邊也很配合我們,就附近的鄉鎮,全都安排人走訪,詢問案發前後是否有行蹤異常的人,但都沒有發現。」

  吳國慶微微皺眉。

  計春陽道:「吳老,住宿這塊兒,會不會是住在了甬城,從這兒去甬城也就十幾公里,嫌疑人又有車,過去不費事兒的。」

  程桂平立刻道:「計處長,如果李主任這邊做出模擬畫像,我們立刻安排人對全市所有旅館酒店進行排查。」


  常春花一說嫌疑人打聽煤炭站是否賺錢,他就立刻想到,嫌疑人一開始的目標可能是煤炭站。

  :

  然後不知道什麼原因,放棄了。

  常春花回憶,倆人是十一月月初來她店裡吃飯,連續來了三天。

  而棉花站那邊,找到一個目擊者,大概是11月7號,見到了招風耳。

  吳國慶道:「那你們看啊,從時間上來分析,嫌疑人先盯上了煤炭站,沒動手。然後往北去,去了李樓鎮,那邊一樣有煤炭站。」

  「可能是這邊有什麼情況,不方便動手,想著在李樓鎮作案,而後在徘徊的時候,又盯上了棉花收購站,進行了踩點,隨即作案,時間上有先後順序。」

  眾人紛紛點頭,話說著也來到了煤炭站。

  老闆不在,一個親戚管理著這邊。

  院子很大,一側堆著煤,另一邊靠公路這兒,有一排平房。

  「有狗。」

  吳國慶指了指平房門口,拴著一條狼狗。

  計春陽微微點頭,問負責人道:「你們晚上會留人嗎,留多少人?」

  負責人連忙道:「那留好幾個呢,我們晚上經常卸貨,有的時候晚了能卸到凌晨一兩點,為了方便,工人就對宿舍。」

  他指了指北面一排工棚。

  計春陽懂了,跟眾人道:「那沒錯了,這邊生意好,資金來往大,所以被嫌疑人盯上,但是踩點之後發現晚上有工人,人多,不方便作案。」

  「估計李樓那邊也是同樣的情況,夜裡卸貨太晚,留的人太多,才盯上了棉花收購站。」

  吳立群一家五口,雖然人也不少,但老弱病殘的,相對方便控制。

  眾人看了院內,又圍繞院外轉了一圈兒,再安排人對所有工人進行再一次詢問,弄完之後,李述這邊也完了。

  「畫像只能做到這一步了。」

  李述遞過來畫冊。

  只有那招風耳的,另外一個人,三天吃了三頓飯,一句話沒說。

  而招風耳跟常春花也只是簡單打聽了一番,所以印象同樣不深,時隔這麼久,常春花回憶了許久,也只是想起個大概。

  就這已經參考了之前李述對錄像畫面的分析。

  不夠准,只能說作為排查的參考。

  「倒是方言這一塊兒有發現,我覺,嫌疑人應該是皖陽西北,也就是商阜片,大概就是陳家口,阜城這一片兒。」

  「你像徐淮這一片,有很多把翹舌音讀成平舌的發音,而阜城陳家口這一片,會保留更多的翹舌音。」

  :

  「再考慮嫌疑人那輛車掛皖陽車牌,我又仔細問了,問是不是K,她回憶說像,那我認為大概率應該阜城。」

  眾人對視一眼,程桂平恭維了一句:「到底是專家啊,這不僅做出了畫像,還推測出了嫌疑人的戶籍地,那這可好找多了。」

  李述倒是注意到,他肉眼可見的鬆了口氣。

  估摸著是考慮督辦的案件,要是嫌疑人是甬城這邊的人,那他的擔子可就重了。

  其實有這種心理李述也可以理解。

  而這也恰恰是部里要下來人的主要原因,你不後面催著,下面真不當成自己的事兒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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