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9章 咬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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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曠的大殿,安靜的沒有任何聲音。

  所有人的目光齊齊匯聚在了威武王贏無翳的身上。

  離國公剛剛那番話,著實令人們心神皆顫。

  自從蠻族大君來到東陸後,四州之地,三十六諸侯國,不乏有人跟下唐國主百里景洪一樣,想著要跟蠻族結盟,讓草原上最精銳的騎兵成為他們的盟友。

  但是,不會有人去想——離公也會與蠻族結盟。

  長公主白凌波死死攥著手裡的鎏金杯,美艷的長公主呼吸急促;白舟月的身體稍微顫抖,她本已經決定要答應蠻族大君的條件,但沒有想到威武王相中了年輕的蠻族大君;那些白氏皇族的宗親們更是驚懼萬分。

  所有人都難以想像那樣的畫面。

  如果蠻族騎兵真正跟離國的赤旅、雷騎聯合到一起,那麼這樣的結盟,究竟能否如秋風掃落葉一樣,席捲橫掃整個九州大地。

  大殿安靜的落針可聞,人們都在等待著北陸大君的回答。

  陸澤臉上掛著和煦的笑容。

  只聽見他輕聲開口回答道:

  「這件事情...也不是不可以考慮。」

  道道震驚的吸氣聲在殿內同時響起。

  離國三鐵駒以及蠻族騎兵隊長勒明良,這時都變得神色複雜莫名,只有於煌臉上還是剛剛那樣的神色,這個老傢伙看起來竟沒有感覺到任何震驚。

  贏無翳聽到這番回答,洒然一笑:

  「小女現如今正在殤陽關大營里。」

  「在我看來,東陸三十六國沒有年輕一代能夠配得上她,如果長生王后面能夠跟小女贏玉見面的話,可以跟她多聊一聊。」

  接風的宴席繼續。

  而威武王跟長生王這天談話的內容,可能很快就會在整個天啟城裡傳遍開來,不知道得到消息的大胤皇帝白鹿顏會是什麼樣的反應。

  當陸澤滿身酒氣的回到居住的寢殿後,身邊的勒明良終於沒有忍住,對著陸澤就開口詢問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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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君。」

  「我們當真要跟離國結盟嗎?」

  陸澤沒有回答。

  於煌笑呵呵的幫著解釋起來:

  「就算結盟,那也是以後的事情。」

  「眼下的威武王已經成為了整個東陸的眾矢之的,所有的諸侯都想要摘走這頭雄獅的人頭,離國公知曉,不久後的那一戰一定會驚天動地,哪怕是他都不敢說肯定能戰勝諸侯國的聯軍。」

  老傢伙輕聲感慨道:

  「所以,贏無翳是故意那麼說的。」

  「他知曉大君跟我們蠻族留有後手,就想著讓我們也來替他吸引點火力,在我們進入天啟城之後,贏無翳對我們蠻族一行人厚待有加。」

  「勒明良,當初那數千雷騎精銳,你以為真是來護送我們的啊?」

  陸澤對著管家於煌露出讚許的目光。

  但他卻笑著搖頭道:

  「不單單是這樣。」

  「贏無翳有著氣吞九州山河的雄心,他的血液里流淌著激盪而飛揚的越人血,像他這樣的男人,總要對世界證明自己永遠是對的,贏無翳昂首於天地間,長鞭所指、馬蹄所至,迎接他的應該是一次比一次更盛大的榮光。」

  「但賭性太強的人,在賭桌上都會輸的血本無歸。」

  陸澤看著點點繁星點綴夜空,輕聲道:

  「贏無翳攻占天啟這步棋,算不得臭,但總歸還是太急了些。」

  「因為現在東陸的局勢還不夠亂,諸侯們現在下定決心,要將這位天啟守護者變成囚籠里的困獸,將他跟他的雷騎赤旅徹底覆滅在中原古戰場。」

  「贏無翳可能是真的想要把女兒嫁給我,這並不是託付,而是他認為我跟他是同樣的人,我們征伐九州的意志跟其他人都不一樣。」

  勒明良的眸子裡滿是疑惑,還是沒有能夠明白大君跟威武王之間的關係究竟是什麼樣子,於煌對於威武王則有了更加深刻的認識。

  「大君,那我們之後...」

  「當然是要先去到下唐國,見見那位跟青陽締結盟約的百里國主,我並不介意跟東陸諸侯國結盟,只是條件肯定不能跟大合薩之前談的那樣,如今我這個蠻族大君親赴南淮城,條件...怎麼也得翻倍吧。」

  陸澤笑了笑,而後抬眼看向遙遠的北方。

  那裡是瀚州草原蠻族所在的地方,陸澤將草原一統,打造出足以震驚所有人的蠻族十五城,同時令殤州夸父深居三千大山深處。

  他臉上掛著笑意。

  「現在的瀚州,應該也很熱鬧吧。」

  「那是種迥異於東陸春節的熱鬧。」

  ......

  瀚州,彤雲大山。

  夜空將這座蠻族聖山的雄偉所掩蓋,只有淡淡星光照耀著山谷間一片平坦的空地,如果從周圍的山峰上看下去,這片谷地如同一口深鍋。

  自從蠻族新任大君即位後,彤雲大山就成為了草原的禁地,這裡跟蠻族王城裡的那頂金帳一樣,甚至守衛情況更加森嚴。

  小小的影子在月光下努力地搬動著石頭。

  周遭是位默然注視著小個子在辛勤勞作的男人,男人身上裹著蠻族特有的羊絨大衣,他看起來約莫五十多歲的模樣,鬚髮皆長,給人印象最為深刻的還是男人眼眸里的那抹白翳。

  那個小個子搬的是一塊巨大的火紅色石頭,每挪動一點距離,就需要停下來大口喘氣,後面沒了力氣,他乾脆就一屁股坐在地下。

  「媽了個巴子,真累死老子了啊!」

  「那個白眼的老傢伙,別一直盯著我行嗎?看的我心裡直發怵,你要是沒事情干,就過來幫我幹活。」

  呂嵩認真道:

  「是你說不需要幫助,否則在大山周遭,有著成千上萬的蠻族武士。」

  「他們會供你驅使的。」

  小個子聞言,撇了撇嘴,乾脆躺在了地上,一動不動的說道:

  「唉。」

  「我是一個來到人類中間,被利益燻黑了心,已經背棄真神道路的河絡...你確定我用的人,都能信得過嗎?」

  呂嵩微笑點頭道:

  「那些人不是我選擇的,是我兒子選擇的。」

  「你不相信我,但是願意從遙遠的東陸來到瀚州的草原,應該對他是很信任的吧?」

  在地上呈現『大』字形的河絡小老頭,當即就開始唉聲嘆氣,他完全是被那個年輕的蠻族大君給忽悠過來的,但是對方確實給予了他難以拒絕的條件。

  那事關於整個河絡的未來。

  「那就先去找三百人過來吧。」

  「這些勞動力,不用白不用,反正我只負責指揮的工作,老胳膊老腿根本就比不得年輕時候...」

  「不過我聽說彤雲大山是你們蠻族的神山,你們父子倆人就這麼去挖山開地,難道就不怕盤韃天神的懲罰嗎?」

  河絡打量著不遠處的男人。

  呂嵩安靜回答道:

  「你說你是被利益燻黑了心的河絡。」

  「那我也是同樣的人,我願意為了這項事業付出我的生命。」

  呂嵩是陸澤臨南下前才知曉了彤雲大山這裡發生的事情,這裡超過有著一萬人的蠻族武士駐紮,不是歸塵軍、也不是夔龍軍,而是從瀚州草原上篩選出來的勃爾寒武士。

  勃爾寒,在蠻族語裡是『奴隸』的意思。

  這代表這裡所有的人曾經都是奴隸。

  可是,他們卻參與進了蠻族最偉大的功業當中。

  陸澤一統瀚州草原。

  最感激蠻族大君的,並不是草原上各個部落的貴族們,而是奴隸。

  因為這些曾經身份最卑賤的人獲得了去拚命的資格,他們能夠用自己這條爛命,為自己以及他們身後的家人去博得未來。

  正如在金帳王城裡,最忠於呂嵩的,可能並不是九王呂豹隱,而是當初被呂嵩提拔起來的放牛奴隸木犁。

  彤雲大山,開始著夜以繼日的巨大工程。

  大雪紛飛。

  河絡小老頭跟前任蠻族大君在帳篷里一起吃著晚飯,膻香的羊雜湯在鐵鍋里咕嘟著滾燙熱氣,呂嵩在出鍋前又往裡面加了把佐料進去,香味瞬間在這頂小帳篷里瀰漫開來。

  河絡沒忍住咽了下口水。

  他抬手搓摩著那雙粗糙的雙手,眼巴巴看著面前的鐵鍋,吧唧著嘴巴:

  「年輕的時候我來過草原,也沒覺得這種玩意好吃。」

  「但是這次來瀚州,卻感覺在冬日喝起這羊雜湯來,別有一番味道,尤其是搭配著你們青陽的古爾沁美酒,漬漬漬,趕緊先給我盛一碗!」

  呂嵩拿著銅勺撈著底,同時開始笑道:

  「蠻族人遠不如東陸人懂得享受。」

  「但我們這裡的羊肉跟牛肉都是一絕,今年草原上雨水很足,牛羊生長的都很不錯,你嘗嘗吧。」

  河絡老頭沒有著急吃肉,而是先溜著邊吸溜著熱辣的羊湯。

  「嗯...!」

  「香啊!!」

  呂嵩也給他自己盛了一碗。

  兩個人這天晚上飲了不少的酒,河絡小老頭滿足的拍打著他那圓滾滾的肚子,舒服的打著飽嗝:

  「不錯不錯。」

  「沒白讓我跑這麼遠的路,你們父子倆人都還不錯,嗝!」

  「但你兒子要比你厲害點。」

  呂嵩認可的點頭,頗為自豪的說道:

  「那肯定。」

  河絡老頭忽然感嘆道:

  「你兒子找人給我帶來了砂鋼的鋼水配方。」

  「曾經是我們河絡的聖典《魂印書》中的秘密材料之一,跟珊瑚金、玫瑰濯銀一樣珍貴無比的材料,代表著河絡最高的技藝。」

  「砂鋼最麻煩的地方在於,它需要不斷的進行鍛造。」

  「只有兩千層以上的砂鋼疊層才能完整地阻擋精鐵武器的突刺,厚度不夠的砂鋼盔甲根本就是廢物,而一旦達到足夠的厚度,它卻可以抵禦幾乎所有的刺擊。」

  河絡那雙滄桑的眸子裡閃爍著某種異彩,眼神落在呂嵩身上。

  「據我所知。」

  「九州諸國的制式鎧甲里,只有一種是以兩千層以上砂鋼打造的。」

  只聽見前任草原的大君壓抑著內心情緒,低聲道:

  「鐵浮屠...」

  那是如同鐵獸一樣的重騎兵,曾經完全改變了戰局的走向,是戰場之上的洪水猛獸,能夠撕碎面前任何的敵人,真正的戰爭機器。

  誰都不會想到,當蠻族大君去往東陸的時候,瀚州草原的深處,蠻族人心裡的聖山彤雲,正在進行著鐵浮屠的重造。

  「而且,你兒子的野心比我們想像的都大。」

  河絡眸子裡滿是奇異光芒,好似獵人發現了深林里的寶藏一樣:

  「三千層以上的砂鋼鎧!」

  「這種程度的鎧甲連我們河絡一族的『夫環師』都不敢想,我在宛州的地洞裡看見了曙光,才下定決心打算要到瀚州來嘗試一下。」

  河絡感慨出聲道:

  「不敢想像啊。」

  「當這樣的重騎重現九州大陸的時候,又會造成多少血腥。」

  「不知道我會是河絡一族的功臣,還是整個九州的罪人...」

  呂嵩沒有說話,只是默然在看著大鐵鍋下還在燃燒著的炭火,白翳的眸子裡倒映著碳紅之色,好似映著九州不久後掀起的血腥。

  亂世真正的開始了。

  ......

  白舟月找到了陸澤。

  大胤的小舟公主同意了蠻族大君之前的條件,不知道是不是贏無翳在宴會大殿上的那番話刺激到了她,一襲銀白色宮裝的白舟月就這麼攥著拳頭,個頭高挑的站立在陸澤面前。

  大胤皇宮裡充斥著過新年的喜悅氣氛。

  哪怕現在白氏皇族情況格外糟糕,但宮裡的新年氣息依舊來臨。

  陸澤坐在溫暖的寢殿主廳,放下熱茶杯,抬眼看向不遠處的白舟月:

  「公主殿下,其實我之前說的那些話,是跟你在開玩笑的。」

  「你不單單是大胤公主,還是楚衛國國主白瞬的親生女兒,我無意招惹楚衛那位龍將的注意,所以你還是請回吧。」

  白舟月貝齒緊咬:

  「你是蠻族大君。」

  「難道就這麼說話不算話嗎?」

  陸澤看著她這副小老虎一般的模樣,啞然一笑:

  「對啊,我說話不算話。」

  「小舟公主,你是想要上來咬我嗎?」

  公主殿下氣憤離開。

  不久後,蘇瑪從側廳連著的那件房間裡走出,她的臉上帶著無奈的神情,給陸澤使著眼神,似乎是不明白他為什麼要捉弄那位公主殿下。

  陸澤見狀,笑著抬手就在蘇瑪臉上狠狠捏了捏。

  「你還替她打抱不平呢。」

  「她就是個傻子,被白鹿顏那傢伙騙得團團亂轉,那對兄妹真是一起長大的,感覺都是格外天真,都喜歡把希望寄托在別人身上。」

  蘇瑪卻搖了搖頭。

  她堅持著自己的觀點,對於白氏兄妹之間的感情相當認可。

  陸澤笑道:

  「後天就是東陸的新年。」

  「你大姐估計過兩天就能夠趕到天啟城,你還是想著怎麼應付她吧。」

  「實在不行的話,我就直接把龍格沁給綁起來,好好收拾一頓就是。」

  蘇瑪嘟著嘴巴,表示強烈抗議。

  而後,她好奇的詢問起來那位叫做贏玉的少女。

  蘇瑪認真的掰著手指頭算了起來。

  自從他們來到東陸後,倒是遇到過很多好看的女孩子,從秋墨霜到現在的白舟月,還有之前在酒樓遇見的西門姑娘。

  「你覺得,白舟月最好看?」

  蘇瑪點頭。

  陸澤卻快速擺了擺手:

  「我不這麼覺得,只能說各有特色吧。」

  「最好看的應該是...」

  蘇瑪瞪大眼睛,卻遲遲沒等到陸澤說出來名字。

  草原年輕的大君哈哈大笑起來:

  「你以後就知道啦。」

  ......

  「阿嚏!」

  「誰在背後偷偷罵我呢?!」

  面色美麗的少女,嘴裡在罵罵咧咧著。

  身後的老人替她將腦袋上的毛絨氈帽給扶正,幾縷淡金色碎發從額頭前冒了出來。

  少女而後轉過頭來,用那雙玫瑰色的眸子看向爺爺。

  只見她嘿嘿笑道:

  「我剛剛可沒說髒話啊。」

  「爺爺,我們趕快走吧,得在新年之前趕到天啟城啊。」

  「聽說除夕夜那天是整個帝都最熱鬧的時候,家家戶戶門前都會懸掛著大紅燈籠,各種各樣的煙花會鋪滿夜空,我到時候肯定得到天啟城最高的地方去看煙花。」

  說到這裡,原本興奮的羽族少女又有些犯愁,嘆氣道:

  「爺爺。」

  「你上次說,帝都最高的地方是皇宮那座藏書閣?這可麻煩了誒,我該怎麼偷跑進去藏書閣呢...咳咳,我剛剛是說,藏書閣能進嗎?」

  羽然的雙手交織放在身後,低著頭抬著眼睛,打量著爺爺的神色。

  翼天瞻沒好氣道:

  「你進吧。」

  「到時候被人給抓住,我反正不去救你。」

  少女拉著老人的衣袖就開始了撒嬌。

  翼天瞻對此極其無奈。

  「好啦。」

  「現在天啟雖然不會爆發戰爭,但威武王贏無翳跟蠻族大君都在皇宮裡住著,你偷跑進去的話,那兩邊的人可都不好說話。」

  「我們本是要直接到南淮城的,還是聽你的轉到了天啟。」

  「你不能任著性子給爺爺亂來,聽見沒有?」

  說到最後,翼天瞻的語氣嚴肅不已。

  「哎呀,知道啦。」

  「我跟那個蠻族大君是朋友,到時候讓他邀請我進去不得了唄。」

  「多大點事啊!」

  翼天瞻沒忍住笑道:

  「你都沒見過蠻族大君的面,就成了朋友了嗎?」

  羽然小雞啄米似的點頭:

  「對啊,等我們見了面,不就成朋友了嗎?」

  「難道...還有人不願意跟我做朋友呀?那我直接咬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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