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5章 抵達淳國,送上門的黑裙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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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帳王城的南門。

  三年前,青陽世子從南方草原回到了北都城。

  三年後,蠻族大君要南下東陸,率先奔赴到那座九州中心的古戰場。

  今日,金帳王城裡所有的將軍跟貴族全部盛裝出現在城門口,所有人的目光里都帶著難掩的崇敬跟狂熱,仰頭看向黑色駿馬上的長生王。

  陸澤並沒有乘坐由巧工營花費兩月時間為他打造的那輛巨大車駕。

  年輕的君王沒有跟身後這些注視著他的臣子們多說些什麼話。

  瀚州草原已經被陸澤打造的極其堅固,不單單是指那十五座大城,而是整個草原上的人心,哪怕沒有陸澤在金帳里主持大局,草原也不會亂。

  因為秩序建立了起來。

  大合薩歷長川默然注視著陸澤那張堅毅而威嚴的臉頰,老頭子沒有想到他離開草原這兩年,還被他當成是孩子一樣的阿蘇勒,已是瀚州的長生王。

  斡赤斤的家主於煌,就笑眯眯騎在馬上,老人這次要跟隨在大君的身邊一道前往東陸,這對蠻族人來說是無上的榮光。

  騎兵主將勒明良,則是披甲持刀背箭。

  陸澤沒有選擇讓木犁、木亥陽、慕如雲山那些老部將們擔任這次南下的領隊將軍,而是挑選了性情更加穩重的勒明良,草原上騎術最精湛的男兒郎,曾經瀾馬部的中流砥柱。

  今日,在臨出城前,王城裡不止一個人找到了勒明良。

  「大君絕對不能夠在東陸出現任何的差池!」

  秋末冬初的寒風吹拂著暗琉色的鎧甲,馬匹上的勒明良緊握著手裡的韁繩,男人的眸子裡充斥著堅定之色,要豁出他的一切來守衛大君。

  不久後,陸澤對著人們揮了揮手。

  「都回去吧。」

  胤朝喜帝八年十一月中旬,在瀚州的第一場大雪降下之前,席捲草原、統一瀚州七部的蠻族大君、長生王,策馬去到了遙遠的東陸,王城的人們默然注視著君王的離去。

  後世的史家們談起這次南行,總是帶著疑惑和讚嘆的語氣。

  這是蠻族數百年歷史上第一個主動前往東陸的大君,他只帶了包括儀仗隊在內的百人隊,就這麼毅然決然的選擇闖入滿是野心虎狼的中原古戰場,無人知曉他是英雄、救主還是惡魔。

  但對於蠻族人來說,他們的大君是帶著草原上五百萬蠻族子民的理想、志向以及希望,前往了東陸,沒有回頭。

  亂世的戰火,被來自於南蠻之地的威武王贏無翳所點燃。

  從北蠻瀚州出發的長生王,則是讓整個中原古戰場真正的沸騰起來,亂世的熔爐將要融化九州大地上的所有人,弱者的屍骨將被踩在馬蹄之下,血與淚、愛與恨,交織在血腥之下。

  那座為大君特製的絳黑色車駕里,呂戈面無表情的在最裡面蜷縮著身體,曾經威震草原的欽達翰王如今已是垂垂老矣的老人,老人的目光恍惚,嘴裡低聲念叨著一個人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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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欽莫圖。」

  這百餘人的車隊,不過半日的時間就來到了瀚州最南部的崧槐城,龍格凝蘇瑪在悄然間加入到了隊列當中。

  崧槐城城主呼都魯汗就站在城牆之上,遙遙看著車隊消失在視野里。

  呼都魯汗想起來了他父親在臨自戧前跟他說的那些話,狼主樓炎·蒙勒火兒告知著自己的兒子,年輕的草原君王會成為九州的鐵沁,朔北的血與恨都將在鐵沁王的雄心下被湮滅。

  呼都魯汗單膝跪地。

  男人對著遠去的車隊行著蠻族最崇高的禮儀,如王城裡的那些人一樣,他在恭送著他們長生王去奔赴東陸的戰場。

  ......

  蘇瑪出現在了車隊裡,所有人都沒有對此感覺到驚訝。

  當成青陽的貴族們都知曉年幼的世子殿下就曾經在北都城外拔刀,因為龍格真煌的小女兒,跟當時凱旋而歸的青陽之弓呂豹隱對上,甚至還爆發出來了令草原人視若神跡的青銅之血。

  蘇瑪在那寬敞不已的車廂里,她跟呂戈在一起,車裡顯得格外安靜。

  蘇瑪本就是啞女。

  而呂戈因為這趟東陸之行而變得心情極度複雜,同樣不願意開口說話。

  陸澤偶爾會出現在這座專門為他打造的巨大車駕內,但在他的臉上絲毫沒有即將要去到遙遠東陸的忐忑,好似這趟只是單純的前往東陸去遊玩一樣。


  他跟蘇瑪還有爺爺呂戈講述著現在東陸諸國那邊的情況。

  「褐色表示山脈,藍色表示河流,那細細的綠線則是標明了諸侯國的國境,散布在地圖上的紅點是東陸重要的關隘和都市。」

  「東陸四州,中州、宛州、瀾州、越州。」

  「胤朝開國的薔薇皇帝白胤曾分封了十二諸侯國,七百年過去後,有的兩國合併,也有的一國分裂,到現在共有十六諸侯國。」

  「其中有五家強大的諸侯。」

  「中州北面的淳國,瀾州北面的晉北國,還有號稱『天南三國』的宛州下唐國、越州離國、宛州和越州之間的楚衛國。」

  陸澤的手指向中州最上方的一座城池。

  那是畢止城。

  「我們的第一站將會是淳國的國都,畢止城。」

  「當初,淳國使者洛子鄢還特意送給了我兩百套的風虎鋼鎧作為禮物,所以初到東陸,我願意先到淳國的畢止城去做客。」

  車廂里只有陸澤的聲音不時之間會響起。

  在陸澤旁邊的蘇瑪就捧著她那尖尖下巴,在安靜聽著,少女的眸子裡偶爾會閃爍著奇異的光彩,對於那從未去過的繁華東陸很是嚮往。

  這時,呂戈忽然睜開眼睛。

  老人的語氣里透著莫名的譏諷味道:

  「畢止城。」

  「那是白清羽在第二次北伐後被囚禁的地方。」

  陸澤微微頷首:

  「是。」

  「當年的淳國國主敖庭慎是白清羽的死忠支持者,在大胤朝兩次北征中都扮演了重要的角色,可惜敖庭慎在第二次北伐中戰死,淳國國內的勢力倒戈向了天啟城的宗祀黨。」

  呂戈的聲音低沉:

  「我不喜歡淳國國主敖庭慎,我更加喜歡當年淳國的三軍都指揮者姬揚,他是個真正難纏的對手,那時姬揚率領的風虎騎兵甚至不在我們蠻族精銳騎兵之下。」

  「可惜啊。」

  「姬揚,死得很慘。」

  老人的目光緩緩望向陸澤,眸子裡帶著提醒的意味,輕聲道:

  「阿蘇勒。」

  「風炎皇帝是個跟你一樣有野心跟志向的君王。」

  「但是他的結局很慘,那些跟著他的人,同樣結局淒涼。」

  「東陸人都說『一將功成萬骨枯』,可如果功未能成呢?」

  在地牢被囚禁三十年的呂戈,被解除禁錮後反倒是沒有再犯過癲狂,反而整個人身上散發著莫名的氣韻,好似將過去的一切都沉澱下來,好似佛寺里的高僧。

  陸澤將呂戈的提醒聽進了耳朵里。

  幾日後。

  百人隊終於登上了前往東陸的大船。

  「征程已經開始,就再停不下來。」

  ......

  淳國國內今年並不太平。

  前任國主敖太泉被離國公贏無翳斬殺在當陽穀,淳國朝堂動盪,最終只能屈辱的選擇接受天啟城將淳國由公國為侯國的旨意,同時接受了那重新啟用的《十一宗稅制》。

  新即位的淳國國主拜梁秋頌為相父。

  淳國朝堂真正開始被梁氏所掌握,朝堂、軍中、乃至是商路都被梁秋頌握在了手裡,哪怕敖氏宗族的人難以接受這個結果,但梁秋頌真正成為了淳國的主人。

  這天。

  明昌侯梁秋頌親自來到港口。

  中年男人的臉上久違有些神色激動,他無論如何都沒有想到年輕的蠻族君王會親自來到東陸,洛子鄢在將瀚州草原的情況告知梁秋頌後,後者思索了許久,決定要親自見見那位長生王。

  「侯爺。」

  「現在已至黃昏,海風涼且刺骨,看樣子今天客人是到不了的,不如您還是回到府里去吧,我在這裡候著,有消息後第一時間派人去統治侯爺。」

  說話的是洛子鄢。

  梁秋頌搖頭。

  中年男人的眉頭皺起,又是半個時辰過去,正當他準備起身離開的時候,忽然看見遠處地平線上浮現出巨大的船影。

  「來了!」

  不久之後,蠻族的百人隊經過半個多月的海上生活,終於是來到了東陸的土地上面,騎兵跟戰馬紛紛來到地面,每個兵士的神色都變得凌然起來,人們冷冽注視著周遭的一切。

  這一港口沒有任何來往的商船跟行人,只有海風不斷吹拂著那面被立起來的白色大旗。

  那是金帳王庭重新設計的王旗,上面沒有了青陽圖騰的劍齒豹,只有白色的豹雲在瀰漫,象徵著全新的蠻族圖騰。

  陸澤褪去了蠻族服飾,而是換上一身純白色的東陸束腰男子服,看起來不像是蠻族君王,更像是東陸某個豪閥家裡的貴公子。

  陸澤看著面前建築風格跟草原完全迥異的港口城市,他臉上浮現出淡淡的笑容,輕聲道:

  「終於到了啊。」

  梁秋頌一行人很快來到港口。

  蠻族的騎兵們紛紛將刀鋒箭矢指向了來人,雖然此次跟隨陸澤南下的騎兵還不過百人,但清一色全是王城裡的精銳,他們足以用血肉跟刀鋒替自己的君王殺出一條回家的血路。

  東陸騎兵,跟蠻族騎兵,完全是兩個概念。

  陸澤揮了揮手:

  「放下武器。」

  「那是來迎接我們的淳國客人。」

  陸澤看見了那位明昌侯梁秋頌。

  後者同樣看見了陸澤,中年男人極其驚訝於陸澤的容貌、氣質跟衣著,竟是半點沒有蠻族人的模樣,若是走在街上,不會有人相信這位已是瀚州五百萬蠻族人的君王。

  陸澤看出梁秋頌的疑惑,微微笑道:

  「明昌侯。」

  「我阿奶是東陸人,我身體裡流著部分東陸人的血。」

  梁秋頌並沒有準備很是鋪張的歡迎晚宴,只是給陸澤一行人找了落腳的一處大宅院,距離相國府並不算遠,說是讓貴客先行歇息一晚,明日雙方再去商談後面的大事。

  於煌來到陸澤面前,老人躬身見禮:

  「大君。」

  「我們讓人在畢止城提前準備的水跟糧食都沒有問題。」

  陸澤點頭,而後詢問道:

  「你怎麼看那淳國的位明昌侯?」

  於煌很快給出了他的回答。

  「笑面虎。」

  關於梁秋頌的詳細消息早早就被擺放在陸澤的案頭,這些東西都被陸澤交給了他的臨時管家。

  而於煌在今天見到梁秋頌前,心裡便有著對於對方的評價。

  陸澤笑了笑。

  他感覺於煌的這個評價相當到位。

  「如果是贏無翳是頭吃人的雄獅,那麼梁秋頌就是頭藏匿在陰影里的毒蛇,在敖太泉死後,淳國的大義自然而然的落在了他手裡。」

  「我們可以在畢止城舒心的做著客人,休整數日時間,然後繼續南下去逛一逛這繁華的中州。」

  於煌點頭應下。

  「是,大君。」

  陸澤對著他擺了擺手:

  「在東陸不要再稱呼大君,你告訴勒明良他們,要叫我...公子。」

  「謝公子。」

  「這個稱呼還不錯哈。」

  於煌臉上褶皺的皺紋堆積,老傢伙樂呵呵應下:

  「是,公子。」

  第二日。

  陸澤帶著於煌、蘇瑪還有數名隨從參加了梁秋頌在相國府舉辦的大宴,陸澤抬眼打量著這富貴莫名的偌大府邸,微微頷首。

  相國府外,有著專門的宛商市魚,帶來了諸多的生鮮珍膾。

  於煌低聲道:

  「聽聞明昌侯喜食魚。」

  「所以那些賄賂他的人多以魚賄,尤勝金銀。」

  中午的宴會準備得極其豐盛。

  梁秋頌向著從北陸來的貴客們表明著他的態度,不論是案牘上面擺放著的諸多美味佳肴以及道道美酒,亦或是在場間舞動婀娜身姿的妙齡佳人,都體現出明昌侯對於北陸大君的重視。

  為首的那名舞女,身段尤為玲瓏突出,可偏偏臉上神情冷若冰霜。

  蘇瑪坐在陸澤的身後,她本是真顏部最擅長跳舞的女子,可那都是蠻族草原上的舞蹈,雖然有著別樣的美感,但跟東陸這種已經極其成熟的舞種比起來就顯得沒那般的『欲與色』。

  舞跟曲同時結束。

  梁秋頌笑聲爽朗。

  洛子鄢跟陸澤詳細解釋起來,這乃晉北那邊的『婆娑舞』,尋常舞女根本跳不出這種舞姿的精髓,唯獨晉北國的人才能夠演繹出來。

  黑裙曼紗的那名漂亮領舞女,被留了下來。

  「哀帝七年,贏無翳率領的雷騎初次在剿滅晉北秋氏的戰爭中嶄露頭角,那一戰震懾了各諸侯國,讓人們真正知曉了贏無翳的威名。」

  「晉北秋氏被覆滅。」

  「贏無翳收晉候女兒秋絡為白雪夫人。」

  「而面前這位佳人,則是晉侯的小侄女,名為秋墨霜。」

  黑裙少女看起來約莫十六、七歲的模樣,在聽到贏無翳的名字後,她的眼眸里閃爍著深深的仇恨之色,整個人依舊這般冷冷的站立在原地。

  梁秋頌看向陸澤,明昌侯微微笑道:

  「此女被我花費了巨大代價才收入府中。」

  「今日是她第一次在貴客面前進行表演,若是公子您不介意此女過去的身份,本侯願將其贈予給公子。」

  陸澤沒有說話,只是在淺飲著杯中酒,並未著急給出回答。

  梁秋頌看向那位叫做秋墨霜的少女,語氣溫聲的說道:

  「既然本侯邀請的貴客不喜歡你,那你就別在這裡礙公子的眼了。」

  「來人。」

  「把此女拖下去,杖殺。」

  秋墨霜臉色頓時變得煞白。

  陸澤依然沒有說話,哪怕身後的蘇瑪已經在悄然間伸手戳了戳他,陸澤依舊沒有任何的反應,反而還抬起頭打量著那位黑裙少女嬌嫩蒼白的臉。

  她的神色倔強,竟並沒有跟陸澤求助救命。

  直到兩名壯漢出現在大廳里,即將將黑裙少女給帶走的時候,陸澤才淡淡開口道:

  「那就留下吧。」

  梁秋頌笑著點頭,而後看向秋墨霜:

  「還不快謝公子留住你的賤命。」

  「滾你媽蛋!」

  少女的聲音不算大,可卻清楚的響徹在大廳里每個人的耳邊,陸澤這時臉上終於浮現出絲絲笑容:

  「侯爺。」

  「你送的這個禮物,還挺有意思的。」

  梁秋頌哈哈大笑起來。

  而後,大廳內的宴席繼續進行了下去,陸澤跟梁秋頌都默契的沒有去談論雙方結盟的事情,好似只是單純的聚會吃酒。

  直到陸澤一行人離開後。

  洛子鄢才疑惑的開口道:

  「侯爺。」

  「為何你沒有跟蠻族大君談論我們雙方結盟的事情?這樁大事還是應該早早定下才能夠安心,遲則生變。」

  梁秋頌幽幽道:

  「蠻族這個年輕大君遠比我想像當中更加聰明,難怪能夠統一瀚州草原,他似乎知曉了現在東陸諸國的局勢,要做一回待價而沽的商人。」

  「商人...這是我當年的職業,很是卑賤的職業。」

  「我從馬商成為了現在淳國的相國、明昌侯,子鄢,你覺得這位蠻族大君成為了商人,他想要成為什麼嗎?」

  「我們哪怕跟北陸結盟,應該也只是小規模上面的合作,現在淳國在中原五國當中的實力還是太弱了啊。」

  梁秋頌笑了笑。

  他跟北陸結盟的心最開始的時候很強,可是現在在知曉瀚州草原的情況後,倒是不願再跟蠻族締結盟約,因為那會讓他梁秋頌成為眾矢之的。

  「亂吧亂吧。」

  「戰爭一響才能夠黃金萬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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