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9章 神的使徒,支線任務開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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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都城的夜色涼如水。

  鐵騎兵們高舉著火把,將距離東城門並不算遠的這個街道給照亮,每個角落都在被騎兵認真的搜查,這裡的氣氛壓抑到有些死寂。

  只有蘇瑪低聲的在啜泣著。

  高大的北陸戰馬之上,呂嵩披盔帶甲,大君將手中重劍橫置在馬鞍上,火把簇擁在蠻族大君的身旁,映照著男人眸子裡的冰冷。

  呂嵩眼中那塊白翳帶著懾人的霸氣和蕭瑟。

  周圍一片悄無聲息,但在場的所有人都能夠感覺到大君心裡燃起的火焰,青陽的世子殿下,在北都城裡失去了所有蹤跡。

  只留下了這一片血腥的戰場。

  這天,青陽虎豹騎全軍出動,九王呂豹隱親自搜查北都城裡各個家族,從三位大汗王、到諸位家長、再到呂氏的四位王子。

  一個帳篷接著一個帳篷搜。

  誰都知曉,大君是懷疑起來了內鬼。

  青陽大將木亥陽跟木犁,則是在東城這邊進行著地毯式的搜查,可並沒有查到關於世子的任何線索,陸澤好似憑空蒸發了一樣。

  木犁披甲來到大君面前,單膝跪地,道:

  「稟大君。」

  「如今已搜完東城的最後一處街道,並未發現世子殿下的蹤跡。」

  木犁凝著的目光不由看向了不遠處的地面,那裡的血腥味道格外刺鼻,好似煉獄一般的戰場,大君呂嵩並未讓人第一時間去收拾這片血腥之地。

  木犁知曉大君的擔憂。

  大君是怕在那無數的人頭斷臂當中,發現有世子的...

  呂嵩對著木犁揮了揮手,低聲道:

  「讓人查看一下這裡吧,仔仔細細、認認真真的看,每一寸地方都查仔細,死人雖然不會說話,但死人身上的痕跡會說話。」

  木犁頷首,而後起身。

  而在場的另外一位青陽大將,青陽九帳里大風帳的主將木亥陽,如今正沉默的注視著這裡,周邊圍著虎豹騎,更遠處是鬼弓武士。

  木亥陽跟大風帳的人,並沒有被允許插手這片關鍵地方的探查。

  原因很簡單——這天夜裡行刺世子的刺客當中,有一批人,恰恰是穿著大風帳的青灰盔甲。

  大樹之下,蘇瑪將身體蜷縮成一團。

  少女的懷裡抱著那個象徵著世子身份的潔白豹尾。

  呂嵩本是想讓人將蘇瑪送回到木犁家的帳篷里去,但後者卻表示她要留在這裡,要親眼看著最終的結果。

  許久之後。

  十餘件破損被拼整好的盔甲在地面上出現,還有七顆完整的人頭。

  木犁是奴隸出身,從小給貴族放羊牧馬清理羊圈,哪怕如今他成為了貴族將軍,可做起這種髒活累活來,依舊是細緻到了極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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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君。」

  「死人開了口。」

  「這十三件鎧甲並非仿製的,確實是大風帳的制式鎧甲。」

  「還有那七顆頭顱...」

  木犁的目光被最顯眼的那一顆所吸引,那是刺客首領的首級,皮包骨頭的腦袋好似沒有任何血肉在裡面,眼眶骨鋒利地突了出來,這種人明顯不屬於草原,是來自於瀚州之外的人。

  而剩下來的那六顆完整首級...是蠻族人。

  木犁雖然認不得這些人的臉,但知曉這肯定是北都城裡的人,哪怕是不在冊的奴隸,只要有著完整的臉,就絕對可以往上追溯,一直到查明這些人的真正身份。

  高馬之上,寒風蕭瑟。

  呂嵩這一刻好似是真正鬆了口氣,因為在這裡並沒有關於世子的任何線索,在有的時候,沒有消息可能意味著是好消息。

  「傳我的命令。」

  「自即日開始,北都城戒嚴。」

  「所有出城的人皆需要金帳的手書,直到找到世子。」

  木犁神情頓時一凝。

  大君這次似乎是真的發了狠,要徹徹底底的將整個北都城給翻過來,將其中藏匿著的魑魅魍魎、妖魔鬼怪都給抖落出來。

  木犁在心中呢喃自語道:

  「不知道是哪位大汗王、亦或是哪位王子,這次要遭殃。」

  唯一能夠確定的是肯定會有人要出事。

  因為這次的內外勾結真正觸動了呂嵩的逆鱗,大君對於世子殿下的寵愛超乎了人們的想像,根本不是在羊羔節上多割半斤肉那般的寵愛,而是真正將世子當成是未來的蠻族大君。

  這個信號,會令北都城裡的所有權貴們都驚顫起來。

  貴族們不是選擇了投靠大王子呂守愚,便是投身在三王子呂鷹揚的麾下,但是現在真正具備著繼承權的世子殿下回到了北都城。

  今天的刺殺,可能是幕後之人看出來了些許端倪,想要提前將這種可能性給完全扼殺在搖籃里。

  如今,世子殿下,生死不明。

  木犁將軍回想著剛剛拼接那些斷臂殘身時候的刀痕,想著平日裡看見陸澤時,後者那張含有笑意的臉頰。

  木犁的心中由然而生起一個想法:

  世子殿下他並沒有死!

  這天夜裡的北都城,並沒有想像當中那樣的亂糟糟。

  相反,竟是要比往日裡都要有秩序。

  虎豹騎在北都城裡開啟著一輪又一輪的搜查,甚至將在夜裡沒有允許便私自上街的人都給殺死,其中還包括著斡赤斤家族的一名嫡系子弟,可家族裡的所有人都保持著靜默。

  因為他們不能夠成為大君在盛怒之下的出氣筒。

  九王呂豹隱從大王子的帳內走出。

  呂守愚看向這位北都城裡最支持自己的叔叔,低聲道:

  「叔父。」

  「阿蘇勒他...」

  「我跟著一起出去看看吧。」

  九王不近情面的拒絕,他直接搖了搖頭:

  「大君現在是在懷疑著北都城裡的內賊,真正的線索肯定是在東城那邊的戰場上面,但大君並沒有讓我去,而是選擇讓木犁跟木亥陽在那裡搜查。」

  「比莫干,你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呂豹隱仔細看著大王子的臉,這位新晉的大汗王,一字一句的說道:

  「你現在是最大的懷疑對象。」

  「如果阿蘇勒死了,那麼就要重新推選世子的人選,沒有選幼的蠻族規矩,那麼你這個長子就是當之無愧的人選。」

  呂守愚愣了一下,他大聲的喝道:

  「我今天可一直都在金帳宮外喝酒!」

  「縱然我想下手,也要有時間跟人手去安排,叔父你剛剛認真的搜過我的帳篷,裡面並沒有人。」

  九王似笑非笑道:

  「沒有人?」

  「可我怎麼看見了個東陸人?」

  很快,一位年輕俊朗的東陸文士,被虎豹騎的騎兵從侍從堆的最後帶了出來,文士看起來約莫二十多歲的年紀,黑幘廣袖,儒雅溫文。

  見到這人之後,呂守愚如遭雷擊。

  大王子想要對九王說些什麼,但最終話語還是止住在了嘴巴邊。

  呂豹隱輕嘆一口氣,看著面前這個被他一直支持著的王子,輕聲道:

  「這人肯定是要帶走給大君看的。」

  「我如果假裝沒有看見,那麼我跟你,都會完的。」

  雖然如今的九王成為了厄魯大汗王,還被大君賜予掌管虎豹騎的無上權柄,可呂豹隱卻深深的知曉一件事情——北都城只屬於大君。

  大君高高在上的看著下面的兒子們在爭鬥,他並不去管,但是當這位蠻族的大君主宰真正開始有動作的時候,整個北都城都會震動起來。

  北都的混亂,已經開始了。

  青陽未來的命運究竟會是什麼樣呢?

  在沙場上縱橫無雙的青陽之弓呂豹隱,抬起頭看著漫天的明亮星辰,那雙凌厲的眸子裡充斥著難言的疑惑。

  ......

  空氣陰暗而潮濕。

  光滑的石壁上滿是被水沖刷出來的稀疏小孔,陸澤行走在滿是光滑石頭的地洞裡,面前通道林立,人身處其中,只感覺置身於迷宮當中。

  這裡是北都的地牢。

  北都城距離蠻族神山的彤雲大山並不算遠,神山的山岩下有著無數溝壑林立的洞穴,蔓延至北都城的城下。

  東陸的尋常百姓家,都會告誡家中孩子,遠離水火。

  而蠻族草原上的牧民們則是將土地下的洞穴視為洪水猛獸,因為每年都會有人迷失在裡面,永遠都找不到屍體。

  人們說地底沒有陽光,那裡是死人待的地方,並不會被盤韃天神的光芒所照耀,所以北都城的大牢也是設在了地下。

  草原蠻族不善於築屋,地洞就是最好的監獄。

  那些進入到地牢的人,大部分都在暗無天日的地方瘋掉。

  陸澤是來找他的爺爺。

  瀚州草原上出現過很多英雄,但被所有蠻族人銘記在心裡的那兩個英雄,永遠都是創立庫里格大會的遜王,以及打退了足足兩次東陸皇帝入侵的欽達翰王。

  滴水聲就在這個巨大的空間中單調地迴蕩。

  陸澤的心思放空,他想著頭頂上的人們估計都還在因為他的消失而情緒各異,父親跟蘇瑪肯定是在擔心他,至於其他人的情緒就要複雜很多。

  其實,陸澤也覺得,他回到北都城後,顯得很是多餘。

  畢竟大王子跟三王子已經爭鬥了這麼多年,大家都默認著會是這兩位中的某個人成為北都城未來的主人,可陸澤卻回到了北都,而且沒有如原著里阿蘇勒那般羸弱,反而展現著他的崢嶸。

  「沒辦法啊。」

  「低調不是我的風格。」

  「在蠻族的朔方原,就得高調起來。」

  寬闊的地下河在蜿蜒著流淌。

  陸澤腳步輕緩的走在光滑無比的水石之上,他走得格外平穩,而且目光里沒有任何的猶豫,絲毫不像是走在地下迷宮當中,更像是在自家的後花園裡面漫步。

  走著走著,陸澤看見了石窟穹頂上的花紋。

  古老的岩畫是由鐵鏽和靛青的顏料繪製,但經過時間的洗禮,上面的顏色跟圖案已經變得模糊不清,斑駁的難以辨認。

  陸澤抬眼看了看,貌似是記錄古老時代的狩獵畫卷。

  巫師、篝火、長矛、野獸...

  安靜的地洞裡忽然有道細微的聲音響起,好似是鐵鏈被牽動的聲音,這道聲音在單調得只有水聲的地方,顯得格外刺耳。

  瞬間,偌大的石穴中迴蕩起來了詭異的笑聲。

  雖然聲音好似近在耳邊,但陸澤還是走了很久的路,才進入到了個巨大坑洞裡,裡面彷佛被綁著個古林深山裡的老猿,渾身毛髮茂密,像是一輩子都沒有修剪過。

  兩道鐵鏈拴著的老人,就那麼發瘋一樣大笑著,笑聲尖銳且刺耳。

  陸澤卻絲毫沒有情緒波動,他就這麼跳入了坑洞裡去。

  而在狂笑著的老人忽然止住笑聲,如野獸般的老人抬起頭來,就這麼安靜的凝視著陸澤,他那灰須覆蓋的嘴邊似乎還有絲絲笑容,好似看到了令其驚喜的東西。

  老人很多年沒有說話,這時只是在跟陸澤用晦澀的聲調跟手勢表達著他的意思,身上的鐵鏈隨著老人的動作發出叮叮噹噹的聲音。

  陸澤跟蘇瑪每天都這麼交流,他很快就明白了老人的意思。

  陸澤解釋道:

  「有人來刺殺我。」

  「我殺了那些人,然後醒過來以後,發現自己就到了地底下。」

  老人渾濁的雙眼中看著陸澤身上的血漬,隨即又盯著陸澤的臉,突兀間憤怒起來,裂開白森森的牙,如野獸一樣嘶吼起來。

  陸澤琢磨著爺爺的意思,片刻後才開口道:

  「你很憤怒。」

  「是因為有人敢在北都城裡刺殺帕蘇爾家的人?」

  後者那雙渾濁的雙眼中透出讚許,使勁的點了點頭,甚至還高興的笑了笑,似乎很開心陸澤能夠明白他的意思。

  陸澤卻笑著搖頭道:

  「那群傢伙都是些廢物而已。」

  「為首的來自於東陸的刺客,是天羅山堂的人,但估計在那座刺客殿堂裡面也排不上什麼名號,最後被我一刀砍掉了腦袋。」

  老人點頭。

  他還想要跟陸澤說些什麼。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轟隆一聲巨響從老人背後的石壁傳來,好似有什麼東西砸了下來,那是一張鏽跡斑駁的鑄銅方板,上面放置著個金黃色烤饢,而且還配了小壺的酒。

  老人看見小壺以後興奮吼叫,當即起身跑到鐵板那裡,小心翼翼的打開壺的蓋子,然後細嗅裡面傳來的青陽酒的曼妙味道。

  陸澤默然的看著老人。

  今天是羊羔節,所以這所牢籠里的伙食里,多了壺酒。

  陸澤想著他在這個世界的支線任務——阿蘇勒的救贖。

  這個任務是要讓陸澤解決掉原著里主角身上的那些遺憾,其中包括蘇瑪,還包括著面前這個被囚禁了快三十年的老人。

  「爺爺。」

  「你想去東陸嗎?」

  正在輕舔著酒水的老人忽然愣住,而後竟是直接扔掉酒壺大叫起來,發瘋一般擂打著自己的胸膛,竟然發出戰鼓般沉雄的轟鳴聲,震耳欲聾。

  老人的吼聲里透著股難言的悲愴,迴蕩在地下這座牢籠里,就像是不知名的遠古巨獸在吼叫。

  名為呂戈的老人看向陸澤,但那雙眼睛裡已是木然的沒有任何光芒。

  呂戈對著陸澤在咆哮,他的目光卻鎖定在陸澤腰間的彎刀之上,意思很簡單——用那把刀殺了我。

  許久之後,呂戈才醒了過來,像是換了一個人。

  他坐在了地上,倚靠在身後的石壁,終於是聲音嘶啞的開了口:

  「你...幾歲了?」

  「不到十二。」

  「你叫什麼名字?」

  「阿蘇勒。」

  老人挑了挑眉:

  「長生?好名字,你爹叫什麼?」

  「呂嵩·郭勒爾·帕蘇爾。」

  老人聞言,低聲地笑了笑,這一刻的他不再像是剛剛發狂的野獸,而是個安靜的尋常老人:

  「我的好兒子郭勒爾他還沒死呢啊?」

  「呵呵,他讓你這個小傢伙來這裡的目的是什麼?你身上流著劍齒豹家族青銅色的血,這種詛咒會跟隨你一生。」

  「你,會跟我一樣的。」

  陸澤搖了搖頭:

  「我不會。」

  「你會,因為這是青銅之血的命運,沒有人能夠去改變天神血脈的詛咒,我的今天就是你的明天。」

  呂戈盯著陸澤,接著說道:

  「你殺了很多人。」

  「但你現在的年紀不可能殺那麼多人,天羅刺客?我年輕的時候跟他們打過交道,雖然是一群惹人厭的老鼠,可不得不承認,他們確實是世上最頂尖的殺手。」

  陸澤繼續搖頭:

  「我說,我不會。」

  說罷,陸澤的眸子變得通紅起來。

  整個洞穴里充斥著凶戾的暴虐氣息,這是草原上蠻族人最驚懼的血脈,青陽部落的青銅之血,永遠都是瀚州草原上的神血。

  但陸澤卻沒有了動作,只是安靜的坐在了地上,無聲的看著面前的欽達翰王,用行動告知著他,這種血脈的詛咒,可以打破。

  「不不不...這不可能!」

  「這是神的詛咒,是不可能被打破的!」

  呂戈再度癲狂起來。

  陸澤輕輕嘆了口氣,青陽部落的青銅之血成為草原上的英雄,人人敬仰,但這種血脈會令自身進入癲狂狀態,去改變人的神智,所以每一位青銅之血繼承者,晚年都是草原上的暴君。

  呂戈這次在許久之後才清醒過來。

  老人神色里充斥著莫名的頹廢,整個人無力的癱在地上,愣愣的看著陸澤,聲音沙啞的問道:

  「你究竟是怎麼做到的?」

  「只要精神足夠強大,就能夠抵禦這種狂血的負面影響。」

  呂戈默然,道:

  「那只能證明,你不是人。」

  「因為郭勒爾那個廢物生不出你這樣的兒子來,你...是天神的使者。」

  「你能告訴我,你想做什麼嗎?」

  陸澤起身看向老人,眼神里好似真正帶上了神的憐憫,溫聲道:

  「我...是來解救你的。」

  「呂戈·納戈爾轟加·帕蘇爾,草原上的欽達翰王。」

  「地牢不是你的歸宿,你應該死在東陸溫暖的土地之上,那裡才是你一直都想要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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