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9章 父子對峙,問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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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陸諸侯國更喜歡稱呼蠻族為金帳國,這源於青陽大君居住在金帳之中的傳統,這座金帳比普通帳篷大了數十倍,大君需要在金帳里接見北都貴族和其他部落的首領。

  自從呂嵩·郭勒爾成為青陽大君後,他在金帳里接見過無數的蠻族權貴首領,同時發布過足以決定無數部落命運的命令。

  比如...派兵覆滅叛出了庫里格大會的真顏部。

  今天,金帳內匯聚著北都城的所有權貴,就是為了討論如何處理真顏部剩下的七萬俘虜。

  金帳前的劍齒豹雲旗,迎風獵獵作響。

  陸澤踩著金帳前大紅的絨毯。

  周遭無數的蠻族武士護衛向青陽世子行禮,其中有人親眼見證過爆發青銅之血的陸澤,這些人的頭,埋得更低。

  這裡是蠻族草原。

  蠻族所有部落的勇士們,他們最敬畏和最讚美的,從來都不是什麼智慧和寬仁,而是力量,足以拯救也足以毀滅的力量。

  陸澤剛剛回到北都城,他不像擁有著九王跟一眾將軍支持的大王子呂守愚,也不像擁有著三位大汗王跟家長支持的三王子呂鷹揚。

  陸澤的身後幾乎沒有任何人的支持。

  只有一位垂垂老矣、不修邊幅的消瘦老人,大合薩歷長川。

  可掌握了盤韃天神旨意的大合薩終究不是神,蠻族歷史長河當中,不知道多少代大合薩,都是在戰亂中被活活燒死。

  如果選錯了路,那麼大合薩對當權者來說,就是妖巫。

  歷長川在陸澤身後,低聲道:

  「阿蘇勒。」

  「老頭子我先進去幫你看看情況。」

  大合薩知曉陸澤對於真顏部是有『感情』的,今天討論的結果在歷長川看來,對世子殿下應該很重要,老頭子便直接抬步走入了帳內。

  金帳外的侍衛們只是說讓各位王子先在外面等候,卻沒有阻攔大合薩入內,普通兵士對於掌握盤韃天神身軀的星象師,只有尊重。

  陸澤對著大合薩微微一笑。

  其實,陸澤並不是特別的在意真顏部,他只是在意包括蘇瑪在內的寥寥幾人而已,而且陸澤提前知曉著今天的討論結果。

  「阿蘇勒。」

  「你終於回家了。」

  三王子呂鷹揚朝著陸澤走來。

  人們都說三王子是跟大君長得最像的那個兒子,呂鷹揚的名字聽起來很是張揚,但誰都知曉三王子是個態度舉止最好的那個王子,他的臉上總是掛著笑容,不管做什麼事情都不急不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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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難想像,這是個繼承了青陽部落豹血跟朔北部落狼血的人。

  陸澤對著來人微微一笑:

  「三哥。」

  不遠處,大王子呂守愚同樣帶著人守在金帳外,只是沒有過來。

  昨天的陸澤在北都城外大發神威,導火線恰恰是呂守愚給引出來的,大王子對於龍格氏的女人好似極其愛慕,那天七名虎豹騎的死亡,恰恰是因為呂守愚想要陸澤身邊的蘇瑪。

  不久之後,金帳內的權貴們魚貫而出。

  最後走出的是九王。

  大王子呂守愚快步就迎了上去。

  九王的目光卻第一時間放在了陸澤身上,世子殿下的身體看起來十分虛弱,他的身子瘦弱,臉頰也泛著股蒼白之色。

  陸澤對著這位堂叔微微一笑,隨後便邁步走入了金帳。

  陸澤走後,九王輕聲對大王子道:

  「世子的身體,好像是比之前好上許多了呢。」

  昨天才爆發過那傳說當中的青銅之血,但是只睡了一晚,就能夠獨立出現在金帳里,恐怕剛剛離開的那些權貴乃至大汗王們都會去多想一分。

  畢竟,健康、擁有狂血血脈的世子,跟個羸弱不堪的世子,是完完全全的兩種人,前者足以令一些人決心投入資源給予支持。

  呂守愚疑惑道:

  「叔叔您對阿蘇勒...好像很關注?」

  「是啊,因為他昨天的刀令我終生難忘,比莫干,你覺得大君心裡是不是還是想著要把位子傳給世子呢?」

  聽到這個問題,呂守愚卻第一時間就搖了搖頭。

  「不會。」

  「為什麼?」

  「因為是父親親自發動了覆滅真顏部的這場戰爭,那時候的阿蘇勒還在真顏,我在本以為我率兵衝進真顏營寨的時候,看見的會是阿蘇勒的屍體。」

  九王聞言,神色莫名。

  呂豹隱眼眉低垂,道:

  「那是因為,大君知道,獅子王並不會殺阿蘇勒。」

  「真顏部...那裡是大君從小長大的地方啊,世上最了解的大君,不是他的兄弟,不是他的兒子,是那個已經死去的獅子王龍格真煌。」

  ......

  北都城貴族們離開金帳後,只有陸澤進入了其中,其他幾個兒子還在帳外等候,他們知曉大君會有很多話對幼子說。

  但實際上,父子兩個人都相當的沉默。

  大合薩告訴陸澤說,大君決定將七萬真顏俘虜留在北都附近,另闢草場居住,歷長川感覺到了氣氛的尷尬,但他沒有辦法。

  「剛剛在金帳內,有將軍想要讓我治你擅殺虎豹騎的罪。」

  「阿蘇勒,你想說些什麼?」

  半倚在大床之上的呂嵩抬眼看著陸澤,大君忽然開口說了這麼句話。

  大合薩先是一愣,隨後便反應過來,這似乎是大君在考究世子的應變本事,擅殺虎豹騎,這罪名其實並不算小。

  只是昨天陸澤展現出來的青銅之血,過於令人震驚。

  所以人們忽略掉了那些死去的虎豹騎,直到今天金帳內,有得到主子授意的將軍把這件事情拿出來說事。

  陸澤直接開口道:

  「那就請父親剝奪那幾名虎豹騎的職位,收回對他們的賞賜,治那些人不敬世子的大罪。」

  歷長川心裡不由嘀咕起來。

  阿蘇勒到了騰訶阿草原養了三年,感覺確實遠比小時候腦子轉得要快。

  呂嵩半眯著的眼睛緩緩睜開,眼中那塊白翳亮得有些嚇人,並不知曉大君滿意不滿意幼子剛剛的回答。

  陸澤緩緩開口:

  「父親。」

  「我也有個問題想要問您。」

  「您,為什麼要滅掉真顏部?」

  大合薩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歷長川只感覺漫天星辰好似都在他的腦袋裡旋轉起來,以至於他整個人都在感覺天旋地轉。

  大君卻沒有對這個問題動怒,聲音低沉的解釋起來:

  「因為真顏部叛出了庫里格大會。」

  「這是遜王定下來的草原會議,讓所有部落的人不再互相廝殺,但真顏部的騎兵襲擊其他幾個部落的馬隊,搶走他們的牛羊,還殺了他們的人。」

  陸澤微微一笑:

  「父親,這個回答,您應該對著匣子裡的那顆人頭說過很多遍吧。」

  氣氛再度變得沉默下去。

  歷長川都能清楚感覺到了大君的呼吸正在變得急促,老頭兒瘋狂的給陸澤使著眼神,只可惜陸澤沒有看大合薩,他那雙澄澈的眸子安靜的看著床榻之上的呂嵩。

  「阿蘇勒,你是在質問阿爸嗎?」

  陸澤搖頭:

  「我只是不理解。」

  「真顏部的人都是很好的人,他們只是吃不飽飯而已。」

  陸澤最後這番話令大君呂嵩終於抬起頭來,那雙令無數權貴們心驚的白翳眸子就這麼盯著陸澤,彷佛是想要看透這個兒子的心。

  跟那時候的龍格真煌一樣,如今的呂嵩也感覺到陸澤似乎知道很多事情,只是他卻以為是死去的獅子王跟陸澤說了一些事。

  「好人,跟是不是叛賊,沒有關係。」

  「只要叛出庫里格大會,那麼阿爸就會派兵去剿滅叛逆的人。」

  陸澤緩緩起身。

  「那如果是這個大會本身就有問題呢?」

  「遜王創建庫里格大會的本意,是讓每個部落的人都平等的坐下來去談,而不是讓所有人固守在這個怪圈裡。」

  「父親。」

  「您是蠻族的大君,真顏部的人同樣敬仰著您,他們吃不飽飯要餓死,難道不應該想辦法解決這件事情嗎?為什麼是要解決吃不飽飯的人呢?」

  「還是說,除了我們青陽之外的人,餓死,也就餓死了。」

  父子在金帳內的問心局,陸澤不出意外的大獲全勝。

  昨日在北都城前展現青銅之血,陸澤是為了讓自己的名聲真正被青陽人所知曉,除了大王子跟三王子外,擁有著正統繼承權的世子殿下,是盤韃天神所賜福的人。

  今天在金帳內的對峙,則是陸澤要為自己贏得『偏愛』。

  青陽的主人永遠都是面前這個眼眸裡帶著白翳的男人,相較於大汗王以及那些家長將軍們的支持,呂嵩才是真正擁有決定權的那個人。

  所以,陸澤展現著他的聰穎、冷靜以及...悲憐。

  ......

  走出金帳。

  大合薩歷長川只感覺自己的後背都沾染著冷汗,在這日頭正盛的炎熱午後,老頭子的身上卻滿是寒冷。

  「阿蘇勒。」

  「你...那些話都是龍格真煌教給你的嗎?」

  「唉!你你你,你惹大禍了啊!」

  「大君最重視的恰恰就是庫里格大會,你竟然當著他的面說這個大會有問題?你是真的瘋了是不是!」

  歷長川感覺狂血血脈是世上最可怕的東西。

  它竟然能這樣去改變一個人,從頭到腳,直至改變一個人的心。

  陸澤看向大合薩,笑了笑:

  「我沒瘋啊。」

  「我是真覺得,那大會有問題,大合薩你不也這麼覺得嗎?」

  歷長川直接跳了起來:

  「我不是,我沒有,世子殿下你可別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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