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你林爺惹的就是眾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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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十章 你林爺惹的就是眾怒

  吼!

  雄偉金獅能撞碎山川,卻在這風罡下略顯狼狽。

  狂風如刀似錘,切開它的皮肉,砸斷了它那泛著金玉光澤的骨骼。

  這頭獅子逐漸力竭,搖搖晃晃的立在湖水裡,血液染紅湖面,倒映出它逐漸恐怖猙獰的面容。

  那雙原本清明的眸子,逐漸被怨氣占據。

  「殺……」

  林舒的身軀停止了抽搐,他垂眸盯著虛無處。

  看似安靜,實則整個人都透著一抹濃郁的戾氣。

  惡錢當中蘊藏的,乃是亡魂匯聚而成的諸多負面情緒,此刻盡數侵蝕著他的大腦。

  所幸有守元靈根的存在,穩穩的鎮住了神魂。

  他的意識依舊保持清醒,並且能沉下心來思考。

  還是太著急了。

  足足三十貫惡錢,倒是能讓金獅百骸法蛻變,但自己也要付出部分代價。

  守元靈根護住神魂,將燥意拒之門外的同時,仙法也得不到進展。

  此刻就需要林舒主動讓渡出部分這身體的操控權,把它交給那躁動的情緒去控制。

  用修士的話來說,就是殺心亂神。

  「……」

  林舒打算先收回惡錢,等有了足夠的善功去抵消這些亡魂怨念時再說。

  就在這時,他突然感受到體內某處變得滾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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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那道精血?

  像是想起了什麼,林舒眼神忽然微凝。

  下一刻,畫卷中的情形漸漸有了變化。

  金獅並沒有繼續發狂,而是抬頭看向了滿天的罡風,原本憔悴疲憊的眼眸中,漸漸生出了一抹傲然。

  風災何懼?

  山神天生就是馭風的好手!

  哢哢。

  它的脊骨忽然高高聳起,剎那間,兩道如璀璨流金的羽翼破開皮肉,徐徐舒展開來,掀起幾枚猩紅的血珠,然後猛地一振!

  轟——

  罡風落在它傷痕累累的身軀上,化作流雲紋路。

  這頭巨物倏然騰飛而起,體態龐大,力道渾厚,於半空盤旋挪移間卻又異常的輕靈!

  【築基三品.金獅百骸法:圓滿】

  【築基二品.金獅百骸法:圓滿】

  「嘶。」

  林舒怔了一下。

  霎時間,洶湧力道席捲百骸,讓整個身軀都變得充盈有力,仿佛有使不完的勁道。

  他需要極力壓制,才能避免這股氣勁外溢。

  二品淬體法圓滿,拋開其餘手段不論,已經堪比道髓築基圓滿。

  這是何等概念!

  相當於舉手投足都如此般修士在施展法訣。

  拳可開山裂石,肉身更是堅不可摧!

  可三十貫惡錢,衝破大關都勉強,又怎麼可能連提兩品?

  再看這淬體法的名字也沒有改變。

  顯然,惡錢並未改變內法本身,而是藉助了外力,強行讓它升品!

  林舒低頭看向手臂,只見肌膚間有淡淡金輝化作的流雲紋。

  直到他控制住了氣息,這紋路才漸漸黯淡隱去。

  馭風乃是山神余家的本領。

  金獅一介散仙,卻借著余笙的那道精血,竊取了這本領。

  如今自己靠著這式淬體法,竟也稍微擁有了馭風的神通!

  「還有你。」

  林舒看向趴在自己手背上的少女。

  從余笙進來的時候,他就已經注意到對方了。

  只不過當時沒工夫理會。

  此刻看過去,這小傢伙居然又長大了些,大約十一二歲的模樣,站出去只比余清等人矮半頭而已。

  他略微蹙眉,抽出手掌,用指尖輕輕觸碰了一下余笙鬢角的翎羽。

  原本青色的羽尾上,此刻竟是多了一層淡淡的金輝,頗為華麗。

  無論是先前在破柴院中強行甦醒的余笙,還是更加年長的余清等人,可都沒有這種變化。

  「嘖,成混血雞崽了。」

  林舒挑了挑眉尖。

  那道精血改進了淬體法。

  而自己體魄的增強,同樣也在影響著余笙?

  「醒醒。」

  他隨意揉了揉少女的腦袋。

  余笙精緻的臉龐上微微蹙眉,睫毛輕顫,顯然不是睡著了,而是由於身體變化所致的昏沉。

  「你……你調息好了嗎?」她略帶痛苦的睜開眼,懵懵懂懂的,下意識就想爬上青年的腿。

  「打住。」林舒順手一個腦瓜崩。

  「哎喲。」

  余笙捂了捂額頭,然後又眨巴兩下眼睛:「咦,不疼誒!」

  她呆呆的放下雙掌,用力攥握兩下:「我好像變厲害了,是感覺錯了嗎?」

  「應該不是。」

  林舒雖然早就知道仙裔的強悍,哪怕在沉睡期間,身軀都堪比築基。

  但此刻,他眸中還是掠過一絲詫異。

  幼年仙裔,哪怕什麼都不用學,只是補足了先天殘缺……甚至都還沒完全補好。

  她身上溢散的氣息,竟然隱隱壓過了玉液中期的修士。

  怪不得這群少年少女能做修士的師尊。

  只要成年,便是如假包換的結丹。

  「你還能變回去嗎?」

  「我試試。」

  余笙顯然也不太喜歡這幅模樣,感覺做什麼都不方便。

  她的身子漸漸變小,又矮了許多,大概六七歲模樣,身後的髮絲直接垂到了大腿。

  模樣乖巧至極,但卻回不到嬰兒模樣了。

  「好像不行誒。」

  「這樣也差不多了,在樓上睡幾天就行。」

  林舒只是擔心變化太大,旁人察覺到精血的事情。

  但即將入手數道傳承靈光,也不可能完全沒變化,這個模樣正好。

  「嘻嘻,林舒林舒,你快看這個。」

  余笙麻溜的爬上床,撥弄了兩下耳朵旁邊的青翎,尾部似黃金一般,仿若兩朵漂亮的髮飾。

  「……」

  林舒目光古怪。

  若是小傢伙的爹娘還在,憑這玩意兒,少不了要引發些家庭爭執。

  「快睡吧。」

  他起身離開床,來到桌旁坐下。

  還剩十九貫惡錢,也不能真把狼崽給餓著了。

  雖無需再向其借命,但他還指望著穢月狼主長至成年,能借點結丹法力來用用。

  況且,既然齊家能靠著神魂手段打下如此顯赫的聲望。

  說明這玩意兒是真挺厲害的。

  自己若是能多掌握一些,往後如果因為搶了齊家的狼魂,被斬妖司追殺的時候,才能有足夠的應對手段。

  「汪!」

  幽黑狼崽激動地爬了起來,等待著主人的投餵。

  【築基七品.嘯月蝕魂咒:圓滿】

  即便是半世仙法,但畢竟是下三品,對付玉液中期的修士都有些吃力。

  在惡錢黑光之下。

  林舒眸子裡再次出現了那輪赤月。

  只是這次,卻沒了那頭狼的身影。

  去哪兒了?

  他疑惑之際,卻突然看見赤月邊緣多了一抹陰影。

  然後這抹陰影迅速擴散。

  月光變得晦暗,可怖的陰影籠罩大地。

  狼主噬月!

  當被這陰影占據視野的剎那,林舒眼前一黑,猶如陷入汪洋,被無力感包裹。

  神魂好似那被逐漸吞吃的赤月,漸漸變得支離破碎。

  【築基五品.噬月碎魂咒:圓滿】

  林舒猛地呼氣,仿佛溺水者突然獲救。

  哪怕有守元靈根,那種仿佛天地失色的死寂漆黑,仍舊是讓人有些驚懼。

  他呼吸紊亂地坐在桌旁,直到聽見身後傳來余笙細微的鼾聲,這才緩緩平復了心緒。

  用善功時有多舒服,花惡錢時就有多折磨。

  林舒閉上眼眸沉吟片刻。

  如今又多了不少手段傍身,似乎可以考慮一下那群小妖說的事情了。

  血靈石所化之靈乳。

  聽那一隻耳朵的青年所說,這東西甚至能幫那少女突破結丹。

  這種好東西,落在仙家手裡,確實有些可惜了。

  ……

  翌日。

  客棧內。

  今天小山神不在,但廚子和雜役們還是照例給役夫們準備了餐食。

  雖已過了午時,但吃飯的人還是不少。

  余清剛剛踏進來半隻腳,便下意識蹙眉捂鼻。

  他瞥了眼這些礦工,嫌棄之餘,又攜了幾分別樣的光澤。

  「聽說你一大早上的就過來準備討個說法。」

  「怎麼,誰又惹你了?」

  余清搖搖頭,還是走進了客棧,朝著不遠處神情陰沉的陳湘珠看去。

  除了她以外,羅執事也在旁邊坐著。

  「與你何干。」

  陳湘珠冷笑連連,竟是罕見的沒有給這小山神面子。

  「嘖嘖,瞧你氣的。」

  余清來到桌旁坐下,前幾日讓這八爪蜘蛛看了自身笑話,他今天收到風聲,當然不肯錯過這個機會。

  「不就是幾個大順朝的修士嘛,就算沒有姓林的,單憑你那幾個弟子,也掙不到這筆功績,反而還會白白折損,該說不說,你還得謝謝人家。」

  「……」

  聞言,陳湘珠雙眸微眯,嗓音泛寒:「我寧願他們死在那兒,好歹守住了陳家的顏面。」

  這句當然是氣話。

  雖然昨夜守關的那些,大部分都是新來的弟子,也就盧允算是她的核心班底之一。

  但這些人都能幫著掙功績,又怎麼捨得白白死了。

  但問題在於,他們是靠著余家那個弟子才活下來的!

  此事很快就會傳出去。

  陳湘珠幾乎都能想到,石湖城的弟子,接下來肯定會偷偷溜進這客棧,去找那該死的兩人討要子石。

  若真讓此事成了,那自己往後難道就掙那微不足道的守關功績。

  堂堂一位仙裔,要低頭在一個弟子的飯碗旁邊撿食吃,那豈不成臭要飯的了?!

  故而她才大清早就過來守著。

  可這樣也不是個辦法。

  「難道你就不懼?」

  陳湘珠收斂了脾氣,打算找這小山神商量一下對策。

  無論是偷偷除掉那姓林的,還是聯起手來震懾其餘弟子,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事情就這麼發展下去。

  「我?」

  余清一反常態的淡然。

  他略帶鄙夷的擺了擺手:「我可沒興趣關注你們那點零零碎碎的功績。」

  「零零碎碎……」

  陳湘珠眼皮發跳,想不出此人初來乍到,到底哪裡來的這麼大口氣。

  前幾日還在為了幾十點功績耍無賴,現在突然就闊綽了?

  「這樣說,余兄是有了什麼新的進項?」她按捺住性子,重新擠出嫵媚笑容。

  「那就不太方便告訴你了。」

  余清現在頗有種不屑與這群人為伍的感覺。

  若是此事成了,他便能在短短時間內反超這姓陳的。

  至於樓上那兩個蠢東西,更是連自己的腳後跟都別想看見。

  先前還想著拉攏林舒,如今看來,真是眼界太低了些。

  這種貨色,哪裡值得他浪費心思。

  「你醒了?」

  羅執事從頭到尾默不作聲,直到看見樓上走來的身影,這才緩緩站起身子。

  這位駝背老人顯然是一夜未合眼。

  他眸光渾濁,緊緊盯著青年:「聽聞你又斬殺了敵修,我便想著趁早過來給你算算功績。」

  「有勞執事了。」

  林舒打了個哈欠,從儲物袋中取出命盤。

  當八縷命血湧現出來的瞬間。

  陳湘珠近乎咬碎了牙:「……」

  她知曉這些命血與自己沒關係,但林舒能以一己之力斬殺如此多的玉液中期修士。

  那就代表著只要對方願意,還真能做到他先前口中的事情,讓眾多弟子人心惶惶,再無忠心可言!

  余清則是咽了咽唾沫。

  雖然口中說著瞧不上,但那筆大功績畢竟還沒拿到手,此刻眼底不由湧現一抹艷羨。

  「嗬嗬,客氣。」

  羅執事笑了笑,很快便將命血收下:「雍州關很久沒有來過你這般實力的新弟子了,想必用不了多久便可名聲遠揚,名聲遠揚吶!」

  無人注意到。

  他低垂的眼眸里,早已又驚又懼。

  真是袁茵的味道!

  大順朝那邊,果然對自己動怒了。

  既然這次派來的是袁茵,且全是玉液中期修士。

  那說明對方並非想著取他這個執事的性命而來,大概率是想要個交代和解釋,外帶一筆不菲的賠付。

  這或許是自己最後的機會。

  但現在,連這個機會也被掐滅。

  如若再不做出反應,那就真成他羅某人勾結林舒,誘騙大順朝修士過來送功績了。

  「八個玉液中期,每人作價五百點功績,合計四千點,外帶你先前餘下的三十五點,都給你記下了,打算換點什麼?」

  羅執事抬起頭,穩住嗓音,希望能從青年臉上看到什麼暗示。

  譬如對方早就發現了這事情的真相。

  遲遲沒說出來,是打算拿住這個把柄,聯合自己一起做點什麼。

  可惜沒有。

  林舒臉上什麼都沒有。

  對方仍舊是那副該死的,慵懶散漫的模樣!

  前有暴怒的大順朝修士,後面還被這小子攥住了尾巴。

  此人分明是想逼死自己!

  「先換十枚子石吧,剩下的我再想想。」

  林舒仿佛看不見老人臉上的掙扎。

  賣命收錢的時候爽。

  現在想要和解了。

  還是去問問田敬淵該怎麼做吧。

  「好。」

  羅執事將命盤遞了回去:「我已經把消息報上去了,青鸞玉佩會和傳承靈光一起給你送來。」

  他略有些僵硬的轉身,朝著客棧外走去。

  卻沒注意到,一道分魂已經悄無聲息的貼在了他的脊背上。

  「……」

  聽見青鸞玉牌,陳湘珠忽然臉色微變。

  她才反應過來。

  算上先前的一千二,林舒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已經湊足了五千功績。

  馬上就要成為能代表余家行走世間的正式弟子。

  待到那時,對方就如同有了護身符。

  想要動他,便會牽扯到更多麻煩。

  念及此處,她緊蹙眉頭,一言不發的離開了客棧。

  剛剛走出這條街,便是看見了前方沉默等待著的駝背老人。

  「有事?」陳湘珠疑惑止住步伐。


  「我不聾,能聽得見。」

  陳湘珠冷聲譏誚:「你雖是執事,但說到底也就是個弟子罷了,也想學余清嘲諷我這仙裔?」

  「羅某不敢。」

  駝背老人搖搖頭,渾濁眼眸忽然清晰了許多:「青鸞玉牌是我刻意壓下的,三天之後,他又要去守關,相當於還有十天的時間。」

  「陳家小主先前想與那小山神商量的事情……」

  「能不能也講給老頭聽聽?」

  話音落下,羅執事的臉上已經布滿寒意。

  他已經給過對方機會了。

  既然姓林的咄咄逼人,想要害死自己。

  那就來試試。

  到底是你這新來弟子的天賦更強,還是羅某人在石湖紮根這許多年的積攢更硬!

  不就是八個玉液中期修士麼。

  真放開手腳,自己同樣殺得。

  更何況此獠初來乍到,便不知收斂,得罪的人可太多了。

  聲名遠揚?

  痴人說夢!

  「你想聽聽?」

  陳湘珠怔了一下,忽然想起了盧允回來匯報時,說他捏碎子石,是因為聽見敵修提到了羅執事,顯然有備而來。

  感覺不可力敵,所以才出此無奈舉動。

  「嘖。」

  她又想起林舒罕見的被派去單獨守關,恰巧就遇上了四位敵修。

  原來如此。

  陳湘珠倒是沒有太過動怒。

  這些新來的弟子本就是賤命一條,也值不了幾個錢,更何況出賣的還是林舒。

  看來這老頭是真急眼了,竟然主動將把柄遞到自己手裡來。

  待到此事結束。

  她倒是對羅執事掌握的那條渠道頗感興趣,反正雍州關是余家的,又不是她陳家的。

  「好啊,聊聊唄。」

  陳湘珠臉色如常,重新邁步,帶著這駝背老人朝無人處走去。

  剛剛走出兩步,她忽然感覺脖頸有些發涼。

  「嗯?」

  她側眸看去。

  只見旁邊走過一隊有老有少的行商,總共八人,疲憊的趕往了客棧。

  「讓那小子給氣的,都開始疑神疑鬼了。」

  陳湘珠確定沒有異樣,這才收回目光。

  而在客棧內。

  林舒也是怔了一下,差點以為神通被發現了。

  繼續讓分魂貼著那陳羅二人。

  他看向了走進大堂內的行商。

  「掌柜的,又見面了,我們的貨就先放後院,這山路太難走,別說是人,連馬都吃不住了,先留宿幾日。」

  猴子笑嗬嗬的沖著櫃檯揮揮手。

  少女乾脆的跟著小廝上了二樓。

  剩下的人則是開始清點貨物。

  一切看上去都無比正常。

  唯有人群中那個穿著樸素的婦人,臉色還有些虛弱,雖在幫忙撿拾東西,卻還是忍不住偷偷瞄了掌柜一眼。

  「……」

  林舒偶爾也希望自己的眼神不要那麼尖。

  什麼細微的異樣都去捕捉。

  他就是想不大明白。

  這群人都窮酸成這樣了,連重傷未愈的顧縣尉都被拉出來撐場面,還非得跟仙裔較勁。

  到底圖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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