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風鳴為始,血海將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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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六十二章 風鳴為始,血海將至

  踏,踏。

  白狼的腳掌落在冰冷的石磚地面上,祂雙臂上纏著的鎖鏈,代表了其陰司副帥的身份。

  可即便是張知微這位無常爺,也對祂的臉龐感到有些陌生。

  這是鎮守何地的夜遊神?也是被自己喚過來辦事的?

  「齊兄!嚴某悔不該當初啊!」

  情緒最激動的,反而是那猶如霜打茄子般,從頭到尾都蔫蔫兒坐在角落裡的嚴彬。

  此刻,祂欲哭無淚地起身,朝著白狼拱手:「若是那日聽了你的話,何至於此,何至於此啊!!」

  三人結伴不遠萬里而來,正是因為地處邊緣,入不了上司的眼界,哪怕積攢多年的香火,也始終看不見升遷的希望。

  如今可好,既沒有掙到陰帥和龍宮的好感,反倒把這些年的積蓄一把賠個精光,神魂還遭受重創,徹底與升官無緣。

  當初若是跟隨齊兄而行,別的不說,香火願力總歸是能保下的,而且其餘人全都負傷,說不準還能坐收漁翁之利。

  瞧著白狼這副中氣十足的模樣,嚴彬可謂是腸子都悔青了。  「有話直說,到底發生了什麼?」

  張知微現在心情動盪,哪兒有與這群人打啞謎的興致,當下便是厲聲而斥:「當著龍宮的面,不得有半句虛言!」

  祂突然提起龍宮,實則是在警醒眾人,若是能把責任往那群仙裔身上推,不僅自己能好過一些,龍王這尊山海仙家大業大,也能兜得起這個底。

  嚴彬聽明白了話中深意,可嘴唇嗡動半天,實在找不到把這麻煩甩出去的理由。

  祂略微低頭,躲避著晏秋的注視,一五一十地將先前眾仙的糾紛講了個明白。

  「我等跟隨晏秋大人而行,齊兄則帶著那群王家人,從另一邊行動,嘗試著能否截住僥倖逃出的妖孽。」

  「……」

  張知微尚未聽完,已是忍不住心中怒氣,狠狠地瞪了晏秋一眼。

  這麼明顯的圈套也敢踩,莫非是個豬腦子?

  說什麼倚仗實力強橫,在珩水這片地界上,你區區一個半世仙,還沒入化神的東西,有個屁的實力!

  真是在紅塵間橫行無忌慣了,忘卻了自身仙人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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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欺負那些凡修俗妖算什麼本事,豈知有多少大妖正盯著你這個陰司副帥!  但現在並非問責的時候,張知微眼皮跳動,將目光投向了那頭高壯白狼:「既然你帶著王家人行動,手握坎澤八螭鎮闕盤,可有什麼收穫,又為何獨自一人歸來?」

  聽著這質問聲。

  噬月天狼心底咯噔一聲,偷偷朝著四周瞄去。

  它尚且年幼,又沒什麼見識,哪裡撐得住這般大場面。

  如今控制著仙軀的,當然是它那位尊貴無比的主人。

  原本還帶著些看熱鬧的心思,此刻矛頭盡數對準自己,它不禁在心底捏了把汗。

  也不知道主人是不是閒得無聊,非要從王牧青的口中拷問出王孫殿的下落,然後莫名其妙的走上那麼一遭。

  按噬月天狼的想法,它就該乖乖回到雍州。

  反正夜遊神和山神都是自家人,隨便這群仙人來查,也別想查出什麼東西。

  「沒有收穫。」

  讓噬月天狼沒想到的是,主人居然乾脆利落地搖搖頭,連謊言都懶得編造,徑直將先前經過如實道了個乾淨。

  「我攜著祂們,跟隨魂犬指引,在靈鷲坪擺下大陣,截住了那群襲擊滄溟衛的妖王。」  聞言,眾仙皆是面露驚悚,有人更是難以置信地站起身子來,尖聲道:「靈鷲坪?」

  要知道,祂們與寧言澈相鬥的地方可是秋色崖,與這靈鷲坪之間少說也隔著半個大順朝,乃是南北相望之地。

  姓齊的不僅追尋了這麼遠,聽那話中的意思,還是提前猜到了妖孽行蹤,蟄伏在前方,給王家爭取出珍貴的擺陣時機。

  「那祂們人呢?」

  張知微還未說話,澹臺溟已是腳步不穩地朝下方走來,嗓音微顫,帶著幾分僥倖問道。

  事已至此,就算只保住一家,那也比什麼都不剩更好。

  沒想到,白狼似乎不懂什麼叫做委婉,淡淡道:「坎澤陣鬥不過妖王,人都死完了。」

  話音未落,澹臺溟腳下一晃,痛苦地閉上雙眼,右掌顫抖著捂臉,哪裡還有半分先前意氣風發的模樣。

  完了,全都完了!

  晏秋這時卻是敏銳捕捉到了盲點,祂驀地起身,神情陰冷道:「既然鬥法輸了,你為何會是這般氣息充盈的模樣,身上更是未見半點傷勢?」

  澹臺溟頓時放下手,朝著白狼看去。

  張知微略微蹙眉,亦是沉默著投去目光。  滿場陰仙,盡數面露疑惑,同樣為此感到不解。

  所有的目光皆是匯聚於那道雄偉身影之上。

  噬月天狼躲在仙軀里打了個哆嗦。

  早知道該請主人取出法器,往自己身上多來幾刀的,忽略掉這個細節,現在顯得有些要命了。

  「……」

  眾目睽睽下,林舒反倒是用看白痴的眼神掃向了晏秋,鄙夷道:「本座身上當然沒有傷勢,臨走之前我就說了,人數不夠,風險太大,我不會出手。」

  這句話頓時勾起了諸位仙家的回憶。

  不錯,當時兩人各站一側,等著眾人選邊的時候,對方的確是說過此言。

  可是說過歸說過……那畢竟是龍宮的人馬,就這麼漠然地目睹王家人被妖邪屠戮殆盡,從頭到尾都不肯露面,未免也顯得太冷血了些。

  拋開別的不論,澹臺溟逐漸布滿血絲的眼眸就足以說明一切。

  「有沒有可能,若是你出手相助,結局又會不同?」張知微瞥一眼這些副帥的臉色,還有晏秋憤怒卻無言回擊的模樣,便知道白狼所說大概率為真。

  可就算看在澹臺溟王孫的面子上,祂也必須得拿出一副問責的口吻。  世上很多事情不一定分對錯,也要看看雙方的背景。

  反正齊家這位身為夜遊神,也不是澹臺溟有資格懲戒的,稍微服個軟,至少別落了龍王爺的臉面。

  「扯犢子。」

  林舒冷笑一聲,譏誚道:「八個人擺陣,讓人給宰了個乾淨,對面連個受傷的都沒有,我憑什麼出手。」

  說著,他又將目光投向驚疑不定的張知微:「況且,我收到的是幫忙尋妖的消息,可未曾得到過陰帥下令剿妖的法旨,還是說卑職看錯了?」

  「……」

  張知微被嗆了一句,臉色陰冷許多。

  但祂可不敢認下這個名頭。

  號令諸多副帥幫忙尋妖,已經算是壞了規矩,有以權謀私,討好龍宮的嫌疑。

  遑論,硬要說起來,冥府上頭有判官坐鎮,與珩水龍王各執陰陽,算是兩條完全不搭邊的派系。

  功曹和判官都未發話,祂一個陰帥哪有資格下令剿妖。

  「不曾看錯。」張知微沉悶回應,掠過了這個話題:「但於情於理,你都該跟王孫說一說,王家已經擺下坎澤八螭大陣,為何會敵不過那群妖孽,到底是哪路大妖。」  「快快說來!」

  澹臺溟顯然是有些急了,乃至於忘記了維繫那表面上的尊卑。

  這回林舒倒是沒有拒絕,並且仍然沒有編造的意思。

  自己幾人早在襲殺滄溟衛的時候,模樣面容就被城中生靈看了個乾淨,以龍宮的勢力,不可能拿不到消息。

  不如直白點說完,還能誤導這群仙家,讓祂們暫時別往雍州的方向去想。

  「寧家的小主和婢女,駱家的老僕。」

  林舒慢悠悠道:「還有幾位來路不明的,一個大個子中年,一個年輕女子和花臉的男人。」

  他頓了頓:「以及一個相貌俊秀,氣質儒雅不凡的青年,或許也是妖府某位未曾現世的嫡系少爺。」

  「又是它們!」

  很明顯,澹臺溟手裡的確握著幾人的部分消息。

  「不可能。」張知微則是輕輕擺手,否認了林舒的猜測:「駱家老僕的舉動,就不符合常理,壓根不像是奉駱府之命在做事的派頭。」

  「至於寧言澈,大概是因為寧清芷入世的原因,加之你們在追殺他的閨女,才會暴起動手。」  「若按你所說,有第三家參與此事,那天妖府大可不必這般虛與委蛇,照它們的府律,有這麼多家表態,已經可以直接和龍宮開戰。」

  「本座覺得……」張知微沉思片刻,緩聲道:「這群人大概率還是駱風鳴留下的手筆,與駱風歌產生了分歧,才會出此下策,拚了命地想把妖府給拽進來,替它家少爺報仇。」

  祂重新搖晃起了紙扇,看向滿臉殺意的澹臺溟,勸慰道:「我知道王孫損失慘重,但千萬莫要因此失去了理智,無故擴大事態,將怒火發泄到天妖府身上,最好還是盯著寧言澈和那群妖王。」

  嘖,這老狗。

  林舒挑了挑眉尖,眼看著澹臺溟都要發瘋了,居然又跳出來個勸架的。

  如果這位王孫能繼續搞事,最好是學一學駱風鳴,獻出命去,順勢挑起兩大勢力的戰火,自己可就舒服多了。

  罷了,總歸已經開了個好頭。

  「損失慘重……」

  澹臺溟慘笑一聲,這簡簡單單的四個字,從口中說出來倒是輕巧。

  自己現在相當於什麼都沒有了。

  一朝回到了年幼時。

  恐怕就連珩水王孫這個特殊的尊號,都要拱手讓給其他同輩龍嗣。  「都……」

  祂步伐沉重地轉身,回到珊瑚玉座,失神落魄地坐下。

  短暫恍惚後,祂無力地揮了揮手:「都去吧。」

  張知微眸光閃爍地瞥了祂一眼。

  誰能想到,駱風鳴最後還是用性命,換掉了這位王孫的前程,這般結局,倒也符合兩人的地位。

  大勢已去的龍宮晚輩,儼然失去了結交的價值。

  五大助力盡失,對方現在還是好好想想怎麼保住這座王孫殿吧。

  至於自己……也得想想怎麼收拾這堆爛攤子了。

  張知微望向白狼:「暫時就別回梁國了,這邊情況緊急,先跟著本帥做事。」

  從這齊家夜遊神的表現來看,對方的缺點只有一個,那就是過於自私自利,眼裡滿是利益,別說其他人,就連為上司擔個責任都不肯。

  但凡還有別的能用之人,張知微都不可能多看一眼這頭白狼。

  然而,要說優點的話,那可就太多了,不僅心思謹慎縝密,辦起事來也雷厲風行,能追到那群妖孽,已經足以證明對方的手段強橫。  似這種人,只要能給出足夠的報酬,正是個可堪大用的苗子。

  「嘶。」

  聞言,諸位陰仙愣了愣,全都面露艷羨。

  晏秋用力攥緊拳頭,卻發現張爺連眼神都懶得再給自己一個,祂咬緊牙關,死死盯著那頭白狼的側影。

  林舒隨意斜睨過去。

  晏秋腦子還未反應過來,眼神已經本能地先一步開始躲閃。

  論實力,遭受重創的祂,定然不是白狼的一合之敵,論背景,對方現在於張爺心中的地位,明顯要高出自身不少。

  如果此獠打算報先前那一條鎖鏈的仇,晏秋除了丟人狼狽而逃以外,似乎還真沒有別的下場。

  「嗤。」

  白狼輕蔑地收回目光,簡直把小人得志四個字寫在了臉上。

  可卻無人注意到,它看似是望向晏秋,實則目光卻落在了那青銅古樹上面。

  熟悉的造型,近乎一模一樣的龍女。  只是整體更大了,人數也更多了。

  眾人只會驚嘆於這尊造像的絕妙工藝,卻沒人會在意那些「活靈活現」的龍女,本身就還是活物,當然栩栩如生。

  果然,所謂的仙,都是一個德性。

  如果自己有朝一日落入仙門手中,下場恐怕不會比這群龍女好到哪裡去。

  呼——

  白狼垂眸輕吐一口濁氣,跟隨那位搖晃紙扇的書生一起踏入了冥府。

  爾等不死,林某豈能安眠。

  「我等也走吧。」

  諸位陰仙也不願再多留,接連起身喚出白霧,踉踉蹌蹌地走了進去。

  連打個招呼這種面子上的功夫,都懶得再與那玉座上的龍嗣客套。

  寂靜空蕩的大殿中。

  澹臺溟怔怔看著這一切,恍惚間,祂無意識地再次擡起頭顱,對上了藏在樹冠間的眼眸。  「……」

  說真的,駱風鳴心裡沒有嘲弄的意思。

  他終於得到了老何的消息,可這消息竟顯得如此得不真實。

  對方沒有出事,不曾被龍宮捕獲,甚至沒有受傷。

  但問題在於……老何憑什麼能和寧清芷混跡在一起,還有那來路不明的妖王,拋開高個子中年不談,剩下那三人的組合,不正是蒼狸那群人!

  就這麼一群散兵游勇,再加上未經世事的寧家大小姐,能對付的了擺下了坎澤大陣的王家長老?

  乃至於是全滅了對方。

  開什麼玩笑!

  駱風鳴突然感覺到了一抹前所未有的惶恐。

  他擔心自己是在多日的折磨下,已經變得神魂潰散,陷入了某種虛妄,為了撫平內心的焦慮,才會幻想出這些東西。

  聽聞瘋子大多都不知道自己是瘋子。

  「你很得意是嗎?」  澹臺溟尖銳的嗓音打斷了駱風鳴的思緒。

  那洶湧的怨怒,近乎溢血的眼眶,還有席捲而起,硬生生撕裂他皮肉的法力氣浪!

  如此真切的痛楚,讓這位駱家的大少爺終於顫抖著發出了一道嘶啞的笑。

  原來一切都是真的!

  老何還活著,而且即便沒有駱府的相助,這群大妖依舊能翻江倒海,隔著萬里水陸,讓尊貴難言的王孫都陷入崩潰。

  「我一介階下囚,沒什麼好得意的。」

  「只是好奇……」

  神魂禁制再次鬆動,駱風鳴反倒沒有像上次那樣暴起,以至於連嗓音都是那麼平靜。

  「我真的無比好奇,他們想做什麼,又究竟能做到哪一步?」

  拋開了虛名和皮囊,還有強撐著的「殺伐果斷」,他好像變回了那個稚嫩的少年,靠在樹身上,聽著某種傳奇故事,滿眼皆是灼灼的神往和憂心。

  那是他想要做的事情。

  現在有人接著把事情做了下去,且不必用那骯髒的手段,是堂而皇之的往前行走。  真是讓人羨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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