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兩界戰場，太陽修士！
五行聖地內。
殿中主位上，五行聖地五靈道主、玉京聖地玉真道主、天玄聖地天命道主三位已經到場，各自端坐，面色沉凝。
韓陽踏入大殿的那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明陽道友來了。」
五靈道主抬起頭，目光望向殿門方向。
「如今就差你白雲聖地了。」
韓陽步入殿中，微微拱手：
「讓三位道友久等了。」
「無妨，來了就好。」玉真道主擺了擺手，「事態緊急，我們也就不跟你客套了。」
韓陽點點頭，走到屬於自己的位置上落座。
五靈道主也不廢話，直接開口說道：
「既然人都到齊了，那就開始吧。」
他抬手一揮，一道靈光在殿中展開，化作一幅巨大的輿圖，上面清晰標註著兩界交匯處通道位置以及各方勢力的分布。
「諸位應該都已經知道，煉虛通道如今提前開啟，情況比我等預想的還要糟糕。」
五靈道主目光掃過在場眾人。
「魔界那邊，怕是等不及了。這些年，他們強行血祭周圍界面的本源之力，兩界融合的進度因此被強行推進了至少百年。」
「兩界戰場如今已經是一方中千世界大小。」
先前兩界戰場不過是一方小千世界，只能容納煉虛之下的修士廝殺。
如今擴大到中千世界級別，意味著戰場已經能夠承受煉虛級別的戰鬥了。
這個變化，讓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玉真道主面色陰沉，沉聲道：
「根據我宗安插在魔界臥底傳回的消息，魔界至少獻祭了玄靈界周邊全部生靈和世界本源，手段之殘忍，令人髮指。」
「這幫魔頭，真是喪心病狂！玄靈界周邊至少數十萬個，大大小小界面的生靈，說獻祭就獻祭了，也不怕遭天譴。」
「魔界行事，向來如此。」天命道主冷笑一聲，「在他們眼裡，我等不過是待宰的羔羊罷了。」
韓陽端坐不動，目光落在輿圖上，沉聲問道：
「目前通道的穩定程度如何？魔族能過來多少？」
五靈道主轉向他，正色答道：
「通道還不算完全穩定，勉強能容納煉虛初期的修士通過，但數量有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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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按照現在的融合速度，最多三個月，通道就會徹底穩固。屆時魔界的煉虛大軍，便可以大規模湧入。」
「三個月……」天命道主沉吟道，「也就是說，我們只有三個月的準備時間。」
「三個月已經是最樂觀的估計了。」五靈道主搖頭，「如果魔界那邊不惜代價，這個時間還會縮短。」
韓陽沉吟片刻，開口問道：
「現在東域這邊，能調動的煉虛戰力有多少？」
五靈道主和玉真道主對視一眼，由玉真道主開口答道：
「東域人族煉虛，我等三人，加上明陽道友你，是四位，妖族那邊煉虛是四位，靈族一位，白麒麟一族兩位妖聖，六尾狐族一位妖聖，還有翼虎族一位妖聖。滿打滿算，目前能確定的煉虛戰力，一共是九位。」
「靈族那邊還有一位玉聖，是玉石成道，靈智已開五十萬年，修為在煉虛後期，不可遺漏。」
韓陽微微點頭，忽然開口：
「現在應該是十位。」
三位道主同時一愣，疑惑看向他。
韓陽淡然道：
「我的靈獸已經突破六階，算是一位妖聖。」
「道友的靈獸突破了？」
五靈道主聞言，有些驚喜道，「那可是有真靈血脈的冰鳳，戰力非同一般！明陽道友，你這可真是及時雨啊！」
三位道主都知道，韓陽的坐騎是一頭純血冰鳳，擁有真靈血脈，戰鬥力遠超同階。
當年在化神戰場上，那頭冰鳳就是出了名的兇殘，殺得魔族聞風喪膽。
如今突破六階，無疑為東域增添了一員悍將。
玉真道主面色稍霽，感慨道：「明陽道友，你這靈獸一突破，咱們東域的戰力就多了一份保障。」
「關鍵時刻，還是明陽道友總是能拿出讓人驚喜的東西。」
「明陽道友向來如此。」天命道主也是見怪不怪了，對於韓陽，連他們這種修命運之道的修士都看不透。
此人身上仿佛籠罩著一層迷霧，每一次以為看清了，他又會展現出更深不可測的一面。
「我那靈獸，本就是妖聖，如今不過是恢復實力罷了。」
韓陽擺了擺手，示意三位道主繼續。
五靈道主收斂心神，正色道：
「這次我玄靈界諸多種族聯合，能夠調動的煉虛修士總數在八十位左右。其中人族大約二十八位，其他各族煉虛加起來超過五十位。」
「而我東域，算上明陽道友的冰鳳，一共是十位煉虛戰力。」
天命道主嘆了口氣，語氣沉重：
「此戰恐怕不容樂觀。根據情報分析，真魔界那邊第一批次預計至少三百位煉虛，後續還會源源不斷增援，總數恐怕要超過一千。」
「不過好在我玄靈界占據兩界戰場優勢。」
「真魔界的魔族想要進入我玄靈界，需要時間。他們需要先在兩界戰場站穩腳跟，建立前進基地，才能逐步推進。」
「這個過程，至少也要數年之久。」
「而且我玄靈界修士主場作戰，靈氣充盈，魔氣受壓制。魔界修士到了這邊，實力至少要打八折。」五靈道主道，「此消彼長之下，差距雖大，卻未必沒有一戰之力。」
就在眾人愁眉不展之際，韓陽卻是淡然一笑。
「諸位道友，不必如此。」
「韓某有個好消息要告訴各位。」
三位道主同時抬起頭，目光齊齊落在韓陽身上。
「哦？」五靈道主眼中閃過一絲期待，「明陽道友請講。」
韓陽環顧四周，緩緩開口：
「韓某在界海遠遊之時，於小南天界域附近，遇到了來自地仙界的修士。」
此言一出，殿中瞬間安靜了下來。
死一般的寂靜。
「地仙界？」
所有煉虛都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看著韓陽，仿佛聽到了世間最不可思議的消息。
「什麼？！」
「聯繫到地仙界了？」
「此事當真？」
三位道主幾乎同時站起身來，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神色。
這些平日裡大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煉虛大能，此刻全部失了態。
五靈道主震驚道：「明陽道友，你此言當真？地仙界……真的找到了？」
「道友確定是地仙界的修士？不是別的界域來人？」玉真道主也是如此，語速極快，恨不得一口氣把所有疑問都倒出來。
「小南洲界域，那不是靈界的地盤嗎？」天命道主卻抓住了另一個關鍵點，「道友怎麼會在那裡遇到地仙界的修士？」
也難怪三位道主如此失態。
玄靈界被封鎖，與地仙界失去聯繫，已經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了。
百萬年來，不知道有多少煉虛修士為了尋找地仙界而前往界海，卻都杳無音信，一去不返。
有些宗門甚至專門組織過數次大規模的界海探索，最終都以失敗告終，折損了大量精銳。
玄靈界的修士，早已對聯繫上界不抱希望。
如今韓陽突然說他在界海遇到了地仙界的修士，這個消息直接震撼了在場的每一個人。
「此事，自然當真。」
韓陽點了點頭，語氣平靜，「韓某不敢拿這種事開玩笑。」
「我已經將玄靈界如今的局勢，詳細告知了地仙界的修士。」
「地仙界那邊已經做出回應。」
「諸位道友的上界道統，如今已經紛紛收到消息，正在調集人手。各大真仙宗門都已經派遣合體道尊下界，準備馳援玄靈。」
「大概還需要二十年，支援就能抵達玄靈界。」
「真魔界有地魔界在背後支持，但諸位道友背後的上界道統自然也不會坐視不理。真仙道統，論底蘊，論實力，何懼於他？」
三位道主面面相覷，久久說不出話來。
二十年後，地仙界的援軍便會抵達。
「百萬年了！我玄靈界被封鎖百萬年了！如今，終於等到了這一天！」
「地仙界……沒想到有生之年，還能與上界取得聯繫……我還以為，我等這一代，終究等不到那一天了。」
「明陽道友，這個消息……太重要了，我們三家，欠道友一個大人情。」
韓陽看著三位道主失態的模樣，心中也是微微一動。
玄靈界被封鎖太久了。
這些站在玄靈界頂端的存在，看似風光無限，實際上每一個人心中都壓著一座大山，他們不是不想出去，而是出不去。
良久，五靈道主最先冷靜下來，他沉聲說道：
「明陽道友，此事事關重大，還需從長計議。地仙界援軍到來之前，我們絕不能走漏半點風聲。否則真魔界若是知曉，只怕會不顧一切提前發動總攻。」
天命道主也恢復了冷靜，點頭道：
「五靈道友說得對。這個消息，目前僅限於我等四人知曉。」
五靈道主站起身來，鄭重其事向韓陽抱拳一禮：
「明陽道友，你這次帶回來的消息，不僅是救了東域，更是救了整個玄靈界，這份恩情，我五行聖地銘記在心。」
天命道主和玉真道主也紛紛起身，鄭重行禮。
韓陽連忙起身還禮，正色道：
「三位道友言重了。
「韓某不過是恰好遇到了地仙界的修士，換了任何人，都會這麼做。」
「話不能這麼說。」玉真道主搖頭，「百萬年來，我玄靈界去界海的人多了，能遇到地仙界修士的，只有你一個。」
「道友不愧是我界天命之人。」天命道主看著韓陽，眼中滿是感慨，「天玄聖地修命運之道，我觀道友氣運之盛，如日中天，亘古罕見。玄靈界封鎖百萬年，偏偏在道友這一代有了轉機，這絕非偶然。」
「有些事，冥冥之中自有定數。」
韓陽聞言，只是淡然一笑，既不謙辭，也不居功，只是輕輕說了句：
「時也，命也，運也，站在此界風口之上，韓某不過是順勢而為罷了。」
「既然煉虛通道開啟，我等就去會一會那煉虛魔族吧。看看這些魔頭，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幾位道主也是點頭，消失在原地。
……
兩界戰場最前線。
虛空無垠，星辰黯淡，仿佛連天道都不願注視這片殺戮之地。
一艘萬里巨艦沉默航行在虛空之中，通體以青銅神鐵鑄成，艦身上銘刻著密密麻麻的防禦陣法，靈光時明時暗，遠遠望去如同一座漂浮在星空中的巨大堡壘。
巨艦，正在魔界通道口徘徊。
這是隸屬中域的精英戰船，長生殿的旗艦之一。
船上除了三位化神道君坐鎮之外，還有一千二百餘名元嬰後期修士。
能上這艘船的，最差都是元嬰後期，是精銳中的精銳，被派往這片最危險的戰場。
守著通道口，等於守在鬼門關前。
盧象生靠在船舷內側的靈石柱上，雙目布滿血絲，面色灰敗。
他是元嬰巔峰修士，來戰場已有三十餘年了。
「隊長，第十一巡邏隊發來通報，東南方向一千萬里處發現異常魔氣波動。」
身後傳來聲音。
盧象生轉過頭，是隊員董王，一個元嬰後期的年輕修士，玄靈界西域一個化神宗門的天驕。
「什麼類型的波動？」盧象生問道。
董王匯報導：「巡邏隊那邊分析，可能是小型魔族的偵查部隊，規模不大，大約十來個元嬰地魔，領頭的可能是元嬰後期。」
盧象生沉吟片刻，目光望向東南方向的虛空，那裡漆黑一片，什麼也看不見。
但看不見，才是最可怕的。
盧象生眉頭微皺：「十來個元嬰地魔，敢在艦隊一千萬里內活動……有點反常。讓巡邏隊繼續盯著，不要輕舉妄動，先搞清楚他們的意圖。」
「上面最近有大動作，魔族那邊不可能不知道，這個時候派偵查部隊過來，八成是在試探。」
「是。」董王轉身離開。
盧象生收回目光，看向甲板另一側。
船上一共駐紮著上百個小隊的兵力。他這個小隊一共五人，他是隊長，其餘四位隊員皆是元嬰後期，分散在巨艦各處值守。
像他們這種小隊，船上有很多，足足有幾百支。
在這片戰場上，三位化神是定海神針，也是主力。
但真正在第一線廝殺，日復一日承受壓力的，是他們這些元嬰修士。
盧象生朝巨艦另一側的船舷走去。
「吳老，身體怎麼樣了？」
一個面容年輕的元嬰修士正盤膝坐在那裡，閉目調息。
吳家國，他的隊友之一，別看面容年輕，實際上已經有四千年高齡，是一方元嬰宗門的老祖宗，輩分高得嚇人。
但那副年輕的面孔之下，是一具正在緩慢腐朽的軀殼。
吳家國緩緩睜開眼睛，看向盧象生。
「還撐得住，老夫一時半會兒死不了，放心吧。」
「戰功申請靈物的事，上面已經同意了。」盧象生在他對面坐下，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嬰神丹】已經送到你的宗門。」
吳家國微微一怔，隨即露出一絲複雜的笑容。
「嬰神丹……沒想到老夫這輩子，還有幸拿到明陽道主親手煉製的丹藥。」
「那可是好東西啊，放在外面，多少靈石都買不到。」
吳家國語氣中帶著幾分感慨。
明陽道主的名號，在這玄靈界上就是一塊金字招牌。
他煉製的丹藥，品質遠超同階，每一顆都是精品中的精品，戰場上供不應求。
「吳老，你也該為自己考慮考慮了。」盧象生看著吳家國勸道，「兌換幾顆延壽丹，多活幾年，說不定道途還有轉機。」
「你這些年的戰功，換兩三顆延壽丹綽綽有餘。」
「無妨。老夫命不久矣，吃了也無用。延壽丹那種東西，價格昂貴，效果有限，與其浪費在我這具老朽之軀上，不如留給年輕人。」
「此事，多謝盧道友幫忙。要不然，老夫這點戰功，遠遠不夠兌換嬰神丹。」
吳家國毫不在意自己，他已經沒有幾年好活的。
元嬰後期，道途已經走到極限，他修了這麼久的仙，活了幾千年，見過了世間繁華，足夠了。
「已經送到宗門了嗎？那就好。」
他低聲喃喃，眼中帶著一絲釋然：
「老夫宗門有個後輩，天資不錯，二百餘歲突破元嬰，未來有望向上走走，這顆嬰神丹，希望能助他一臂之力。」
「只可惜，老夫看不到那一天了。」吳家國笑了笑，「不過沒關係，替老夫看看元嬰巔峰的風景，也就夠了。」
【嬰神丹】，四階極品丹藥，能助元嬰後期修士突破元嬰巔峰。
明陽道主煉製的嬰神丹，在戰場上都是緊俏貨，多少元嬰修士擠破頭都搶不到。
吳家國多年廝殺積累的戰功，也就只能勉強兌換一顆。
這還是最危險的巡邏任務，戰功加成高，換作普通任務，再攢一百年也未必夠。
這枚丹藥已經是他，為宗門做最後的貢獻。
「唉。」
盧象生輕輕嘆了口氣，沒有再多說什麼。
三十年的戰場生涯，送走了一批又一批的戰友。
他見過太多死亡，以為自己已經麻木了。
但每次看到吳家國這樣的人，他心裡還是會泛起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
他也沒有辦法。
兩界戰場，是壓力巨大的地方。
這裡每天都有元嬰修士死去。
這絕不是誇張。
在這過去幾天，第七小隊的三個元嬰修士被魔族伏擊，全軍覆沒，連屍骨都沒找回來。
第十二小隊的隊長被心魔入侵，親手殺了自己兩名隊友，最後被化神道君斬殺。
這就是戰場，堪稱元嬰絞肉機。
盧象生正要起身去巡視，忽然。
遠處天邊，一道數萬里長的魔光橫掃而來。
那魔光漆黑如墨，帶著濃烈到令人窒息的魔氣，速度極快，前一瞬還在天邊，下一瞬已逼近巨艦。
「敵襲！」
艦上其他修士的喊聲還沒落下，巨艦的防禦護盾已驟然亮起，一層淡金色的光罩將整艘萬里巨艦籠罩其中。
「所有人，進入戰鬥位置！」
盧象生大喝一聲，同時神識全力散開，試圖鎖定魔光的來源。
太難了。
魔族的實力非常強。
如果單純論單體實力，同階之中，魔族連給玄靈界修士提鞋都不配。
但是魔族的高階力量太多了，既然你同階強，那我就用高階碾壓。
而元嬰級別的大戰，從來都不是面對面的廝殺。
魔族的攻擊常常來自幾千萬里之外的超視距打擊，一道魔光打過來，等你感應到的時候，攻擊已經近在咫尺。
光靠神識？你甚至不知道敵人在哪裡。
這才是最可怕的。
巨艦上，除了剛開始那一擊引發的片刻騷動之外，一千餘名元嬰修士瞬間回到了自己的崗位。
訓練有素，臨危不亂。
「是化神級別的攻擊。」
小隊中唯一的女性修士開口了。
元嬰後期的女修，名叫柳如煙，擅長陣法，此刻正在快速分析那道魔光的強度。
盧象生略鬆一口氣。
萬里巨艦是長生殿的五階極品飛舟，論防禦力，在整個玄靈界都排得上號。
普通五階攻擊想要打破護盾，難上加難。
更何況，艦上還有化神道君坐鎮，不是沒有反制的手段。
「哪個方向？」盧象生問道。
「隊長，我什麼也看不見。」
小隊成員陳平正在看著無盡虛空。
他負責警戒，防備下一次攻擊。
「那是什麼？」
突然，陳平的瞳孔一縮。
遠處，一道巨大的魔影突然出現在虛空之中。。
下一刻，他的識海中，一道黑色的影子悄無聲息浮現。
那影子沒有形狀，沒有面孔，卻帶著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熟悉感。
它像是一條蛇，蜿蜒遊動，鑽進他道心的最深處。
「想要力量嗎？」
一個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帶著蠱惑的魔力。
「不甘心吧？你眼睜睜看著她死在你面前，卻什麼都做不了。我可以幫你復活摯愛……你想要的一切，我都可以給你。」
那聲音太熟悉了，熟悉到讓陳平的心一顫，那是他自己的聲音。
「給我滾！」
陳平在心中怒吼，咬牙強行壓制心魔。
但那道黑影已經生根發芽，瘋狂吞噬著他的道心。
他的道心上本就有裂痕。
大戰之初，小師妹戰死在他面前，他這個大師兄目睹一切，卻什麼都做不了。
這些裂痕在平時不算什麼，但在戰場上，在魔氣的侵蝕下，就是致命的弱點。
陳平的道心受了重創。
「艹」
很快，心魔就吞噬了他。
這一切發生在一剎那。
直到陳平嘴角露出一抹笑容，看起來和平時毫無兩樣。
然後，他悄悄離開了自己的位置。
「隊長！」
柳如煙驚恐的聲音劃破了甲板上的嘈雜。
盧象生猛地回頭。
只見小隊的另一位隊員陳平，那個平日裡沉默寡言，從不多話的劍修，正在攻擊隊友。
陳平，元嬰後期，宗門天驕，是這個小隊裡戰力最強的一個。
他離開了警戒位置，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嘶吼，劍光如匹練，直劈向距離他最近的柳如煙。
柳如煙反應極快，身形一閃，堪堪避開了這一劍。
但陳平是劍修，劍勢連綿不絕，飛劍緊跟著劈下，劍氣凌厲，帶著絲絲魔氣纏繞其上。
「該死，是心魔入侵！」
盧象生的心沉了下去。
這裡的天地間充斥著濃烈的魔氣，哪怕有陣法護體，心魔依然會無孔不入侵蝕修士的道心。
長時間在戰場上廝殺，看慣了生死，手上沾滿了鮮血，道心上難免會有裂痕。
而這些裂痕，就是心魔入侵的突破口。
魔族在這一道上的造詣，令人防不勝防。
「他入魔了。」
「隊長，陳平他……他入魔了！」
柳如煙大喊一聲，同時祭出防禦靈寶，硬扛了韓平的第二劍。
盧象生沒有猶豫。
不是第一次了。
這種事，他見過太多次了。
過去三十年裡，他親手殺過三個被心魔入侵的戰友。
入魔的戰友已經死了。
站在他面前的，只是披著人皮囊的魔物，多猶豫一息，就會有更多人死在那個魔物手裡。
盧象生出劍了。
飛劍速度很快。
一道雪亮的劍光划過虛空，快到陳平來不及閃避。
劍光直接斬滅了他的身體。
陳平的肉身在被斬滅的瞬間，已經化作了黑色的魔氣。
一個黑色的魔嬰從碎裂的肉身中飛出，尖嘯著想要逃竄。
那魔嬰通體漆黑，雙眼血紅，面容扭曲，已經完全看不出人類的模樣。
「哼。」
「區區鬼蜮伎倆！」
虛空中傳來一聲冷哼。
艦上一位化神道君出手了。
一道大日真火從天而降，金色的火焰在虛空中綻放，如同一輪小太陽。
魔嬰發出悽厲的慘叫，在大日真火中瘋狂掙扎，但只持續了兩息，便被焚燒殆盡，連灰燼都沒留下。
虛空中重新恢復了沉寂，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但甲板上，多了一灘灰燼，和一個空蕩蕩的位置。
「是大日真火，是昊天道君出手了！」
船上有元嬰修士低聲驚呼，語氣中帶著敬畏。
「十年前，道君從白雲聖地仙塔歸來後，在中域證道化神，今年才兩百四十三歲……他太年輕了。」
太陽道體，鳳天昊，化神初期修士。
兩百三十三歲證道化神。
殿中主位上，五行聖地五靈道主、玉京聖地玉真道主、天玄聖地天命道主三位已經到場，各自端坐，面色沉凝。
韓陽踏入大殿的那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明陽道友來了。」
五靈道主抬起頭，目光望向殿門方向。
「如今就差你白雲聖地了。」
韓陽步入殿中，微微拱手：
「讓三位道友久等了。」
「無妨，來了就好。」玉真道主擺了擺手，「事態緊急，我們也就不跟你客套了。」
韓陽點點頭，走到屬於自己的位置上落座。
五靈道主也不廢話，直接開口說道：
「既然人都到齊了，那就開始吧。」
他抬手一揮，一道靈光在殿中展開，化作一幅巨大的輿圖，上面清晰標註著兩界交匯處通道位置以及各方勢力的分布。
「諸位應該都已經知道，煉虛通道如今提前開啟，情況比我等預想的還要糟糕。」
五靈道主目光掃過在場眾人。
「魔界那邊，怕是等不及了。這些年，他們強行血祭周圍界面的本源之力，兩界融合的進度因此被強行推進了至少百年。」
「兩界戰場如今已經是一方中千世界大小。」
先前兩界戰場不過是一方小千世界，只能容納煉虛之下的修士廝殺。
如今擴大到中千世界級別，意味著戰場已經能夠承受煉虛級別的戰鬥了。
這個變化，讓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玉真道主面色陰沉，沉聲道：
「根據我宗安插在魔界臥底傳回的消息，魔界至少獻祭了玄靈界周邊全部生靈和世界本源，手段之殘忍，令人髮指。」
「這幫魔頭，真是喪心病狂！玄靈界周邊至少數十萬個，大大小小界面的生靈，說獻祭就獻祭了，也不怕遭天譴。」
「魔界行事，向來如此。」天命道主冷笑一聲，「在他們眼裡，我等不過是待宰的羔羊罷了。」
韓陽端坐不動，目光落在輿圖上，沉聲問道：
「目前通道的穩定程度如何？魔族能過來多少？」
五靈道主轉向他，正色答道：
「通道還不算完全穩定，勉強能容納煉虛初期的修士通過，但數量有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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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按照現在的融合速度，最多三個月，通道就會徹底穩固。屆時魔界的煉虛大軍，便可以大規模湧入。」
「三個月……」天命道主沉吟道，「也就是說，我們只有三個月的準備時間。」
「三個月已經是最樂觀的估計了。」五靈道主搖頭，「如果魔界那邊不惜代價，這個時間還會縮短。」
韓陽沉吟片刻，開口問道：
「現在東域這邊，能調動的煉虛戰力有多少？」
五靈道主和玉真道主對視一眼，由玉真道主開口答道：
「東域人族煉虛，我等三人，加上明陽道友你，是四位，妖族那邊煉虛是四位，靈族一位，白麒麟一族兩位妖聖，六尾狐族一位妖聖，還有翼虎族一位妖聖。滿打滿算，目前能確定的煉虛戰力，一共是九位。」
「靈族那邊還有一位玉聖，是玉石成道，靈智已開五十萬年，修為在煉虛後期，不可遺漏。」
韓陽微微點頭，忽然開口：
「現在應該是十位。」
三位道主同時一愣，疑惑看向他。
韓陽淡然道：
「我的靈獸已經突破六階，算是一位妖聖。」
「道友的靈獸突破了？」
五靈道主聞言，有些驚喜道，「那可是有真靈血脈的冰鳳，戰力非同一般！明陽道友，你這可真是及時雨啊！」
三位道主都知道，韓陽的坐騎是一頭純血冰鳳，擁有真靈血脈，戰鬥力遠超同階。
當年在化神戰場上，那頭冰鳳就是出了名的兇殘，殺得魔族聞風喪膽。
如今突破六階，無疑為東域增添了一員悍將。
玉真道主面色稍霽，感慨道：「明陽道友，你這靈獸一突破，咱們東域的戰力就多了一份保障。」
「關鍵時刻，還是明陽道友總是能拿出讓人驚喜的東西。」
「明陽道友向來如此。」天命道主也是見怪不怪了，對於韓陽，連他們這種修命運之道的修士都看不透。
此人身上仿佛籠罩著一層迷霧，每一次以為看清了，他又會展現出更深不可測的一面。
「我那靈獸，本就是妖聖，如今不過是恢復實力罷了。」
韓陽擺了擺手，示意三位道主繼續。
五靈道主收斂心神，正色道：
「這次我玄靈界諸多種族聯合，能夠調動的煉虛修士總數在八十位左右。其中人族大約二十八位，其他各族煉虛加起來超過五十位。」
「而我東域，算上明陽道友的冰鳳，一共是十位煉虛戰力。」
天命道主嘆了口氣，語氣沉重：
「此戰恐怕不容樂觀。根據情報分析，真魔界那邊第一批次預計至少三百位煉虛，後續還會源源不斷增援，總數恐怕要超過一千。」
「不過好在我玄靈界占據兩界戰場優勢。」
「真魔界的魔族想要進入我玄靈界，需要時間。他們需要先在兩界戰場站穩腳跟，建立前進基地，才能逐步推進。」
「這個過程，至少也要數年之久。」
「而且我玄靈界修士主場作戰，靈氣充盈，魔氣受壓制。魔界修士到了這邊，實力至少要打八折。」五靈道主道，「此消彼長之下，差距雖大，卻未必沒有一戰之力。」
就在眾人愁眉不展之際，韓陽卻是淡然一笑。
「諸位道友，不必如此。」
「韓某有個好消息要告訴各位。」
三位道主同時抬起頭，目光齊齊落在韓陽身上。
「哦？」五靈道主眼中閃過一絲期待，「明陽道友請講。」
韓陽環顧四周，緩緩開口：
「韓某在界海遠遊之時，於小南天界域附近，遇到了來自地仙界的修士。」
此言一出，殿中瞬間安靜了下來。
死一般的寂靜。
「地仙界？」
所有煉虛都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看著韓陽，仿佛聽到了世間最不可思議的消息。
「什麼？！」
「聯繫到地仙界了？」
「此事當真？」
三位道主幾乎同時站起身來，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神色。
這些平日裡大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煉虛大能，此刻全部失了態。
五靈道主震驚道：「明陽道友，你此言當真？地仙界……真的找到了？」
「道友確定是地仙界的修士？不是別的界域來人？」玉真道主也是如此，語速極快，恨不得一口氣把所有疑問都倒出來。
「小南洲界域，那不是靈界的地盤嗎？」天命道主卻抓住了另一個關鍵點，「道友怎麼會在那裡遇到地仙界的修士？」
也難怪三位道主如此失態。
玄靈界被封鎖，與地仙界失去聯繫，已經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了。
百萬年來，不知道有多少煉虛修士為了尋找地仙界而前往界海，卻都杳無音信，一去不返。
有些宗門甚至專門組織過數次大規模的界海探索，最終都以失敗告終，折損了大量精銳。
玄靈界的修士，早已對聯繫上界不抱希望。
如今韓陽突然說他在界海遇到了地仙界的修士，這個消息直接震撼了在場的每一個人。
「此事，自然當真。」
韓陽點了點頭，語氣平靜，「韓某不敢拿這種事開玩笑。」
「我已經將玄靈界如今的局勢，詳細告知了地仙界的修士。」
「地仙界那邊已經做出回應。」
「諸位道友的上界道統，如今已經紛紛收到消息，正在調集人手。各大真仙宗門都已經派遣合體道尊下界，準備馳援玄靈。」
「大概還需要二十年，支援就能抵達玄靈界。」
「真魔界有地魔界在背後支持，但諸位道友背後的上界道統自然也不會坐視不理。真仙道統，論底蘊，論實力，何懼於他？」
三位道主面面相覷，久久說不出話來。
二十年後，地仙界的援軍便會抵達。
「百萬年了！我玄靈界被封鎖百萬年了！如今，終於等到了這一天！」
「地仙界……沒想到有生之年，還能與上界取得聯繫……我還以為，我等這一代，終究等不到那一天了。」
「明陽道友，這個消息……太重要了，我們三家，欠道友一個大人情。」
韓陽看著三位道主失態的模樣，心中也是微微一動。
玄靈界被封鎖太久了。
這些站在玄靈界頂端的存在，看似風光無限，實際上每一個人心中都壓著一座大山，他們不是不想出去，而是出不去。
良久，五靈道主最先冷靜下來，他沉聲說道：
「明陽道友，此事事關重大，還需從長計議。地仙界援軍到來之前，我們絕不能走漏半點風聲。否則真魔界若是知曉，只怕會不顧一切提前發動總攻。」
天命道主也恢復了冷靜，點頭道：
「五靈道友說得對。這個消息，目前僅限於我等四人知曉。」
五靈道主站起身來，鄭重其事向韓陽抱拳一禮：
「明陽道友，你這次帶回來的消息，不僅是救了東域，更是救了整個玄靈界，這份恩情，我五行聖地銘記在心。」
天命道主和玉真道主也紛紛起身，鄭重行禮。
韓陽連忙起身還禮，正色道：
「三位道友言重了。
「韓某不過是恰好遇到了地仙界的修士，換了任何人，都會這麼做。」
「話不能這麼說。」玉真道主搖頭，「百萬年來，我玄靈界去界海的人多了，能遇到地仙界修士的，只有你一個。」
「道友不愧是我界天命之人。」天命道主看著韓陽，眼中滿是感慨，「天玄聖地修命運之道，我觀道友氣運之盛，如日中天，亘古罕見。玄靈界封鎖百萬年，偏偏在道友這一代有了轉機，這絕非偶然。」
「有些事，冥冥之中自有定數。」
韓陽聞言，只是淡然一笑，既不謙辭，也不居功，只是輕輕說了句：
「時也，命也，運也，站在此界風口之上，韓某不過是順勢而為罷了。」
「既然煉虛通道開啟，我等就去會一會那煉虛魔族吧。看看這些魔頭，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幾位道主也是點頭，消失在原地。
……
兩界戰場最前線。
虛空無垠，星辰黯淡，仿佛連天道都不願注視這片殺戮之地。
一艘萬里巨艦沉默航行在虛空之中，通體以青銅神鐵鑄成，艦身上銘刻著密密麻麻的防禦陣法，靈光時明時暗，遠遠望去如同一座漂浮在星空中的巨大堡壘。
巨艦，正在魔界通道口徘徊。
這是隸屬中域的精英戰船，長生殿的旗艦之一。
船上除了三位化神道君坐鎮之外，還有一千二百餘名元嬰後期修士。
能上這艘船的，最差都是元嬰後期，是精銳中的精銳，被派往這片最危險的戰場。
守著通道口，等於守在鬼門關前。
盧象生靠在船舷內側的靈石柱上，雙目布滿血絲，面色灰敗。
他是元嬰巔峰修士，來戰場已有三十餘年了。
「隊長，第十一巡邏隊發來通報，東南方向一千萬里處發現異常魔氣波動。」
身後傳來聲音。
盧象生轉過頭，是隊員董王，一個元嬰後期的年輕修士，玄靈界西域一個化神宗門的天驕。
「什麼類型的波動？」盧象生問道。
董王匯報導：「巡邏隊那邊分析，可能是小型魔族的偵查部隊，規模不大，大約十來個元嬰地魔，領頭的可能是元嬰後期。」
盧象生沉吟片刻，目光望向東南方向的虛空，那裡漆黑一片，什麼也看不見。
但看不見，才是最可怕的。
盧象生眉頭微皺：「十來個元嬰地魔，敢在艦隊一千萬里內活動……有點反常。讓巡邏隊繼續盯著，不要輕舉妄動，先搞清楚他們的意圖。」
「上面最近有大動作，魔族那邊不可能不知道，這個時候派偵查部隊過來，八成是在試探。」
「是。」董王轉身離開。
盧象生收回目光，看向甲板另一側。
船上一共駐紮著上百個小隊的兵力。他這個小隊一共五人，他是隊長，其餘四位隊員皆是元嬰後期，分散在巨艦各處值守。
像他們這種小隊，船上有很多，足足有幾百支。
在這片戰場上，三位化神是定海神針，也是主力。
但真正在第一線廝殺，日復一日承受壓力的，是他們這些元嬰修士。
盧象生朝巨艦另一側的船舷走去。
「吳老，身體怎麼樣了？」
一個面容年輕的元嬰修士正盤膝坐在那裡，閉目調息。
吳家國，他的隊友之一，別看面容年輕，實際上已經有四千年高齡，是一方元嬰宗門的老祖宗，輩分高得嚇人。
但那副年輕的面孔之下，是一具正在緩慢腐朽的軀殼。
吳家國緩緩睜開眼睛，看向盧象生。
「還撐得住，老夫一時半會兒死不了，放心吧。」
「戰功申請靈物的事，上面已經同意了。」盧象生在他對面坐下，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嬰神丹】已經送到你的宗門。」
吳家國微微一怔，隨即露出一絲複雜的笑容。
「嬰神丹……沒想到老夫這輩子，還有幸拿到明陽道主親手煉製的丹藥。」
「那可是好東西啊，放在外面，多少靈石都買不到。」
吳家國語氣中帶著幾分感慨。
明陽道主的名號，在這玄靈界上就是一塊金字招牌。
他煉製的丹藥，品質遠超同階，每一顆都是精品中的精品，戰場上供不應求。
「吳老，你也該為自己考慮考慮了。」盧象生看著吳家國勸道，「兌換幾顆延壽丹，多活幾年，說不定道途還有轉機。」
「你這些年的戰功，換兩三顆延壽丹綽綽有餘。」
「無妨。老夫命不久矣，吃了也無用。延壽丹那種東西，價格昂貴，效果有限，與其浪費在我這具老朽之軀上，不如留給年輕人。」
「此事，多謝盧道友幫忙。要不然，老夫這點戰功，遠遠不夠兌換嬰神丹。」
吳家國毫不在意自己，他已經沒有幾年好活的。
元嬰後期，道途已經走到極限，他修了這麼久的仙，活了幾千年，見過了世間繁華，足夠了。
「已經送到宗門了嗎？那就好。」
他低聲喃喃，眼中帶著一絲釋然：
「老夫宗門有個後輩，天資不錯，二百餘歲突破元嬰，未來有望向上走走，這顆嬰神丹，希望能助他一臂之力。」
「只可惜，老夫看不到那一天了。」吳家國笑了笑，「不過沒關係，替老夫看看元嬰巔峰的風景，也就夠了。」
【嬰神丹】，四階極品丹藥，能助元嬰後期修士突破元嬰巔峰。
明陽道主煉製的嬰神丹，在戰場上都是緊俏貨，多少元嬰修士擠破頭都搶不到。
吳家國多年廝殺積累的戰功，也就只能勉強兌換一顆。
這還是最危險的巡邏任務，戰功加成高，換作普通任務，再攢一百年也未必夠。
這枚丹藥已經是他，為宗門做最後的貢獻。
「唉。」
盧象生輕輕嘆了口氣，沒有再多說什麼。
三十年的戰場生涯，送走了一批又一批的戰友。
他見過太多死亡，以為自己已經麻木了。
但每次看到吳家國這樣的人，他心裡還是會泛起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
他也沒有辦法。
兩界戰場，是壓力巨大的地方。
這裡每天都有元嬰修士死去。
這絕不是誇張。
在這過去幾天，第七小隊的三個元嬰修士被魔族伏擊，全軍覆沒，連屍骨都沒找回來。
第十二小隊的隊長被心魔入侵，親手殺了自己兩名隊友，最後被化神道君斬殺。
這就是戰場，堪稱元嬰絞肉機。
盧象生正要起身去巡視，忽然。
遠處天邊，一道數萬里長的魔光橫掃而來。
那魔光漆黑如墨，帶著濃烈到令人窒息的魔氣，速度極快，前一瞬還在天邊，下一瞬已逼近巨艦。
「敵襲！」
艦上其他修士的喊聲還沒落下，巨艦的防禦護盾已驟然亮起，一層淡金色的光罩將整艘萬里巨艦籠罩其中。
「所有人，進入戰鬥位置！」
盧象生大喝一聲，同時神識全力散開，試圖鎖定魔光的來源。
太難了。
魔族的實力非常強。
如果單純論單體實力，同階之中，魔族連給玄靈界修士提鞋都不配。
但是魔族的高階力量太多了，既然你同階強，那我就用高階碾壓。
而元嬰級別的大戰，從來都不是面對面的廝殺。
魔族的攻擊常常來自幾千萬里之外的超視距打擊，一道魔光打過來，等你感應到的時候，攻擊已經近在咫尺。
光靠神識？你甚至不知道敵人在哪裡。
這才是最可怕的。
巨艦上，除了剛開始那一擊引發的片刻騷動之外，一千餘名元嬰修士瞬間回到了自己的崗位。
訓練有素，臨危不亂。
「是化神級別的攻擊。」
小隊中唯一的女性修士開口了。
元嬰後期的女修，名叫柳如煙，擅長陣法，此刻正在快速分析那道魔光的強度。
盧象生略鬆一口氣。
萬里巨艦是長生殿的五階極品飛舟，論防禦力，在整個玄靈界都排得上號。
普通五階攻擊想要打破護盾，難上加難。
更何況，艦上還有化神道君坐鎮，不是沒有反制的手段。
「哪個方向？」盧象生問道。
「隊長，我什麼也看不見。」
小隊成員陳平正在看著無盡虛空。
他負責警戒，防備下一次攻擊。
「那是什麼？」
突然，陳平的瞳孔一縮。
遠處，一道巨大的魔影突然出現在虛空之中。。
下一刻，他的識海中，一道黑色的影子悄無聲息浮現。
那影子沒有形狀，沒有面孔，卻帶著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熟悉感。
它像是一條蛇，蜿蜒遊動，鑽進他道心的最深處。
「想要力量嗎？」
一個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帶著蠱惑的魔力。
「不甘心吧？你眼睜睜看著她死在你面前，卻什麼都做不了。我可以幫你復活摯愛……你想要的一切，我都可以給你。」
那聲音太熟悉了，熟悉到讓陳平的心一顫，那是他自己的聲音。
「給我滾！」
陳平在心中怒吼，咬牙強行壓制心魔。
但那道黑影已經生根發芽，瘋狂吞噬著他的道心。
他的道心上本就有裂痕。
大戰之初，小師妹戰死在他面前，他這個大師兄目睹一切，卻什麼都做不了。
這些裂痕在平時不算什麼，但在戰場上，在魔氣的侵蝕下，就是致命的弱點。
陳平的道心受了重創。
「艹」
很快，心魔就吞噬了他。
這一切發生在一剎那。
直到陳平嘴角露出一抹笑容，看起來和平時毫無兩樣。
然後，他悄悄離開了自己的位置。
「隊長！」
柳如煙驚恐的聲音劃破了甲板上的嘈雜。
盧象生猛地回頭。
只見小隊的另一位隊員陳平，那個平日裡沉默寡言，從不多話的劍修，正在攻擊隊友。
陳平，元嬰後期，宗門天驕，是這個小隊裡戰力最強的一個。
他離開了警戒位置，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嘶吼，劍光如匹練，直劈向距離他最近的柳如煙。
柳如煙反應極快，身形一閃，堪堪避開了這一劍。
但陳平是劍修，劍勢連綿不絕，飛劍緊跟著劈下，劍氣凌厲，帶著絲絲魔氣纏繞其上。
「該死，是心魔入侵！」
盧象生的心沉了下去。
這裡的天地間充斥著濃烈的魔氣，哪怕有陣法護體，心魔依然會無孔不入侵蝕修士的道心。
長時間在戰場上廝殺，看慣了生死，手上沾滿了鮮血，道心上難免會有裂痕。
而這些裂痕，就是心魔入侵的突破口。
魔族在這一道上的造詣，令人防不勝防。
「他入魔了。」
「隊長，陳平他……他入魔了！」
柳如煙大喊一聲，同時祭出防禦靈寶，硬扛了韓平的第二劍。
盧象生沒有猶豫。
不是第一次了。
這種事，他見過太多次了。
過去三十年裡，他親手殺過三個被心魔入侵的戰友。
入魔的戰友已經死了。
站在他面前的，只是披著人皮囊的魔物，多猶豫一息，就會有更多人死在那個魔物手裡。
盧象生出劍了。
飛劍速度很快。
一道雪亮的劍光划過虛空，快到陳平來不及閃避。
劍光直接斬滅了他的身體。
陳平的肉身在被斬滅的瞬間，已經化作了黑色的魔氣。
一個黑色的魔嬰從碎裂的肉身中飛出，尖嘯著想要逃竄。
那魔嬰通體漆黑，雙眼血紅，面容扭曲，已經完全看不出人類的模樣。
「哼。」
「區區鬼蜮伎倆！」
虛空中傳來一聲冷哼。
艦上一位化神道君出手了。
一道大日真火從天而降，金色的火焰在虛空中綻放，如同一輪小太陽。
魔嬰發出悽厲的慘叫，在大日真火中瘋狂掙扎，但只持續了兩息，便被焚燒殆盡，連灰燼都沒留下。
虛空中重新恢復了沉寂，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但甲板上，多了一灘灰燼，和一個空蕩蕩的位置。
「是大日真火，是昊天道君出手了！」
船上有元嬰修士低聲驚呼，語氣中帶著敬畏。
「十年前，道君從白雲聖地仙塔歸來後，在中域證道化神，今年才兩百四十三歲……他太年輕了。」
太陽道體，鳳天昊，化神初期修士。
兩百三十三歲證道化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