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最後閉關,啟程天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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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4章 最後閉關,啟程天考

  清風院的朱紅大門緊閉,厚重的門軸已落了一層細薄的浮塵,唯有陣法在深夜裡吞吐明滅的微光,顯示著這方小院正處於某種極致的禁錮之中。

  修行室內,空氣已濃縮得如同琥珀。

  這是由於五行聚靈陣無休止地抽取靈脈,加之【淵泉珠】那連綿不斷的本源水氣與【鎮岳鉑】沉穩厚重的地氣日夜交織,方才形成的恐怖異象。

  若有尋常練氣期修士立於此處,怕是瞬間便會被這股誇張的靈壓影響體內靈力運轉。

  楚白赤裸上身,盤膝而坐。

  在那粘稠的靈霧掩映下,他的皮膚流轉著一種令人心悸的烏金光澤,隨著他的每一次呼吸,整座石屋的空氣都仿佛在跟著律動。

  這三個月,是他在安平縣最後的閉關。

  【入微】級別的《歸元訣》在體內如同一座巨大的磨盤,隆隆運轉。

  每一縷湧入體內的五彩靈機,都被這股霸道的意志強行拆解提純,剝離出最原始的五行微粒,最後化作汞漿般沉重且凝練的靈力,填充進那寬闊如大河的經脈之中。

  原本三個月前剛剛突破,尚顯得有些輕浮的根基,在日夜錘鍊下,變得如磐石般不可撼動。

  他不僅穩固了境界,更是在這股近乎奢侈的資糧堆砌下,讓自身的法力總量與純度再次向上攀升了小半。

  刺耳的骨骼摩擦聲不時在靜室中響起。

  楚白正全力運轉著《鐵骨鑄身法》,那種骨髓被靈力重錘反覆鍛打的劇痛,如今對他而言已是習以為常。

  隨著大量高階靈膳與補藥的能量被攝入,他識海中那【食傷泄秀】的命格如同一座不知疲倦的熔爐,將龐大的氣血不斷轉化為深邃的肉身底蘊。

  那原本暗沉的烏金色澤,正一點點向皮膚深處收斂。

  神念內視之下,楚白的骨骼已然剔除了最後一絲凡俗雜質。

  在那瑩瑩的靈光中,每一根骨頭都透出一種如琉璃般剔透、卻又帶著金屬質感的堅不可摧之感。

  當三個月的最後一個黎明劃破天際,第一縷晨曦映照在清風院的瓦片上時,楚白緩緩睜開了雙眼。

  兩道暗金色的精芒從他瞳孔深處吞吐而出,竟長達丈許,將修行室中凝結的琥珀狀靈霧生生洞穿出兩道真空。

  「練氣九層,根基已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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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白低聲自語,聲音中帶著一種如玉石相擊的清亮。

  雖然短短三個月時間尚不足以讓他這一層修為臻至圓滿,但這種通過地寶與入微功法打磨出來的根基,其厚重程度已足以傲視同階。

  更重要的是,這具肉身的強度基本已然走到了練氣境界的終點,舉手投足間,皆有崩山裂石之威。

  他緩緩起身,五指虛空一握。

  「砰!」

  空氣在掌心竟因極致的擠壓而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爆鳴。

  楚白披上那件久違的墨青色官袍,最後看了一眼這間陪伴他度過數個春秋的修行室。

  是時候出發了。

  夜色沉沉,安平鎮邪司的內堂里,唯余幾盞長明燈在靜謐中散發著幽微的光。

  張成屏退了所有的近衛與長隨,在這寬敞卻顯得有些空曠的內堂里,親手拎起紫砂壺,為楚白斟上了一杯溫熱的青茶。

  茶煙裊裊升騰,模糊了這位築基大修往日裡冷硬的面輪廓。

  此時的張成,不再是那位執掌生殺大權的縣尉,而更像是一位正對著即將遠行的子侄百般叮囑的長輩。

  「天考在即,你明日便要啟程前往大垣府城。」

  張成放下茶壺,聲音有些低沉,「每屆攀天梯」的規則皆由州城那幾位大員臨陣而定,可以說是變幻莫測,並無絕對的規律可言。但無論形式怎麼變,其核心的邏輯是萬變不離其宗的。」

  楚白雙手接過茶盞,正襟危坐,神色肅然:「請座師指點。」

  張成從寬大的官袍袖中取出了一卷邊緣泛黃的羊皮手札。

  他將其輕輕放在桌案上,指尖摩挲著那斑駁的封皮,眼中閃過一抹極深的追憶。

  「這是我當年參加天考時,在那死人堆里一筆一划記下的筆記。」

  張成的語氣極其鄭重,「裡面記錄了我在那些野生秘境中悟出來的生存潛則。大周境內,法網嚴密,那是秩序的世界:但天考所用的野生秘境,自成乾坤,那是無法無天的混沌之地。」

  楚白接過手札,指尖觸碰到那粗糙的質感,仿佛能感覺到其中透出的那一股積攢了數十年的鐵血與殘酷。

  「記住,在那裡,沒有大周律法的庇護,只有赤裸裸的叢林法則。弱肉強食,是唯一的真理。」

  張成身子前傾,目光灼灼地盯著楚白,「而最危險的,往往不是秘境中那些原生的妖邪與凶地,而是那些與你一同被投進去的競爭者。在法網之外,人心比妖魔更經不起考。」

  「流程上,你們這些各縣的參考者會先在大垣府城匯合。屆時,由策試司的考官大人親自出手,祭起通天法寶,將你們隨機投送到秘境的各個角落。」

  張成緩緩說道:「在那裡,你可能會遇到咱們大垣府的高手,也可能遇到青州其他各府、各縣那些打磨了十幾二十年的老怪物。」

  「數萬人共爭那幾百個名額,何其激烈。」

  楚白緊緊握住那捲羊皮手札,兩百丈的神念在那這一刻收縮自如,他的氣機如深淵般內斂,唯有雙眸深處那抹金芒在跳動。

  「我知你如今年輕氣盛,且戰力冠絕安平。」

  「但攀天梯不僅是鬥勇,更是鬥智、斗命。」

  張成最後拍了拍楚白的肩膀,力道沉重如山,「記住,保命第一,奪籙第二。只要你能在那片法外之地活下來,以你的天賦,哪怕這一屆不成,遲早也能跨入築基。若是命丟了,便什麼都沒了。」

  楚白起身,將手札慎重地收入懷中。

  他對著張成深深地行了一個大禮,聲音在這內堂中迴蕩:「謝座師教誨,定不負所望!」

  張成看著那少年消失在夜色中的挺拔背影,長嘆一口氣。

  安平縣的最後一點塵緣,隨著這一盞茶的飲盡,已徹底斷了。

  三沐河畔,殘陽如血。

  滾滾河水在暮色中泛起粼粼的紅光,如同一條在大地上蜿蜒的赤色巨龍。

  風中帶著一絲潮氣,遠處的鴉鳴聲在空曠的河谷間迴蕩,平添了幾分肅殺與孤寂。

  楚白立於斷崖邊緣,墨青色的官袍隨風獵獵作響。他緩緩抬起右手,食指微屈,指尖在虛空中劃出一道金色的流光。

  在那一剎那,一股浩大且充滿神道威嚴的氣息猛然降臨。原本奔騰不息的河水竟詭異地平息了下來,仿佛整條三沐河都在這一刻屏住了呼吸。

  「主君。」

  河中心緩緩裂開,一道身披淡藍色神袍、手持玉笏的虛幻身影從中走出,每跨出一步,腳下便有一朵晶瑩的水蓮盛開。

  溪澗水伯立於河面之上,對著岸邊的楚白深深地伏下身去,神態極其謙卑,甚至帶著

  一種靈魂深處的虔誠。

  「我明日將啟程前往青州赴考,短則數月,長則半載。」

  楚白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位他親手點化的正神,語氣平淡如冰,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殺伐之氣,「我離去期間,爾代我守護楚家村。」

  「若有不長眼的邪祟或是宵小敢驚擾我雙親家宅,爾無需顧忌大周官法之束縛,亦不必循那不干涉凡俗的陳規,直接顯聖,滅之便是。」

  這番話,若是被旁人聽去,定會驚掉下巴。

  神靈聽敕令而行事,便是品級更高,也無法直接調令。

  「老奴領命!定教那三沐河方圓百里之內,萬邪不侵,主君家宅,穩如泰山!」

  溪澗水伯齊齊俯首,聲音在河谷間嗡嗡作響。

  楚白點了點頭,揮袖示意。

  水伯再次一拜,化作漫天水霧重歸江心。

  至於大槐巷的槐公,楚白並未專門去見。

  槐公坐鎮鬧市,主要負責耳目情報,而這三沐河伯擁有正職神權,且掌控整條河域,行事遠比槐公要方便直接。

  隨後,楚白轉身,披著最後一抹斜陽,走回了楚家村。

  村子裡,煙火氣漸濃。

  楚向林依舊坐在那新修的石墩子上,吧嗒吧嗒地抽著旱菸,煙霧繚繞中,他的眼神深邃而沉默,偶爾看向兒子,也只是在那粗糙的手心摩挲幾下。

  李氏則像所有送兒遠行的母親一樣,在灶房裡忙前忙後。

  十歲的小滿已褪去了幾分童稚,她靜靜地站在門檻邊,那一雙靈動的大眼睛裡寫滿了不舍。

  「小滿,拿好這個。」

  楚白走上前,將一枚通體碧綠,刻有複雜紋路的特製護身玉符塞進妹妹手中。

  「書院那邊若有事,便捏碎它,自有人會幫你解決。」

  楚白揉了揉妹妹的頭,眼中難得流露出一絲溫情。

  就在這時,一陣雜亂的馬蹄聲在村口響起。

  龐松、馮欽、胡浩等一眾斬妖隊的親隨提著好酒,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

  「楚大人!明日遠行,今日不醉不歸!」龐松扯著大嗓門喊道。

  這一夜,楚家院子裡紅燈高掛。楚白與這些曾一同出生入死的部下痛飲了一場。

  沒有職位的卑亢,只有男兒間的豪情與期許。

  龐松拍著胸脯保證會看護好安平,馮欽與胡浩則紅著眼眶,祝願自家隊長在青州殺出一個朗朗乾坤。

  翌日清晨,朝露未晞。

  楚白走出家門,對著雙親長跪一叩,隨即起身,再不回頭。

  他來到村頭曠野,腳下那晶瑩剔透的上品法器【火行環】瞬間爆發出璀璨的赤芒。

  「起!」

  兩道赤色的火輪在腳下瘋狂旋轉,楚白整個人化作一道紅色的流光,如同一顆劃破長空的驚雷,帶著安平具整整三載的底蘊與殺氣,對著那遙遠的青州州城,破空而去。

  天高海闊,此去,攀那萬丈天梯!

  待到天色微明之時,地平線盡頭剛剛泛起一抹魚肚白,清冷的晨霧在荒原上瀰漫。

  一道赤紅色的流光劃破長空,由於【火行環】這件上品法器全速催動,所過之處,空氣被灼燒得微微扭曲,拉出一道長長的尾焰。

  在這等極速下,尋常日行千里的妖馬車早已被遠遠甩在身後,唯有張成那等築基大修的靈力飛梭,方能更勝一籌。

  楚白立於火輪之上,衣襟隨風獵獵作響。

  當前方那座如同巨獸盤踞在地平線上的大垣府城輪廓逐漸清晰時,他緩緩壓低了遁光。

  這並非他第一次來到府城。

  記憶中,上一次踏入這片土地,還是在三年前入道院求學之時。

  那時候的他,不過是個剛剛踏入練氣,懷揣著滿腔憧憬與不安的底層少年。

  在那個時候的楚白眼中,府城是高不可攀的仙境,是決定命運的聖地。

  而如今,三年多時光如白駒過隙。

  楚白再次站在這座宏偉的城池面前,境界已然穩穩立在練氣九層。

  他不僅擁有了足以平視絕大多數官僚的戰力,更擁有了圖謀築基、凱覦【青籙】的底氣。

  眼界變了,所看到的景象便也徹底不同。

  巨大的城牆高聳入雲,非凡俗土木可比,而是由蘊含靈性的玄武岩堆砌而成。

  城牆表面密密麻麻地刻錄著大周仙朝的正統陣紋,此時隨著晨曦亮起,符文內流轉的金輝如同烈日墜地,散發出刺目而莊嚴的波動。

  那輝光之盛,竟將方圓百里的雲層都染成了燦金色,仿佛整座城池都沐浴在法網的神威之中。

  天空中,巨大的機關金隼發出低沉而有節奏的轟鳴,巨大的金屬羽翼扇動間,掀起陣陣罡風。

  那是巡查司在例行巡弋。

  更遠處,數道靈力飛梭拉出長長的虹光,在雲端縱橫交錯。

  這種在安平縣幾乎被視為仙家神跡的景象,在大垣府不過是尋常的日常。

  楚白收起火行環,落在城門前的官道上。

  「此前倒是不覺,府城靈機與小縣果然不同。當初來此只顧著震撼於其宏大,卻未曾察覺這法網根基下,連一草一木都透著這般底蘊。」

  楚白自語一聲。

  但這一次,他的眼神中不再有畏縮與震撼,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冷靜與審視。

  他拍了拍墨青色官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在那守城軍士敬畏的目光中,信步邁向那寬

  闊得足以容納十馬並行的城門。

  大垣府,大周仙朝青州境內的重鎮,此刻在他腳下,已不再是神跡,而是一處他即將踏碎所有阻礙、完成鯉魚躍龍門最後一步的考場。

  府城東區,登雲閣。

  此處酒樓依水而建,每一層都設有極其隱秘的隔音陣法,非身負官職或身家巨富者不可入內。

  楚白在侍從恭敬的引路下,推開了一間香篆裊裊的雅間。

  「楚師弟,這邊!」

  雅間臨窗,一名身著精緻織錦官袍的青年正長身而起。

  許久不見,呂擎身上的書生氣少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執掌考功、常年審閱官吏帶來的沉穩氣象。

  然而,就在他看清楚白推門而入的那一瞬間,原本那副從容不迫的執事官架子,竟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大浪當頭拍碎。

  呂擎握著白玉杯的手猛地一顫,幾滴澄澈的靈酒濺落在袖口,他卻渾然不覺,只是一雙眼睛死死盯著楚白,瞳孔驟縮:「你————師弟當真練氣圓滿了?」

  三年前,與楚白談及青州天考之時,對方曾言想試一試。

  只是呂擎也詫異於楚白的進步速度。

  竟真的成了?

  楚白微微一笑,收斂了周身那股如淵渟岳峙的靈壓,隨意地坐在呂擎對面:「師兄好眼力,僥倖在大考前突破。」

  「僥倖?這世上哪有這種僥倖!」

  呂擎苦笑一聲,連連搖頭,看向楚白的目光像是在看一個怪物,「當初在道院結業時,我就覺得你是這屆最不講道理的怪胎。

  「可我原以為安平縣那種偏遠之地,靈機貧瘠,事務繁瑣,會拖慢你的進度,沒想到你竟然在那地方,生生把自己磨成了一柄絕世兇器。」

  他深吸一口氣,似乎想要動用神念去感應楚白的虛實。

  身為道院出身的仙吏,呂擎自然也苦修了那門神念秘法《守一經》。然而,當他的神念剛剛探出雅間三尺範圍,試圖觸碰楚白時,卻感覺自己仿佛撞上了一堵無邊無際、厚重如山的鋼牆。

  那種如泥牛入海般的無力感,讓呂擎再次心驚膽寒。

  「這《守一經》————你練到什麼進境了?」

  呂擎自嘲地收回神念,「我的神念如今不過覆蓋三十餘丈,本以為在府城這大半年的磨礪已算不錯,可剛才觸碰到你,我竟感知不到你的神念邊際。」

  他哪裡知道,此時的楚白,神念已達三百丈之廣。

  「勤能補拙,略有小成罷了。」楚白淡淡帶過。

  呂擎感嘆道:「差距當真是越來越大了。本以為我升任了從八品執事,借著職權之便多拿了幾分資糧,能追一追你的步子,如今看來,差距不小。

  二人敘舊片刻,話題漸漸回到了數年前的道院時光。

  呂擎飲下一杯酒,眼中透出幾分懷念:「想起當初咱們在道院的日子,雖說整日為了那點道勛和功法鑽營,倒也純粹。」

  「楚師弟,待你此番天考大捷,得了那青籙回來,若是時間寬裕,隨我一同回道院看看,如何?咱們那一屆的教習們,可是常把你的名字掛在嘴邊。」

  楚白聞言,腦海中也浮現出幾道身影。

  難得入城,回道院拜訪恩師,於情於理都是應有之義。

  他鄭重地點了點頭:「應當如此。待天考塵埃落定,我定與師兄同歸道院,拜訪諸位師長。」

  「好!」呂擎舉杯相慶。

  兩人相視而笑,昔日不覺同窗之誼難得,如今皆入了官場,倒是懷念。

  茶罷酒歇,楚白告辭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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