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後山夜話,東海驚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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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息之後的蜀山,又恢復了寧靜。

  而後山的夜,比以往任何時刻都要寂靜。

  戰鬥的喧囂遠去,只餘下蟲鳴與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獨孤宇雲依舊坐在那塊青石上,只是背脊不再如之前那般挺直如松,微微佝僂著,彷佛一夜之間蒼老了許多。

  司徒鍾靠在不遠處一棵老樹下,有一口沒一口地喝著酒,目光偶爾掃過獨孤宇雲,帶著複雜的審視。

  腳步聲響起,不疾不徐。

  蕭景瑜踏著月光走來,在青石台階前停下腳步。

  「師兄。」

  緩緩開口,蕭景瑜的聲音異常平淡,令人聽不出喜怒哀樂。

  「嗯…」

  聞言,獨孤宇雲緩緩抬頭回應,月光下,他的面容顯得格外清晰,那些深刻的皺紋里似乎藏著百年來的風霜與此刻無盡的疲憊。「景瑜……你來了。」

  他的聲音有些乾澀,「坐吧。」

  蕭景瑜沒有坐,只是站著,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司徒鍾也停止了飲酒,豎起耳朵。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只有風聲嗚咽。

  「我知道你想問什麼。」

  最終還是獨孤宇雲打破了寂靜,他低下頭,看著自己布滿老繭的手掌,「為何會走到這一步……為何會與敖胥那等邪神,有了牽扯。」

  「洗耳恭聽。」蕭景瑜言簡意賅。

  獨孤宇雲嘆了口氣,那嘆息彷佛是從靈魂深處擠出來的:「百餘年前,我辭去掌門之位,並非全然因為倦怠,更多是……惶恐。」

  「我執掌蜀山那些年,親眼目睹神界對人間若即若離的操控,目睹魔界裂隙屢屢不穩,目睹人間各派暗藏私慾,爭鬥漸起。」

  「然而,蜀山看似鼎盛,實則如履薄冰。我怕……怕這千年基業,毀在我手裡。」

  他的聲音帶著回憶的蒼涼:「離山之後,我和林天南一同在天下,四處雲遊,本想尋個解脫,卻機緣巧合,在西域一處上古遺蹟中,感知到了一絲遠超尋常的強大神念殘留……」

  「那便是敖胥早年留下的痕跡。透過那絲痕跡,我『看』到了一些破碎的景象……神界的傾軋,敖胥的野心,以及……他對人界,尤其是對蜀山的濃厚『興趣』。」

  說著說著,獨孤宇雲忽然苦笑一聲,隨後繼續開口道:「我當時的第一反應,是驚懼。如此存在盯上蜀山,絕非幸事,我曾經試圖追查更多,反而被他殘留的神念反向侵蝕、誘導。」

  「可是,他讓我看到蜀山在他未來計劃中的『下場』——要麼徹底臣服,淪為附庸;要麼,灰飛煙滅。而他,則向我展示了一種『可能』:若我能助他一些『小事』,他可保蜀山超然獨立,不受神魔侵擾。」

  「所以你就信了?」

  蕭景瑜的聲音依舊沒什麼波瀾。

  「起初自然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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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獨孤宇雲搖頭,「但他太了解蜀山,也太了解我。他知道我最大的心病,就是怕蜀山毀於一旦。他給出的『合作』條件看似微不足道——只是在他需要時,以我對蜀山地脈的熟悉,提供一些『便利』,並在他真正降臨時,保持中立即可。」

  「而作為回報,他會給與蜀山一種『庇護』,甚至……分享部分超越凡俗的力量。」

  抬起頭,獨孤宇雲的眼中滿是苦澀:「現在看來,何其可笑,那所謂的『便利』,便是今日地脈之禍的引子;所謂的『庇護』,不過是畫餅充飢;而那『超越凡俗的力量』……便是引我心神與靈脈異化的毒藥….」

  「….其實,是我一直沉浸在自己編織的『以退為進』、『忍辱負重』的幻夢裡,以為憑自己的修為和定力,可以周旋其中,為蜀山謀得一線生機……卻不知,早已一步步踏入他的彀中,成了他刺向蜀山的第一把刀。」

  言畢,獨孤宇雲再次,看向蕭景瑜,眼神里有愧疚,有痛悔,也有一絲解脫:「今日看到逍遙、太武他們,看到那些年輕弟子拼死守護宗門……我方知大錯特錯。」

  「至少,在我看來,蜀山的脊樑,從來不是靠妥協和隱忍換來的,是一代代人用手中的劍,用心中的道,生生殺出來、守出來的,我……愧對師尊,愧對歷代祖師,更愧對蜀山上下。」

  一番話說完,後山愈發寂靜。

  司徒鍾忘了喝酒,只是呆呆地看著自己這位曾經的師兄。

  蕭景瑜沉默了許久,月光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光影。

  終於,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你知道,最讓我失望的是什麼嗎?」

  獨孤宇雲默然。

  「不是你被敖胥蠱惑….」

  蕭景瑜一字一句道,「而是你從頭到尾,都沒有相信過蜀山自己人。你不信我們這些師兄弟能共同扛起風雨,不信後輩弟子能茁壯成長,你只信你自己那套『捨身飼虎』的迂腐算計!」

  「你把所有人都當成了需要你獨自去保護的弱者,卻忘了,蜀山之所以是蜀山,正是因為我們從來都不是一個人!」

  這番話如同重錘,狠狠敲在獨孤宇雲心上,讓他身形劇震,臉色更加蒼白。

  是啊,他不信旁人,只信自己那套悲壯的「犧牲」,這何嘗不是一種更深的自負與傲慢?

  「師弟……我……」

  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無言以對。

  蕭景瑜擺擺手,似乎不想再聽懺悔:「事已至此,多說無益,你與靈脈的異化連線雖已斬斷,但隱患未除,敖胥很可能還有後手透過你影響蜀山。」

  「從今日起,你便在這後山禁地思過,蜀山事務….以後就不要再過問了,你要相信太武他們,至少在我看來,他們從來不會讓我們失望…」

  這是軟禁,也是最基本的處置。

  沒有廢去修為,沒有更嚴厲的懲處,已是念在舊情。

  「嗯….我知道了…」

  獨孤宇雲緩緩閉上眼,深深一揖:「獨孤宇雲……領罰,從今以後,我將會於後山閉關自省,至於林天南,他什麼都不知道…還望兩位師弟可以…」

  話還未說完,蕭景瑜就已經轉身不再看他,說道:「放心,我和老酒鬼不會為難他…師兄,以後有時間,我會和老酒鬼,還有姜明師兄一起來看你。」

  「唉…..」

  司徒鍾嘆了口氣,點點頭,對著獨孤宇雲,說道:「師兄,你一切保重。」

  蕭景瑜和司徒鐘的身影融入夜色,消失不見。

  後山,只剩下相對無言的獨孤宇雲,伴隨著那輪清冷的孤月常在…

  ……

  同一片月色下,東海之濱。

  月清疏四人並未貿然深入,而是在沿海一處僻靜礁石灘暫時落腳。海浪拍打著礁石,發出嘩嘩的聲響。

  修吾閉目凝神,仔細感知著空氣中極其稀薄的能量流動。忽然,他睜開眼,指向東北方向的海面:「那邊,有異常的空間漣漪,很微弱,但持續不斷,而且……帶著之前那種海魄晶石特有的波動。」

  「過去看看。」月清疏果斷道。

  四人收斂氣息,踏波而行,在夜色和海浪的掩護下,朝著修吾指明的方向悄然潛去。

  行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海面上出現了一片奇異的景象。只見數塊巨大的、散發著幽幽藍光的礁石(實則是巨大化的海魄晶石)呈環形排列,圍住了一片直徑約百丈的海域。環形中央的海水顯得格外幽暗平靜,與周圍洶湧的波濤截然不同。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水靈之氣,但也混雜著一絲令人不安的、與敖胥相關的扭曲神性。

  更讓他們心驚的是,環形礁石上,隱約可見一些人影盤坐,似乎在維持著某種陣法。而在那片幽暗平靜的海域中心,一個複雜的、由光芒構成的立體符文正在緩緩旋轉、下沉,彷佛在溝通著海底深處某個不可知的存在!

  「他們在……搭建一個永久性的通道基座!」白茉晴低呼,俏臉發白,「以海魄晶石為陣眼,抽取東海靈脈和水靈之力,穩固空間座標!這手筆……」

  「孟章一定在附近主持!」桑游握緊了手中的蟲笛。

  月清疏眼神凝重,迅速做出判斷:「不能讓他們阻止我們,我們必須找到孟章,你和茉晴留下阻攔,我和修吾師弟去找孟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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