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一場持久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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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恆握住刀的手沒有停頓:

  「醫者無絕境,人心有微光。」

  「別人不敢做的,我來做。」

  話音落。

  陸恆下刀了。

  不同於前幾台手術追求極致微創,這一次,他摒棄了所有花哨手法。

  取而代之的是大切口入路。

  接下來的二十分鐘,是枯燥的開顱步驟。

  隨著最後一刀銑開骨縫,「咔噠」一聲輕響。

  一塊巴掌大小的顱骨骨瓣,被完整地掀了下來,露出完整顱腔區域。

  當剪開硬腦膜,徹底敞開顱內視野的那一刻。

  哪怕是早已做好心理準備的陳年,瞳孔也驟然一縮。

  腦幹、丘腦、基底節核心區徹底粘連糾纏,密密麻麻的畸形血管團盤根錯節。

  畸形血管扭曲打結,有的膨大成微小血泡,有的陳舊栓塞,和壞死腦組織死死粘黏在一起。

  整個顱腔內部完全就是一團漿糊。

  觀摩室里瞬間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壓抑聲響,原本低聲的議論徹底死寂,所有人渾身發涼,死死盯著屏幕里慘烈的顱內景象。

  急診科主任趙國華喉結狠狠滾動,心底駭然。

  醫務科主任楊文峰雖然看不太懂,但就眼前的場景,也讓他眼角瘋狂地抽搐。

  就這情況,還能救得回來?不,應該說是,還有必要救?

  陳年手腳冰涼,徹底沒了底氣。

  要是他站在主刀的位置,看到這一幕,根本不需要嘗試操作,直接就能宣布手術失敗了。

  別說剝離病灶、止血清創,光是維持術野清晰,都根本做不到。

  就在所有人心態瀕臨崩盤之際,陸恆卻依舊穩如磐石。

  陸恆微微調整顯微鏡焦距,將整片混亂的顱內術野分區細化。

  他手持極細的顯微吸引器,搭配微型雙極電凝,開啟了漫長且枯燥的精細化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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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優先處理淺表無神經纏繞的活動性出血點。

  雙極電凝以最低功率、點狀精準灼燒,封閉破損血管埠。

  動作重複、機械、枯燥,一遍又一遍,沒有絲毫捷徑可走。

  一處、兩處、三處……

  數十處淺表出血點,在他微米級的精準操作下,被逐一封堵閉合。

  陳年麻木地配合著暴露術野,看著陸恆不厭其煩地重複著同一個動作,不由得咂了咂嘴。

  光這個耐心就是他比不了的。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平靜的表象之下,兇險始終如影隨形。

  就在淺表出血點清理過半時,監護儀的警報聲驟然急促響起!

  「嘀!嘀!嘀!」

  刺耳的預警聲劃破寧靜。

  患者心率驟然從78次/分暴跌至52次/分,血壓同步斷崖式下降,收縮壓直接跌破80mmHg,顱內壓數值持續飆升,腦組織出現輕微水腫膨出跡象!

  觀摩室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氣氛瞬間窒息。

  陳年臉色一變,下意識就要停手:「心率掉太快!顱內壓超標了!」

  慌亂之際,陸恆的手上操作絲毫未停。

  餘光掃過監護儀屏幕:

  「阿托品0.5毫克靜脈推注,提升心率!」

  「多巴胺每公斤體重5微克,微量泵入,維持血壓穩態!」

  「甘露醇125毫升快速靜滴,脫水降顱壓,速度調到最快!」

  「追加丙泊酚5毫升,加深麻醉,抑制中樞應激反應!」

  一連串專業指令脫口而出,沒有一絲猶豫。

  童豪聽到指令,雙手飛速操作給藥、調節泵速。

  這就是頂級主刀的掌控力。

  給藥三十秒後,神奇的一幕出現。

  監護儀跳動的數值緩緩回彈,心率穩步回升至65次/分,血壓逐步回歸正常區間,飆升的顱內壓開始緩慢回落。

  陸恆眼神依舊沉靜,淡淡開口:「繼續,加快淺表止血進度,深部血管隨時可能二次應激。」

  手術繼續。

  枯燥的重複動作再次開啟。

  一處處滲血被封堵,一層層積血被吸除。

  陸恆始終保持著統一的節奏。

  一直持續到下午三點整。

  終於,所有活動性出血點全部徹底封堵,原本混沌的顱腔,終於勉強分出了模糊的解剖層次。

  直到此刻,陸恆才微微抬手,示意短暫暫緩操作。

  長時間高度集中精神、保持站姿不動,他的肩背早已僵硬發酸,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

  一陣強烈的飢餓感席捲全身。

  他早上只啃了兩個肉包子、喝了一瓶牛奶。

  腹腔不斷收縮,肚子發出一陣清晰的「咕咕」叫聲。

  在寂靜的手術室里,這細微的聲響格外明顯。

  陸恆微微深呼吸一口,壓下劇烈的飢餓感和身體的疲憊,輕輕活動了一下發酸的手腕,再次被極致的專注覆蓋。

  清理淤血、止血控壓,只是開胃菜。

  真正的重頭戲,現在才開始。

  這些畸形血管深深嵌插進神經纖維束、腦幹實質之中,根須盤繞、深度粘連,稍有不慎,患者當場術中呼吸心跳驟停、直接猝死。

  接下來的操作,每一步都是刀尖上跳舞,毫釐定生死。

  顯微鏡下,陸恆以肉眼難以捕捉的細微幅度,操控剝離子探入腦幹與畸形血管團的微小間隙。

  沒有暴力拉扯。

  依舊是最枯燥,最極致的耐心操作。

  一塊、兩塊、三塊……

  每剝離一處,都要反覆核對周圍神經、血管、腦幹功能,確認無任何損傷,才會推進下一步操作。

  全程步步為營、如履薄冰。

  觀摩室里所有人早已忘記疲憊,忘記時間,屏住呼吸盯著屏幕,沒有人再發出一絲聲響。

  他們看著那個年輕的副院長,在絕境地獄般的顱內術野里,以凡人之術,逆天對抗死神。

  枯燥、漫長、兇險、極致。

  這一台無人敢接的絕境手術,在白塘縣二院的手術室里,正被陸恆,硬生生撕開一道生的微光。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從午後三點,一直鏖戰至傍晚六點。

  又是三個多小時的高強度精細操作,陸恆的後背已經徹底濕透了。

  淺層的畸形血管團剝離完畢,中層粘連血栓也完成了全部的清理。

  只剩下最後一塊紮根在丘腦邊緣、緊鄰呼吸循環中樞的巨型畸形血管團。

  這是整台手術的終極死局。

  只要剝離,大概率觸發中樞應激性衰竭。

  不剝離,殘留血管團隨時會瞬間破裂大出血,患者依舊難逃一死。

  陳年手心的汗水已經浸透了手套,聲音乾澀:「陸恆,要不……留一點點基底粘連?至少能保患者術中平安下台。」

  留一絲病灶,雖有復發隱患,但患者能活。

  強行剝離,賭的是萬中無一的生機,賭輸了就是當場猝死。

  陸恆微微搖頭。

  「患者才五十六歲,不是苟延殘喘的年紀。」

  「既然上了手術台,就要儘量不留隱患。」

  話音落,他手上動作陡然一變。

  雙極電凝最低功率點狀鎖血,顯微吸引器精準固定病灶位置,剝離子從丘腦最細微的天然解剖間隙切入。

  就在巨型畸形血管團即將被完整剝離的瞬間!

  變故陡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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