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夜屠
「還有兩天就要過年啦。」
小弟沈傑臉上洋溢著童真的笑容。
發自內心的笑。
過去每一年都一攤子糟心事，或因經濟上的困窘，或因親族的傾軋言語，或因未來的難以確定的隱憂揮之不去。
但今年似乎什麼煩惱都沒有，或者已經無法再抵抗過年這兩個字帶來的歡樂。
桌面上放著他最愛吃的雞腿，
吃不完的雞腿，灶上炭火灼熱，令外面世界的寒冷無法侵犯。
老叔沈安將前門的麵館的大門拉上，瘸著腿穿過院子的積雪，將腳上的雪泥甩掉，回到裡屋，嘭的一下將大門關好，隔絕了外面的寒冬。
「吃飯吃飯。」
沈安一屁股坐下，小弟沈傑和小妹沈婉知趣地蹦起來去給大家盛飯。
「給你哥先盛，你能吃上雞腿可都是你哥帶來的。」
沈傑忙盛上一大碗飯，「兄長，給。」
沈戈接過碗，笑道：「老叔，你這是怎麼說的，不是有你的銀子，我連武館都難進吶。」
李春蘭眯著眼睛笑道：「小孩子還是要好好教的，阿戈你現在比我和你叔這輩子見得世面都多，以後得多教教你弟妹，不能讓他倆再跟我們似的。」
夫婦兩個的心思很明白，沈戈現在有出息了，將來肯定是前途無量。
老兩口沒啥，能吃飽飯就夠額手稱慶的了，但是兩個小的，他們還是很希望能沾光的，最好沈戈將來能好好帶帶。
「我明白，叔，一家人不用說我都懂的。」
沈戈自然門兒清，兩世為人，很多事無需多言。
沈安哈哈笑道：「也是，咱爺倆很多話沒必要說，唉，還記得當年你嫂子剛生你的時候，還沒滿月呢，我剛抱你一下，上來就照我臉來了一泡尿，哎喲我，我當時就知道你小子不是一般炮，沒想到真應驗了。」
李春蘭光火道：「這兩杯黃湯還沒下肚，你就滿嘴跑馬了？哪有的事？」
沈安乾笑一聲：「嘿嘿，我醉了，我醉了，再來一杯。」
沈戈笑著主動舉起酒壺給他滿上。
落在沈安眼裡，當然是樂開了花，不禁暗喜自己這一輩子都有了著落。
這日子是特麼越來越有盼頭了。
李春蘭也喝了兩杯，說起來之前的事情。
「哼，都說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我娘家那幾個夯貨不長眼，前些日子去跟他們借幾兩銀子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現在？我那個大哥還想找我攀交情呢，哼！我才不理他，今時不同往日哩，以後他得求著咱！」
一提到李春蘭娘家，沈安臉黑道：「你那個大哥也就是個倒尿壺的，老子早就看他不爽了，整天跟個二五八萬似的，不知道的以為老子欠了他一百兩銀子，以後他來我咱家門我必須當面讓他臉紅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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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沈自從壞了腳，走不快了，包也扛不動了，說話也沒聲了，李春蘭大哥就攛掇老妹改嫁。
不過李春蘭到底是捨不得幾個孩子，捨不得這個剛剛跛腳的丈夫，捨不得這個家。
沒想到守了這麼多年，終於有了今天，什麼都好起來了，一切都是值得的。
想到這些年經歷的酸苦與無奈，夫婦兩個都醉了。
-----------------
入夜。
沈戈在東邊的狹窄小屋躺著，他吃完晚飯之後又幹了一堆肉乾，這才填飽肚子。
「看來得換個屋子了……」
沈戈苦笑。
隨著修為的提升，他的感知大網變得越發敏感。
有道是金風未動蟬先覺，暗算無常死不知。
武人修行之後，對於聲音，氣體的流動，氣機的生發都有了冥冥的感知。
這自然是極好的事，但是對於沈戈來說，則有了個麻煩。
比如說現在，
本來麵館也沒多大，隔音效果一般。
他住在這兒，時常能聽到那邊叔嬸兩個傳來奇怪的聲音，暗忖這新年還沒到，這倆人就已經炮火連天的了。
畢竟是二位長輩，沈戈覺得聽著這聲兒多少有點不自在。
他翻個身，從屋裡溜了出來。
外面寒風肆虐。
天際暗淡無光，遠方曠野與山谷的風聲如同隔著一個世界，宛若低沉的嗚咽。
沈戈駕輕就熟地涉過雪地，繼續開始今晚的聽牆。
對於這事兒，他已經是熟得不能再熟了，他現在完全可以在神不知鬼不覺的情況下找個絕佳位置蹲著。
反正隨著修為的提升，他對於睡眠的要求降低，完全可以後半夜走人睡覺。
-----------------
嗶嗶啵啵。
爐子裡的柴木在火焰中爆裂燃燒。
漆黑的煙霧捲入煙囪，飄向天際。
屋內的燭火明亮慘白，虎爺曹烈虎靜靜地等待著飯菜的到來。
還有兩日便是新年。
萬家燈火。
無論有什麼困難，每個人都會以一句先過年吧搪塞過去，似乎過年的時候任何困難都自動無效。
但對於曹烈虎而言，並非如此。
說真的，
他有點害怕自己過不去這個年。
自從得知破頭陳再度回到白水城，他就沒感到舒心過。
破頭陳回到白水城，這是確鑿無疑的。
因為另外一位當年在那場圍殺中活下來的人已經被人發現被擊斃家中。
破頭陳想殺他，這也是確鑿無疑的。
有鑑於此，他與黑捕馮勝在暗宅內擺下陣仗，準備等其前來。
結果什麼都沒有。
眼瞅著要過年了，衙門那群傢伙吵著要先把年過了。
真是個特麼的草台班子。
「那傢伙……」
想到這裡，不寒而慄，當年破頭陳被衙門圍殺，就是因為其沾上了紅蓮教。
而紅蓮教，乃是瘟疫一般的東西，紅蓮佛母的信徒，散落天下，誰知道那傢伙是否是得到了什麼消息？
「爺，飯來了。」
門外傳來一陣腳步，是他小妾的聲音。
「送裡屋來。」
曹烈虎喊了一聲。
嗯？
他開始感覺有些不對勁。
自己那個小妾內襯配了個小鈴，他耳提面命過，確保其進門之前令他知道是誰在靠近。
陡然間，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竄起，直頂腦門！！！
跑！！！！
曹烈虎猛然竄起，撞破窗門，躍往後院的雪地，由於他的沖能太大，連帶著半拉牆體都被撞開了，木頭斷裂的聲音刺破寧靜。
全速奔跑，全力狂馳。
沒有任何回頭的想法，他知道自己那個小妾肯定早就死得不能再死了。
曹烈虎的逃命技術是歷經錘鍊考驗的，這一下幾個兔起鶻落，直接竄出去老遠。
身後傳來一陣狼藉動靜，他知道自己在院子裡設下的機關觸發了，肯定能夠攔住破頭陳一陣子。
他現在的首要目標，就是跑到衙門。
是的。
衙門。
雖然他是個黑會的，但是現在也很需要衙門的保護。
無需擔憂衙門不罩著他，不談這些年的孝敬，就衝破頭陳沾上紅蓮教，衙門就必定不能容他。
身後逐漸沒了聲息。
自己安全了嗎？
曹烈虎鬆了口氣，他埋頭躍往一道小巷，正要竄往對面的大街，
嗯？
猛然間迎面一片厚重的白灰灑面，當場讓他眼睛像被淋了一鍋熱油，口鼻全是石灰，呼吸不暢。
他毫不猶豫地將全身勁力打出，拳掌頃刻間相對數十下，對手那可怕的雙重勁力層層疊疊，至為爆裂的剛勁勃發之後，那一層陰損的暗勁透皮入骨，令他數個回合就感到難以招架，再加上失去視線，立被壓制，饒是如此，已經練了筋膜的他仍然還了一掌，結果掌力竟然打在一個厚重的鋼板之上。
與此同時，他自身的胸膛被結結實實轟了一拳。
咔嚓。
胸骨碎裂，碎骨向內塌陷，將內臟入肉破開。
噗——
曹烈虎吐出一口老血，整個人如斷了線的風箏重重砸在地上。
嘩啦啦——
衣衫破空之聲響徹耳畔，一隻鐵掌運足狂力，猛然重擊在他的脖頸上。
曹烈虎連慘叫都沒能發出，當場暴斃。
雪地中的黑色身影一陣搜索之後，將曹烈虎的全部隨身家當一滴不剩地搜刮，揚長而去。
數個彈指之後，
另一個高大的身影終於落下，盯著地面的死屍，錯愕良久，這才邁開大步遠去。
小弟沈傑臉上洋溢著童真的笑容。
發自內心的笑。
過去每一年都一攤子糟心事，或因經濟上的困窘，或因親族的傾軋言語，或因未來的難以確定的隱憂揮之不去。
但今年似乎什麼煩惱都沒有，或者已經無法再抵抗過年這兩個字帶來的歡樂。
桌面上放著他最愛吃的雞腿，
吃不完的雞腿，灶上炭火灼熱，令外面世界的寒冷無法侵犯。
老叔沈安將前門的麵館的大門拉上，瘸著腿穿過院子的積雪，將腳上的雪泥甩掉，回到裡屋，嘭的一下將大門關好，隔絕了外面的寒冬。
「吃飯吃飯。」
沈安一屁股坐下，小弟沈傑和小妹沈婉知趣地蹦起來去給大家盛飯。
「給你哥先盛，你能吃上雞腿可都是你哥帶來的。」
沈傑忙盛上一大碗飯，「兄長，給。」
沈戈接過碗，笑道：「老叔，你這是怎麼說的，不是有你的銀子，我連武館都難進吶。」
李春蘭眯著眼睛笑道：「小孩子還是要好好教的，阿戈你現在比我和你叔這輩子見得世面都多，以後得多教教你弟妹，不能讓他倆再跟我們似的。」
夫婦兩個的心思很明白，沈戈現在有出息了，將來肯定是前途無量。
老兩口沒啥，能吃飽飯就夠額手稱慶的了，但是兩個小的，他們還是很希望能沾光的，最好沈戈將來能好好帶帶。
「我明白，叔，一家人不用說我都懂的。」
沈戈自然門兒清，兩世為人，很多事無需多言。
沈安哈哈笑道：「也是，咱爺倆很多話沒必要說，唉，還記得當年你嫂子剛生你的時候，還沒滿月呢，我剛抱你一下，上來就照我臉來了一泡尿，哎喲我，我當時就知道你小子不是一般炮，沒想到真應驗了。」
李春蘭光火道：「這兩杯黃湯還沒下肚，你就滿嘴跑馬了？哪有的事？」
沈安乾笑一聲：「嘿嘿，我醉了，我醉了，再來一杯。」
沈戈笑著主動舉起酒壺給他滿上。
落在沈安眼裡，當然是樂開了花，不禁暗喜自己這一輩子都有了著落。
這日子是特麼越來越有盼頭了。
李春蘭也喝了兩杯，說起來之前的事情。
「哼，都說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我娘家那幾個夯貨不長眼，前些日子去跟他們借幾兩銀子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現在？我那個大哥還想找我攀交情呢，哼！我才不理他，今時不同往日哩，以後他得求著咱！」
一提到李春蘭娘家，沈安臉黑道：「你那個大哥也就是個倒尿壺的，老子早就看他不爽了，整天跟個二五八萬似的，不知道的以為老子欠了他一百兩銀子，以後他來我咱家門我必須當面讓他臉紅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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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沈自從壞了腳，走不快了，包也扛不動了，說話也沒聲了，李春蘭大哥就攛掇老妹改嫁。
不過李春蘭到底是捨不得幾個孩子，捨不得這個剛剛跛腳的丈夫，捨不得這個家。
沒想到守了這麼多年，終於有了今天，什麼都好起來了，一切都是值得的。
想到這些年經歷的酸苦與無奈，夫婦兩個都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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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
沈戈在東邊的狹窄小屋躺著，他吃完晚飯之後又幹了一堆肉乾，這才填飽肚子。
「看來得換個屋子了……」
沈戈苦笑。
隨著修為的提升，他的感知大網變得越發敏感。
有道是金風未動蟬先覺，暗算無常死不知。
武人修行之後，對於聲音，氣體的流動，氣機的生發都有了冥冥的感知。
這自然是極好的事，但是對於沈戈來說，則有了個麻煩。
比如說現在，
本來麵館也沒多大，隔音效果一般。
他住在這兒，時常能聽到那邊叔嬸兩個傳來奇怪的聲音，暗忖這新年還沒到，這倆人就已經炮火連天的了。
畢竟是二位長輩，沈戈覺得聽著這聲兒多少有點不自在。
他翻個身，從屋裡溜了出來。
外面寒風肆虐。
天際暗淡無光，遠方曠野與山谷的風聲如同隔著一個世界，宛若低沉的嗚咽。
沈戈駕輕就熟地涉過雪地，繼續開始今晚的聽牆。
對於這事兒，他已經是熟得不能再熟了，他現在完全可以在神不知鬼不覺的情況下找個絕佳位置蹲著。
反正隨著修為的提升，他對於睡眠的要求降低，完全可以後半夜走人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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爐子裡的柴木在火焰中爆裂燃燒。
漆黑的煙霧捲入煙囪，飄向天際。
屋內的燭火明亮慘白，虎爺曹烈虎靜靜地等待著飯菜的到來。
還有兩日便是新年。
萬家燈火。
無論有什麼困難，每個人都會以一句先過年吧搪塞過去，似乎過年的時候任何困難都自動無效。
但對於曹烈虎而言，並非如此。
說真的，
他有點害怕自己過不去這個年。
自從得知破頭陳再度回到白水城，他就沒感到舒心過。
破頭陳回到白水城，這是確鑿無疑的。
因為另外一位當年在那場圍殺中活下來的人已經被人發現被擊斃家中。
破頭陳想殺他，這也是確鑿無疑的。
有鑑於此，他與黑捕馮勝在暗宅內擺下陣仗，準備等其前來。
結果什麼都沒有。
眼瞅著要過年了，衙門那群傢伙吵著要先把年過了。
真是個特麼的草台班子。
「那傢伙……」
想到這裡，不寒而慄，當年破頭陳被衙門圍殺，就是因為其沾上了紅蓮教。
而紅蓮教，乃是瘟疫一般的東西，紅蓮佛母的信徒，散落天下，誰知道那傢伙是否是得到了什麼消息？
「爺，飯來了。」
門外傳來一陣腳步，是他小妾的聲音。
「送裡屋來。」
曹烈虎喊了一聲。
嗯？
他開始感覺有些不對勁。
自己那個小妾內襯配了個小鈴，他耳提面命過，確保其進門之前令他知道是誰在靠近。
陡然間，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竄起，直頂腦門！！！
跑！！！！
曹烈虎猛然竄起，撞破窗門，躍往後院的雪地，由於他的沖能太大，連帶著半拉牆體都被撞開了，木頭斷裂的聲音刺破寧靜。
全速奔跑，全力狂馳。
沒有任何回頭的想法，他知道自己那個小妾肯定早就死得不能再死了。
曹烈虎的逃命技術是歷經錘鍊考驗的，這一下幾個兔起鶻落，直接竄出去老遠。
身後傳來一陣狼藉動靜，他知道自己在院子裡設下的機關觸發了，肯定能夠攔住破頭陳一陣子。
他現在的首要目標，就是跑到衙門。
是的。
衙門。
雖然他是個黑會的，但是現在也很需要衙門的保護。
無需擔憂衙門不罩著他，不談這些年的孝敬，就衝破頭陳沾上紅蓮教，衙門就必定不能容他。
身後逐漸沒了聲息。
自己安全了嗎？
曹烈虎鬆了口氣，他埋頭躍往一道小巷，正要竄往對面的大街，
嗯？
猛然間迎面一片厚重的白灰灑面，當場讓他眼睛像被淋了一鍋熱油，口鼻全是石灰，呼吸不暢。
他毫不猶豫地將全身勁力打出，拳掌頃刻間相對數十下，對手那可怕的雙重勁力層層疊疊，至為爆裂的剛勁勃發之後，那一層陰損的暗勁透皮入骨，令他數個回合就感到難以招架，再加上失去視線，立被壓制，饒是如此，已經練了筋膜的他仍然還了一掌，結果掌力竟然打在一個厚重的鋼板之上。
與此同時，他自身的胸膛被結結實實轟了一拳。
咔嚓。
胸骨碎裂，碎骨向內塌陷，將內臟入肉破開。
噗——
曹烈虎吐出一口老血，整個人如斷了線的風箏重重砸在地上。
嘩啦啦——
衣衫破空之聲響徹耳畔，一隻鐵掌運足狂力，猛然重擊在他的脖頸上。
曹烈虎連慘叫都沒能發出，當場暴斃。
雪地中的黑色身影一陣搜索之後，將曹烈虎的全部隨身家當一滴不剩地搜刮，揚長而去。
數個彈指之後，
另一個高大的身影終於落下，盯著地面的死屍，錯愕良久，這才邁開大步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