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學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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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工完回來啦,今天累嗎?」

  灶台上還煮著麵湯,嬸嬸李春蘭正在將上一桌吃完走掉的客人留下的狼藉,看見沈戈走進來她露出了和藹的笑容。

  「嗯,我去院裡幫忙去了嬸兒。」

  說著沈戈卻已經大步去了後院,

  「害,你剛回來就歇會兒唄。」

  無奈的李春蘭搖搖頭,眼底的神色帶些心疼。

  這孩子懂事得很早,從十四歲就開始外出做工,混過街面,走過船,雖然沒有攢下什麼錢,但年少的躁動始終沒有給他們帶來任何麻煩,反而經常還能給家裡補貼點。

  窮人的孩子早當家。

  但這反而更加令她疼惜。

  沈戈的父母是老沈家的大哥大嫂,本是跑船的,結果在沈戈十歲那年在河裡翻船,夫婦二人全都沉屍河底。

  沈安夫婦一直以來備受哥嫂的照顧,將孤苦無依的沈戈接來當兒子養,一直乞求能讓哥嫂在九泉之下能有個安慰。

  但他們一直心中有虧。

  李春蘭的丈夫沈安從小其實算是大哥帶大的,長兄如父。

  但沈戈的父母離世之後,他們照顧得並不算好。

  這孩子學文沒學明白,其他手藝本事也沒學著,整日遊手好閒學著別人混地面,今年十八歲也老大不小了,媳婦還沒個著落。

  李春蘭夫婦每想到這裡總感覺心中焦慮難當。

  好在這小子這幾個月越來越懂事,做事更是越來越勤懇了,這讓老兩口的心裡舒服不少。

  不過,自家這大侄子雖然從過去的遊手好閒的狀態改邪歸正,但是卻著魔般地迷上了練武……

  唉。

  且說沈戈大步來到狹窄逼仄的後院,老叔沈安正跛著腳將筐里的掛麵在後屋的竹竿里掛上。

  老沈家五個人,老叔,嬸嬸,還有堂弟堂妹一起就住在這個狹窄亂糟糟的後屋裡,硬分開幾間狹窄的小屋。

  「叔,你先別忙了,我來。」

  沈戈大手一揮,接過老沈手裡的活,以二倍速幹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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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安跛著腳坐在地上,將滿地亂爬的女兒抱起來,道:「大侄兒,你攢錢攢得怎麼樣?」

  沈戈沉默片刻,道:「叔,你不用管我,你們每月的平安錢和稅交完之後也沒剩多少了,小傑還要去修文館讀書,哪有錢給我嚯嚯。」

  這話說的沈安心裡一痛。

  「臭小子,我是你叔,你爹不在我就是你爹,什麼叫我不用管你?我不管你,還有誰管你?」

  老叔沈安以前也跟沈戈一樣是個掮夫,幾年前在碼頭卸貨的時候被貨箱砸毀半隻腳。

  在一場可怕的炎症之後他挺了過來,雖然還能走路,但再也沒法跟以前一樣卸貨了。

  他依舊肌體強健,但只能開個小營生過活。

  沈戈笑道:「叔,你當然能管我,我是說你不用操心我的事了。」

  「哼!」

  沈安不悅地哼了一聲,「老實說,攢了多少錢?」

  沈戈沉吟片刻,還是說道:「三兩銀子多一點。」

  沈安喟然剎那。

  「錢不好掙啊,你小子已經足夠努力節約了。」

  晚上,

  飯桌上李春蘭端上來熱菜,一家子在狹窄的後屋圍著桌子開飯。

  嬸嬸李春蘭給沈戈夾了飯菜里為數不多的幾塊好肉。

  堂弟沈傑,堂妹沈婉當場就不樂意了。

  「娘,你把肉都給大哥吃了我們吃什麼?」

  「是啊,吃什麼。」

  李春蘭罵道:「沈傑你還好意思說,送你去修文館讀書,你讀成什麼了?讀到現在算盤都還看不懂,你讀個鬼書。你大哥每天在碼頭不知道有多累,吃兩片肉怎麼了?」

  沈傑脖子一縮,「娘,我會努力的,我不會讓你和爹失望的。」

  老弟沈傑習武是沒可能了,現在趁還小認點字,再大一點送去學個手藝,才是正路。

  不過也不知道小小年紀就看出了自家的狀況還是什麼,沈傑這小子在大人耳提面命的時候還裝作一副努力的樣子讀什麼《大學》,《禮記》,《算術》……

  一旦脫離了大人的視線,就掏出不知道哪裡借來的《大離十二劍仙遊記》,《劍破仙穹》什麼的開始如痴如醉地讀了起來。

  看來這號是要廢。

  夫婦兩個想要靠著子嗣翻身的夢想破滅。

  沈戈夾給兩個小的一人一片肉,笑道:「咱們三個一人一片。」

  沈安張了張嘴,沒有制止。

  到底是親生的兒女,一年到頭也沒有幾片肉能吃上,他難道不心疼嗎?

  一家子吃完晚飯,早早休息了。

  這個時代沒有什麼娛樂活動,晚上想要干點什麼還要點燭,純浪費錢,倒不如早點休息。

  沈安李春蘭兩口子在狹窄的小屋裡運動一番,事後澎湃的血液退潮,然後聽著外面的瀟瀟秋雨,各自懷著一番愁悶。

  李春蘭低聲道:「他爹,阿戈這事……你咋看?」

  沈安悶了半晌不說話,才道:「唉,我也愁著呢,這小子也不知道怎麼的,一心要學武,這學武是咱們這種人家該想的事兒嗎?但是看他這幅樣子,我真是……唉。」

  李春蘭卻道:「你說……阿戈這小子會不會是萬中無一的練武奇才?萬一他要是學出個門道來,咱家不是騰飛了嗎?我瞧沈傑這小子是沒盼頭了,萬一阿戈成了呢?」

  「得了吧,老沈家往上數十代,就沒一個學過拳腳的。」

  「不是這麼看的,你看東街劉寡婦,他那個兒子傻裡傻氣的,結果去了武館之後就練成了,人家現在都不在胡同里嘞,我聽說他們搬去正陽街之後房子特氣派,你們老沈家十代全是老實巴交的窮苦人,都說這因果輪迴,輪也該輪到咱家了。」

  這說的,

  給沈安說的十分意動起來。

  劉寡婦家的故事流傳很久了。

  在柳樹胡同這一片,全是窮苦人家,祖祖輩輩都這麼過,這裡面的人都能來一句誰能有我慘?

  唯獨劉寡婦,可以是可以競爭最慘的存在,早早喪夫,家徒四壁,一度靠乞討才將兒子劉大牛拉扯大。

  誰知道家世這般困苦的劉大牛偶然進了武館,卻被裡面的武人看上,發覺此子竟是練武的材料。

  一年剛過,劉寡婦一家就搬走了。

  想到這個故事,沈安的心都有些振奮起來。

  他承認這有賭的成分。

  賭輸了幾兩銀子打水漂。

  賭贏了直接全家起飛。

  再也不用被這斗笠幫的狗雜碎們盤剝,過上體面的生活。

  如果說這一輩子是否還有一張彩票值得試試,那麼他覺得自己也許可以失去理性一次。

  但現實的切身困難,卻揮之不去。

  「可是眼看這冬季就要來了,這過冬的炭火松明棉服吃食,花銷都不小啊……彪哥這個月還沒來收平安錢,稅金也沒交,這個月生意還……」

  一說起這些,沈安鬢角的星霜就格外刺眼。

  李春蘭卻發了狠道:「怕什麼,實在不行我就去我娘家裡地上打滾哭喪借點回來,總能過這個冬,你這大侄子我看出來了,這拳他是學定了,這小子一向主意正,咱們要是一分不給,一點不幫,將來說不定心裡恨咱呢,當年大哥大嫂為了咱們可是掏了家底的……」

  沈安吐出一口濁氣,狠狠道:「嗯,先把阿傑的學錢掏出來吧,哼!這小子我看也不是讀書的料子。」

  說到這裡,李春蘭的眼睛濕潤了。

  這孩子再怎麼不懂事不成器,可也是她身上掉下的骨肉。

  「唉,先這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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