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神在意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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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慕凝聚全身氣血,踏風步讓他如黑夜中的靈貓,無聲無息地閃進醉春樓旁的小巷。

  醉春樓里絲竹繞耳,酒氣熏天。

  他掀簾而入,快步穿過大堂,企圖借著往來客人與姑娘們的身影甩脫身後的尾巴。

  然而那道白影如蛆附骨。

  醉春樓的燈火映照下,那人的臉清清楚楚。

  正是那晚在內城外伏擊他的暗勁強者,馭風幫的「馭」字白袍在燈下格外醒目。

  林慕繞過一張酒桌,對方便從桌尾跟來;

  他閃進廊柱暗處,對方便站在燈火邊緣,目光始終鎖在他身上。

  距離在不斷縮短。

  三丈、兩丈、一丈……白袍人袖口翻動,指節微曲,眾目睽睽之下,殺意都不加遮掩。

  林慕退無可退,無奈之下,猛地抄起旁邊桌上的酒罈朝他砸去。

  「砰——」瓷片四濺,大堂里驚叫聲此起彼伏,亂作一團。

  林慕趁此機會,驟風步瞬間啟動,踏風步立刻接上,身形從混亂中竄出,直奔後門。

  可又能逃到哪裡去呢?

  回長風武館?

  館主是化勁高手不假,但馭風幫幫主同樣是化勁,手下還有一群刀口舔血的暗勁堂主。

  即使他幫武館贏了踢館賽,可館主會為他一個雜役出身的明勁去硬扛馭風幫嗎?

  結果難料。

  回村里?

  那是老壽星上吊,找死。

  思來想去,只有一個去處--內城。

  此刻他還戴著鷹頭面具,身份尚未暴露,若能逃進內城,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林慕從狗洞鑽入窄巷,貼著牆根飛奔,翻過一道矮牆,落進一戶人家的後院。

  雞被驚得撲棱亂叫,他也顧不上,踩翻雞籠,踏風步全力催動,朝內城狂奔。

  內城的城牆已在不遠處,燈火通明。

  身後的腳步聲漸漸消失,白袍人似乎沒有追來。

  就當林慕以為可以逃出生天時,前方的陰影里忽然走出一道白色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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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人站在城牆根下,負手而立,臉上掛著貓捉老鼠般的戲謔笑容,像是早已等在這裡。

  「殺了我馭風幫的人,還想跑?」

  「進了籠子,生死各安天命。」

  「是誰派你來長樂賭坊殺他的?」白袍人試探道。

  「沒人。」

  「就是缺銀子買肉吃。」

  「等我將你打殘,看看你的嘴還有沒有這麼硬。」

  白袍人話音未落,掌風已到。

  林慕側身,掌鋒擦著面具邊緣滑過,勁風掃得面具的系帶啪地一響。

  他右腳蹬地,驟風步炸開,一拳砸向對方肋下。

  白袍人左手下按,擋住這一拳,右掌又到,拍在林慕肩頭。

  暗勁入體。

  林慕咬著牙,鍛體術運轉,氣血以馭風槍的運轉方式,將那股暗勁打出。

  見沒有一舉將林慕拿下,白袍人的眉頭微微一皺。

  幾日之內,居然有兩個明勁接住他的馭風拳?

  他一掌接一掌,如狂風驟雨,掌掌帶著暗勁,打在林慕的手臂、肩膀、胸口。

  林慕的踏風步踩得飛快,勉強跟上對方的節奏,但每一次拳掌相交,都有暗勁打入體內。

  他能化解一部分,但化解需要時間和氣血,而白袍人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

  三掌,五掌,七掌——體內殘留的暗勁越積越多,像無數根針同時在扎。

  林慕的步法開始亂了,出拳的速度也慢了下來。

  他避無可避,胸口又挨一掌,一口血噴在面具內側,順著下巴往下淌。

  這樣不是辦法。

  他借著這一掌的推力,驟風步全力炸開,身體後掠數丈,拉開距離。

  鍛體術順著馭風槍的螺旋勁瘋狂運轉。

  體內的暗勁陀螺還在旋轉,一道、兩道、三道……密密麻麻,像暴風雪中的冰晶,每一道都在擰他的體內。

  他小心翼翼地控制著氣血,將陀螺引出,形成小漩渦,小漩渦變成大漩渦。

  就在此刻,白袍人再次襲來。

  暗勁如潮水般湧入林慕手臂,直衝剛成型的大漩渦。

  兩股力量若是相撞,他的經脈必然寸斷。

  就在這千鈞一髮的時刻,他操控著身體的氣血延緩對方暗勁的衝擊,同時用生死之間求生的意志竭力控制大漩渦。

  大漩渦與這股意念取得一絲若有若無的聯繫。

  然後按照林慕的想法運轉。

  如同抽絲剝繭般,將那洶湧而來的暗勁一縷縷剝開,一絲一絲地交織進去。

  對方的勁力變成漩渦的一部分,像溪流匯入江河,像絲線繞上紡輪。

  白袍人感覺到自己的暗勁進入了林慕體內,卻沒有引發預期的破壞。

  他眉頭一皺,正要加大力度,一股熟悉的力量從林慕掌心湧出,順著他的手掌逆流而上。

  白袍人手臂一麻,暗勁入體。

  「練氣化神,神在意先。」

  「你是暗勁武者?」

  「你為何也會馭風拳?」

  他借著言語試探的功夫,暗中化解勁力。

  同源同宗的勁力,只要給他一時半刻,就能將這些暗勁消融乾淨。

  林慕豈會給他時間?

  他已經明白暗勁的「神在意先」的奧妙--暗勁不是靠蠻力打出去的,是靠意念引動的。

  他雖然沒有自己的暗勁,但可以用意念引導白袍人的暗勁,讓它們在體內盤旋、蓄勢,再原路送回。

  於是他驟風步再次炸開,直衝上前,右掌迎著白袍人的胸口拍去。

  白袍人臉色微變,不得不出掌格擋。

  兩掌相抵,白袍人打出的暗勁,再次被林慕的意念牽引。

  林慕順著自己的螺旋氣血路徑,又打了回去。

  一來一回,白袍人的化解跟不上,體內的暗勁越積越多。

  每一次出掌,都有幾分勁力被林慕截住、扭轉、送回,像在跟自己較勁,越打越滯澀。

  兩人掌風無聲,勁力卻如暗流涌動。

  白袍人的額角滲出汗珠,林慕的嘴角也溢出血絲--他不是暗勁,每一次引導都要消耗大量心神,鍛體術錘鍊過的經脈被雙方勁力反覆衝擊,也有些承受不住。

  似乎事態有些不受控制,白袍人想擇機再戰。

  他虛晃一招,忽然收掌,轉身欲走。

  然而林慕豈能讓他如願?

  林慕左腳蹬地,驟風步炸開,身體橫掠,擋在他身前。

  白袍人腳步一頓,眯起眼睛:「你想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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