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八章 惑心
第148章 惑心
拐過幾個巷子口，鄒家大門已徹底消失在視線之外。
林慕停下腳步，將笑笑從肩上放下來，轉身面對白雲歸和胡小鶯。
兩人臉上還殘留著在鄒家正堂時那種鬆快而恍惚的神色。
白雲歸的眼神有些散，胡小鶯眉頭微微蹙著，像是在想一件怎麼也想不起來的事。
「別動。」
林慕抬起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指尖泛起一層淡淡的青光。
他在白雲歸眉心點了一下，又在胡小鶯眉心點了一下。
清心訣的青光一閃即滅。
白雲歸眨了眨眼，低頭看了看自己腰間的酒葫蘆，又抬起頭看了看四周的巷子，眉頭慢慢擰了起來。
「我怎麼了？」
胡小鶯伸手扶住額角，聲音有些發緊。
「我也覺得不對勁。」
「剛才我有些詫異，柳明居然說他不介意婚事，可後來我居然覺得挺有道理的。」
「現在想來有些古怪。」
「還好笑笑拉著我要回家。」
她的手指微微發抖。
「先回去。」
林慕沒有多解釋，彎腰將笑笑抱起，丹氣瞬間激活，驟風步接踏風步，整個人如夜隼般掠了出去。
風聲在耳邊呼嘯，兩側的屋頂和樹影被拉成模糊的灰線。
他回頭朝白雲歸和胡小鶯喊了一聲。
「快點。」
白雲歸一把拉起胡小鶯，將酒葫蘆往腰間一掛，催動步法緊隨其後。
直到閒宗的竹林小徑出現在眼前，直到瀑布的水聲從山谷深處隱隱傳來，林慕才放慢腳步。
他將笑笑放下，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肩頭繃緊的肌肉終於鬆弛了幾分。
竹葉在午後的風裡沙沙響，陽光從葉縫漏下來，鋪了一地碎金。
空氣里有一股涼涼地，類似薄荷般的草木香。
這裡沒有鄒家正堂那種若有若無的虛無感，沒有那種讓人不知不覺間放鬆警惕的溫潤氛圍。
他將白雲歸和胡小鶯安頓在客舍，托姜望照看，然後徑直穿過竹林小徑，推開了書房的竹門。
燕娘正坐在書案前，手裡握著一卷半舊的竹簡，戒尺擱在手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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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眼，看見林慕臉上的表情，將竹簡輕輕合上。
「出什麼事了。」
「有沒有一種文道，能夠影響人心？」林慕沒客氣，單刀直入。
燕娘看了他一眼，將竹簡擱在案上，手指在戒尺邊緣輕輕摩挲了一下。
「你忘了規矩？」
林慕沉默了一瞬。
一人一次的問答遊戲，現在輪到她了。
「剛才在鄒家，有人對笑笑用了這種力量」，林慕依靠在門後，雙手抱胸，下了一劑猛藥。
燕娘的手指在戒尺上停住了。
她偏過頭，目光穿過竹簾，落在院子裡正蹲在井邊玩水的笑笑身上。
笑笑的馬尾歪歪扭扭地顛著，正拿竹筒舀水往石槽里倒，嘴裡哼著不成調的小曲。
她的目光在笑笑身上停了很久，然後轉回來，嘴唇動了動，還是忍住了。
林慕無奈，只好用處殺手鐧。
「我知道文浩然去哪了。」
燕娘的目光驟然轉回他臉上。
那雙清澈如深潭的眼睛裡，慣常的從容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她沒有說話，只是將戒尺從右手換到左手，然後抬起眼。
「說。」
「這算不算一個問題。」
燕娘沉默了一息。
「算。」
「他在永夜森林。」
「打傷他的人是陸沉舟，殿前司副都指揮使，先天之境。」
「閒宗的人被一枚青銅徽章逼退，浩然與陸沉舟對了一拳，重傷後退入了永夜森林深處。」
「他現在還活著，追殺他的人不止朝廷，還有幾股不明勢力。」
燕娘聽完，握戒尺的手指節微微泛白。
過了好一陣，她才將戒尺擱回案上，開口時語氣已經恢復了一貫的平穩。
「文道有惑心。」
她將竹簡翻開，手指點在書頁上某一行字。
「所謂誠其意者，毋自欺也。」
「如惡惡臭，如好好色，此之謂自謙。」
「故君子必慎其獨也。」
她將竹簡推過來，讓林慕看那行字。
「格物是窮究萬物之理。」
「惑心是利用已知之理去干擾對方內心的意。」
「人心莫不有知，知之所向便是意。」
「若能找到對方意的薄弱處，製造話題共鳴，以理入之、以意擾之，便可在對方已有的認知框架內植入一個暗示。」
「這種作用是潛移默化地，讓對方以為那是他自己做出的判斷。」
「而洞察術是惑心的前提。」
「必須先用洞察術捕捉到對方足夠多的細節——表情、呼吸、瞳孔、言語中的停頓與思考。」
「這樣才能推知對方此刻的意在何處、有何弱點。」
「洞察術看到的是已然，惑心利用已然去塑造未然。」
「兩者同源而異用。」
「是了。」
「剛才我總覺得段清塵說的話句句都對，每一句都能引發我的共鳴。」
「好在清心訣自動運轉，讓我瞬間清明。」
「段清塵？」
「玄門的段清塵？」
燕娘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眉頭微皺。
「此人是玄門天才。」
「玄門裡妖裔居多，但惑心不分血脈，只看道心。」
「他的道心恐怕不止格物這一個根基。」
「清心訣是惑心的天然克星。」
「惑心擾的是意，清心訣靜的是心。」
「心意相通方可以靜制動。」
她頓了頓，補了一句。
「但不是所有惑心都能被清心訣擋住。」
「惑心的施術者如果道心遠強於受術者，清心訣最多只能讓你知道自己正在被影響，卻無法完全消除那種影響。」
「你這次能全身而退，是因為段清塵輕敵了，他沒有用出全力。」
「嗯。」
林慕認可她的觀點。
如此看來，鄒家老壽星說不定已經將鍛體術傳授給段清塵了。
若是宛若再嫁給他，鍛體術已經是玄門的了。
要不要阻止呢？
一瞬間，無數念頭閃過。
燕娘的目光越過他，落在院子裡還在玩水的笑笑身上。
「不用擔心笑笑。在巷子裡的時候，我已經對她用了清心訣。」
笑笑正趴在井沿上，拿竹筒攪水玩，兩條小短腿在身後晃來晃去。
她抬起頭，朝書房方向揮了揮濕淋淋的小手。
拐過幾個巷子口，鄒家大門已徹底消失在視線之外。
林慕停下腳步，將笑笑從肩上放下來，轉身面對白雲歸和胡小鶯。
兩人臉上還殘留著在鄒家正堂時那種鬆快而恍惚的神色。
白雲歸的眼神有些散，胡小鶯眉頭微微蹙著，像是在想一件怎麼也想不起來的事。
「別動。」
林慕抬起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指尖泛起一層淡淡的青光。
他在白雲歸眉心點了一下，又在胡小鶯眉心點了一下。
清心訣的青光一閃即滅。
白雲歸眨了眨眼，低頭看了看自己腰間的酒葫蘆，又抬起頭看了看四周的巷子，眉頭慢慢擰了起來。
「我怎麼了？」
胡小鶯伸手扶住額角，聲音有些發緊。
「我也覺得不對勁。」
「剛才我有些詫異，柳明居然說他不介意婚事，可後來我居然覺得挺有道理的。」
「現在想來有些古怪。」
「還好笑笑拉著我要回家。」
她的手指微微發抖。
「先回去。」
林慕沒有多解釋，彎腰將笑笑抱起，丹氣瞬間激活，驟風步接踏風步，整個人如夜隼般掠了出去。
風聲在耳邊呼嘯，兩側的屋頂和樹影被拉成模糊的灰線。
他回頭朝白雲歸和胡小鶯喊了一聲。
「快點。」
白雲歸一把拉起胡小鶯，將酒葫蘆往腰間一掛，催動步法緊隨其後。
直到閒宗的竹林小徑出現在眼前，直到瀑布的水聲從山谷深處隱隱傳來，林慕才放慢腳步。
他將笑笑放下，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肩頭繃緊的肌肉終於鬆弛了幾分。
竹葉在午後的風裡沙沙響，陽光從葉縫漏下來，鋪了一地碎金。
空氣里有一股涼涼地，類似薄荷般的草木香。
這裡沒有鄒家正堂那種若有若無的虛無感，沒有那種讓人不知不覺間放鬆警惕的溫潤氛圍。
他將白雲歸和胡小鶯安頓在客舍，托姜望照看，然後徑直穿過竹林小徑，推開了書房的竹門。
燕娘正坐在書案前，手裡握著一卷半舊的竹簡，戒尺擱在手邊。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解悶好，🅢🅗🅤.🅣🅦隨時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她抬起眼，看見林慕臉上的表情，將竹簡輕輕合上。
「出什麼事了。」
「有沒有一種文道，能夠影響人心？」林慕沒客氣，單刀直入。
燕娘看了他一眼，將竹簡擱在案上，手指在戒尺邊緣輕輕摩挲了一下。
「你忘了規矩？」
林慕沉默了一瞬。
一人一次的問答遊戲，現在輪到她了。
「剛才在鄒家，有人對笑笑用了這種力量」，林慕依靠在門後，雙手抱胸，下了一劑猛藥。
燕娘的手指在戒尺上停住了。
她偏過頭，目光穿過竹簾，落在院子裡正蹲在井邊玩水的笑笑身上。
笑笑的馬尾歪歪扭扭地顛著，正拿竹筒舀水往石槽里倒，嘴裡哼著不成調的小曲。
她的目光在笑笑身上停了很久，然後轉回來，嘴唇動了動，還是忍住了。
林慕無奈，只好用處殺手鐧。
「我知道文浩然去哪了。」
燕娘的目光驟然轉回他臉上。
那雙清澈如深潭的眼睛裡，慣常的從容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她沒有說話，只是將戒尺從右手換到左手，然後抬起眼。
「說。」
「這算不算一個問題。」
燕娘沉默了一息。
「算。」
「他在永夜森林。」
「打傷他的人是陸沉舟，殿前司副都指揮使，先天之境。」
「閒宗的人被一枚青銅徽章逼退，浩然與陸沉舟對了一拳，重傷後退入了永夜森林深處。」
「他現在還活著，追殺他的人不止朝廷，還有幾股不明勢力。」
燕娘聽完，握戒尺的手指節微微泛白。
過了好一陣，她才將戒尺擱回案上，開口時語氣已經恢復了一貫的平穩。
「文道有惑心。」
她將竹簡翻開，手指點在書頁上某一行字。
「所謂誠其意者，毋自欺也。」
「如惡惡臭，如好好色，此之謂自謙。」
「故君子必慎其獨也。」
她將竹簡推過來，讓林慕看那行字。
「格物是窮究萬物之理。」
「惑心是利用已知之理去干擾對方內心的意。」
「人心莫不有知，知之所向便是意。」
「若能找到對方意的薄弱處，製造話題共鳴，以理入之、以意擾之，便可在對方已有的認知框架內植入一個暗示。」
「這種作用是潛移默化地，讓對方以為那是他自己做出的判斷。」
「而洞察術是惑心的前提。」
「必須先用洞察術捕捉到對方足夠多的細節——表情、呼吸、瞳孔、言語中的停頓與思考。」
「這樣才能推知對方此刻的意在何處、有何弱點。」
「洞察術看到的是已然，惑心利用已然去塑造未然。」
「兩者同源而異用。」
「是了。」
「剛才我總覺得段清塵說的話句句都對，每一句都能引發我的共鳴。」
「好在清心訣自動運轉，讓我瞬間清明。」
「段清塵？」
「玄門的段清塵？」
燕娘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眉頭微皺。
「此人是玄門天才。」
「玄門裡妖裔居多，但惑心不分血脈，只看道心。」
「他的道心恐怕不止格物這一個根基。」
「清心訣是惑心的天然克星。」
「惑心擾的是意，清心訣靜的是心。」
「心意相通方可以靜制動。」
她頓了頓，補了一句。
「但不是所有惑心都能被清心訣擋住。」
「惑心的施術者如果道心遠強於受術者，清心訣最多只能讓你知道自己正在被影響，卻無法完全消除那種影響。」
「你這次能全身而退，是因為段清塵輕敵了，他沒有用出全力。」
「嗯。」
林慕認可她的觀點。
如此看來，鄒家老壽星說不定已經將鍛體術傳授給段清塵了。
若是宛若再嫁給他，鍛體術已經是玄門的了。
要不要阻止呢？
一瞬間，無數念頭閃過。
燕娘的目光越過他，落在院子裡還在玩水的笑笑身上。
「不用擔心笑笑。在巷子裡的時候，我已經對她用了清心訣。」
笑笑正趴在井沿上，拿竹筒攪水玩，兩條小短腿在身後晃來晃去。
她抬起頭，朝書房方向揮了揮濕淋淋的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