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臨江太平,玉宇澄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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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臨江城的客棧內,水汽氤氳。

  陸澤盤膝坐在床榻之上,周身靈氣緩緩流轉。

  療傷丹藥的藥力在經脈中化開,修補著與水影老怪激戰留下的內傷。

  斷裂的筋骨在太洪武經的滋養下逐步復原,臟腑的震傷也隨著靈力運轉一點點平復。

  可他並未完全沉入修煉。

  即便在這看似安全的客棧,他的神識依舊分出一縷,籠罩著整座小樓。

  窗外偶有夜鳥驚起,隔壁住客翻身的聲音,樓下掌柜撥弄算盤的脆響。

  一草一木,盡在感知之中。

  這是他重生一世養成的習慣。

  獅子搏兔,亦用全力。

  更何況,誰也不知道這臨江城中,還有沒有隱藏的邪修餘孽,有沒有想趁機漁翁得利的散修。

  水影老怪盤踞多年,積攢的家當足以讓任何人心動。

  他如今有傷在身,若是被人盯上,趁虛而入,那才是天大的笑話。

  金雷趴在一旁的案几上,打著小盹。紫金雷光溫順地包裹著它圓滾滾的身子,偶爾鼓起腮幫吐出一個雷光泡泡,又自己戳破,憨態可掬。

  可那雙半闔的眸子,始終若有若無地掃著門窗。

  小傢伙也在護法。

  半日調息。

  陸澤睜開眼,眸中精光一閃而逝。靈力已然恢復七成,肉身的傷痛消減大半,唯有臟腑深處還隱隱作痛,需時日靜養。

  他起身活動筋骨,推開窗戶。

  清晨的日光灑進屋內,帶著江水的潮潤與煙火氣。

  足夠了。

  他收拾妥當,下樓結清房錢,邁步走入臨江城的長街。

  今日的城中格外熱鬧。

  漁戶們扛著漁網往江邊趕,販夫走卒挑著擔子沿街叫賣,茶館裡坐滿了散修,高談闊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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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澤走在人群中,耳畔捕捉到隻言片語。

  「聽說了嗎?斷浪崖那魔頭死了!」

  「真的假的?那老怪可是築基中期,在水裡誰也奈何不得!」

  「千真萬確!有人親眼看見江面炸開巨浪,雷光漫天,然後……然後就太平了!」

  「蒼天有眼啊!我表叔一家就是被那魔頭擄走的,屍骨無存……」

  陸澤不動聲色,穿過長街,來到江邊那處破草棚。

  陳松正坐在棚邊,曬著清晨的暖陽。

  老人臉上沒了往日的死寂,多了幾分釋然的平靜。

  他手裡捧著一隻粗瓷碗,碗裡是清可見底的稀粥,可他喝得很慢,像是在品味什麼久違的東西。

  聽到腳步聲,陳松回頭。

  看見陸澤的那一瞬,老人眼眶驟然泛紅。他連忙放下碗,掙扎著起身,踉蹌著就要跪下。

  陸澤一步上前,扶住他胳膊。

  「小友……小友!」陳松嘴唇哆嗦,渾濁的淚水奪眶而出。

  「老朽,老朽聽說了……江面太平了,那魔頭死了……是你,是你對不對?」


  陳松渾身顫抖,抓著陸澤手臂的手青筋暴起,喉嚨里發出壓抑了太久的哽咽:

  「我妻兒……我的家人……他們,他們總算能瞑目了……」

  陸澤靜靜站著,任由老人發泄著那份天大的冤屈。

  良久,陳松才漸漸平復,用袖子胡亂抹了把臉,擠出一個難看的笑:「老朽失態了,讓小友見笑。」

  「人之常情。」

  陸澤從懷中取出一隻玉瓶,放在老人手中,「此丹溫補益氣,你每日服用一粒,可養氣血,安度餘生。」

  陳松低頭看著手中的玉瓶,喉頭滾動,卻說不出話來。

  半晌,他才啞聲道:

  「老朽這把老骨頭,不值得你這般費心……我,我到現在都像做夢一樣。昨日城中百姓議論,我還不敢相信,直到江上真的沒了那些黑影……」

  「不是夢。」

  陸澤輕聲道,「惡人伏法,公道自來。你在臨江城置一處宅院,安穩度日。往後江上行船,再無兇險。」

  陳松重重點頭,淚水又涌了出來:

  「好,好!我聽你的!小友,你是我陳松的恩人,是整個臨江城的恩人!老朽這輩子,下輩子,都記著你的大恩!」

  陸澤微微搖頭,正要轉身,忽然想起什麼,又停下腳步。

  「陳師兄。」

  他看向老人,「若你日後有後人,身具靈根,可讓他來萬澤宗尋我。我雖在宗內人微言輕,但照拂一二,還是做得到的。」

  陳松愣住了。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客氣話,可話到嘴邊,卻只剩下一串哽咽的「好」字。

  他再次跪倒在地,這一次陸澤沒有攔,只是靜靜受了這一禮。

  而後轉身,踏入晨光。

  離開草棚,陸澤並未立刻出城。

  他縱身躍上臨江城的城頭。

  此刻天朗氣清,惠風和暢。滄瀾江波瀾不驚,江水在日光下泛著細碎的金鱗,再無往日的凶戾。

  城頭往來的百姓、散修皆是一臉輕鬆,壓抑了半年的恐懼,仿佛隨著那魔頭的死,煙消雲散。

  陸澤立於城垛之上,俯瞰著這座劫後餘生的小城。

  他想起洞中那堆積如山的枯骨,想起那些拳頭大小的孩童頭顱。

  這一戰,他贏了。

  可這城中,有多少人永遠等不回他們的親人?

  他深吸一口氣,運轉靈力。

  聲音清朗浩蕩,傳遍全城。

  「臨江城眾民聽著!盤踞斷浪崖困龍洞的邪修首領水影老怪,已被我斬殺!」

  「勾結邪修的萬澤宗叛徒,已被清理門戶!自此,滄瀾江太平,斷浪崖無祟,爾等可安心生計,再無後顧之憂!」

  話音落下,整座臨江城瞬間沸騰。

  正在江邊撒網的漁戶愣住,手中漁網滑落在地。

  茶樓里高談闊論的散修衝出門口,仰頭望向城頭。

  街邊叫賣的小販忘了吆喝,孩童們被大人抱起,指著城頭那道身影驚呼——

  「是他!是那位仙師!」

  「老怪死了!真的死了!」

  「爹,你聽到了嗎!娘可以安心了!」

  歡呼聲如潮水般湧起,響徹雲霄。有人跪地叩首,有人相擁而泣,有人對著城頭遙遙拱手,有人放聲大笑笑出滿臉淚痕。

  壓抑了許久的怨氣、恐懼,盡數化作了劫後餘生的喜悅。

  陽光灑在江面,金光粼粼。

  一切沉疴,皆已大白於天下。

  陸澤看著這人間煙火,嘴角微微揚起。

  而後轉身,縱身而起,御起雷電飛劍,化作一道青虹,朝著萬澤宗的方向飛去。

  ……

  臨江城城主府內,中年城主正端著茶盞,聽幕僚匯報江面太平、商船復航的喜訊。

  他笑著抿了口茶,心中盤算著這一季的稅錢靈石能增多少。

  斷浪崖那魔頭盤踞多年,他裝聾作啞,閉城自保,雖丟了些臉面,可總比惹禍上身強。

  正得意間,城外那道清朗浩蕩的聲音穿透府邸層層院落,直直灌入耳中。

  「盤踞斷浪崖困龍洞的邪修首領水影老怪,已被我斬殺!」

  茶盞「啪」地一聲碎在地上。

  城主騰地站起,臉色煞白,又緩緩癱坐回椅中。

  冷汗順著脊背涔涔而下,轉瞬浸透了內衫。

  他想起自己這半年來對百姓求助的推諉,想起那些失蹤船民的家屬跪在府外哭喊,自己卻下令驅趕。

  生怕惹惱了那老怪,引火燒身。

  如今老怪死了。

  被那位年輕的築基修士殺了!

  而那修士此刻就站在城頭,當著滿城百姓的面,宣告這樁血案的了結。

  「大人……」幕僚小心翼翼地開口。

  城主抬手打斷,喉結滾動,滿嘴苦澀。

  他不是怕那修士追究。

  那種人物,不屑與他計較。

  他怕的是今日之後,城中百姓會如何看他?那些失蹤船民的親屬,會如何戳他的脊梁骨?

  築基期的修為,此刻卻覺得渾身發軟。

  良久,他才啞著嗓子吩咐:「備厚禮……送去給那位修士。就說……就說本官這半年臥病在床,對城外之事一無所知……」

  說到最後,他自己都說不下去了。

  府外,歡呼聲一浪高過一浪。

  府內,城主癱在椅中,面如死灰。

  他忽然無比後悔。

  當初哪怕只派一隊兵丁去江邊巡巡,做個樣子,今日也不至於這般難堪。

  而那些城中一直裝聾作啞的築基散修、世家供奉,此刻也紛紛縮在自家院中,面面相覷,不敢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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